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 注册 | 忘记密码 | 出租 | 求租 | 出售 | 广告 | 交友
新闻 物探 石油 石化 海油 涿州 大庆 导航 新手必读 如何发图 石油文学 星空文化 OA 博客
cnpc_bgp 大约4小时前 平静 的说 老K和小马有事没参加,回来补上,呵呵   cnpc_bgp 大约4小时前 平静 的说 子芯从小就是他爸爸的球迷,AK47好幸福啊.   cnpc_bgp 大约4小时前 平静 的说 星空的队员们,辛苦了   ak47 大约6小时前 高兴 的说 感谢燕子的支持,我队大比分拿下比赛~   燕子 大约6小时前 高兴 的说 上半场7:0大比分领先!!   燕子 大约7小时前 高兴 的说 星空队员个个身手不凡~~踢得太棒了!!   燕子 大约10小时前 高兴 的说 请假去看比赛啦~~星空队加油!!   Kentlsl 大约10小时前 高兴 的说 俺在917上给星空的队员们加油!!!!!   ak47 大约15小时前 高兴 的说 下午请足球队员准时到场参加比赛。   ak47 大约18小时前 平静 的说 选择心情,颜色,分享唧唧歪歪,就在这输入!   [查看全部 709 条77YY...]
打印

[长篇连载]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完整篇) 作者:陈枰

本主题由 adminsu 于 2008-6-23 15:21 分类
  3

  关键是个舍不得睡觉的人,他说,人死了就永远睡在那了,趁活着,能多睁一会儿眼睛,就赶紧多睁一会儿。晚上他常常坐在电脑前查看资料,一查就是半宿。屏幕上挂着的QQ上有陌生人点他,关键顺手删掉了。QQ上一只调皮的兔子图标跳出来,伸着红舌头摇晃着脑袋。

  这是儿子关怀,关键笑着点了他的图标。对话框里面出现了一排数字一。关键打开耳麦,里面传来关怀稚嫩的声音:“嘿,老关!”

  关键嘿嘿笑:“小关,起床了?”

  “你看现在几点了?我在冯小沛同学的单位里呢。”

  “噢,你们那快中午了。”

  “老关,我上来好几次,都没见到你。”

  “今天乱事挺多,刚回来。”

  “老爸,你有没有私自去滑旱冰?”

  “我哪敢?”

  关怀压低了声音说:“你快早点把我弄回去吧,冯小沛同学天天学习学习的把我快烦死了。”

  “只有好好学习,长大才能成材啊。”

  “我才不想长大呢,你们大人整天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好玩儿。”

  关键吃了一惊:“你这么看我们?”

  “冯小沛同学叫我呢,爸爸,我要是上来等不着你,就给你留言。写一个1就是我想你,写一排1就是我想死你了。”

  关键笑着点头:“行。”

  “爸爸再见!”

  “再见!”

  图标暗了下来,关键看了一下表,他关了电脑上了床。

  关海黎梦见了父亲。他拎着行装,风尘仆仆地在楼梯口等她。关海黎骑着楼梯扶手哈哈笑着滑下去,她从三十九岁滑到了五岁。父亲张开双臂接住了她还算幸福的童年。

  梦里她揪着父亲长满腱子肉的胳膊双脚离地吊在他的身上,关守家一级一级很费力气地把她拎上了台阶。

  关海黎被梦累惊醒了。她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窗外。汤正远翻了个身,看见坐在黑影里的关海黎吓了一跳。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汤正远坐起来,他把关海黎按倒在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迷糊了。”

  他轻轻地拍着关海黎,拍着拍着他的手不动了,关海黎翻过身看着他。汤正远胳膊搭在她肩上,腿压在她的腰上,呼吸吹在她的脸上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关海黎的心慢慢平静了,她很也快睡着了。

  关海黎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她叫了一声跳到地上,气急败坏地冲进盥洗间匆忙洗漱。

  汤正远摆好了餐具,盛好了豆浆,又把小笼包子一个一个地夹到盘子里。关海黎把头发挽到头顶上用发卡夹好,坐在餐桌旁边没好气地翻了汤正远一眼。

  “怎么不叫我?你看几点了?”

  “叫了你好几次,你不起来,还怨我?”

  关海黎端起碗,喝豆浆,不小心烫了嘴。

  “烫死我了。”

  “急什么?那屋的挂钟快二十分钟呢。”

  关海黎一愣,她死死地盯着汤正远。

  汤正远嘿嘿笑了,他指了一下卧室说:“为了对付你,我专门拨快的。”

  关海黎扔下手里的筷子,扑过来要咬汤正远。

  汤正远急忙拦住她:“等会儿!等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来身上的线衣:“这是件羊绒衫,太贵了,你还是直接啃肉吧。”

  关海黎笑得快上不来气了,她使劲捶汤正远:“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打死你!”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4

  广场上扭秧歌的人散了,老头、老太太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离开了。石若玉拎着兜子,准备去菜市场买菜。今天早上扭秧歌,她一直不在状态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面溜,连着两次踩掉了老耿的鞋。秧歌扭完了,关守家也没露脸。石若玉的心放回了肚子。

  老棋友招呼石若玉去下棋。她是这一带很有名气的好棋手,可是今天她没有下棋的心思。老棋友看搬不动她,遗憾地走了。石若玉拎着菜兜去菜场,走出不远,就觉得身后有人跟上来了。凭直觉知道是他。石若玉心慌气短,眼前发黑,她急忙伸手扶住路边的树。关守家走过来了,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石若玉死死地抓着树枝,生怕一松手,身子飞走了。

  关守家说:“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是谁?”石若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抖又飘。

  “你认不出我了?我是关守家。”

  石若玉看到了自己的手。手在抖,树枝和树叶随着抖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关守家说:“我是跟旅游团到北京的,想顺便看看孩子。”

  听到他提孩子,石若玉一下镇定了,她说:“我的孩子不会见你。”

  “这是你的想法,不代表他们。”

  石若玉冷笑了一声:“你跟他们在一起才生活过几天敢这样说?”

