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 注册 | 忘记密码 | 出租 | 求租 | 出售 | 广告 | 交友
新闻 物探 石油 石化 海油 涿州 大庆 导航 新手必读 如何发图 石油文学 星空文化 OA 博客
kfbgp 大约13小时前 平静 的说 残奥圣火今起开始传递,历时9天,今日西安   猪头 8月28日 悲伤 的说 中午的饭可真难吃呀。不吃也罢。   ak47 8月28日 高兴 的说 今天下午踢球,希望都到,还有事商量.   cnpc_bgp 8月26日 高兴 的说 星空足球兵强马壮,就差统一服装了   ak47 8月26日 平静 的说 我们足球队人员壮大,广交星空球友~   kfbgp 8月26日 悲伤 的说 24日晚7时20分,当代诗人、著名散文作家、小说家魏巍病世,享年88岁......   baifeng 8月25日 平静 的说 今天下午下班后在物探学校体育场踢球,各位有兴趣的都来参加哦   laile1122 8月22日 高兴 的说 继续宠物,争取今天14转~~   我就不信会被封 8月22日 高兴 的说 脑袋进屎的某些人,诅咒你们!   Kentlsl 8月21日 高兴 的说 女子十米台跳水陈若琳再添一金!   [查看全部 696 条77YY...]
打印

[长篇连载]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完整篇) 作者:陈枰

本主题由 adminsu 于 2008-6-23 15:21 分类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第四章

  1

  汤正远出了车祸以后,石若玉就不去扭秧歌了。女儿给汤正远陪床,她负责女婿的全部营养。早市上非常热闹,卖蔬菜的,卖衣服布料的,卖米面粮食的,卖早点的,卖鱼卖肉的,人声嘈杂,拥挤不堪。石若玉喜欢逛早市,早市上的东西便宜,而且好讨价还价。这不是一毛钱两毛钱的事,讨价还价能带给她快感。快感就是快乐的感觉,在烦心的日子里,能找到快乐的感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石若玉决定买些棒骨回去熬汤,老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她信这个。骨头很新鲜,石若玉挑剔地说:“这可真叫骨头,连点儿肉都看不见。”

  “才两块五一斤啊!”

  “两块五就不是钱了?”

  “你买排骨吧,排骨上的肉多。”

  “我要喝骨头汤。”

  “那你看,这骨头不正适合吗?”

  老耿拎着一兜子菜走过来,他跟石若玉打了个招呼。

  “买什么了?”石若玉问他。

  “买条鱼,这几天你怎么没去扭秧歌?”

  “家里出了点事。”

  “啥事?”

  “女婿被汽车撞了。”

  老耿吓了一跳:“啊?伤着哪了?”

  “全身六处骨折。”

  “事故怎么处理的?”

  “肇事车辆的单位负全部责任,出钱看病,还给配了护工。”

  “这还好。”老耿松了一口气。

  “好?没看遭那份罪呢,我女婿一米八的大个儿,躺在床上不能动,谁一碰,就疼得嗷嗷叫。叫得我家海黎脑门子上的汗珠,水一样往下淌。”

  老耿深表同情地点点头说:“伺候病人的滋味不好受。”

  石若玉挑了几块肉多的骨头放进秤里。老耿买了一只柴鸡塞给石若玉。

  “也没什么买的,这个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石若玉坚决不收,她说:“我哪能要你的东西?”

  老耿急赤白脸地说:“什么你的我的?这不是摊上事了吗?”

  “你的好意我领了,你老伴也是病人,还是给她熬汤喝吧。”

  石若玉拎着骨头头也不回地走了,老耿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说:“这人,不就是一只鸡吗?又不是炸弹。”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2

  石若玉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两个保温桶,一桶装饭,一桶盛菜,关海黎拎起保温桶就往外走。

  “急什么?你吃完了再走,来得及。”

  “饭菜一捂就不好吃了,妈你吃吧,别管我。”

  关海黎急匆匆地出去了。母亲的家离医院很远,为了保证饭菜的新鲜和热度,她自行车蹬得飞快。到了医院,浑身上下都是汗。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气喘吁吁地从床头柜里拿出来饭碗和勺子给汤正远盛饭。

  “怎么才来?”汤正远问。

  关海黎说:“我进家拿了饭就来了。”

  “我都快憋不住了。”汤正远皱着眉头说。

  关海黎急忙停住手,扭头对旁边的护工说:“你怎么搞的,快给他放便盆啊。”

  护工一脸无奈地说:“大哥不让我给放。”

  “为什么?”关海黎觉得奇怪,她看了汤正远一眼。

  汤正远说:“别人接,我尿不出来。”

  关海黎笑着问:“什么好事啊?非得等我?”

  “不愿意伺候拉倒。”汤正远突然生气了。

  “不是跟你开玩笑吗?”关海黎急忙解释。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能说这种话,证明你心里有这个念头。”

  关海黎生气了,她克制着自己,把尿壶塞进汤正远的被子里面给他接尿。

  “大姐,我去吃点饭。”护工说。

  关海黎叮嘱他:“去吧,快点回来。”

  护工答应了一声走了。

  关海黎倒了尿壶,倒水给汤正远擦干净手和脸,又把床头摇起来。整个过程中,汤正远沉着脸一眼都不看她。关海黎忍气吞声地把盛好的饭菜端过来说:“吃饭吧,汤还热着呢。”

  汤正远靠在床上等着她喂,关海黎舀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汤正远闪开了,他说:“太烫,你好好吹吹。”

  “我吹过了,不烫。”

  “我吃还是你吃?我说烫,它就是烫。”

  关海黎僵在那儿,她愣愣地看着汤正远。

  “你看着我干什么?”

  关海黎压着心里的火又吹了几口,她把汤喂进汤正远的嘴里。汤正远吃了一口不吃了。

  关海黎劝他说:“喝骨头汤骨头长得快,你多喝点儿。”

  “连点咸味都没有,怎么喝?”

  “抽屉里面有盐,我再给你放点儿。”

  “不喝,不喝,我想咳嗽。”

  关海黎赶紧放下手里面的碗筷,两只手紧紧地护住汤正远的胸口。嘱咐他说:“轻点,匀着点劲儿,千万别震着伤口。”

  汤正远小心翼翼地咳嗽着,他咳得很费力,脸憋得通红。关海黎暗自替他使着劲,汤正远不咳了,关海黎摇下来床,让他平躺着。

  汤正远说:“我想翻个身。”

  手术以后,翻身成了一个大问题,汤正远全身六处骨折,肺部有没愈合好的伤口,动得稍微不得法,就会造成内出血和重新错位。不翻身,病人难受不说,还会生褥疮。为了对付这个问题,关海黎想了一个办法,她在汤正远的身子下面铺了一个非常结实的大毛巾被,翻身的时候,她出去找站在走廊里聊闲天的男护工,求他们帮一下自己的忙。护工们对关海黎的印象很好,有求必应。三个男人加上关海黎四个人,一人拎着毛巾被的一个角,轻轻往一侧一翻,汤正远顺着劲儿把身子移过来了。

  “谢谢!谢谢!这下舒服多了。”汤正远满脸是笑地感谢着那几个护工,他叮嘱关海黎把单位送来的苹果拿给他们吃。护工推挡着不要,关海黎硬塞给他们。护工们拿着苹果出去了。

  “给我拿药。”汤正远说。

  关海黎拿出药来,又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柜上。

  汤正远说:“吸管。”

  关海黎翻抽屉找,不小心碰翻了水杯,水洒在床上。

  “你怎么搞的?”汤正远生气了。

  关海黎连忙用手巾擦。

  “总是这样,那天把汤洒在床上,今天又把水洒上来了。一天心不在焉的,你说你到底想什么呢?”

