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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极品公子(完整篇) 作者:烽火戏诸侯

本主题由 adminsu 于 2008-6-23 15:21 分类
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卧榻之侧岂容你酣睡?(上)

  什么叫有钱?兴许简单说资产数百亿之类的言论并不足够生动形象。

  举个例子,叶家有三架私人飞机,叶正凌的空客a380,叶少天的湾流G5,还有叶河图那架从没有乘坐过就当作一块大废铁的挑战者cL604。慕容雪痕和孔雀离开北京乘坐的飞机便是叶正凌的那架价值一点六个亿美金的庞然大物a380,80米的翼展是何等的惊世骇俗?500多个位置只有寥寥不到十人乘坐,这就是奢华。

  “要不把你那挑战者给无道吧,反正你留着也没用。他现在神话集团已经步入正轨,要谈很多业务,南方北方的跑如果只是坐客机太不方便。”杨凝冰走出机场的时候说了句让叶河图无比郁闷的话,也不给这个男人拒绝的机会,转头就望向身边暗自窃喜刚准备要落井下石的叶无道,“雪痕走了,你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话。现在她又有了身孕,说实话,这种时候我还真希望你油嘴滑舌一点。”

  似乎每次慕容雪痕离开叶无道的时候,叶无道这个跟她青梅竹马的花心男人从不会表现出太多的感伤,而这种时候杨凝冰总会说上他几句,生怕这个儿子在情感上怠慢生疏了慕容雪痕。外人一般无法理解杨凝冰叶河图这对夫妇跟慕容雪痕这位天之娇女间的感情,慕容雪痕本就是他们一手养大,从小更是被银狐这位铁血家主钦定为叶无道的媳妇,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早将她视作骨肉。

  叶河图开车,杨凝冰和叶无道坐在后座。杨凝冰拉起叶无道的手,见儿子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指甲有点长,悄悄叹息,让叶河图拿来指甲钳,默默地给叶无道修剪指甲。虽然身居高位,显赫南方政界,从执政省府城市,到现在掌控一省财政大权,杨凝冰从不觉得愧疚任何人,但惟独除了车内的两个男人。

  “妈,别觉得亏欠我,我和爸始终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叶无道笑道,卸下外人面前戴上的层层面具,露出最真诚的那张脸孔。即使跟燕清舞这样的心爱女人,他也必须刻意的让自己强大力求与软弱绝缘。跟苏惜水也好,跟上官明月也罢,他都要做那个叱诧风云的叶无道。这个世界上,唯一懂得你所有缺点并且无条件接受的,恐怕就只有父母了。

  “哪有做妈做成我这样的。”杨凝冰低着头,似乎在掩饰自己的情感。以前儿子小,她似乎没有付出什么,如今儿子好像一眨眼功夫就长大成人了,她想要做点什么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上。这种感觉,对一个政界明星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一个母亲来说却是最大的挫败感。

  “我觉得做夫妻做母子做父子,做了什么或者没有做什么,都谈不上亏欠,都没有对错。”叶无道柔声笑道,朝叶河图眨了眨眼,问道,“老头,你说是不是我这个理?”

  “是。”难得跟叶无道站在同一条战线、同一个阵营的叶河图也柔声道,“谁都不亏欠谁。”

  “其实你们父子从小就很有默契。”杨凝冰终究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很快收拾情绪,笑了笑,摸着叶无道的头,眼神充满母亲的怜爱和自豪,“女人嘛,去做老师想要教出几个伟人太不现实,自己做伟人更不容易。所以呢,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伟人的母亲。”

  “我可不做伟人。”叶无道抗议道,“做伟人没钱没利的,顶多死后一卷青史记载个名字,顶个屁用。最关键的是做英雄式伟人还会拖累身边的人,自己苦点还能忍受,我可不想自己在乎的人也跟着受苦。妈,我可是一门心思要让你含饴弄孙安享晚年。所以,这伟人谁爱做谁做去,我懒得抢。”

  “赞成。”叶河图微笑道。

  “虽然做不成伟人的母亲,不过这话我听着暖心。”杨凝冰开怀笑道,几乎想起什么,“昨天你外公给我打了个电话,听话外意思好像是他要来趟北京。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惊动他老人家,这几十年风雨沉浮,他可从没有在成都军区挪过窝。”

  “丈人当得八风不动这四个字。”叶河图见缝插针地评价道,他显然对杨望真这位老军人怀有发自肺腑的敬意。

  “外公要来?!”叶无道惊讶道。

  “不确定,我看多半是炎黄俱乐部的事情引起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惊动了几个北京大佬吧。北京的水太深,所以一般人投下石子砸不起什么大水花,但是一旦那颗石头够大够份量,那么这浪头就足够恐怖了。我想想看,这种石头当年远华案的赖昌星算一颗;近年上海前首富周正毅也能算一颗;而今天,就是这个炎黄俱乐部了。”杨凝冰皱眉道,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早已经退出大陆的公公要如此高调行事,四十年前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早就尘埃落定,为什么今天这位老人却非要掀起谁都不愿再面对的尘封历史?

  “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爸想和你爸喝喝茶尝尝酒而已。”叶河图半玩笑道。

  “真是这样?”杨凝冰还真当真了。

  叶无道悄悄微笑,一生不甘居于人下的爷爷和一辈子未曾向谁低头的外公如果真的在北京重逢,若真是喝酒,也应该是煮酒论天下吧。

  晚上叶无道去了趟已经被他接管的天上人间。荀灵按部就班地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行事,察言观色,力求八面玲珑,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新主子上任就要烧几把火,总之她没有做出令他惊艳的成绩,却也没有出任何纰漏。

  叶无道来这家渊源复杂的俱乐部,是因为有个女人说要看看,她就是天上人间的旧主人,独孤伊人。

  坐在天上人间一个包厢里,佝偻的吉四爷给他泡了壶普洱茶,这个行将朽木的老头似乎知道叶无道的脾气,没有把莺莺燕燕请来伺候叶家大少爷,只是他一个老头子不急不慢地泡茶倒茶。

  “福元昌圆茶,不错,绝品。”叶无道赞叹道,这种茶叶,外公这种一辈子只习惯喝山林野茶的老茶客都挑不出毛病。存放了100多年的普洱茶,而且还是有普洱茶之王美誉的福元昌圆茶,有钱都买不到。

  “叶少能猜出是什么茶庄的吗?”吉四爷笑问道,眯起眼睛,像头老狐狸。

  “宋云号茶庄?”叶无道闭上眼睛,咽下茶水,满齿余香。
 
  “不错,看来叶少也是茶道中人啊,确实不是一般金玉其外的纨绔可以比较。”吉四爷笑了,干瘪的脸沟壑纵横。

  “说吧,你主子找我什么意思?”叶无道依然闭着眼睛,这个时候荀灵敲门而入,乖巧坐在他身边。他指了指肩膀,荀灵很温顺地帮他揉捏起来,手法极富技巧,明显受过专门训练。

  “主子的意图,我这种做下人的,永远都猜不透。”吉四爷打马虎眼道,含有深意地瞥了瞥天上人间的新一号人物荀灵,眼神意味深长:“如果下人猜得透,就不是下人了。你说呢,叶少?”