  “他们是我的骨血。”

  “骨血?你不是又结婚了吗?你现在有家有老婆还有跟你贴得更近的骨血呢。”

  话里带着醋味儿,一说出口,石若玉就后悔了。

  关守家说:“她有病,我又做过手术,我们没有孩子。”

  得知那女人不如自己,石若玉的口气居高临下起来:“什么病啊,连孩子都不能生?”

  “高血压,糖尿病。”

  “她多大啊?怎么得这么缠磨人的病?”

  “死的时候五十四。”

  “死了?”石若玉一愣。

  “死了五年了”

  “这么说,家又散了?”

  “散了。”

  “难怪呢,你是无利不起早啊。”

  “你还是这样,从来不把我往好处想。”

  “你把我往好处想过吗?”

  关守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过去二十几年的事了,老抖搂它干什么?”

  “二十几年,也是一天天数过来的。别说伤口还没有结疤,就是好了伤疤,我也不能忘了疼。”

  关守家截住这个话头,他直奔主题了。

  “他们都好吧?”

  “谁们?”石若玉明知故问。

  “孩子们。”

  “我的孩子能不好吗?这条街上,谁都知道我石若玉养了两个本科生,一个研究生。我的三个孩子挨肩走出来,能羡慕得人把眼珠摔出眼眶去!”

  “好!好!”关守家高兴地连连点头。

  “这个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一点关系!”石若玉突然翻了脸。

  关守家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关守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六十六了。人到这个岁数,脾气再硬,骨头也软了。就算你是英雄,气也短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二十几年了没有动静,今天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你想等你到了挪不动窝的那天,让我的姑娘和儿子给你养老送终?是不是?关守家,你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不觉得晚了点儿吗?”

  “石若玉,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当年你甩了他们的时候,不嫌做得难看,现在倒嫌话说得难听了?我的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想见他们?做你的梦去吧!”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他们?他们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了!”

  “关键和海黎。”

  “关守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是这么想?”

  石若玉脸色煞白,她盯着关守家问:“只有关键和海黎是你的孩子?好,那我今天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咱俩离婚这二十四年里,你对他们尽过什么责?你给他们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

  “我寄过钱,你都给我退回来了。”

  “我告诉你,我就防着你这一天呢。从你离开家的那一天起,我的眼睛就在我的孩子身上盯着。我不能让他们花一分你买良心的钱,我不让他们身上有一点儿你的影子,发现一点儿我就连根给抠了。”

  关守家头皮发麻。这女人发起狠来,咬一口下去,连骨头都不吐。好!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你不承认我是他们的父亲根本没用,法律承认。”

  “那你就跟法律去谈吧。”

  石若玉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她搅起一股凉风,打透了关守家的身子,他哆嗦着蹲在马路牙子上。

  石若玉料定关守家的眼睛沾在她的后背上,于是她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走着,努力不让自己透出一丝一毫衰老的迹象。拐过街角,走出了关守家的视线,石若玉腿一软,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她头上的汗嘀嘀嗒嗒地落下来。

  老耿追上来问她:“累了?”

  “气压低,腿沉。”

  “我帮你拿东西。”

  “不用!不用!”

  “老搭档了,客气什么?”

  “我什么还都没买呢,你帮我拿什么?”

  “那走,我陪你去早市。”

  “真的不用,你忙你的去吧。”

  “我去买点棒骨,咱俩正好一路,走吧。”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5

  石小余的新公司在立交桥旁边,桥上天天车水马龙很热闹。在电脑跟前忙累了,石小余就站在窗台边看着下面火柴盒一样的车辆和蚂蚁一样的人群。

  办公室里飘来一股饭菜味儿,送餐公司的人把盒饭送来了。石小余无精打采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对面的钱承说:“从开始上班就天天吃盒饭,弄得我一闻盒饭的味儿就想吐。”

  石小余说:“我也是。”

  钱承说:“楼下有一家新开的川味馆,想吃吗?”

  “我不去。”

  “走吧!走吧!”

  钱承强拉硬拽地把她拉走了。

  川味馆生意火爆,刚到饭时就座无虚席了。钱承不死心,伸着脖子四处看,希望能从地底下生出两个座位来。

  “钱承!”

  坐在角落里的葛军看见她,站起来冲她招招手。钱承像遇见救星一样,拉着石小余跑过去。

  葛军说:“这个点儿来哪有地方?坐下,坐下。”

  “葛军哥哥!你真是比我亲哥都管用。”

  钱承安排石小余坐下,葛军招呼服务员再添两套餐具。
  
  石小余觉得坐在对面的魏劲戈有些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葛军给她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同学魏劲戈,这是我们隔壁公司的钱承小姐,这位小姐我是第一次见。”

  “石小余,我们公司新来的美女。这是永乐公司的电脑师爷葛军。”

  石小余礼节性地冲他们笑了笑。

  葛军把菜单递给她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说好了AA制。”钱承事先声明。

  葛军不乐意了,他说:“干吗搞得这么生疏?”