  关海黎的眼圈红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汤正远警惕地看着她:“哭什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出。”

  “是不是我瘫痪了?”

  “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无缘无故地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这人怎么不说老实话呢?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汤正远一着急,又咳嗽起来。关海黎害怕,赶紧过来紧紧地给他护住胸口。汤正远咳得满脸通红。

  石小余拎着水果进来:“怎么了?”

  汤正远喘息着摆摆手:“没事,没事。”

  石小余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好点了吧?”

  汤正远点点头:“还行,你没上班?”

  “出来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汤正远问她:“吃饭了吗?没吃叫你姐陪你出去吃点。”

  关海黎看了汤正远一眼,他低着头喝水吃药没有察觉,护工回来自觉地给汤正远按摩手和脚。

  汤正远问他:“这么快就吃完了,跟你说过吃饭别着急,我这躺着也没什么事。”

  护工憨厚地笑笑没有说话。

  关海黎拿起保温桶和书包对汤正远说:“我回去了,晚饭想吃什么?我叫妈给做。”

  “随便,其实我在这订饭也一样。”汤正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石小余说:“还是让老妈做吧,医院的饭能吃吗?闻着就想吐。姐夫我走了。”

  汤正远叮嘱她:“路上注意点儿车。”

  关海黎跟着石小余走了,汤正远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3

  关海黎推着自行车跟石小余在街上走着,两人走到公共汽车站牌下站住。石小余看着关海黎问:“姐,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看你的脸干的,眼睛下面的皱纹都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吧,早晚也得出来。”关海黎的语气很冷漠。

  “听口气有点厌世啊,怎么了?”

  “没怎么。”

  “我姐夫不会是瘫痪了吧?”石小余紧张起来。

  关海黎生气了,她推了妹妹一下:“你胡说什么?”

  “只要不出一辈子坐轮椅这样的事,剩下的都是小事。”石小余松了口气。

  关海黎说:“生活没你总结得这么简单。”

  “呵,你还深刻起来了。”

  “摊上这些事,逼得人不得不多想。”

  “姐,你怎么有点怪兮兮的?”

  “我怪?你不觉得他怪吗?”

  “没觉得,他怎么了?”

  关海黎叹了口气说:“对外人他还是他,对我,他完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具体点儿说。”

  “他现在特别恨我。”

  “恨你干什么?又不是你把他撞成这样的。”

  “他在心里觉得是我把他撞的。”

  “他心里想的你怎么知道?”

  “从他对我的态度上看出来的,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他都那样了,你还想让他跟你起腻?”

  关海黎语气很认真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俩面对面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正眼看我。可我一转身就能感觉到他盯着我的后背,目光阴冷而且有距离。”

  “刚才我还真没注意。”

  “你注意也没用,有外人的时候他跟往常一样,病房里面就剩我们俩的时候他的冷和狠才显露出来。”

  石小余担心地看着姐姐。

  关海黎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想真可怕,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过去一直藏着掖着压抑着,憋到今天,终于找着机会爆发了。”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他躺在那,动都不能动,能把你怎么样?”

  “精神虐待。”

  “他怎么虐待你?”

  “不让我吃饭,不让我睡觉。”

  石小余吃了一惊:“不会吧?”

  “怎么不会?每天三顿饭全是我送,从我家到妈妈那里,路上要骑三十分钟自行车。来回六趟,你说路上我得搭进去多少时间?”

  “妈叫你在家住,你怎么不住呢?”

  “他不让我住,说怕家里没人,丢东西。这样我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到妈妈那儿取了饭再骑车子到医院。送早饭,喂完他,就赶去上班。中午回家取完饭,赶紧往医院赶。他吃完,我又到点了。晚上送饭过来,一直忙到给他洗漱完。病房往外轰人了,我才能回去。哪天到家都是十一点多了。”

 “你得跟他说呀。”石小余心疼地看着她。

  “他现在一点就着,我敢惹他吗?”

  石小余没有这样的生活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

  “除了我,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亲人。那个护工他几乎不用,所有的活,包括大便小便全都给我攒着,一进病房,我就马不停蹄地干。脏和累我都认了,谁叫他是我的丈夫呢。问题是这么干,我就没干对过一件事情,事事必须我动手,我一动手,他就挑我的茬。他越挑,我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是错误百出。他越是不满意,以至气得能把碗摔了。”

  “他会发脾气?我不信!”

  “脾气大着呢!”

  “这个汤胖子,我得找他谈谈。”

  “你可别找他谈,这时候好话他都能听出歹意来。”

  “身体不健康会导致心理不健康,姐你忍忍,等他伤好了,对你的态度也就自然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想是想,可还是觉得委屈。我每天下班就来送饭,送完饭就拎着保温桶直接上班去。他剩下,我就吃点。剩不下,我就饿着肚子。你看他对那个护工多上心?一见面就问他是不是吃了,吃好了没有?他住院这么长时间来没关心过我怎么吃饭,什么时间吃,在哪吃。”

  “这他可真是有点儿过分了。”

  关海黎嘱咐石小余:“你千万别在他面前露出来我跟你说过他的事。我从来没说过,他还觉得我天天回家告状呢,总是敲山震虎地审问我。”

  石小余生气了:“什么人?自己出了车祸,弄得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了。”

  关海黎说:“车来了,你走吧,我也得赶紧走,厂里很忙。我的事你千万别跟妈妈说啊。省得她着急。”

  “我不跟她说。”

  石小余上了汽车,关海黎也骑上车子走了。

  晚上,关海黎伺候汤正远吃完了饭,去水房刷洗碗筷,还没洗完,护工就进来叫她说:“大姐,大哥找你呢。”

  关海黎急忙拿着碗筷回到病房,她问汤正远有什么事?

  汤正远说:“头痒痒,想洗头。”

  “头发湿着,睡在枕头上不舒服,明天中午再洗吧。”

  汤正远绷起了脸,他说:“我一求你,你就推三挡四的。”

  关海黎看见他上来劲了,马上不说话了,一声不响地去打水准备给他洗头。护工帮关海黎把汤正远挪到床沿边上,汤正远脸朝上,关海黎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给他洗着头。汤正远舒服地闭着眼睛。石若玉带着关键和石小余进来。看见这个情景,石若玉问:“这么晚了还洗头?”

  汤正远听到声音急忙睁开眼睛,他满脸是笑地说:“妈来了?”

  石小余打抱不平,她说:“姐夫,你这么大个脑袋,不怕把我姐的细胳膊压断了?”

  关键赶紧伸手帮姐姐托住汤正远的头。关海黎拿干毛巾仔细地给汤正远擦头发。关键扶着汤正远靠好。

  石若玉问汤正远:“菜咸不咸?”

  “不咸,好吃。”

  关海黎把保温桶收拾好,递给母亲说:“你拿回去吧。”

  石小余故意问关海黎:“姐,你吃了吗?”

  关海黎心里面委屈,她没有说话。

  石若玉一愣:“怎么,饭不够?”

  汤正远忙说:“够了,够了。”

  石小余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你是够了,你媳妇还没吃呢,你知道不知道?”