  叶无道没有说话,拍了拍欲言又止的荀灵小手。

  荀灵顿时沉默起来,保持深沉姿态的她越来越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神秘感,也不知道是跟叶无道相处久了的缘故,她的气息越来越阴暗,安静得可怕。

  吉四爷也不说话,低下眉目,喝茶。

  老人的耐性一般都不会差,所以偶尔能碰到耐心比他们还好的年轻人,都会很玩味,就像喝到了一杯浓郁的好茶。

  独孤伊人姗姗来迟。

  她依然是一身普通到朴素的装扮,若非袖口有枚独孤家族的家徽,谁第一眼看到独孤伊人都不会觉得闭着眼睛的她是个将来会继承英国最古老家族的显赫人物。她坐在叶无道对面,接过吉四爷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普洱茶,小喝了一口,道:“我今天还约了个人。你对他,他对你,我想都会比较感兴趣。”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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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卧榻之侧岂容你酣睡?(下)

  北京能让叶无道感兴趣的人屈指可数。真计较起来,温沁清这小妮子的爷爷能算一个,跟他外公杨望真上将斗了大半辈子的那个中南海红人算一个,燕清舞的干爷爷当然要算一个,剩下的几个都是退居二线却仍然有资格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中共元老。可细一思量,独孤伊人即使能够跟这些中国大佬有关系,也显然不会约他们来天上人间这种滋生腐败的销金窟。

  再一想,叶无道便了然。

  他现在确实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去熟悉一个人,一个合格的对手。

  “你选中的女人?”独孤伊人双手捧着茶杯,闻了闻沁人心脾的茶香,轻轻把头转向荀灵。

  “怎么样?”叶无道心安理得享受着荀灵的按摩,也不管在独孤伊人这种女人面前这样做是不是唐突佳人,是不是有亵渎之嫌。

  “一般。”独孤伊人微笑道,丝毫不给荀灵面子,微微挪了挪清瘦身体,似乎想要寻找一个更加惬意的姿势,感受茶杯带给手心的温暖,独孤伊人不再面朝荀灵。接过吉四爷的活,亲自泡茶,嗓音细声细气,“不过如今你想要捧红谁,那个人就算是个白痴,也可以大红大紫,一样被人顶礼膜拜。”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赞赏吗?”叶无道嘴角微翘,拿起一只茶杯,交给荀灵,后者微微错愕,接过那杯热茶。他很满意荀灵的态度,不喜不悲,因为他要荀灵最先做到的就是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当作空气,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动怒不欣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即使狂放不羁如萧破军、宁禁城这样的男人,也是胆大心细心智格外坚定。在叶无道看来,一个人想要上位想要成功,就必须能忍,能忍受屈辱,同时也能忍受阿谀奉承。

  “当然。”独孤伊人嫣然一笑。

  “有没有什么想要提醒她的,毕竟天上人间曾经是你的,这其中的门道和猫腻,你指点指点,对她就能够事半功倍。要不然她自己摸索起来,恐怕接管两三年还没有摸透这家淹死过不少大人物的俱乐部。”叶无道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向独孤伊人要筹码。

  “既然你肯这么说,那么我就将俱乐部完完整整送你了。本来你若不肯稍微低头,我是下定决心要给你身边这女人穿小鞋的。偌大的天上人间就这样被你抢走,我可不是做慈善的,没那么无私。”

  不理会叶无道的目瞪口呆,依然闭目的独孤伊人轻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女人都是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吗?你放心,既然你现在退一步,我自然也要退一步,甚至是两步。”

  “女人真可怕。”叶无道摸了摸鼻子。

  这个并不高深的道理其实叶无道很早就深有体会,只不过回到大陆再没有太多机会跟女人争锋相对地玩弄阴谋,现在冒出一个独孤伊人,让他重新唤起对地中海畔那个一袭教袍女子的尘封记忆。

  “女人和小人自古难养。”

  独孤伊人绽放笑颜,侧头,“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对我的赞赏。”

  叶无道耸耸肩,不予回答。

  吉四爷缓缓喝茶,他本来想站着,却被主子独孤伊人示意坐下来。和荀灵一样,在这种时刻,这两个年轻的主子都没有冷落他们的下人。

  一根烟的功夫。

  一个魁梧伟岸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视线一直停留在叶无道身上。

  叶无道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一个恰好能做出致命一击的程度,只是手中茶杯的茶水未曾摇晃出一丝涟漪。平稳端起茶杯递到嘴边,这茶他照样喝,只是包厢内原本在他和独孤伊人的默契中显得松弛有度的氛围立即剑拔弩张起来。

  随后一名器宇轩昂的年轻男人便走进来,见到叶无道和独孤伊人,也不客气,挑了个位置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茶。

  吉四爷嘴角心领神会地勾起一个弧度,身体微微后倾,静待其变。他这个老北京有喝茶看戏听京剧的习惯,而这个时候,这由这场两个青年主演的大戏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荀灵则放下茶杯,盯着眼前的俊美青年,脸色平静,只是紧握拳头的她指甲却刺入手心,渗出血丝都未曾察觉。

  就是眼前这个神情清傲的男人,一个被北京城喊做太子的男人,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个孤岛游戏,才让她的姐姐被**致死。她恨,恨一个上位者可能仅仅是当作茶余饭后消遣消遣的小游戏,却偏偏要夺去她最可贵的东西。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做人上人。

  荀灵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这是叶无道对她说的,她能够记住叶无道说的每句话,一来是叶无道从来就不是絮叨的人,二来她的世界中只有这个主子才是真实的存在,再就是这句是极少数几句叶无道跟她说了两遍的话,所以荀灵记忆深刻。

  “荀灵,你记住,出来混,再通天的人物,总有一天也要还的。”叶无道轻轻掰开荀灵的手,语气平静,这句对荀灵说的话似乎有点莫名其妙,让独孤伊人有点云里雾里不知所然。荀灵听到这句话后,僵硬的身体松懈下来,低下头。

  对此,颠覆荀灵全部生活的那个罪魁祸首却一脸若无其事,很悠闲地品尝普洱茶。对他来说,太多太多的小人物对他咬牙切齿,也有太多太多的虾米角色恨不得跪下来给他舔脚趾头。他如果一个一个计较过去,可能早就因为操劳过度而英年早逝了。

  “白阳铉,这个保镖可比赵师道身边的那两个还要牛逼烘烘。说说看,这家伙在中南海排第几?”叶无道笑道,瞥了眼依旧站在门口的男人,这异常雄健的男人此刻竟然闭目养神起来。

  “他啊?天字号。”白阳铉撇了撇嘴模棱两可道。

  “如果不是他,以你的行事作风,我想你这些年恐怕死了几十次了吧。”叶无道冷笑道。

  “想我死的还真不少,可每个人见到我,还不是得满脸带笑?这人生,还真是狗娘养的幽默。叶无道,小心到时候生活也幽默你一把。”白阳铉笑容有点灿烂,普洱茶喝了大半杯,便放下茶杯,他便不再碰杯。喝茶讲究的是七分满,但白阳铉倒好,倒了个十分满,喝掉七分,却留下三分满,不得不说这位北方太子习惯剑走偏锋。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独孤伊人在一旁轻声道。

  叶无道和白阳铉很默契地低下头,叶无道是喝茶,而白阳铉则是摩挲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很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吉四爷下意识坐直身体,原本佝偻的苍老躯干顿时有了种老骥伏枥的精神气。

  “很小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是势均力敌的对手,酣战一场也好,持久战也罢,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知道你们聪明的中国人有个‘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奇怪缺陷,但你们作为新一代南北方的两个代表人物,共赢,这个词汇不陌生吧?”独孤伊人似乎对这壶绝品的普洱茶兴趣不大,喝了一杯便不再贪杯,睁开眼眸,虽然看不见事物,却依然画龙点睛般让整张脸庞灵动起来。

  叶无道咽下一口茶,漆黑的狭长眸子中闪烁不定。

  白阳铉则像个满清遗老那样玩弄着翡翠扳指,宛若老僧入定。

  “共赢。”独孤伊人将关键词汇拿出来,见两人仍然没反应,也不急躁,笑道:“中国的南北方资源都极其丰富,如果你们能够联手,我想对你们,对中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当然,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提议,嗯,仅仅是仅供参考的提议。”

  “英国人,似乎最喜欢也最擅长谈判。呵呵,大不列颠合众国,很早依赖这就是一个喜欢对欧洲诸国玩弄平衡术的国度。”叶无道笑道。

  独孤伊人面对叶无道含沙射影的评论并不恼羞成怒。

  随之而来是冷场带来的继续沉默。

  良久,白阳铉和叶无道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独孤伊人释然,不禁苦笑。

  白阳铉临走的时候,跟叶无道讲了句似乎不痛不痒的话,“代我向杨阿姨贺个喜。虽然没有浙江那么诗意轻松,天津总体上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机遇很大;自然,风险也不小。”