  “不占小便宜自在啊。”

  “你自在了我就不自在,妹妹,你让我在你面前自信一回行不行?”

  “这可是你求我的啊,当着别人我不能叫你没面子。石小余,想吃什么?不用往死里宰,伤筋动骨足以表示敬意。”

  葛军哈哈笑:“你看!你看!这样的妹妹你们医院趁吗?不趁!”

  魏劲戈嘿嘿笑着递给葛军一根烟说:“那是,那是。”

  “你也是IT行的?”钱承问魏劲戈。

  “不是。”

  葛军说:“我们俩是高中同学,上大学就兵分两路了,他是学医的。”他问石小余:“这位妹妹学什么的?”

  “金融。”。

  “干本行?”

  “是。”

  菜陆续上来了,葛军殷勤地给大家倒酒让菜。

  “吃菜,吃菜。”

  钱承吃得飞快,她被水煮鱼辣得直吸凉气。

  “石小余,使劲吃,把他吃哭了才算本事,谁叫他那么能挣钱呢。”

  葛军说:“妹妹,你别把我举起来,再使劲往地上摔好不好?谁不知道现在哪行都比我们这行好做。”

  “又有房子又有车的,你叫什么苦?”

  “车和房子算什么?哪天我混不下去,卖了房子,卖了车,重新过租房子,挤公共汽车的日子。奋斗了十几年的一切,转眼就没了。好像生活从来就没开始过一样。照照镜子才发现,头顶秃了,眼袋掉下来了,葛老爷子的好日子已经稀里糊涂地过丢了。”

  “好日子不能总被你一个人霸着。”

  “妹妹的话说得真掏心窝子。”

  他感慨地拍拍魏劲戈的肩膀说:“我择业不如魏老弟有远见,一个人从下生到死都离不开医院,他永远有饭碗端着。”

  “得了,得了,谁不知道谁啊?”魏劲戈不买他的账。

  钱承眨巴着眼睛看着魏劲戈说:“你有点儿像足球运动员。”

  “别抬举他,他是一个骨科屠夫。”

  “我在医院骨科工作,你们有事可以去找我。”

  “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咒人家呢?”葛军奚落他。

  魏劲戈看着石小余,目光意味深长。

  “我见过你吗?”石小余问。

  “见过。”

  “在哪?”

  “你好好想想。”

  “这瓷套的,一点儿新意都没有。是吧,妹妹?”葛军嘲笑魏劲戈。

  钱承跟着起哄:“咱爷爷套咱奶奶的时候用的,已经过气了。”

  “别咱咱的,你一咱,咱俩连表哥表妹都做不成了,你不能既吃我的饭,又绝我的情吧?”

  桌上笑声一片,钱承的手机响了,她“喂”了一声后,声音立刻成了慢火煲煮的八宝粥,糯中带甜。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去。拜拜。”

  葛军打了个激灵:“谁呀,甜出这动静来了,这不是把人往糖尿病上逼吗?”

  钱承骂了他一句,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对石小余说:“总经理要的票据,我忘了给送过去了。我得马上回去,你慢慢吃。葛军,你帮我招呼好她啊。”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了。葛军殷勤地把菜夹到石小余的碟子里,石小余有些拘束,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喝着碗里的汤。

  葛军和魏劲戈聊天,他问:“昨天你见到班长了吗?”

  “见了,那孙子穿得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样。”

  石小余觉得他们说话很有趣,她扑哧一声笑了。

  葛军一脸鄙夷地说:“班上的那帮王八蛋,个个把自己弄得很牛逼,很趁钱的样子。”

  魏劲戈回敬他说:“那还不是跟你这个王八蛋学的?”

  葛军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

  “我是,在哪呢?在公司里?好,好,我马上回去。”

  葛军一脸的歉意,他说:“来了大客户,我得马上回去,你们俩慢慢吃,账我结了。对不住!对不住!”

  葛军走了,桌上剩下魏劲戈和石小余,魏劲戈打破沉默问她:“还没想起来在哪见过我?”

  “没有。”

  “上海机场,当时你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石小余想起那天的情景,脸刷地一下红了。

  阳光照着她细嫩的脸,像一颗晶莹透亮的樱桃,魏劲戈意识到自己跑了神,慌忙转了话题。

  他问:“接你的那个人,是你哥哥?”

  “嗯。”

  “当过兵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军医大学读的书,在部队医院干了几年后来才转到地方医院的。我跟不少军人打过交道。你哥哥在哪里当的兵?”

  “内蒙。”

  “毕业实习的时候,学校规定要我们到艰苦的地方锻炼四个月,我被分到了西北山沟里的一个连,那儿挨着内蒙边界。”

  “好玩吗?”

  “连女的都没有,好玩什么?”

  “不会吧?”

  “真的,那儿除了炊事班养着一头母猪,剩下的全是和尚。我到那里过得第一个节,是光棍节。11月11日,1连着1一共十一个光棍。那是一次集体光棍大联欢。”

  石小余觉得那样的生活很好玩,她好奇地问来问去,问到业余生活的时候,魏劲戈说:“山里信号弱,接收不到什么节目。报纸倒是一个星期来一次,可惜是那种花五毛钱买了一个爹的庸俗报纸。”

  石小余哈哈大笑。她是那种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女人,长长的睫毛弯成两条黑色的弧线。嘴角往上翘着,粉红的舌头从整齐的牙齿里俏皮地伸出一点点,充满了孩子气。魏劲戈愣愣地看着她,石小余以为脸上有东西,她急忙用面巾纸仔细擦着嘴角。

  “杨旭是谁?”魏劲戈突然问了一句。

  “你认识他?”石小余吃了一惊。

  “不认识,你哥哥接站的时候把我当成他了。”

  石小余沉默了一会儿说:“杨旭是我男朋友。”

  “以前的?”