  汤正远听出了话外之音,他飞快地扫了关海黎一眼。关海黎督促他们赶紧回去休息,说查房的医生要来了。

  关键对汤正远说:“好好养着,有事说话。”

  汤正远礼貌周到地说:“妈,你们走好。”

  “姐,你也走吧,省得妈不放心。”石小余说。

  关海黎说:“行,我跟你们一起走。”

  汤正远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石小余看在眼里,她拉着关海黎和母亲哥哥一起出去。路过医生值班室,石小余看见门口挂着值班医生的牌子上面写着魏劲戈的名字。

  她说:“哥,你先把妈和姐送回家。我找魏大夫问点儿事。”

  “你也早点回家。”关键叮嘱了一声,跟母亲和姐姐先走了。

  石小余敲敲医生值班室的门,里面传出来魏劲戈的声音:“进来!”

  石小余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魏劲戈的对面正跟他说着话。魏劲戈站起来跟石小余打招呼:

  “来了?”

  石小余的眼睛在女孩子周身上下扫了一圈说:“你出来,我问你点事。”

  石小余和魏劲戈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先谈了汤正远病情,又谈了他和姐姐关海黎之间的问题。石小余说:“他现在敏感多疑,不是事的事,到他这都成了事而且是大事。这些事哪一件他都不往好处想,越往坏处想就越生气。生气了就得找个人撒出来,我姐现在就是他的出气筒。”

  魏劲戈说:“这种情况在临床上经常出现。”

  “那该怎么办?”

  “这是心理疾病,不归我管,得找心理医生。”

  石小余生气了:“你还转上了。”

  魏劲戈笑了:“叫你姐多跟他沟通沟通。”

  “能沟通我还找你这医生问什么?”

  魏劲戈挠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问题。石小余突然转了话题:“女朋友?”

  魏劲戈没明白:“嗯?”

  “屋里那个。”

  “嗨,我们主任硬塞给我的,第一次见面就叫你撞上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从哪儿看出来的?”

  “她那是眼睛吗?分明是俩钻头,往你身上一戳,就知道有没有石油,有又能卖什么价。”

  “眼睛挺毒啊!英雄所见略同,佩服你。”

  石小余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魏劲戈突然反戈一击:“我就纳闷,这么毒的眼睛怎么就看不明白自己那点事呢?”

  石小余一下卡壳了,她磕磕巴巴地问:“我有什么事?我怎么不明白了?”

  魏劲戈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问你的问题,你反过来问我干什么?”

  石小余上下打量着魏劲戈。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石小余说:“失败者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其他失败者相互攻击,骂个你死我活。”

  魏劲戈哈哈笑:“精辟!实在是精辟!”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4

  石小余和杨旭分手以后,她的最大乐趣就是在电话里拼命地攻击他。杨旭接了她的电话生气,接不着她的电话心慌。今天这个电话很晚才打来,杨旭让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拿起来,他“喂”了一声。

  石小余气冲冲地问:“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你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是不是又穿着鞋在床上躺着呢?”

  杨旭斜了一眼对面的墙,墙上写着:甲方有权利和义务监督乙方做好卫生工作,一天一澡,一周换一次床单,乙方不许擅自挖鼻孔,剔牙齿……

  “我问你话呢!”

  “这房子我也交了一半房租,穿不穿鞋上床,你无权干涉。”

  “床有我的一半,我当然有权干涉了。我告诉你杨旭,不许你带女人来,更不许你随便乱动我的东西。”

  “后一个要求你有权利提,前一个要求,你侵犯了我的人权。”

  “少跟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别给你的见异思迁找借口了。”

  “石小余,你每天花着长途费说这些个废话烦不烦?”

  “烦怎么了?你烦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旭不说话了。

  “杨旭,你告诉我,你的感情为什么消失得这么快?”

  “多伟大的感情都是有寿命的,何况我这样的小人物。”

  “你什么意思?”

  “咱俩的感情是老房子着火,已经没救了。”

  “咱俩的感情是你和我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我觉得有救,那就还有二分之一的希望。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做你的老婆,我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比如,严以律己,宽厚待人,我不会做饭,也不会干家务,这些我都得从头学起。昨天我妈妈教我做排骨鲜笋汤,味儿相当不错呢。怎么不说话?我学做菜可完全是为了你……”

  杨旭急忙打断她的话:“别为我,你为自己做一回。”

  “杨旭,你真不是个东西!”

  “电话费很贵,咱们别用钱进行这样的人身攻击好不好?”

  “以后再给你打电话,我不是人!”

  关键在电脑上查资料,儿子关怀从QQ上跳出来跟他打招呼。关键急忙戴上耳麦,关怀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老关,你有女朋友吗?”

  关键笑了,他问:“你有吗?”

  “我有。”

  “谁啊?”

  “我们幼儿园的哈妮,我们已经约过会了。”

  “在哪?”

  “肯德基。”

  “就你们俩?”

  “还有冯小沛同学和哈妮的妈妈。”

  关键哈哈大笑。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5

  汤正远醒了,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费力地侧过脸去往旁边看。他看见护工在折叠床上睡得正香。门口有脚步声走过来,汤正远扭过脸眼巴巴地盯着门口,他希望关海黎能早一点来。脚步声走远了,汤正远失望地扭过脸看窗外。有人推门进来。汤正远回头看,是关海黎。

  她笑盈盈地问他:“醒了?”

  汤正远语气急迫地说:“我要小便。”

  关海黎忙把尿壶递给汤正远,她用脚踹了下折叠床大声说:“快起来。”

  护工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他把床折起来,立在一边,接过尿壶出去了。

  汤正远埋怨她:“怎么来晚了?”

  “妈早上煮的肉粥,不太好熟。”

  关海黎给汤正远倒水洗脸刷牙,喂早饭,她的动作利落熟练了很多。护工刷洗完尿壶进来。

  汤正远对他说:“你去吃饭吧。”

  护工答应了一声走了。

  关海黎开玩笑一样地问他:“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

  “你关心身边所有的人吃饭的问题,可从来不问我吃了没有。”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这个全身六处骨折的人起来给你做饭去?”汤正远火了。

  关海黎的火也顶到了脑门上,她看了汤正远一眼,汤正远摔了手里的勺子。关海黎压着火拣起来勺子,用酒精消了毒,又递给汤正远。汤正远不伸手,关海黎舀了一勺子粥,仔细吹凉了喂到他的嘴边。汤正远不张嘴,关海黎尴尬地举着勺子。

  护工看不过去了说:“大哥,快吃吧,一会儿大姐上班又晚了。”

  汤正远这才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

  石若玉有日子没出来扭秧歌了,今天扭出了一身的透汗。秧歌散了,石若玉拎着菜兜子准备去菜场买菜,棋友叫住了她。

  “老石,下两盘。”

  “不行,我得买菜去。”

  “菜我找人给你买还不行?”

  石若玉有点心痒,她说:“跟你下?跟一个手下败将下有什么意思?”

  周围的老头们起哄了。

  “不是跟我,是南城的来这儿叫阵,咱不能认熊是不是?”

  石若玉说:“下不赢,你可别怪我。”

  “你要是赢不了,咱这片就没有人能赢他了。”

  菜买回来了,石若玉坐在石桌旁边手里剥着豆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南城来的黑壮老头下棋,石桌旁边围了一圈人。

  黑壮老头被石若玉步步紧逼,头上的汗流了下来。

  石若玉不知道关守家已经回北京了,知道了怎么也不会坐得那么稳当。关守家把家全都搬来了,五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堆满了东西,关守家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给他收拾着。

  “桌子靠墙放着,沙发靠这边墙,小心点别把地板蹭坏了。”

  “桌子放哪儿?”