  随后独孤伊人也离开天上人间,包厢只剩下叶无道和荀灵。

  继续喝茶的叶无道见荀灵似乎很好奇白阳铉的最后那句话,却又不敢问他,叶无道笑道:“恐怕我妈没机会去浙江了,估摸着已经初步内定为被调往天津。北京是这小子的底盘,消息还真灵通。”

  “天津离北京那么近。”荀灵小心翼翼道。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怕什么,我妈能应付。或者说,我们杨家能应付。”叶无道意味深长道,眯起眼睛,浮起一抹阴鸷,冷笑中充满了不屑,“白阳铉啊白阳铉,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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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两雄赴京

  北京军区机场,一排军衔惊天的男人谈笑风生,其中年轻些的男人也起码有一颗金星,而且这群人中间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竟然是上将军衔。这一行人中既有一头白发的北京军区政委复贵亭上将、副司令员朱汉标中将、也有中国少壮派军人代表人之一的陆军第38集团军军长赵铁马,不过两位没有身穿军装的老人同复贵亭上将一般白发苍苍而神采奕奕。如果有北京上得了台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大为震惊,因为其中那位异常高大的老人便是跟成都军区杨望真一同跻身中国三虎将之列的林战野,如今他虽然比杨望真早一步退居二线,可在北方军界,他依然一言九鼎。在中国现在这个和平为主旋律的年代,那些在战火中一级一级晋升起来的军人,格外受人尊重,而林战野无疑是硕果仅存的那批老人之一。

  而他身边那个比林战野足足矮了一个头的老人则更具儒者风范,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被沧桑岁月刻画下痕迹的脸庞,依稀能够看出当年的英俊风姿,他便是军科院院长朱文翰上将!

  一批将军,三个上将!

  这种阵容,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谁能够请动这批军界大佬站在寒风中苦苦等候?

  “来了。”复贵亭笑道。

  林战野和朱文翰也是相视一笑。

  终于来了。

  三位老人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在两架侧卫苏27护航下,一辆军用飞机缓缓降落,走出一个被严密护送下的老人。一身便装,步履间却充满军人的坚定,军人的行走姿态绝对跟常人不一样。

  虎将杨望真!

  林战野几个大步上前,抢在众人前面抱住杨望真,嗓音洪亮,一脸埋怨道:“你这个固执的杨老头,别人都说我倔,我看你比我可老顽固多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来北京。啥意思,哦,觉得我不管军委了,是不是就没用了?”

  杨望真听着差不多有六十年整整一甲子交情的老友像个孩子赌气,不禁好笑,心中却是涌起一股暖意。如今这社会,几个人还觉得朋友应该是可以换命的那种关系?他拍了拍林战野的肩膀,陆续跟北京军区二把手复贵亭以及朱文翰握手,并没有太多客套语言,只是握手的力度却很大。这其中,包含太多的意味。

  北京军区五六个少壮派将军都用一种崇敬的眼神默默望着这位蛰伏于中国西南的猛虎。男女之间是距离产生美,而男人之间,往往是距离产生敬畏。中国三虎将中唯有杨望真不在北京,太多北方高级军衔的军人对这个充满传奇色彩老人的怀有崇拜之情。

  一行人走出机场,朱文翰摘下眼镜擦拭道:“望真,你那个外孙,不简单啦。”

  “怎么说?”杨望真爽朗笑道。

  “那小子我喜欢,有我当年的风范,对胃口。杨老头,要不干脆把他丢军队里去算了,我帮你看着,一定让他成为最优秀的军人。说吧,要去哪个集团军?我立即给他办,我就不信了,谁敢动他,我就毙了谁!”林战野大笑道,他从来不是一个政客,而是做了一辈子的军人,说话行事从不曾察言观色。这样的人,能够统帅军队长达12年,也是中国的幸运。

  “我怕我外孙真跟了你,你第一个枪毙他。”杨望真淡笑道。

  林战野立马没有了脾气,这个意见不合就敢跟军委一把手吹胡子瞪眼睛的军人也只有在杨望真面前收敛那暴躁脾气。

  复贵亭和朱文翰哈哈大笑,他们这些年没少听林战野抱怨,一见有人能收服他,自然高兴。朱文翰重新戴上眼镜,道:“望真,白家小子跟你外孙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听凝冰提起过,好像这次凝冰的异常调动也是因为这个吧。”杨望真平静道。

  “我听说凝冰这孩子原本是准备去浙江,后来临时被决定去天津。虽然级别上没有变动,可里头的名堂就不少喽。”掌管中国军科院这位高级将领摇篮的朱文翰意味深长道。

  复贵亭没有插嘴,不是他不了解内幕,只是军人不干政,这是铁律,而且现在也轮不到他出面。

  “还有这种事情?谁干的,我找他去!”林战野吼道,他身后那批将军被他吓了一跳,这位老将军发飙起来可不是小打小闹。

  “你还能找他们打架不成?”杨望真瞪了林战野一眼。

  “要不要我们这批老的给上面说说?”朱文翰小声暗示道。_

  “上次钓鱼台风波你们出面了一次,这次就不用了。我来北京可不是跟你们拉帮结派的。”杨望真笑道,“我可是跟你讨债来的。战野,欠我两瓶正宗二锅头和一顿北京烤鸭。贵亭,欠我一斤龙井。文翰呢,当初凝冰嫁人,你说红包先欠着。这一欠,可就二十来年了啊。”

  这群军人哄然大笑。

  ————

  终于回来了。

  多长时间没有踏足这片土地了?

  恐怕四十年了吧。

  北京机场一位老人走下一架从美国飞北京的国航客机,望着蓝天出神,许久才前行。身边两名穿着打扮相貌气质都极普通的中年男子,一般人谁都会忽略这两个男人,而把视线停留在一头银发的老人身上。老人古稀之年,却老当益壮,眉宇威严,不怒自威,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坚毅,冷酷。

  熙攘人流中,那两个男子不露痕迹护在老人身边,没有谁能够靠近老人两米之内的范围。

  候机大厅,一个青年安静等候。

  见到老人,神情平静地迎上去,那两个深藏不露的中年保镖很识趣地让出一个位置。

  “嗯,确实长大了。”老人停下脚步感慨道,凝视眼前的青年。

  老人原本不是一个习惯关注沿途风景的男人,他看到的只有最终目标一样,一路坎坷也好,绚烂也罢,他都不在乎。

  像这样停下脚步,跟人说话,次数很少。

  真要说原因,恐怕只有一个,因为这个青年是他的孙子。

  “不怪我?”老人微笑道,很轻描淡写问了个看似极其简单其实无比复杂的问题。

  “怪。”青年耸耸肩,撇了撇嘴道:“可你终究是我爷爷。”

  “像我孙子的风格。”老人大笑,很开心,独自前行,道:“即使你怪我,我也没有半点愧疚。”

  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先去哪里?”坐进机场外的黑色宾利轿车,青年问道。

  “去建坷街。”老人闭目养神道。

  “嗯?”青年很疑惑。

  “我当年就是在那里创建了炎黄俱乐部,如今,恐怕那条街都不存在了。”老人冷笑道。

  青年点点头。

  他自然是就是叶无道。

  而老人,绰号银狐,一代枭雄叶正凌。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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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世枭雄和英雄

  根据叶正凌的清晰印象,那辆宾利来到曾经的炎黄俱乐部旧址,只是物是人非。如今这里已经由一片摩天大楼取代,江山代有枭雄出,各领风骚几十年。

  叶正凌走出宾利,站在一幢直插云霄的大楼脚下,怔怔出神。这里曾经象征着他在中国大陆的巅峰位置,如今,却没有留半点历史痕迹给后人。

  “我被拿走的,我曾经在离开大陆的那天,发誓要亲手拿回来。”叶正凌终于打破沉默,“直到当你出生的那天,我告诉自己,将来就由你来拿回。现在回头一想,固然出发点是为你好,可手段终究是极端了点。也许很多年后你回首再看,会感激我这个偏执的老头。可放在当时,确实要骂我,恨我,怨我。”