  “为什么是以前的?”

  “你想想,一个女人能在大庭广众中那样哭,肯定是遇到了天下最糟心的事,最糟心的事对女人来说,除了失恋几乎没有别的。”

  “怎么是对女人?你就没失恋过?”

  “失过,可是我不觉得多么难过。”

  “你怎么这么幸运?”

  “没按那个程序吧。”

  “你按程序做事?”

  “也不全是。”

  “那你是怎么处理那段感情经历的?”

  魏劲戈想了一下说:“我忘了。”

  “健忘是你们男人的通病?”

  “医学上不这么解释。”

  “医学上怎么解释?”

  “那可太学术了,说了你也未必听得懂,女人爱说感情,其实我觉得你们女人关注最多的感情无非是两种,一是喜欢,二是爱。喜欢是一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容易。爱情就不一样了,它是一种疾病,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好了,也会落下星星点点的后遗症。”

  “爱情是疾病?”

  “对。”魏劲戈回答得很肯定。

  “该怎么治疗?”

  “像对待感冒发烧一样,别大惊小怪,也不能掉以轻心。得过这种病会产生抗体,自带免疫力。”

  石小余吃和说的欲望突然同时消失了,她站起来说:“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吧。”

  魏劲戈看着石小余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他摸摸脑袋笑了。这是一个敏感的女人,从系统工程的角度讲,过于敏感的系统都是不稳定的系统。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第三章

  1

  石若玉心神不定,她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越想越紧张。关海黎从班上打来电话,她把自己的忧虑说给她听。

  关海黎说:“妈,你也把他说得也太神了,这么大个北京,他想找我,就能找着啊?”

  “他能在广场上堵住我,就能找着你。他要是急眼了,什么损招都能想出来。哎哟,今天我这右眼皮直跳。”

  关海黎说:“妈,你别这么迷信好不好?”

  石若玉的直觉是对的,一个人要找另外一个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全看你是否尽力,是否上心。关守家此次来北京主题就是寻亲,天大的困难都阻挡不住他。关守家找到关键单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隔着接待室的玻璃墙,关键一眼认出了父亲。他心里面发热,鼻子发堵。两人互相看着,血缘中蕴藏着无形的力量拼命把他们往一块吸。父亲和儿子握了手,二十四年的距离一步就跨过去了。

  小时候,关键很怕父亲。关守家搞地质工作,经常携家搬迁。适应陌生的环境,对男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关键十岁那一年,被同院的小朋友欺负,哭着跑回家,迎头撞上刚从野外回来的关守家。他沉着脸问他,哭什么?因为哭,关键不止一次挨过父亲的打。他不敢说话,关守家拽着脖领子把他拎到面前。

  “哑巴了?说!”

  “院子里的孩子不跟我玩,见我就打我。”关键小声说。

  “你不会还手吗?”关守家气得扒拉一下他的脑袋。

  “我妈不让我打架。”关键的声音更低了。

  “你是男孩子,怎么没一点战斗精神?马上给我滚出去,打不胜别回来!”

  关键吓坏了,他盯着父亲,眼泪围着眼圈转。

  “哭是最没种的事,你把眼泪给我换成拳头!”关守家吼了起来。

  关键拖着哭腔说:“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也要拼命去打。你是男人,想在这个环境里站住脚,只能靠自己。你必须使劲去拼,你要是不敢去拼,别人没把你打哭了,回来我拿皮带抽哭了你。”

  关键背靠着墙一步一步往后退。关守家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他一脚踢开门,拎着脖领子把儿子扔了出去。门“咣”的一声关上,关守家听见关键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他听见一群孩子们在胡同里疯跑,好像屁股后面追着一条恶狗。关守家开门出去,他看见了追在后面的关键。他满头大汗,两眼冒火,手里挥舞着一根凳子腿,疯了似的拼命追赶那群孩子。看得出这一仗他打得挺顺手。

  两个岁数大一点的孩子突然从另一个胡同里面冲出来,关键猝不及防撞在他们身上。孩子们混战在一起,关键寡不敌众被按在下面。

  关守家在心里替儿子使着劲。关键拼尽全身的力气,把压在他身上的胖孩子翻到了身下。他挥着拳头使劲打那个胖孩子,胖孩子和关键的脸上都糊着血。

  胖孩子的胖父亲拎着一桶水从井台跑过来,看见这般情景,他扔了水桶把关键揪起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关守家觉得那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胖子父子俩,从精神上到肉体上都把关键压垮了。他想哭,突然看见了人群中的父亲。他看见父亲阴沉着脸,朝自己走过来。关键打了个寒战,差一点尿裤子,他紧紧夹住了腿,眼前一阵发黑,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昏过去了。这时他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胖男人的嗓门像女人一样尖锐高亢:“谁家的野种?翻了天了!”