  “靠东边放,对,别紧贴着门。”

  从这间房子的客厅里能远远地看见石若玉居住的那个楼,关守家站在窗子前,心里揣测着这女人在干什么。

  石若玉还没有回来,关海黎看着菜谱做饭,石小余给她打下手。

  两人商量着往汤里下佐料。

  “先放料酒。”石小余说。

  关海黎说:“姜,赶紧给我切点姜。”

  石小余手忙脚乱,带得锅碗瓢勺一阵乱响,汤熬上了,姐妹俩坐在餐桌旁边聊天。

  “姐,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害怕结婚?”

  “谁说的?汤正远就喜欢结婚。”

  “他不算数。”

  “他怎么了?”

  “跟你比,他的条件差得太多,他当然愿意赶紧结婚了。”

  关海黎急忙提醒她:“这话你千万别到他跟前说去。”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说过。”

  “那是过去,现在他最怕听这样的话。”

  “姐,他结婚前和结婚后有没有变化?”

  关海黎想了一下说:“有,怎么没有?结婚前他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在我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领了结婚证,他马上变得理直气壮,腰杆子硬了,说话底气也足了,动不动还想威风一下。他是生生的叫我给拧回来的。”

  “你怎么拧的?”

  “撒泼耍赖,寸土不让呗。”

  石小余笑:“这个我信,这种方法对汤胖子最合适。”

  关海黎叹了口气说:“过去合适,现在不适合了。过去我以为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经过这么一场车祸,我才明白我完全把他估计错了。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他这人看着老实随和,其实骨子里自私狭隘,有一种很绝情的东西。这个发现真的叫我没办法接受。”

  “姐,说实话,你嫁给他后悔不后悔?”

  关海黎回答得很干脆:“不后悔。”

  “是不是因为你不接触别的男人,所以没有比较?”

  关海黎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可能是吧。”

  “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跟他结婚吗?”

  关海黎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愿意。”

  石小余说:“那就证明你这辈子选对了对象。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人有受虐倾向。”

  “你呢?杨旭那么伤你,你不还是要嫁给他吗?”

  石小余看了一眼姐姐:“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是自由恋爱,你们是老妈包办的,没有可比性。”

  石若玉推门进来:“又说你妈什么坏话呢?”

  关海黎叫了一声:“妈,你怎么才回来,你看几点了?正远还在医院等着吃饭呢。”

  “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就不能有点个人活动时间了?”

  “妈,你尝尝,我跟我姐炖的这个汤。”

  “祖宗!煨汤有用这么大火的吗?连味都没出来就得煳了。”

  石若玉冲到灶前急忙拧小了煤气火。

  “赶紧找个盆给我把豆角洗了,我炒菜。”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6

  房间全部收拾利落了已经是晚上了,关守家从这屋走到那屋,上下左右端详着,他很满意这所房子,价位和房型布局都很合理。关键拎着一些食品进来。

  “好找吧?”关守家高兴地问他。

  “好找,跟我妈那就隔一条街。”

  “我特意找的,告诉你姐了没有?”

  “还是先别告诉她了,我姐夫出车祸住院,她除了上下班,还要忙着送三顿饭。已经够辛苦的了,就别让她再分心了。反正你也不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见她。”

  关守家关心地问:“正远好点儿没?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还是别去,万一碰上我妈,我姐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你的关系了。”

  关守家点点头:“你说的对,不急,有的是机会。”

  关键打量着四周:“这个二手房还真不错。”

  “原来的户主是我们同事的亲戚,他卖了房到孩子那儿去了,人上了岁数就是没出息,老想着落叶归根。”

  “人老了都喜欢怀旧。”关键表示赞同。

  “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想你们,因为有工作干,忍忍就过去了。岁数越大,越拿自己没办法。知道回来看你们,你妈根本不会给我好脸看。可我还是要回来,看她这个冷脸。你说我已经是六十几岁的人了,要面子有啥用?看着孩子们好,比什么都好!”

  关键感慨地点点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关守家问。

  关键说:“没当爸的时候我真的不理解你,现在我儿子已经六岁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情。”

  “关怀六岁了?”

  “马上要上小学了。”提到儿子关键满脸都是笑。

  “你有孩子的照片吗?”

  “有。”

  关键从钱包里面掏出照片给父亲看。关守家看着孙子的照片,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关键被父亲的情绪感染,两个人默默地看着照片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关键说:“爸,能帮你的事,我肯定帮。帮不上手的地方,只有你自己去使劲了。”

  关守家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他说:“自己来,我自己来。”

  石若玉拎着大大小小几个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走着。她走走停停,不时倒着手。倒手的时候,一袋鸡蛋差点掉到地上。关守家突然冒了出来,及时接住了鸡蛋。石若玉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坐在地上,她努力站稳了脚,警惕地看着关守家。

  “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帮你拿东西呗。”

  石若玉从他手里把鸡蛋抢过来:“我用不着你拿!”

  “你看,鸡蛋流汤了。”

  石若玉低头看鸡蛋,果然有两颗鸡蛋破了,她没理睬他,拎着鸡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关守家一声不响地在后面跟着。石若玉心里紧张,越走腿越软。她站住脚,回过头,两眼瞪着关守家。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你看萝卜把豆腐也压碎了。”关守家指指她手里的塑料口袋。

  石若玉赶紧把手里的鸡蛋放在地上,倒腾另外的几个塑料袋子。

  关守家顺手把最沉的两个袋子拎起来。

  “远点去,我不用你拿。”

  关守家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石若玉追上去,刚要抢他拿在手里的东西,两个街坊走过来跟她打着招呼。

  “家里来客人了?”

  “啊,啊。”

  “快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石若玉追上了关守家,她气喘吁吁地问:“姓关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话。”

  “老石,咱俩不是敌人吧?”

  石若玉回答得很干脆:“是敌人。”

  关守家说:“就是敌人还有机会坐在谈判桌上对话呢。”

  “谈判?你熬到那个级别了吗?”

  关守家叹了口气:“咱俩都这么一把岁数了,老把这些气话拎来拎去的没意思。”

  “这个没意思是你自己找的。”

  “是我自己找的。”

  有熟人跟石若玉打招呼:“老石,买菜回来了?”

  石若玉一抬头,这才发现她已经把关守家带到家门口了。

  石若玉强挤着笑容回应着熟人:“啊,你出去啊?”

  熟人走远了。石若玉进楼门,关守家跟进去。

  石若玉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地说:“姓关的,你离我的家门远点!”

  关守家退后一步。

  石若玉掏钥匙开门进屋,门即将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关守家伸出一只脚挡住了门。

  “你干什么?”石若玉厉声喝道。

  “我要进去。”关守家说。

  “你有资格进吗?”

  “有,当年离婚的时候分给过我一间房子。”

  “那又怎么样?”

  “关键没跟我走,我把那间房子留给了他。关键的房间就是我的,我进我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

  石若玉说:“那房子早就拆了,你到砖头堆上坐着去吧。”

  关守家提高了嗓门:“拆迁费已经算在这所房子里面,你不让我进就是非法侵占我的财产。”

  有人从过道里面出来奇怪地看着他们俩。

  石若玉怕人笑话,气冲冲地转身进屋,关守家急忙跟进去。他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石若玉抱着两条胳膊靠在门口防贼一样盯着他看。

  关守家的眼睛停留在墙上的照片上面,他看见了儿子关键,看见了孙子关怀,看见了女儿关海黎,同时也看见了陌生的石小余。

  他盯着石小余的脸看了几秒钟,视线移开了又移回来,他上上下下地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里面的姑娘。

  石小余突然开门进来,石若玉吓了一跳。

  石小余问:“妈,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看到家里有人,她愣了一下,马上客气地问了声:“你好!”