  叶无道耸耸肩,不表态。

  “不过说实话,世界如何待我,我这个都要给自己准备棺材的老头子,还真的看淡了。只是自己的孙子恨我,总觉得有点遗憾。”叶正凌伫立在风中,他披着件叶家私人裁缝贴身裁剪的黑色风衣,笑容算不得苦涩,大风大浪后的老人,习惯将凝滞的感情沉淀于内心深处。

  “要不要去看看新的炎黄俱乐部?”叶无道轻声问道。

  “不去了,那是你的。我的,全在这里。”叶正凌叹息道,转身走回宾利,有着达人知命的豁达。亲自打开车门,钻进去的时候喃喃,“只不过我的都过去了,你的才开始。”

  这辆加长版宾利,叶无道和爷爷银狐可以面对面交谈,叶正凌手中捧着的酒并不是罗曼尼、康帝或者狄康堡这种顶尖酒庄的稀有红酒,而是一种北京老牌的二锅头。这个牌子,北京城有几十年酒龄的老酒虫恐怕才记得,酒场都已经倒闭多年,不知道银狐如何弄到这种酒。

  “五粮液也好,茅台也罢,比起这个,都差了点味道。”银狐仰头灌了口烧酒,眯起眼睛,听着音响效果极佳的中国京剧,似乎很陶醉。

  叶正凌这辈子几乎就没有碰过其它酒,少年落魄街头时,青年飞黄腾达时,中年显赫荣耀时,老年宝刀未老时,他喝得都是这种很多人喊不出名字的二锅头。这个怪脾气,叶家人都不明白,谁都猜不出这位家主的心思,老人见叶无道不说话,微笑道:“当年我买第一瓶这种酒的酒钱,是你奶奶付的。”

  一听到从未见过的奶奶,饶是心智坚忍不逊色银狐太多的叶无道,也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会心神情,有点期待。叶家叶河图这一辈人中,没有谁对银狐心存温暖,但没有谁会忘记那个柔柔弱弱却硬是支撑起半个叶家的江南女子。

  叶无道一听这酒原来还有这么多名堂,怪不得爷爷从不曾换酒,也是一笑,道:“喝酒,无非是喝历史,一种是喝酒的历史,像茅台这种。还有一种,就是像你这样喝人的记忆了。”

  叶正凌微笑着点头,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从此,我认识了她。随后,我赚取第一桶金的资本也是你奶奶帮我付的,就是她跟我私奔出来带的最后家当。最艰难的时候,她不管如何委屈,每天每餐,都会给我倒一杯这种酒。我这人啊,就是不喜新厌旧,喝惯了的酒,处惯了的人,都不喜欢更换。”

  叶无道有点惭愧地摸了下鼻子,这一点,他比起爷爷和父亲,确实是两个很鲜明的极端。

  叶正凌那张严肃冷峻的苍老脸庞浮现出一抹欣慰,“一个聪明的女人都擅长投资,对男人也是如此,就像一支股票,再优质可若买进的时候起点太高,你的回报也不会丰厚。可潜力股就不同,如果成功,你的收益将很惊人。当然,这有风险。我这辈子做了无数事情,生平最得意的不外乎三件。这第一件,就是没有让你***投资失败。”

  叶无道印象中爷爷是个吝啬言语的长辈,他们如此谈心的次数并不多。

  这样面对面和颜悦色地谈话聊天,而不是小时候每天都要听到的训话,叶无道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叶正凌一口喝完杯中酒,叶无道帮他倒了一杯,老人凝视着那杯酒,嗓音沙哑,“只是你***投资固然收到了回报,却是永远没有办法超过她的付出。她付出了一切,就那么一个人走了,让我怎么还?”

  叶无道轻声道:“你已经还了一辈子,我相信奶奶爱你,也感激你。”

  银狐闭上眼睛,手中酒杯悬在空中。

  许久,这位老人坚定道:“不管如何,我要代你奶奶亲眼看着她的孙子打下天下,我才离开这个世界。”

  叶无道内心一震,眼睛一红,沉声道:“我不会让奶奶失望,她的孙子,断然不能让人踩在脚下。”

  银狐点点头,将酒饮尽。

  喝尽一杯风花雪月,一杯枭雄青史,还有一杯男人的执着。

  因为杨望真的到来,杨宁素那幢原本因慕容雪痕和孔雀离去而略显清冷的观唐别墅再次热闹起来。叶河图和杨凝冰夫妇,杨宁素,叶晴歌,还有琉璃这妮子,虽然叶无道还没到,可这老少男女一家人谈天说地,气氛温馨。老人本就是每个家庭中的一座博物馆,更别说底蕴丰富如杨望真这样的老人,沧桑沉浮了一辈子,他要说的故事和趣事,恐怕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河图,你爸今天也到北京了?”杨望真喝着女儿泡的茶,随意问了句。

  “刚到,无道正陪他。”叶河图点头道。

  “也是,他确实有理由看看这新北京。”杨望真含有深意道。

  “是无道哥哥的爷爷吗?”被杨宁素抱着的小琉璃忐忑问道,抬着小脑袋,扯了扯杨宁素的衣服,杨宁素微笑点头,道:“那个老头可不像你杨爷爷这么好说话,也不像你的河图师傅那么能让你骑在肩膀上。那个老头啊很严肃,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

  小琉璃眨巴着眼睛,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让她望而生畏的形象。

  所有人都会心一笑,尤其是叶河图和叶晴歌这对叶氏兄妹,他们可不想去替父亲解释什么,本就是那么个古板的老人,现在给小琉璃打预防针也好,省得这小丫头到时候以为是老人不喜欢她。杨望真笑着给那位十多年没见面的老亲家打抱不平,道:“琉璃,别听你小姨瞎讲,只要等下他一走进门,你就喊爷爷,他一定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铃响起,小琉璃第一个跑了出去开门。

  除了叶无道那张面对她时永远都温暖的脸庞,还有个看上去真的真的很可怕的老爷爷。小琉璃呆了半天,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太紧张,愣是挡着这对爷孙足足半分钟,最后涨红了小脸蛋终于憋出个“爷爷”。

  “是小琉璃吧。”银狐叶正凌那张刻板的冷酷脸庞破天荒露出一丝笑意,蹲下来抱起小琉璃,走进别墅,“我那群孙女,可没有你灵气。时间紧,爷爷也没有给你准备红包。先欠着,呵呵,放心,爷爷不赖皮,说给你红包一定不会忘记。”

  小琉璃终于回神,朝满头银发的老人甜甜一笑,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头发丝。

  老人一愣,哈哈大笑。

  见到叶正凌如此神情的别墅众人都是感慨这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升起再次从西边落下了。

  “老亲家,身体可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小琉璃感染,叶正凌那种不近人情的风范收敛了许多,还未坐下就跟杨望真问好。

  “小毛病不少,可大毛病没有,应该还能再凑合几年。亲家你怎么样,我看气色不错。”杨望真大笑道。

  叶无道安静坐在一旁。

  大江东去,固然滔去一代老人,可江山换了,总有些老人依然璀璨。

  就像一生英雄的杨望真。

  还有这一世枭雄的叶正凌。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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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好人

  这栋官塘别墅的大厅中,堪称群雄汇集,俱是翘楚人物。满头银丝却掌控叶氏财阀的银狐叶正凌,手中端着一杯小琉璃给他倒的烧酒,这种不再生产的二锅头一般人喝不惯,他也从不给别人喝,喝一口是少一口,他还想能够喝到死。

  依然雄健的杨望真则品尝着叶晴歌泡的龙井茶,这茶,刚从北京军区的政委拿来,茶未必绝品,可送的人却是抖一抖脚能让北京军区翻天覆地的人;杨凝冰身为即将执掌一省或者直辖市大权的政界新贵,不可谓不红到发紫。至于叶河图和叶晴歌,这对兄妹,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存在,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游戏,那么他们两个就是大bug。

  叶无道坐在杨宁素身边,喝极品的普洱茶也好,喝几十块一斤的野茶也罢,他都能喝得有滋有味。只要身边的人不是俗人,都是妙事,这就像做爱,跟你躺同一张床上的女人如果沉鱼落雁,就算技巧生疏点,也是性趣盎然;可若是满嘴黄牙体重超标的恐龙,她伺候人的技术再娴熟,恐怕你也要乖乖阳痿,一蹶不振。

  “亲家,准备东山再起?”杨望真笑问道,他这一辈人对叶正凌实在太熟悉不过,年轻时代的叶正凌意气风发,独立抗衡华夏经济联盟,并且在北京悍然创立炎黄俱乐部,风光无限,谁不知道叶家九尾狐?而对叶正凌性格最没有异议的评语就是,睚眦必报!