  关键眼前金星乱飞,他看见父亲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前一抡,他踉跄两步站在胖男人面前。胖男人的肚皮随着呼吸在他眼前一起一伏的,肚脐深陷着像张惊讶的嘴。

  “这是你儿子?我跟你说,你得好好管教管教他……”

  胖子的话还没落音,关守家的拳头铁锤一样,又准又狠地砸在他的脸上。胖子像团面一样堆在地上。关守家飞起一脚,踢翻了他身边的水桶。桶里的水冰得胖男人打着哆嗦。关守家狠狠地跺了两脚把桶踹扁了。胖男人被关守家的气势吓坏了,跪在地上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关键激动得喉头哽咽,眼泪哗哗流出来。逆光中的父亲非常高大,金色的太阳照在他的头顶上,给他勾了一个英雄的轮廓光。这一刻永远留在了关键的记忆里。

  眼前的父亲神态温和拘谨,当年的霸气已经荡然无存。二十四年的一步跨越,简洁残酷得叫人心里非常难受。关键没有叫他爸爸,二十四年没用过这个称呼,他叫不出来了。关守家尴尬地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睛。

  他说:“这到哪认去?在大街上走个对面我也认不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真的?”

  “小的时候,记得你个子很高。”

  “老了,缩了,你真壮实,比我高这么大一截!”

  关键给父亲倒了一杯茶。关守家看着儿子,时光飞速倒流,他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由得精神恍惚了。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2

  公司的例会永远是汇报和总结搅到一起,又臭又长没完没了。石小余迷迷糊糊几次差点睡着了。回北京的日子里,她一直睡眠不好。睡梦里杨旭经常来搅扰她,他是她身上一个病灶,能时时感觉到它的存在和侵蚀,疼痛难忍却又无药可医。钱承不喜欢她这副鬼样子,晚上要带她去蹦迪,她告诉石小余,适当地放肆一下,绝对是对自己的一次善举。石小余喜欢钱承的理论。可是她不愿意对自己行善,钱承骂她自虐。这个时候关键来了电话,他叫石小余下班以后到蜀国演义饭店去吃饭,他请客。石小余高兴地答应了。

  给石小余打完电话,关键又给姐姐打了一个。关海黎接到关键的邀请也很高兴。关键是个大忙人,难得有空请自己和妹妹吃饭。下了班,她慌忙往饭店赶。走进大堂,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关键,他正跟对面的一个男人说着什么。关键看见了她,高兴地冲姐姐招手,关守家知道女儿来了,他动作缓慢地转过身来。

  关海黎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血“呼”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

  关守家看见了年轻的石若玉,这个石若玉比那个石若玉身材高挑,脸上多了许多书卷气。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关海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海黎吗?”关守家问。

  关海黎的眼睛里一下涌满了泪水,她短促地“不”了一声,转身跑了。关键追了出去。

  “姐!姐!”

  关海黎喘息着站住了:“你这是干什么?啊?关键,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吃顿饭吗?”

  “这饭能吃下去吗?”

  “姐,他是爸爸!”

  “叫得挺亲啊,他用什么收买你了?”

  “他老成那样了,你真的不可怜他?”

  “当初他可怜过我们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妈妈的?他对你,对我,对小余,哪一个尽过责?他对我们的感情就是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恨他还来不及呢,凭什么陪他吃饭?”

  “姐……”

  “别叫我!我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清楚?”

  “我怕你不来。”

  “来了我照样走。”

  “姐,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行?不就是一顿饭吗?”

  “给你就是给他,这个面子我绝不给!”

  “别这样,爸刚才还说他记着你出生那天的情景呢。”

  “他记着我出生的情景,我记着他离家的情景,我俩扯平了。”

  石小余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哥哥和姐姐站在饭店门口大声争吵,觉得很奇怪。

  “你们俩在这里吵什么?”

  关海黎一把拽过来妹妹说:“小余,他就在里面,你见还是不见?”

  “谁啊?”石小余被问得一头雾水。

  “关守家!”

  “我连认识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见他?”石小余完全一副局外人的腔调。

  “他是老人。”关键说。

  关海黎反问道:“人老了就有理了?我们小的时候他还没老吧?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地扔下我们走了?今天真的老了,他又理直气壮地杀回来。翻手云覆手雨,他什么意思,真想把我们全家人当猴耍啊?”

  “你们女人怎么这么狭隘?”关键生气了。

  “我就是狭隘,你愿意跟他豁达,就豁达去。我没工夫奉陪!”

  关海黎甩手走了,石小余看了哥哥一眼,转身追姐姐去了。

  关键生了一肚子气,回到饭桌旁。关守家从儿子的脸上看出了答案,他没再问什么。父子俩抢着往对方的酒杯里面倒酒,两人很快就喝高了。关键问父亲:“为什么走了二十四年才回来看我们?”

  关守家说:“嗨,千头万绪的,我也说不清楚。能说清楚的是,那边,她身体一直不大好。”

  关键明白那边是指那个后来跟父亲结婚的女人,他心里一阵不舒服。关守家也意识到了,两人突然没了话,一声不响地喝起了闷酒。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3

  石若玉听完两个女儿的汇报,她气不打一处来。他可真够有本事的,这么快就达到了目的,把想看的都看着了。

  石小余急忙解释说:“他没有看着我。”

  “他根本就不想看你。”

  石小余愣了一下,她说:“那我真该进去,恶心恶心他!”

  “我给关键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关海黎拿起电话。

  “叫他回来气我啊?”石若玉伸手按了电话,她叹了口气说:

  “唉!儿子都是给别人养的。离婚的时候,他谁都不要,只要关键。那是因为关键死活不愿意去,他才绝了这个念头。现在你们都长大成人了,这个老东西又找后账来了。你们看谁响应他?还不是这个儿子?”

  石小余说:“妈,我是盲目地捍卫你的利益,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见一见又能怎么了?他还能一个眼神就把我哥哥弄政变了?”