  关守家猝不及防干在那里:“啊……啊……”

  石小余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异常,她没话找话地问:“妈,吃什么饭啊?”

  石若玉急忙往厨房走,她说:“还没做饭呢。赶紧,赶紧,赶紧过来帮我择菜。”

  石小余跟她进了厨房。

  关守家在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他竖着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石小余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一瓶酸奶慢慢喝着。

  石若玉问她:“今天中午怎么回来了?”

  “在这边办事顺便回家吃点饭,天天吃盒饭吃得我快自杀了。”

  “炒菜做饭怕是来不及了,我给你下点鸡汤馄饨吃。”

  石小余凑到母亲跟前嬉皮笑脸地问:“外面那个帅老头是谁?追求者?”

  石若玉眼睛一瞪:“你找打是不是?”

  “你看你的表情,多不自然,妈,你不是真的动心了吧?”

  “我瞎了一回眼,不能再瞎第二回。”

  “干吗说这么瘆人的话?他到底是谁啊?”

  “关守家!”石若玉没好气地说。

  石小余吓了一跳:“啊?他怎么敢来?”

  “他可就有这胆子呢!”

  石小余放下手里面的酸奶瓶子往外走,石若玉急忙伸手去拽她,没有拽住。

  石小余冲动地走到关守家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关守家镇定地和石小余对视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石若玉追出来叫了声:“小余!”

  “干什么?”

  “饭好了。”

  “我没有胃口了。”

  石小余对关守家说:“在这个家你不受欢迎,知道不知道?”

  关守家说:“知道,解决完问题我就走。”

  “你们的问题二十四年前已经解决了。”石小余提醒他。

  “这是我跟她的事,没有必要跟你说。”

  石小余气得转身往门外走,石若玉一把拉住了她。

  “到哪去?吃了饭再走。”

  “妈,你别拉我。”石小余使劲挣扎。

  关键推门进来。关守家如释重负,急忙站起来跟关键打招呼:“下班了?”

  “嗯,你来了?妈,做什么饭吃啊?”关键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天天在家里能见到他一样。

  石若玉没好气地说:“想吃自己做去,我没工夫伺候!”

  关键挠挠脑袋看着父亲。

  关守家急忙给儿子找台阶下:“咱们到外面吃去,路口拐弯的地方有个挺不错的餐馆。”

  “行,妈,小余,一块去吧。”

  “你没下过饭馆啊?怎么那么馋呢?”石若玉骂儿子。

  “我想吃你做的饭,你不给我做,我只能下饭馆了。”

  关键推门出去,关守家紧跟着他出去。石若玉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红着眼圈骂道:

  “白眼狼!我怎么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石小余说:“妈,那馄饨别吃了,他们能下饭馆,咱俩也能下,走,我请你。”

  石若玉骂小女儿:“我看你是有钱烧的!”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第五章

  1

  汤正远的伤还没好利落,就闹着要出院。他说住在医院里吃饭不方便,拉屎不方便,洗澡就更别说了。眼睛里看到的除了大夫的冷脸就是病人的苦脸,凄风苦雨的,心情怎么会好?他威胁关海黎说,再让他躺在这张床上,疯不了他,也得傻了。关海黎拗不过他,只好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里没了护工,没了帮手,关海黎既要上班,又得伺候汤正远的吃喝拉撒睡,忙得她脚打后脑勺。自从受伤以后,汤正远热爱上了洗头,不分时间场合,说洗就得马上洗,否则脸上就会阴云密布。这段时间关海黎根本顾不了自己在单位的形象和影响,她上班晚来,下班早走,紧赶慢赶地回到家,看到的依旧是他拉长了的脸。刚开始她还赔着笑脸,后来干脆不看他的脸。每次洗完头,总是把他的脑袋往枕头上一挪。转身端着水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拖布低着脑袋把洒在地上的水渍仔仔细细地擦抹干净。她不看汤正远,汤正远的眼睛却一直盯她。

  “想好吃什么了吗?”关海黎问。

  “打卤面。”

  “什么卤?”

  “茄子肉丁。”

  关海黎答应着进厨房了,汤正远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炝点花椒油,再炸点干辣椒。”

  面条很快端上来了,汤正远吃完了,关海黎用热手巾给他擦手擦脸。

  汤正远点评她:“面煮得过火了,卤也太咸。”

  关海黎从沙发上拿起书包说:“我走了。”

  “你不吃饭了?”

  “到点了。”

  “你这人手脚就是慢,做碗面条跟摆一桌子席一样,晚就晚点儿,你好歹吃一口啊。”

  “面没了。”

  “怎么就买这么一点儿面,做了这么多次饭,心里还这么没数?”

  关海黎把茶杯里面倒满了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尿壶放在床底下,转身把电话挪到汤正远跟前,汤正远不高兴地看着她。关海黎推门走了。

  石小余不知道汤正远已经出院了,推开病房门,看见病床上换了人她吃了一惊。

  魏劲戈问她:“你不知道你姐夫出院了?”

  石小余说:“我姐学会做饭,就不天天回家了。他出院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魏劲戈说:“护工走了,你姐一个人手忙脚乱,估计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石小余神情沮丧地说:“我走了。”

  “有事吗?”魏劲戈问。

  “没事,心里闷想找我姐说说话。”

  “她不在,你可以跟我说啊。”

  石小余看了他一眼:“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垃圾筒,你胜任吗?”

  “我是竖着两只耳朵的智能垃圾筒。”

  石小余笑了:“好吧,给你个面子。”

  “你得等我一会儿。”

  “我可不在这儿等你。”

  魏劲戈想了一下说:“干脆你跟我去吧。”

  “去哪?”

  “我们主任又给我介绍了一个。”

  石小余转身往门外走,她说:“我才不去给你们当灯泡呢。”

  魏劲戈一把拉住了她说:“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呢?”

  “挺幸福个事儿,干吗用同情这个词?”

  魏劲戈问她:“幸福什么?”

  “嫌受罪,你别去呀!”

  “不去,回来怎么交待?我还得在主任手下当差呢!去吧,去吧,你在一边坐着,没人知道你是跟我来的。”

  “我不去!”石小余的语气很坚决。

  魏劲戈强拉硬拽地拖走了石小余。

  咖啡馆里的会面没有几分钟就结束了,相亲的女人走了以后,石小余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魏劲戈使劲扒拉了一下她的脑袋。

  “笑什么你?”

  “你们主任怎么什么样的人都敢给你介绍啊?你看她那俩小眼睛,远看跟两个黑痦子似的。哎哟!哎哟!我的肚子。”

  魏劲戈也笑了:“你说我遭罪不遭罪?介绍两人认识,对我们主任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公式,年龄相当,个头相当,学历相当,社会地位相当,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就是一减一等于零。”

  石小余说:“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爱情就像电梯一样,你在一楼它就在十楼,你在十楼它准在地下室,急死你它都不上来。”

  “你说得太对了。”

  “你相信不相信一见钟情?”石小余问。

  “那是文学语言,文学都是虚构的,用医学解释这四个字可以变成三个字,那就是荷尔蒙。”

  “你怎么又用医学解释爱情?”

  “本行嘛。”

  “老实说,你谈过几次恋爱?”

  “到什么程度的?”