  “老喽,没那份心思再折腾了。”叶正凌哈哈笑道,看穿杨望真的心思,“亲家,你让那群当年对我下手的老不死们放宽心,我来北京不为别的,就想看看我孙子。至于几十年前的事情,都烂了,我再提它也没意义,能带进棺材就带进棺材吧。”

  “真的?”杨望真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端着茶杯凝视着叶正凌,似乎不敢相信这只偏执的狐狸如此豁达,难道真的是这么多年被岁月冲刷了棱角,变得看开了,不再那样如当年那样非要玉石俱焚的执拗了?

  “假的。”叶正凌低头喝了口酒,大笑,“亲家啊,真到假时假亦真,假到真时真亦假,这真真假假,理它作甚?”

  杨望真笑而不语,这茶,味道不错,余味很足。

  “爸,我今晚还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杨宁素起身略微歉意道。

  “去吧,路上小心点。现在进了中央电视台,起步的时候要低调,树大招风,北京的水深,凝冰现在又在党校进修,不要给你姐姐惹麻烦,有事情跟我这说。”杨望真点头道。

  “爸,你这是什么话。”杨凝冰无奈道。

  “偏心。”杨宁素朝杨望真做了个鬼脸,杨叶两家人都知道杨宁素的是杨望真养女的身份,可杨望真对她,却是比其他几个子女都要疼爱许多,这从杨家杨凝冰这一代俱是从政惟独杨宁素不一样就能看出来。

  杨望真佯装微怒,杨宁素笑着逃开。

  “无道,开车送送你小姨。”杨凝冰自然而然吩咐下去,叶无道点点头,一脸平静,漆黑眼眸中却有一抹谁都察觉不到的笑意。叶无道从来都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精通心理学、催眠的他要装,强如叶河图和叶晴歌也未必能揣测其心思。

  等到叶无道走出跟着杨宁素走出别墅,杨凝冰轻轻叹息,转头望向父亲杨望真,轻声道:“爸,以前你跟那个人开始斗,斗了几十年还没有罢手。现在难道又要让无道跟白家小子斗,斗上几十年吗?爸你有中国大半军队撑腰,尚且处处顾虑,无道有什么?他的那个太子党?在国家政府面前,龙帮这种根深蒂固的神秘组织还不是照样不敢生事。”

  “无道有我,有亲家,有你这个中国最年轻中央委员的母亲,有他爸,有他姑姑,有叶家,有杨家,有南方苏家,北方燕家,还有太子党,凝冰,你说,无道有的靠山是不是不少?不少啦,我当年闯天下的时候,一穷二白,他爸闹北京的时候,我不也没插手,叶家人,没有孬种。”叶正凌笑道,自负而骄傲。

  “我们都插手?”杨望真皱眉道,略微犹豫。

  “亲家,我叶正凌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我孙子杀了人放了火,如果真有人敢抓,你顶多就是不亲自把无道送进监狱。我呢,会争取把监狱一块端了,让我的孙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叶正凌似乎有点不满,虽然笑容犹在,可他身边的小琉璃明显感受到这个老爷爷那股油然而生的冷峻威严,银狐小喝了口酒,道:“所以,你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刚刚晋升的上将,一个不大不小的成都军区参谋长。我要是你,哼,早就成军委二把手了。”

  杨凝冰和叶河图面面相觑,都有点无奈,不过知道叶正凌的脾气,倒也没有谁觉得刺耳,尤其是当事人杨望真更是忍俊不禁,连说你啊你啊,这位老军人满脸认同的爽朗笑意,手中那杯茶似乎喝出了名堂。军人就是如此,越不加掩饰的话,越中听。当初能够结为亲家,小部分原因就是叶正凌没有把商人的城府和市侩带进杨家。

  “爸,想知道这个时候无道会说什么吗?”叶晴歌柔声笑道,淡泊宁静。

  “哦?说说看。”叶正凌好奇道。

  “他肯定会说,你要是成为军委二把手,早带着百万大军杀向台湾,然后直奔小日本。于是,世界第三次大战爆发了。”叶晴歌一本正经道。

  叶正凌一愣,哈哈大笑,杨望真也是极为开怀,叶河图和杨凝冰更是捧腹。

  杨望真忍住笑声,试探性问道:“亲家的意思是我们都动一动,帮帮无道,敲打敲打白家小子?

  “难道我们就看着不成?河图,不是我说你,你二十年前埋下的棋子再不用就要烂光了,中国这盘棋都收官了,还掖着藏着,给谁看?亲家,你也不对,你两袖清风一身浩然正气,这我不说什么,可你总不能看着你外孙被人暗地里算计吧?少扯什么公平,什么要锻炼孩子,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今天的无道也不需要多余的锻炼。”叶正凌神情激动,平缓了下,露出一丝凝重,重重叹息,喃喃道“三年前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再需要什么锻炼了。他肩上扛着的,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少,不比任何一个人轻。我看在眼里,我这个做爷爷的,不是滋味。我千里迢迢从美国跑来干什么?说好了此生再不踏足北方,我撕破老脸,图什么?

  杨凝冰第一个点头,做母亲的,恨不得叶无道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

  叶河图苦笑,低头,见杨凝冰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破天荒的祈求神色,心一软,轻轻点头。

  杨望真皱眉沉思,放下茶杯,又拿起来。

  “又不是真让你们去做违背你们那些狗屁原则的事情。婆婆妈妈的,只是让你们帮无道看着点,防着点,不要让他被打个措手不及而已,主要是我控制最弱的政治方面,我还真能让你们去杀人灭口啊。”叶正凌摇头笑道:“唉,你们这群做长辈的,我这个唯一被孙子记恨的老头子,都这么勤快。你们倒好,好人你们做,苦差事都想丢给我一个人,然后还让我担待骂名。”

  “你说的这点,不消你说,我也会去做,要不然我也不会跑北京。老亲家,你还别说,我还真以为你要我带着军队去把白家小子干掉呢。“杨望真笑道。

  叶正凌不说话,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可从不会刻意给谁面子。

  “爷爷,你是好人。”小琉璃小声插嘴道,面朝叶正凌。

  “我?”叶正凌愕然,像是听到最大的笑话。摸了摸小琉璃的脑袋,摇了摇头,他这辈子以铁血手腕进行商业搏杀,其中被他手腕间接害死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好人?叶正凌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而且自从那个女人逝世后再也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评价。

  第一个,自然是叶正凌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所以赫连琉璃是第二个人这么说的人。

  “为什么?“叶正凌微笑着随口问道。

  小琉璃眨巴着水灵眸子,歪着脑袋道:“无道哥哥说过,能够让自己身边所有他在乎的和在乎他的人,都轻松活着,就是好人。他还说,最初他觉得叶叔叔是个好人,后来他又跟我说,爷爷其实也是好人,虽然他不怎么愿意承认。无道哥哥说如果有一天等爷爷死了,葬在奶奶坟边。他会说,爷爷是个好人。”

  叶正凌一生铁血,除去几十年前爱人去世,从不曾轻易流泪。

  这一刻,眼睛却是忍不住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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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七章 畸形的隐私

  温沁清拖着那条依然顽强而倔强生存着的绿蜥蜴站在她家别墅院子门口,眼巴巴望着远方。她父亲温洪钧从别墅走出来,拍拍她的小脑袋,怕宝贝女儿被冻坏的他笑道:“爷爷还要半个钟头才到呢,你这么等着他也不知道,所以等爷爷快到了你再出来等。”

  这个敢在中南海随地嘘嘘的孩子撇过头,懒得理睬她爹,显然很看不惯他的“投机取巧”,一脸稚嫩的鄙视。尴尬的温洪钧无奈地将外套给她披上,然后陪着她等候,那条可怜的蜥蜴想要找个温暖的地方躲避风寒都没办法。

  很准时,30分钟后,三辆车缓缓驶来,中间那辆尼桑是京V车牌,和一般的京V车牌不同之处在于,这辆车的V字为黑色而非红色。它并不如北京城中一般挂有通天车牌的政要专车那般盛气凌人,相反有种君子如玉的收敛。

  温沁清雀跃着小跑出去,硬生生挡着那三辆车的道,如果是别人,早拉去谈话了。中间尼桑车上走下一个温润如玉的老人,一把抱起温沁清,笑道:“沁清,爷爷没有陪你过年,生气吗?”