  关键推门进来,他笑嘻嘻地问:“谁政变了?”

  石小余说:“说曹操曹操到!”

  “叛徒回来了!”关海黎冷嘲热讽。

  “妈,你看她们。”关键叫道。

  石若玉瞪着他说:“她们怎么了?比你有原则,有立场。”

  “哥,你喝酒了吧?满身的酒气。”

  “老头挺能喝的,我们俩喝了一瓶子。”

  “他找死你也跟着去啊?”石若玉问。

  “妈你看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还能怎么说?”

  “妈,还有饭吗?”

  “熬了二十四年才见一面,他还没让你吃饱啊?”

  “光喝酒了,没吃什么东西。”

  石若玉心疼儿子,起身进了厨房。孩子们一窝蜂都跟了进去。饭菜是现成的,热好了,重新端上来。关键坐在餐桌旁喝粥,三个女人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她们想知道关守家都说什么了。

  “老头说他不想在云南呆了。”

  “他想干什么?”

  “他想迁回北京来。”

  “你们看!你们看!被我猜中了不是?这可不行!他不能回北京来!”

  石小余说:“妈,你这是无理要求,北京又不是咱家的,这个城市谁想来都能来。”

  “他来了,咱们家就没好日子过!”

  关键说:“妈你净给人下注。”

  “不信你们就走着瞧,关守家就是根搅屎棍子,啥好日子他都能给搅和黄了。”

  石小余说:“那你还嫁给他?”

  “我不嫁给他行吗?他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生生把我和曾老师搅和散了。”

  石小余问:“就你那个初恋吧?”

  石若玉心里堵得慌,她没有说话。

  关海黎说:“那个曾老师出身不好,妈嫁给他,也有顾虑。”

  “妈你可真差劲,连五四时期的女青年都不如。”石小余批评母亲。

  “一步错,步步错啊。”石若玉摇摇头。

  石小余说:“看照片你们年轻的时候挺恩爱的嘛。”

  关海黎把咸菜盘放在关键面前说:“小时候他们俩总领我和关键逛公园,看电影,下饭馆。出去的时候,他推着车子,妈妈走在旁边,关键踩在脚蹬子上,我坐在后座上。”

  “我呢?”石小余问。

  “没你。”关海黎回答。

  “你就是多余啊,如果没有你,我们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石小余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了?一说你们离婚的事,总要连带上我。你们离婚的时候我才一岁多,话都说不全,怎么搬弄是非?”

  “不该要你,你偏来,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你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我?我怎么这么倒霉?”石小余叫了起来。

  “我一直没跟你们说过我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因为丢人,说不出口!我整整憋了二十四年,说了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对小余。如果他不找上门来,这事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你可千万别让它烂在肚子里,跟我有关系,起码得让我知道。我有知情权。”

  关海黎站起来给母亲倒了一杯水。

  石若玉说:“海黎大关键三岁,有了你们两个以后我就不想再生了。我身体不太好,他去做了绝育手术。十年后我又莫名其妙地怀上了小余,他认定小余不是他的,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关海黎和关键吃惊地看着母亲,石小余脑袋的转速一下慢了,她问:“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是他的孩子。”石若玉语气很肯定。

  关海黎说:“我也有点不明白。”

  “当时我也不明白,只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我不好意思到医院去问,他先入为主,绝不怀疑自己。一口咬定小余是我和曾老师的孩子,因为这个期间曾老师来北京开过研讨会,到家里来看过我。”

  “我记得,他还给我买了一个足球。”关键说。

  石小余蒙了,傻子一样看着石若玉。

  “怀上小余以后,我们俩之间就战争不断,小余生下来,我们的战争升了级,他一眼都不看小余,明确地告诉我,小余不许姓他的姓。我让小余姓了我的姓。”

  关海黎说:“我们一直以为你喜欢她偏心眼呢。”

  “小余一岁的时候,日子没法再往下过了,我俩离了婚。他调工作去了云南,我带着你们三个留在北京。”

  石小余觉得冷,她起身关了窗子还是冷得发抖,她抱着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关海黎追了两步,又站住了,她看着石小余进了自己的房间,紧紧地关上了门。

  石小余呆呆地坐在床上,脑袋又凉又硬,像一块石头。她点着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她边咳嗽边哭。

  关海黎不安地看了母亲一眼。

  石若玉说:“你们谁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4

  关海黎回到家,屋子里黑着灯,她大声问:“汤胖子,你怎么连灯都不开?”

  没有人应答,关海黎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汤正远留的字条,告诉她今天晚上加班,还告诉她冰箱里面有吃的,要自己热一热。

  又是加班,这个月他怎么老加班啊?关海黎一脸不高兴地给汤正远拨通了电话。听见是关海黎的声音,汤正远笑呵呵地说:“哎,领导。”

  关海黎问他:“你几点回来?”

  汤正远说:“还得写一会儿。你吃饭了吗?”

  “本来有人请我吃饭,我没吃。”

  “谁请你吃饭?男的女的?”

  “男的。”

  “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汤正远警惕起来。

  “套瓷拉近乎呗。”关海黎故意逗他。

  汤正远提高了声音说:“海黎,你可别忘了你是结了婚的人,男人都希望别人的老婆越轻浮越好,你要是真的轻浮了,他占了便宜,马上又瞧不起你。”

  关海黎生气了:“汤正远,你说什么呢?”

  “我一说这事,你就不高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干什么对不起这个家的事了?弄得你剑拔弩张的?”