  “刻骨铭心,至今不忘的。”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和一个同学确定了恋爱关系,两年以后我们结束了这个关系,从那天起,我对一个叫爱情的词从根本上产生了怀疑。”

  “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不好说,看上去小鸟依人,弱不禁风的。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进入了一种失控状态,好像一脚踩进了漩涡里,先把你拖下去,然后又劈头盖脸地扔出来,憋得你七窍喷水。”

  石小余哈哈笑。

  魏劲戈说:“跟她在一起你很难直来直去,一剑封喉。”

  石小余问他:“你是怎么样把心弄得跟石头一样硬的?”

  “你这是多项选择,还是一道假设问题?”

  石小余说:“本来是个冷酷的人,可偏偏长了一副老实相,你憨厚得让女人看着就心碎。”

  魏劲戈嘿嘿笑,他说:“你这人聪明就聪明在这儿,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就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石小余说:“告诉你,别爱不会恋爱的人。”

  魏劲戈点点头说:“千万别爱甩不掉的人。你上联,我下联,还缺个横批。”

  石小余说:“幸亏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魏劲戈说:“幸亏咱们俩是医患关系。”

  石小余黑亮的眸子冷冷地盯在魏劲戈的脸上。

  魏劲戈连忙改口说:“不对,我是劈柴,你是斧头。”

  “劈你,是抬举你。”

  “你别抬举我,还是让我抬举抬举你吧。在个人感情这件事上,你比我走得远,都弄到要结婚的关口了。”

  “讽刺我?”

  “真的,真的,我也算搞过一回对象,可我真的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你那么崇尚爱情,能给我描述一下吗?”

  石小余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出来,是不是?那东西捧不出手,说不出口,就是心里有,从嘴里一喷出来,准走样。感情里面,我最不相信的就是爱情。”

  “你相信什么?”石小余问他。

  “我相信亲情和友情。”

  “那我们来谈谈亲情。”

  “谈谁的?”

  “我的。”

  “好。”

  “我没有父亲。”

  “单亲家庭?”

  “对,我一岁的时候他就跟我妈妈离婚了,我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你们多少年没见了?”

  “二十四年。”

  “他们为什么离婚?”

  “因为我。”

  “你?”

  “我妈妈生了我哥哥后,那人做了绝育手术,十年后我妈不小心又把我生出来了,那人认定我是我妈偷情的产物,两人离了婚。”

  “你妈怎么说?”

  “她当然一口咬定我是他们俩的孩子。”

  “从医学的角度上说,男人做了输精管结扎术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不会再出问题,也有很多年以后又通了的。”魏劲戈说。

  “真的?”石小余问。

  “我可以给你找资料看。我们实习的时候在下面接触过两例这样的病例。”

  “我怎么才能知道我到底跟他有没有血缘关系?”

  “你们俩去医院验一下血就知道了。”

  石小余摇摇头:“他才不会跟我去。”

  “你想办法弄他的一滴血或者是几根头发,实在不行就把他使过的牙刷弄出来,那上面有他口腔里脱落下来的细胞。我找人给你做个DNA。”

  石小余兴奋起来:“你挺够意思。”

  “朋友嘛!”

  “这么一会儿就成朋友了?”

  “男人和男人的友谊是加法,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是乘法。进展的速度不一样。”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2

  厨房里面凌乱不堪,到处堆着没有洗过的碗筷,关海黎满头大汗地收拾擦洗着。突然刺耳的哨声响了。

  关海黎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

  她扔下手里面的活,端着凉好的中药出去。

  用足球裁判使用的哨子,是汤正远的发明,关海黎在别的房间干活的时候,经常听不见汤正远喊她,受球赛的启发,他让关海黎买回来这个哨子做传唤她的工具。

  汤正远说:“我要坐起来。”

  关海黎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插进他身子的下面,使劲往起一托。汤正远坐起来,关海黎顺手把枕头掖在他的背后,让他坐稳了。汤正远太重了,每次扶他起来后,她都得跪在床边喘息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给我药。”

  关海黎把药和水递到他手上。汤正远皱着眉头喝着。关海黎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他把喝完药的空碗递给关海黎。关海黎准备回厨房接着干活,汤正远叫住了她。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咱俩别在一张床上睡了。”

  “怎么了?”

  “今天我妈在电话里面特意嘱咐我,说男人有红伤不能沾女人。”

  关海黎觉得这话特别不顺耳,她问:“她说的是哪个朝代的话?”

  “她是我妈,她说哪个朝代的话,都是为了我好!”

  “行,我晚上到那间屋子睡去。”

  关海黎把一肚子的火硬压了下去。

  “我起夜怎么办?”汤正远问。

  “吹哨。”

  “你睡觉那么死,听不见呢?”

  “不能在一个床上睡,又不能到别的房间里睡,你让我怎么办?”

  “把客厅里的那个折叠沙发推进来,你睡在那上面。”

  “我推不动。”

  “你不是想让我下去帮你推吧。”汤正远跟她急了。

  关海黎一声不响地出去了,厨房里的地面很脏,她蹲在地上用去污剂一点一点地擦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哨声又响了,关海黎擦干眼泪冲进来。汤正远靠在沙发上,他一脸的不耐烦:“怎么动作这么慢呢?”

  “你有什么事?”

  “我想活动活动。”

  关海黎扶着架着单拐的汤正远在客厅里一圈一圈慢慢地走着,汤正远体力不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不行,我得坐一会儿。”

  关海黎把他扶到沙发上让他坐好。

  “我去给你放点水,你好好泡个澡。”

  “行,水热点儿。”

  关海黎答应着进了卫生间。汤正远想起来什么,他冲卫生间里大声喊了一嗓子:“我说!”

  关海黎探头出来:“嗯?”

  “今天白天我哥来电话了。”

  “嗯。”

  “我妈想来看看我。”

  关海黎一愣,她没说话。

  “我一提我们家的人,你就这态度。”

  关海黎问他:“我说什么了?”

  “看你那脸,此时无声胜有声!”

  关海黎“砰”的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汤正远气恼地盯着那扇门。

  关守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石小余不由得一愣。石小余不等他让,自己就进来了。她打量了一眼房间语气很随便地说:“我哥告诉我,你住在这儿。”

  关守家说:“坐吧。”

  石小余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关守家说:“你跟我妈的事,我妈都跟我们说了,其实这是你们之间的矛盾我不该过问,可是你们的恩怨把我牵扯了进去,我不得不插手进来,我必须弄清楚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你问你妈去,问我没用。”关守家的态度很生硬。

  石小余说:“当时你是她的丈夫,我妈妈再能耐,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来,除非她能自授花粉。”

  关守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妈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女儿,你一口咬定不是。我该信你,还是信她?”

  “陈糠烂谷子的,我不跟你翻腾这些。”关守家转过脸去。

  “关守家,我根本就没申请过要出世,是你们硬把我拽进你们的生活里来的。我就是把未来预料得再糟糕,也没想到我的出生能毁了一个家庭。”

  “我跟你说过,咱俩没有血缘关系,我对你不负任何责任。”关守家急了。

  “是你突然跑到我们家让我知道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你搅乱了我的生活,我来找你就是要找着我的出处,要找着那个在法律上被我称作父亲的混蛋。”

  关守家心里“咯噔”一下。

  石小余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找他,是为了孝敬他,我找他是为了有目标地恨他。他生了我,又抛弃和恶心了我,我要当面告诉他,如果这身的血能换,我就把身上流着的他的那一部分血全部抽干,换上新鲜的干净的血。”

  “这事我帮不了你。”

  “互助,谈不上帮。”

  “我跟你有什么可互助的?”