  “不生气!”温沁清很迅速很坚定地表明立场。

  “哦?以前每年沁清可都要很久不理爷爷的,今年怎么不生气了?”老人惊讶笑道,朝温洪钧只是略微点点头,就抱着温沁清走进别墅。

  “干爹说的,说爷爷这是想要让沁清将来有个能青史留名的爷爷,是为沁清好。这样等沁清长大了,上学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同学说,我爷爷是大清官。”温沁清带着稚嫩的嗓音坚定道,尚不成熟的心智却道出朴素而难得的道理。

  “干爹?”老人原本和蔼的笑容并没有敛去,只是多了一抹深思。

  温洪钧跟老人的生活秘书紧随随后,小声说些客套话。

  书房中,父子两人相对而坐。

  “说说看,为什么要这么快表明你的立场。注意,是你的,不是我的!我虽然是你的父亲,沁清的爷爷,可我首先要对党对国务院负责。大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老人并没有刻意拉下脸质问,但只要他不露出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身边的人就能感受他的威严,似乎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太重,缓了一下,道:“我很奇怪,白家小子拉拢你拉了这么多年,你都含含糊糊拖着,怎么就选中那个青年?要知道世态机心机事,变幻无常,风波尚且千古不平,人心更是险恶,你了解那叶家青年多少?白家小子是我们这批老头子看着成长起来的,有些时候手段确实过激,可大方向大原则上还是好的嘛。”

  温洪钧不急不躁,道:“爸,收益跟投资是成正比,风险和回报也是正比。再说我也没有真的跟白阳铉撕破脸,以后即使爸你下台,他还真能把我如何?”

  老人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总喜欢赌博,却不知道稳字的重要。白阳铉固然猛虎,可却被北京圈住,再凶悍也没有关系。可叶家青年却是地头蛇,你根本没有办法掌握,出了什么事情连弥补都困难。”

  温洪钧微笑道:“爸,可沁清喜欢他。”

  老人一愣,不禁莞尔,轻轻摇头,端起那杯尚且热腾腾的茶水,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一代的事情就随你们折腾吧,白家小子也好,叶家小子也罢,不管怎么说,小问题不少,可大问题没有。这次只要双方不玉石俱焚,对中国未来未必不是好事。”

  儒雅禀性跟其父如出一辙的温洪钧轻轻一笑,试探性问道:“爸,要不你给我透露透露老头子们的意思?”

  老人的神情意味深长,沉默许久道:“白家小子,玉不琢不成器,大琢方能成为大器啊。”

  温洪钧身体一震,低下头喝茶,不再说话。

  ————

  北京城郊一处高档别墅区中,一栋地中海特色的超大坪别墅格外引人注目,游泳池、网球场应有尽有。别墅中稀疏几个保镖来回巡视,并没有影视中那样墨镜黑西装的正式打扮,相反很悠闲随意,可行家能看出这几个比起一般富人招收的退役特种兵保镖要强太多。

  阳台上,一个青年穿着件青丝麻质地的古朴外套,俊美的脸庞,阴鸷的眼神,他习惯这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居高临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阳铉,外面冷。”一个风华绝代的成熟女人柔声道,拿着件风衣想要给他披上,眼神中充满痴情,这不是对他这个男人金钱或者权势的痴迷,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女人爱男人的不悔。面对这个被人恨被人敬被人畏的北京太子党领袖,南宫风华有太多的感情要倾诉和纠缠,说不清道不完,剪不断理还乱。

  “冷?”青年枭雄冷笑,嘴角泛起寒意,道:“能有比人心更冷的东西?南宫风华,你说说看,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很感兴趣别人是如何评价我的,尤其是你。”

  “奸雄。”南宫风华低下头道。

  “枭雄和奸雄可是有区别的。”白阳铉眼神细细眯起,闪过一抹不悦的精芒,望着远处小区内的人工湖,“恐怕这也就是叶无道和我的区别吧。黑道偏向杀戮,政界讲究权术。所以他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枭雄,而我呢则是笑里藏刀的奸雄,挺好。”

  “能打败你的,是你自己。”南宫风华呢喃道,在燕东琉或者赫连兰陵这些公子哥眼中,他就是一个精通平衡术和政治权谋的中国未来领导人之一;在那些被踩下的对手眼中,他则是一个一点人性都没有的疯子,没有情感没有道德没有理性。

  而在她眼中,这个深爱着的男人,是个孩子,矛盾而倔强的的孩子。

  白阳铉对南宫风华的话颇不以为然,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言论,不再理会南宫风华,双手环胸凝神沉思。

  这个时候的白阳铉无疑是深刻的,事实上白阳铉除了影视或者小说中boss级反叛人物都有的负面性格和行为,纯粹以一个男女关系来说,他是一个很吸引女人的男人。只可惜,这些年,除了南宫风华能够接近白阳铉的生活,再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靠近他,所以他的私生活素来被北京城那帮老头子欣赏。

  南宫风华望着这坚强的后背,她十年来的等待和守候带来的情感沉淀似乎一下子涌起,她鼓起勇气轻轻搂住白阳铉,将那张流下两行清泪的脸庞贴在他的后背上,使劲搂住。白阳铉眉头一皱,神色剧变,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很生气,最终那只原本想要推开南宫风华的手悬在空中,终于还是没有将她拉开,听着这个苦苦等他十年的女人压抑的哽咽,他始终没有动情。

  “够了。”几分钟后,白阳铉冷声道。

  南宫风华松开双手,擦了擦脸,咬着嘴唇,在他面前连哭都不敢放纵去哭。

  “今天你就回去吧。”白阳铉依然没有转身。

  南宫风华原本灵动的秋眸瞬间黯淡无神,默默离开阳台,退出房间,捂住嘴巴哭起来。等她走到楼下打开大门走出去,已经恢复成那个天上人间俱乐部头号花魁的女人,典雅而宁静,走出别墅,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一辆并不张扬的奥迪,再次泪流满面。

  白阳铉阴冷的眼眸,浮起一抹交织着痛苦和愧疚的复杂神情,最后转为坚定,笑容都狰狞起来,“我的身体,谁都不能碰!谁都肮脏不了我!”

  他摸了摸腰部,没有人知道,他有两根肋骨是断的,而且是被他亲手打断。

  即使南宫风华和燕东琉也只是知道白阳铉有洁癖,不喜欢别人跟他有任何的身体接触。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练瑜伽。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白阳铉要给自己一个信息:我干净。

  这个世界,在白阳铉看来,只有他自己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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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八章 树倒猢狲散

  鼎盛会馆,这是北京城中一家不为人知的俱乐部。地方小,名气小,根本无法媲美京城俱乐部或者长安俱乐部这样的老牌豪门。只是它地方小,是因为它的主人不喜欢张扬,反感门前车水马龙这种明目张胆的显赫;名气小,是因为能踏入这个门槛的人很少,而这些人又不擅长自我标榜。所以鼎盛会馆,相对北京上层圈子是个隐私而神秘的存在,在这里喝杯茶,要比在京城俱乐部请客吃大餐要更让人来得激动人心。

  今天的鼎盛会馆,气氛异常。

  紫檀木雅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檀木椅上喝着同庆号老圆茶,这种百年老号的普洱茶可遇不可求,喝一口很可能就意味着是这种茶的最后一口。清雅男子却是呈现出苍老的病态,他不急不缓地品着杯中茶,茶味幽静阴柔,很对他的胃口。

  年轻男人则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眼神幽暗阴冷,手指摩挲着一枚晶莹圆润的玛瑙扳指。

  “阳铉,这些年,我是看着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其中你的手段,我大致都清楚。”病态男子轻声道,终于打破沉默,斜眼瞥了下那道修长身影,他收回视线,语重心长,“我知道,自然那几个老头子们也都知道。”

  能够如此跟白阳铉说话的中年人,唯有赵家赵师道!