  “有男人请你吃饭,就不是好迹象。”

 “我三十九了,你以为我还豆蔻年华啊?”

  “三十九怎么了?你不知道现在流行姐弟恋吗?”

  “我是你姐!”

  “你还是我妈呢!”

  关海黎“扑哧”一声笑了。

  “说,到底是谁要请你吃饭?”汤正远没忘了这个茬。

  “关守家呗。”

  汤正远松了一口气说:“咳!算了,算了,他好歹是你父亲,不就一顿饭嘛,吃就吃了,别弄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关海黎说:“唉,这两天是我的排卵期,你早点回来。”

  “行,我这儿完了,马上就回去。”

  汤正远心里高兴,他想起什么狐疑地问:“你不是说你闭经两个月……”

  关海黎打断他的话:“少废话,我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多用一回力气吃亏啊?”

  汤正远嘿嘿笑着挂了电话。他知道她是个对性生活缺少热情的女人,这么火烧火燎的完全是为了怀上个孩子。关海黎认真,她干什么都认真,认真起来就使犟劲,犟起来后劲十足。按时按点再苦再累也咬牙忍着。想着老婆在身子下面一脸认真的样子,汤正远真想马上把她抱在怀里。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5

  房间彻底清扫过了,恢复了旧时生活的原样,墙上的合同条款,想撕考虑了一下又算了。石小余在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显得拥挤不堪。现在到处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杨旭落寞地坐在沙发上。

  手机铃响了,知道是石小余,杨旭把电话掏出来扔在桌子上。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他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石小余的哭声洪水一样铺天盖地涌来,杨旭急忙把电话拿离开耳边。

  “你说天底下还有比我倒霉的人吗?我还没出生,就被一个不愿意给我当父亲的男人甩了。二十五岁的时候,又被一个不愿意当我丈夫的男人甩了。”

  杨旭一声不响。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你应该说什么?”

  “不是我应该,是你应该。”

  “我应该什么?”

  “你应该学会换位思考,你觉得伤心的事,别人也不见得会觉得愉快。”

  “你会伤心?你会不愉快?鬼才相信呢。”

  “你这样说咱俩就没法谈。”

  “你刚发现没法谈吗?我早就发现咱们没法谈了。你以为我打电话是要跟你恳谈吗?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行不行?”

  “你是提出要求提出问题的人,我是身体力行还要写出答案的人,石小余你永远比我有理。”

  “你也承认我有理了?”

  “如果你每次打电话都是为了发牢骚,或者是辱骂我,那我以后不会再和你通话。”

  石小余不说话。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当然有事了。”

  “什么事?”

  “你把我放在上海的东西都给我寄过来。”

  “这么多东西,我怎么给你寄?”

  “一天一个邮包慢慢寄。”

  杨旭气坏了,他“啪”的一声压了手机。

  石小余以为找个发泄口发泄完了,心情会好一些。没想到恶劣的情绪迅速鼓成了气球,而且越涨越大。再涨下去,准会“砰”的一声炸得满天飞屑。石小余一点一点地把气喘匀了。她重新拿起了手机给杨旭拨电话,她要把气放了,杨旭就是给气球扎眼的那根针。电话“嘟”“嘟”地响着,杨旭不接电话,石小余锲而不舍地一遍一遍地拨着。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6

  夜深了,关键还在电脑上设计图纸,QQ栏上一个叫“大漠落日”的陌生网友点他。

  “我能跟你说会儿话吗?”

  关键敲了一行字:“对不起,我没有时间聊天。”

  “那你挂在QQ上干什么?”

  “等我儿子查岗。”

  “你儿子这么晚还不睡?”

  “他那里是早上。”

  “他在美国?”

  关键“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大漠落日又送过来几个字:“还不睡?”

  “你怎么不睡?”

  “想跟你说话。”

  “说什么?”

  “你是什么样的人?”

  关键想了一下,敲了一行字:“我不对自己作任何评价。”

  “你会打枪吗?”

  “怎么问这个?”

  “你的语气像军人。”

  “我当了十六年兵。”

  “能串糖葫芦吗?”大漠落日问。

  “没有人站一溜让我串。”关键机敏地回答。

  大漠落日发过来一串笑声。

  关键也笑了,他打了一行字:“睡觉去,时间不早了”。大漠落日答应了一声,下线了。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7

  汤正远写完报告,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有零星的车辆穿梭而过。汤正远兴致勃勃地在单车道上飞快地骑着自行车。他知道晚了,可再晚也得赶回去,海黎还在床上等着他出大力流大汗呢。远处一辆蒙着苫布的大卡车开过来,一辆丰田面包车跟在卡车的后面。起风了,汤正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脚下加了力气。卡车追上来,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汤正远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面包车。卡车上的蒙布突然被风掀掉,蒙到后边面包车驾驶楼的玻璃上。司机急忙打方向盘,面包车失控冲到自行车道上,撞向骑在自行车上的汤正远。一声闷响,挡风玻璃碎了。汤正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挑起来,扔上车顶又摔到地上。面包车撞向路边的大树,“砰”的一声,熄火了。汤正远坐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警车鸣叫着由远而近,他听见有人从警车上跳下来。眼前的黑雾渐渐淡了,周围清晰起来,他看见交警穿着皮鞋的脚站在自己面前。

  交警问蹲在树旁的面包车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害怕,身子抖得快要零碎了,他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喝酒,也没疲劳驾驶。车开得好好的,这块苫布就飞过来蒙住车头,我啥都看不见了。”

  交警蹲下来,他看着汤正远的眼睛问:“你怎么回事?”