  “咱俩一起到医院去做个亲子鉴定。”

  “亏你想得出来!”

  “你宁肯相信自己,也不相信科学?”

  关守家不理她,他转过身拿起一张报纸看,报纸在他手里簌簌抖着,他扔了报纸。

  石小余问:“你真的不去?”

  关守家的态度非常坚决:“不去!”

  石小余二话没说,起身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关守家打开电视机,他拿着遥控器一阵乱按,不知道要看什么。

  石小余拿起漱口杯里的牙刷看了看,这是一把还没除掉包装袋的新牙刷。石小余失望地把牙刷扔回到杯子里。

  关守家眼睛看着电视,心却在卫生间里。里面传出来冲马桶的声音,石小余开门出来。她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绕到关守家的身后站住了。关守家用余光注意着她。石小余突然伸手拽住他后脑勺上的几根头发使劲往下一薅。关守家动作机敏地一闪躲开了。

  他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啊?”

  石小余没得手,她气急败坏地开门走了。关守家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往上翻三代,老关家都没出过这么混蛋的人!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3

  石小余告诉魏劲戈,她跟那老头谈崩了,做鉴定用的几样东西她一样都没弄到手。魏劲戈说,还有一种方法,就是DNA手足鉴定法。这项鉴定,能鉴定你和你的哥哥或者姐姐是否是亲生的兄妹或姊妹。

  石小余马上给哥哥打电话,她让他明天上午陪她上趟医院。

  关键问她:“你怎么了?”

  “做个DNA鉴定,看看咱俩是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你疯了?”

  石小余说:“你要是不跟我去,我肯定就疯了。”

  关键想了一下说:“好吧,好吧,我跟你去。”

  关键压了电话,上了网。儿子关怀在QQ里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一下,对话框里跳出一连串的1。关键满脸笑容,他打开耳麦跟儿子说话。

  “小关好!”

  “老关,你晚了。”

  “老关最近杂事太多。上个星期六我没等着你。”

  “冯小沛同学不让我上网,天天逼着我学数学。”

  这时大漠落日点他。关键用键盘敲下一行字:“我在跟我儿子通话。”大漠落日送给他一个笑脸,表示理解。

  “老关,你能不能把我弄到你身边读书啊?”

  “你妈妈不同意。”

  “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儿子呢,在我的问题上你也有发言权。”

  关键笑了:“你成精了吧?”

  “冯小沛同学一天总是让我学习学习,我都快烦死了。老爸,我想你领我滑旱冰去。行吗?”

  “行!”

  话筒里传来冯小沛的声音:关怀走了!

  关怀无奈地跟关键再见了一声下线了。

  关键呆呆地看着屏幕,看见大漠落日的头像还亮着,他点了一下,在对话框上打出来两字:“在吗?”

  大漠落日马上回话了:“在等你说话。”

  “别这么执著。”

  “你要我怎么样?”

  “随意自然。”

  “等你说话,就是我的随意和自然。”

  关键笑着自言自语道:“反应很快。”

  “有耳麦吗?”大漠落日问他。

  “有。”

  关键挂上耳麦:“能听见吗?”

  大漠落日笑着说:“你的声音很好听啊。”

  关键也笑了,他问:“你喜欢白马还是红马?”

  大漠落日说:“我喜欢红马。”

  “我也喜欢红马。红马是战马,醉卧沙场是我过去的追求。”

  “你在哪里当的兵?”

  “这个不重要。”

  大漠落日马上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聊天的规矩了。”

  “我聊天没有规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好吗?”大漠落日提议。

  “我,男性,36岁,当过14年兵,在军校读的书,后来考到地方学院读了研究生。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里面就职。”

  “我,女性,32岁,当过五年兵,后来转业考上大学。现在医院里做麻醉师。”

  关键问:“你也当过兵?”

  “我们一家子都是兵。”

  “什么兵种?”

  “这个也不重要。”

  关键笑了:“报复?你可不太善良啊。”

  关海黎蜷在沙发上熟睡,汤正远瞪着眼睛看着屋顶。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汤正远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挂钟,刚刚三点。

  汤正远叫了一声:“哎!”

  关海黎太累了,她睡得很沉,没有听见。汤正远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使劲吹了一声,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刺耳。关海黎惊醒了,她惊恐地从沙发上跳到地上,跑了几步“咚”的一声撞在墙上,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汤正远嘿嘿笑了,关海黎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东倒西歪地走到汤正远身边。

  她闭着眼睛问:“小便吗?”

  汤正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生气说:“不尿!”

  关海黎二话没说,扭头回到沙发旁边,一头窝在那里不动了。汤正远更生气了,他提高嗓门叫道:

  “哎,你动动我行不行?我快躺出褥疮来了!”

  关海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走到床边,她把两只手插在汤正远的身子下面,使劲往起一托,汤正远坐起来,关海黎顺手把枕头掖在他的身后让他坐稳了。关海黎跪在床边给他按摩大腿和屁股,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汤正远使劲推了她一下:“哎!”

  关海黎清醒过来,接着揉。

  汤正远气不打一处来,他说:“行了,行了,你去睡吧。”

  “你一会儿还得躺下呢。”

  “我自己往下出溜吧。”

  “干吗?”

  “大不了再接着回去住院去。”

  “你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

  “我哪敢惩罚你?”

  关海黎的眼泪涌了上来。

  “干吗把自己弄得跟小可怜似的?跟你说,我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关海黎抹掉眼泪,站起来回到沙发上坐下。两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很静。

  “你很讨厌我是不是?”汤正远问。

  关海黎低着头不说话。

  “别说你讨厌我,我都讨厌自己。你看我这俩肩膀,一个高一个低。受伤的这条腿一直麻,走路在地上拖着,根本使不上劲。”

  “大夫说你的腿没什么问题,能完全康复。”

  “你怎么那么相信他的话?”

  “我不相信大夫的,相信谁的?”

  “我,难受的是我,我最有发言权!”

  汤正远拿起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找节目看,中央6套在放一部老电影,他一声不响地看起来。电视里面的光在关海黎的脸上一闪一闪的,她瞪着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

  “哎。”

  “嗯。”

  “我要躺下。”

  关海黎走过去扶汤正远躺下,她转身要走,汤正远一把拉住她的手。

  “在这儿陪我躺一会儿。”

  “你不是说你妈不让吗?”

  汤正远的表情像孩子一样:“咱们不干那个事。”

  关海黎差点笑了:“你还能干吗?”

  汤正远嘿嘿笑着拍拍身边的床,关海黎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汤正远伸出一只胳膊搂着她。关海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气味,她很快就迷糊了。关海黎柔软温热的身子叫汤正远的燥热迅速膨胀起来,他鼻息粗重地喘息了一会儿,一掌推醒了关海黎。

  “你起来!快起来!”

  关海黎惊醒了:“怎么了?”

  “你往我怀里一靠,我就控制不住,你赶紧回沙发上躺着去吧。”

  关海黎走了,汤正远的身子凉了脑袋更加清醒起来,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4

  魏劲戈给石小余打电话说,化验结果今天出来,让她过来取。石小余拉着关键早早地来到医院。魏劲戈进了化验室,石小余和关键坐在椅子上等着。

  “哥,我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

  “如果我真的跟你们不是一个爸怎么办?”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在一个家里不是已经生活了小半辈子了吗?”