  “一点都不奇怪。”白阳铉冷笑道。

  “既然你明明知道我们在看着你做事,你为什么不懂得韬光养晦一点,收敛小心一点,谨慎沉稳一点?”赵师道皱眉道,一个未来国家领导人的培养,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需要漫长的考察,也许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四十年。

  “我为什么要顺着你们的意思做个傀儡?”白阳铉轻笑道,轻柔的声音偏向阴冷,可能感觉出他在压抑,压抑着他随时可能到临界点的怒意。

  “你该知道,你是谁。”赵师道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识过,自然不会对白阳铉的情感波动有震惊,他只是轻轻皱眉,有点吃力地放下紫砂壶茶杯,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你是谁,不带有疑问语气,赵师道这是在提醒白阳铉。

  “我是谁?”白阳铉眼神阴鸷,转过身,笑意森然道:“赵师道,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谁?”

  “白家子孙。”赵师道自己给自己沏茶,却不瞧白阳铉那狰狞的脸孔,淡淡四个字,连他这个局外人说出来都觉得沉重,若是当局者呢?赵师道不禁叹息,这四个字,所包含着的,是一段说不尽的坎坷和血泪,任何一个在中南海呆过的北京老人,想必对此都有自己的感慨。

  “哦,我原来姓白。”白阳铉神经质笑起来,“这真是一个很光荣的姓氏,怪不得那么多大佬元老们盯着我这么个乳臭未干的白家小子,还不是因为我姓白?!中国姓白的没有一亿,也有千万,为什么就要盯着我一个人?白家子孙,好一个白家子孙。赵师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赵师道淡然一笑,喝了口普洱茶。

  在他看来,癫狂状态下的白阳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冷静时候的白阳铉。上帝想要一个灭亡,就必先让他疯狂。所以一个疯子只能自取灭亡,赵师道心平气和地咽下一口茶水,这白家小子,如果不是这么极端,该多好啊。那将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政客,如果有可能和机会,他还将成为政治家……

  “其实我很早就想杀你,你之所以能坐在这里陪我喝茶,不过是他不想你死而已,就这么简单。我真的很想你死,真的,因为你挡住我的路。但是他说,你不能死,所以你活着,而且我还要让你好好活着。你真该谢谢他的。”白阳铉自言自语道。

  “他?”赵师道很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不小心遗漏的东西,下意识问道:“谁?”

  “你不配知道。”白阳铉耸耸肩道,刚才聚集起来的暴戾似乎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输于赵师道的宁静淡泊,他坐下来,“赵师道,我知道你的疑惑。在你看来,似乎我只要小心翼翼做个听话的棋子,也许,十年后我就进入中央委员;二十年后可能进入政治局委员;三十年后再成为政治局常委;四十年后,运气好的,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是不是?”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要操之过急,做出那么多完全没有必要的画蛇添足之举?”赵师道望着这个能够瞬间转变面孔和气质的青年,发现他其实并不懂他。檀木桌上放着厚厚一叠资料,这其中全都是白阳铉的污点和灰色记录,寻常人一张这样的白纸,就足够丢进秦城监狱呆个几十年。

  “说吧,老头子们准备怎么办,兴师问罪关我一辈子?还是直接枪毙来个一干二净?”白阳铉轻笑道,倒了杯茶,俊美脸庞竟然没有半点怯意。

  “有句话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对你,是哀其不幸怒其太争。白阳铉,今天我不是以一个敌对身份跟你说话,现在我只是以一个老北京太子党的成员跟你聊天。政治上人人都惟恐‘过犹不及’,哪个政治不倒翁是多事之人?”赵师道叹气道,茶杯递到嘴边,最终还是放下,不停摇头,“可惜了,可惜了,虽然不喜欢你的作风,但太子党在你手上,我放心。我仔细研究过这份到我手上没多久的材料,你每件出格的事件都并没有危害国家利益。唉,你出了事,恐怕北京这一代就更乱了,北京就是如此,权力太集中,不好,所以当年我下台;太散也不行,所以你上位。接下来,怎么办?”

  “让老头子们操心去,我懒得管,恐怕今天起想管也管不了。”白阳铉微笑道:“赵师道,还不把谜底揭开,宣判我的死刑?”

  赵师道缓缓起身,将那份材料拿起,走到门口的时候,道:“以后,就不要从政经商了,做个普通人吧。”

  白阳铉微笑异常迷人,等到赵师道关上门,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因为太用力而青筋暴凸,关节泛白。

  “普通人,如何保护得了我白家一家?”松开手,茶杯落地,摔碎一地。

  白阳铉不带有一丝感情道,“树倒猢狲散又如何,我从来不曾依靠别人。”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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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宫篇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教天下人负白家

  白阳铉走出鼎盛会馆,走在僻静幽暗的巷弄,身后那名伟岸男子一如既往地紧随其后,拉开一定距离,却能够保证在意外情况发生的第一瞬间保护白阳铉。白阳铉伸出手,抚摸那北京城越来越稀罕的巷弄墙砖,道:“圣人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对我来说,不孝而富贵,富贵便是浮云。”

  孝。

  因为我姓白,所以一辈子我都逃不掉这个枷锁。

  白阳铉嘴角泛起不知道是辛酸苦涩还是问心无愧的笑意。清淡,既不张狂,也不冷血,不再走极端。当他走出鼎盛会馆的那一刻,他除了一点不甘和疑惑,更多的是一路跋涉后终于能够停下脚步反省的解脱。

  夜幕降临,古老的北京城蒙上一层沉重的面纱。

  不经意间就走到巷弄尽头。白阳铉一愣,就如人生,恍惚间便不再有自己熟悉的前路。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白阳铉笑着问道:“陪我走了这些年,委屈你了。本来中南海才是你呆的地方,却要你陪着我这个精神分裂的疯子荒唐处世,是不是很滑稽。”

  那个始终眯着眼睛像是酣睡的中年雄伟男子平淡道:“再肮脏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再血腥的战斗我也参加过。这些年,是我最安静的时间,虽然做了不少我不想做的事情,可大体上,我觉得呆在你身边并不是一件不能忍受的差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白阳铉感慨道,如影子一般守护他的这个原中南海1号保镖,是他极少几个不想杀的人。赵师道这种手握重权的特殊机构一把手,他依然心存杀念。倒是这个几乎知道他所有秘密的冷血保镖,白阳铉心中怀有几分敬意和谢意。叹了口气,“我既然被那帮老头子抛弃,成为弃子,你便不再有留在我这个废人身边的必要。说吧,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走出巷弄。”身材魁梧雄健的男人沉声道,听到前面白阳铉洒然一笑,潇洒跨出巷弄,头也不回,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再送,这么多年心中只有一个疑问的男子声音不大地询问道:“我想知道,‘他’是谁?虽然你从未说起过,别人也从未提到过,甚至没有一个你的家族成员透露过。但我知道,有一个男人,对你们白家这二十年,仁至义尽。”

  “秘密。”白阳铉哈哈大笑,最后转头,“就像你是军刀,知道的恐怕只有我,以及那个老人。那个‘他’,是谁,存在还是不存在,跟白家什么关系,都是注定要被历史掩埋的秘密。”