  汤正远亢奋起来,他两眼放光,语速很快地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自行车道上骑着好好的,突然就飞起来了,你看我这车子被祸害成啥了?这哪是捷安特?简直是天津大麻花!”

  “你哪难受?”交警关切地看着他。

  “不难受。”

  “那血是从哪流出来的?”

  “血?”

  汤正远摸摸头,他摸到一块碎玻璃和满手的血。他觉得胸腔发闷,上不来气了。他呼吸急促地问:“我脑袋碎了?”

  “你站起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动。”

  汤正远试着挪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的脸“刷”地白了。

  “动不了,我一点都动不了!”

  他被胸腔里涌上来的热流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汤正远看见流到衣襟上的血,身子朝后一仰,晕了过去。

  汤正远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关海黎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声惊醒了她。电话里陌生的声音一下叫她彻底清醒过来。关海黎扔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穿鞋,她把两条腿穿进一个裤腿里。她撞倒了椅子,撞倒了衣架。茶几上的喝水杯子也被她带到了地上打碎了。

  关海黎不记得她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她披头散发疯了一样地冲进了抢救室。她看见了躺在移动车上的汤正远,他满头满脸的血。高大的身子躺在移动车上显得那么扁,那么无助,好像一碰就会零碎了。关海黎腿软得撑不住身体了,她拉了把椅子瘫坐在汤正远身边。汤正远看着关海黎,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关海黎嘴唇哆嗦着刚叫了声,“正远”,眼泪就“哗”地流下来。

  一阵剧痛袭来,汤正远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大夫!大夫!”

  “正远!正远!你怎么了?”关海黎哭喊起来。

  护士走过来,她看看汤正远对关海黎说:“你别跟着哭了,赶紧弄点水给他擦擦脸。”

  关海黎抽泣着用湿巾纸一点一点地给汤正远擦着脸上手上的血。汤正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他的手因为疼痛,而颤抖不止。关海黎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魏劲戈走进来,他问关海黎:“你是他的家属?”

  “是。”

  “把病人推到X光室去。”

  关海黎试着推车,她推不动车。

  “就来了你一个人?”

  关海黎点点头。

  魏劲戈接过推车,对她说:“我来吧,你再找个帮手,检查的项目挺多的,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关海黎给家里打完电话,跟魏劲戈一起把汤正远推进X光室,X射线室的男医生帮着往拍照床上抬汤正远。汤正远疼得像杀猪一样嚎叫着。关海黎的汗湿透了衣衫。

  “再挪一下,位置摆正了。”

  “看样子不止一处骨折。”

  魏劲戈和X光医生小声说着话,他们走进小房间看拍摄结果。

  石若玉、石小余、关键冲进来。

  “这孩子半夜三更的怎么不在家呆着?谁撞的?啊?肇事司机呢?”石若玉气急败坏地问。

  关海黎说:“被交警带走了。”

  石若玉怒不可遏:“他得负全部责任!关键,这事你盯着,你姐姐没遇到过事,你得帮她。”

  关键安慰母亲:“这事交警队会处理的。”

  “处理和处理还不一样呢,往那边稍微偏一点,咱们只能哑巴吃黄连。”

  “我知道了。”

  关键问汤正远:“你感觉怎么样?”

  “上不来气,疼。”汤正远的声音很微弱。

  关海黎无声地落着泪,石小余心疼地搂着姐姐。魏劲戈拿着X光片子边看边从小房间里面出来,看见石小余他吃了一惊:

  “哎,怎么你……”

  “你在这个医院?”石小余又惊又喜。

  “我在外科,碰巧今天晚上值班。”

  “这是我姐夫。”石小余指指汤正远说。

  关键认出来魏劲戈,连忙过来跟他握握手说:“咱们在机场见过面。”

  魏劲戈笑着回答:“对,对。”

  关键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汤正远的伤情。石若玉跟过来站在一边听。魏劲戈把照片插到灯箱上让他们看。

  “四根肋骨骨折,肺部血气胸,锁骨骨折,小腿胫骨骨折。头部两处外伤,没有伤着头骨。”

  “这不残废了吗?”石若玉急了。

  “妈你别着急。”关键安慰母亲。

  “人都撞零碎了,我能不着急吗?”

  “妈,你得稳住,要不我姐怎么办?”

  石若玉一阵长吁短叹:“命,这都是命啊。”

  魏劲戈说:“他得马上做手术,你们去个人办住院手续吧。”

  石小余拿过来他填好的单子去了。

  魏劲戈对关海黎说:“家属得在手术单上签个字。”

  关海黎的脸顿时变了颜色,她紧张地看着魏劲戈。

  “小手术,这是例行手续。”魏劲戈安慰她。

  关海黎无助地看看母亲又看看弟弟,当她知道这个字必须由她来签时,哆嗦着在手术单上签了字。放下笔,她扭头看了汤正远一眼。汤正远的眼睛正盯在她的脸上。

  手术整整做了三个小时,汤正远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因为失血的缘故,他的脸有点黄,关海黎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魏劲戈说病人还有一阵才能醒过来,让她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关海黎睡不着,因为缺觉,眼睛里又干又涩,嘴巴里又干又苦,一夜间身上所有的水分都被耗干了。这是一场噩梦,她身体的所有部分都为了摆脱这场噩梦而努力挣扎着,可是毫无用处。梦里的汤正远看上去有点陌生,好像不是她熟知的那个人。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