  石小余笑了:“你倒挺会安慰人的。”

  关键说:“血缘这东西重要也不重要,关键看怎么认识了。”

  魏劲戈从化验室出来,两人迎了上去。魏劲戈看着石小余刚要说话,石小余急忙拦住他。

  “你别跟我说,我不敢听,你跟我哥说吧。”

  “不想听?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石小余把关键推到魏劲戈跟前,魏劲戈把鉴定书递给他。

  “化验室把你们的血样进行了单独的DNA分析,又把经过分析得到的基因位点,加以计算分析,从而得出你们两个人拥有完全相同的父母。”

  石小余笑着使劲抱着关键:“哥!哥!”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魏劲戈开玩笑:“你看她这人,从笑到哭连转变开关都不用。”

  关键说:“是啊,挺好的事,你哭什么?”

  石小余哭着叫道:“不公平!命运对我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谁告诉你命运是公平的?我早就告诉过你,命运是不公平的。”

  “魏劲戈,我讨厌你这套理论!”

  关键急忙制止她:“小余!你怎么跟人家说话呢?”

  魏劲戈宽容地笑笑:“你算是批评对了,就算我是她的服务器,也不能用完就翻脸啊!”

  “我请你吃饭。”关键诚心诚意地邀请他。

  “不了,不了,我还在班上,有病人等着呢,改日吧。”

  一连几天,扭秧歌的时候,石若玉都看到了关守家。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老耿也看到了关守家,他问石若玉:“那人是谁?怎么天天来看你扭秧歌?”石若玉说:“这还用问?追星族呗。”

  过去扭秧歌是为了放松心情,现在成了一场紧张的迂回战。既要跟关守家斗勇,又要跟老耿周旋,一场秧歌扭下来,石若玉走路都有点拉胯了。回到家,她把买回来的菜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靠在那里愣神。关海黎推门进来,她叫了一声:“妈。”

  石若玉抬头看到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了?”

  关海黎把包扔在沙发上,顺势躺下了。

  “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石若玉担忧地摸摸女儿的额头:“没病吧?”

  “没有。”

  “一直想到你那里去看看,就是倒不出来工夫。”

  “快别去了,看着还不够你心烦的呢。”

  “正远怎么样了?”

  “能出去走走,吃喝拉撒也都自理了。”

  “总算熬出头了。”石若玉舒了一口气。

  “妈,小余给我打电话说,他来咱们家了。”

  “嗯,现在还隔三差五地到广场上去堵我。”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不明摆着吗?想跟你们重新疏通血缘,搞好关系。”

  “跟你说啊,我可不见他。”

  “俗话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这话一点儿都没错,你们就是比关键懂事。”

  “妈,给我做点儿烧茄子吃。”

  “茄子我买了,还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去,吃完了,你再给正远带点儿回去。”

  “你不用管他。”关海黎的声音透着疲惫。

  “雇保姆了?”石若玉问。

  “他妈来了。”

  石若玉已经进了厨房,听到这话又从厨房里面出来了,她看着关海黎问:“刚出事的时候那么叫她来,她找遍了借口死活不来,现在儿子能走能蹽了,她倒来了。”

  关海黎说:“肇事单位给我们赔了一笔钱,她是奔那笔钱来的。”

  “这老太太,精明过分了,眼睛不大,可挺有准头,知道该什么时候下笊篱捞。海黎,妈提醒你,那笔钱也是你的,该把住的绝不能撒手。”

  “肇事单位究竟赔了多少钱,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缺心眼?”

  “正远不告诉我。”

  石若玉的神情严肃起来,她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不知道,现在他干什么都跟我隔着一层。他的我的分得很清楚。这些天他们娘儿俩嘀嘀咕咕热热乎乎的,弄得我在自己家里倒成了外人。”

  石若玉看着女儿,她摇摇头说:“海黎啊,海黎,你可是真能愁死我。”

  “你有我愁吗?我愁得连家都不想回了。以前是汤正远一个人折腾我,现在又加上一个他妈。我婆婆那个老太太别看是小地方人,见谁都不打憷,歪的正的,到她嘴里都成了理,挑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白天我上班,他们娘儿俩整天在家憋足了精神头等我回来对付我。我根本就不是过日子,是熬日子,熬过一天是一天。”

  “你跟我那厉害劲都哪去了?啊?你怎么不敢跟那老妖婆使呢?啊?”

  关海黎翻了个身转过脸去:“搭理她是抬举她,我才懒得抬举她呢。”

  石小余回来的时候,关海黎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石小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惊醒了她。

  “你轻点儿行不行?”

  石小余阴沉着脸坐在她旁边不说话。

  “怎么了?”关海黎问她。

  听到动静,石若玉从厨房里出来了。

  关海黎坐起来,她盯着石小余的脸问:“干吗把脸拉这么长?”

  “祖宗,谁又惹着你了?”

  “哎呀!哎呀!你们别烦我了!”

  关海黎抽着鼻子闻她身上的味儿:“你去医院了?一股消毒水味儿。”

  “病了?哪不舒服?”石若玉紧张起来。

  石小余从口袋里掏出医学鉴定书放在茶几上。

  “拿去好好看看吧。”

  关海黎拿起鉴定书,她喝了一口水,突然呛着了,她咳得满脸通红。

  “急什么你?”

  关海黎把鉴定书推到母亲跟前:“你看!你看看!”

  石若玉看了一遍,没有看懂,她问:“这是什么?”

  “关键和小余的DNA鉴定。”

  “吃饱了撑的,做这个干什么?”

  “这个鉴定能证明我和哥哥是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石若玉明白了她的意思,紧张地在鉴定书上寻找答案。

  关海黎指着鉴定书给母亲看:“结论在这儿呢,你看这上写着,石小余和关键两人拥有完全相同的父母。”

  石若玉瘫坐在沙发上。

  “老天有眼,老天真是有眼哪!当初我怎么就不知道领你们去做这个鉴定呢?”

  关海黎说:“过去这种鉴定不向社会开放,2000年才开始对外开放的。”

  石若玉用拳头使劲敲敲沙发的扶手。

  “关守家啊!关守家!我让你看看我石若玉是怎么活到沉冤昭雪的这一天的!”

  石小余咬牙切齿地说:“关守家是个大混蛋!”

  “怎么说话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生身父亲。”

  “我情愿没有这个狗屁父亲!可我偏偏有。你们说,我该拿我生就的这份感情怎么办?啊?我恨他!我真是恨透了他!”

  石小余哭起来。

  “你恨他能超过我恨他吗?他夺走了我整整一辈子的幸福。一辈子啊!一个人只有一个一辈子。”

  石若玉说得心酸,她哭了起来。关海黎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女人哭着,她们哭着各自的伤心事。

  关键把鉴定书的复印件送到了父亲手里,关守家坐在沙发上,他戴着花镜一遍一遍地看着鉴定结果。

  “这东西准吗?”他不相信地问。

  关键说:“DNA亲子鉴定是目前亲子测试中最准确的,准确率达到99.99%。”

  “你不是为了安定团结,去医院走后门了吧?”

  “爸,这是科学!”

  看见儿子变了脸,关守家不说话了。

  “结论在这放着,剩下的事你只能自己去办。”

  “怎么办?”关守家问。

  “我只能解决我跟你的事,解决不了你跟她们三个的事。”

  “唉,脚上的泡是都是自己走的。”

  他拍了下沙发扶手说:“行,这事我自己去解决!”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TOP

本功能由奇虎问答实现

相关主题

标题 作者 最后发表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作者:陈枰 依然 2008-04-22
点击阅读更多关于的相关帖子  更多相关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