  如标枪一般伫立在夜色中的男人一听到“军刀”这个词语,原本刻意收敛的气势便磅礴释放,犹如一柄闪电出鞘的杀戮兵器。

  军刀。

  中国政府中的第一秘密王牌,身世不详,履历不详,实力不详。即使被人提起,也仅仅是军刀这个符号而已。

  一辆奥迪a8停在白阳铉面前,身为军刀的男人看着这个才华绝艳的青年坐入车内,沉默不语,许久才转身,消失于夜幕。

  开奥迪的是南宫风华。

  在最后关头,除了白阳铉的亲人,只有她选择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燕东琉也好,赫连兰陵也罢,不管他们自己如何打算思量,起码迫于家族压力都暂时不可能主动联系白阳铉。这个时候谁敢沾惹白阳铉,纯粹是想拖着整个家族去跟赵师道喝茶。

  女人往往比男人更能够舍弃,因为她没有男人的诸多责任,比命还要重的责任。

  “落魄时见交情。”白阳铉冷笑道,靠在后座,望着窗外,从今天起,从顶端摔下的他便要重头开始,放弃?绝无可能。狡兔三窟,他岂能不给自己不给摇摇欲坠的白家谋几条生路?!以利益起家,白阳铉根本不对现在的树倒猢狲散感到愤慨,这些年北京他几乎每天都会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这次只不过是在他身上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南宫风华欲言又止,大致情况她能够了解。

  “去城北别墅。”白阳铉闭上眼睛轻声道,他现在不想见家人,他在没有想到能够立竿见影的对策和未来五年详细策划前,他不打算去家族面对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以及她们脸上的失落和关怀。

  南宫风华点点头,驾车缓缓行驶,从后视镜中望着那张略微憔悴清冷的脸庞,她咬着嘴唇,同样满脑子混乱,这件事情太过迅雷不及掩耳,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原本他一手精心编织的北京乱麻状关系网就像是被某个躲在幕后的人一刀悉数斩断,这一刀,直接切中要害。

  是谁呢。

  南宫风华喃喃自语。

  白阳铉在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让南宫风华找个地方停下来。他缓缓走向巍峨城门,现在这个时段游客稀少,大风中,白阳铉破天荒地将外套给身后的南宫风华披上,然后点了根烟,望着城门上那对大红灯笼,怔怔出神。

  一个男人的成长过程中,往往都仰视着前方的另一个伟岸背影。

  白阳铉能否例外,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风华,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白阳铉柔声道,因为嗓音不再冷漠的缘故,连带他那张侧脸也柔和起来,轮廓棱角不再犀利。

  南宫风华摇摇头,她从来猜不透他,所以从来不猜。

  “我在想啊,想那个曾经一千万买下那对大红灯笼给我们白家的他,再请我吃一碗地摊上的麻辣烫。嗯,记得第一次,就是这种天气,那个时候我还小,家里不富裕,我只能穿我姐姐的衣服,他就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拍拍我的头,朝我说,小子,我带你玩去,你那些姥婶姑姨都不会烦你。然后他会把外套给我披上,我整个人都会包裹起来,然后带我找个街边的小摊子,陪我吃一碗麻辣烫,我觉得不够的话,他都会把他那份给我。”白阳铉深入沉思中去,漆黑的眸子流露出不常见的伤痕,还有幸福。

  幸福。

  南宫风华目瞪口呆,她从来不曾想过这种神情会出现在白阳铉脸上,不管她如何去做、如何去讨好这个背负一世枷锁的男人,他都不曾流露出幸福。这一刻,他却明明白白地笑了,开心得像个孩子。南宫风华泪流满面,这样的他,真好。

  “小时候很多院子里的人都会喊我野种。”白阳铉微笑道,提起这种不光彩的往事,却没有半点失落,轻缓地自问自答,“他如果看到,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你肯定想不到,他会看着我,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跟那群骂我的兔崽子厮打在一起,看着我被他们痛打,看着我用砖头砸跑他们。最后,他会摸摸我的头,说,我们回家。小子,记住,不管怎么痛,我带着你走回家的路,但你必须自己走回去。”

  南宫风华不说话,紧紧抓住那件白阳铉给她的外套。

  白阳铉眼睛竟然湿润起来,即使每年每次面对那座不远处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祭奠他白家一门英烈的时候,他也未曾落泪,未曾流过一滴泪水!

  他望着那座浑厚威严的天安门城楼,望着城楼上挂着的那对鲜艳的大红灯笼,仍有泪水滑落,轻声笑道:“知道吗,白家最落魄的时候,连年夜饭都没有办法准备。那个时候他就拎着一对比我人还大的大红灯笼,挂在我们家大门上,然后蹲下来问我,喜气不?我就很不争气地哭着说,喜气。他说男孩子不能哭,尤其不能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哭。”

  白阳铉仰天,哽咽道:“他是看着我亲手杀掉侮辱我母亲的禽兽的,也是他告诉我,一个男人活着,不管自己有多苦,都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苦。所以这么多年,我一路走来,从不曾觉得苦。我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我白家!”

  南宫风华泪流满面。

  今天,兴许才是真正的白家白阳铉吧。

  远处,一辆黄色保时捷中,一双诡魅黑眸盯着白阳铉和南宫风华,许久,道:“也该了结了。龙玥,晚上动手。虽然不确定那个神秘保镖还在不在暗中保护他,即使真的还在,就由我来引开,你们按照原计划办事。”

  这辆保时捷悄然开走。

  一个滔天阴谋也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白阳铉和南宫风华一路沉默不语地来到城北别墅,白阳铉在书房中打开一个秘密柜子准备销毁一些东西。猛然转身,却看到一袭妖艳红衣的女子,一柄紫色长刀,宛若聊斋中的女妖。随后,他便失去知觉。

  第二日,天安门广场,一群人眼神诡异地指指点点,还有人准备拍照。

  很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个青年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地上,英俊的脸庞,超群的气质,都彰显其不俗的身份,只是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青年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嘴唇冻得发紫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摸了摸还很疼的脑袋,他依稀记得昨晚有个神秘女人冲进别墅,将他击晕。

  这里是哪里?

  他懵了。

  周围人群眼中的鄙夷和嘲笑愈加清晰地映入眼帘,他一摸身体,神情剧变。低头一看,脸色顿时苍白得可怕。

  一种比让他死还要无法忍受的耻辱感侵袭全身,他眼神呆滞,像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在他眼中像是黑白电影一般一幕幕转过,他却没有半点思考能力。

  终于,他嚎啕大哭起来。

  像个无比脆弱的孩子。

  原本看好戏的观众都没来由的一阵心酸,一时间不再喧闹,蒙蒙亮的广场上只留下这个青年的彻骨哭喊,像一只找不到家却伤痕累累的狼崽子,凄凉和哀伤。

  他使劲蜷缩起来,不敢见任何人,干裂的嘴唇渐渐渗出血丝。

  这个时候,人流不由自主地分开,唰一下围观群众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下后退,再后退,再后退。

  一个雄伟的中年男人披着风衣缓缓走来,这个曾经惊动紫禁城的男人走到青年身边,蹲下来,将宽大的风衣盖住他的赤裸身体,中年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头,眼神温柔,一脸慈祥,用一种充满磁性的嗓音温醇道:“小子,别怕,我在这里,再没有谁能伤害你。”

  青年身体一震,猛然抬起他那张沾满泪水的苍白脸庞,望着眼前这个容貌清逸气息无比熟悉的男人,使劲想去压抑泪水,却只能是越流越多。他咬着嘴唇,咬出更加猩红的血丝,眼神无辜得像是做错事却要面对父亲责骂的孩子。

  “义父,我不哭。”青年哽咽道,一把抹去泪水,却仍然徒劳。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了。就算哭一次,在义父眼中,你小子也是个男人了,能够为白家独当一面的男人。”、

  气势超然的中年男子扶起青年,柔声道:“阳铉,我带你回家。”

  --《极品公子》到此传完--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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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极品公子》全部传完,终于传完了,看完了,也改完了。。。但还有许多人、事都没个交待,这可能就是作者的狡猾之处吧。谁若觉着意犹未尽,可以找第二部《一代枭雄》传来看看。。。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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