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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完整篇) 作者:陈枰

本主题由 adminsu 于 2008-6-23 15:21 分类
  2

  魏劲戈带着石小余赶到聚会地点的时候,同学们基本上已经到齐了。他们一进门,桌子旁边一片怪叫声。

  “老魏!魏老八!”

  魏劲戈装腔作势地挨个跟大家握手。

  “老四,有人用屁股坐过你的头发吗?压得可真扁哪。呦,老蔡也学会化妆了?你那张大脸化起来还不得跟刷墙似的?”

  “臭嘴,看我给你缝上!”蔡敏给了他一巴掌。

  魏劲戈给大家介绍石小余:“石小余,我的女朋友。”

  “老八,女朋友越换越漂亮啊。”

  “不是故意的,此乃不小心而为之。”魏劲戈嬉皮笑脸。

  蔡敏骂他:“还那个臭德性。”

  石小余一脸憨笑,豁达、天真又可爱,魏劲戈拉着石小余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刘胖子问魏劲戈:“知道班长今天为什么大出血吗?”

  “他老人家除了怀旧还能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痛快告诉我。”

  “我真不知道,知道还用问你?”

  “你脑袋里有屁啊?”魏劲戈骂他。

  这时班长带着一个女人进来,同学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顾娅茹!”“顾娅茹!”

  “你们好!你们好!”顾娅茹笑着跟大家打着招呼。

  魏劲戈愣在那里,刘胖子捅了他一下:“我操,玩雕塑呢?”

  石小余问魏劲戈:“她是谁啊?”

  魏劲戈没有回答,她问身边的蔡敏。蔡敏告诉她,顾娅茹是魏老八的前任女朋友。

  石小余幸灾乐祸小声说:“魏老八,这下你要死灰复燃了。”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点儿同情心?”魏劲戈瞪了她一眼。

  “顾娅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期一。”

  “在外面生活得怎么样?”

  “还可以。”顾娅茹回答得很矜持。

  班长吆五喝六地招呼大家倒满了酒,他站起来说:“我没告诉大家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顾娅茹出去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回来,咱们一定好好聚一聚。魏老八,别缩头乌龟似的,你也表示表示。”

  顾娅茹的眼睛落在魏劲戈的身上,她有点惊讶,好像刚看见他一样。

  魏劲戈站起来跟她握手:“欢迎你回来。”

  “看看魏老八那死德性,欢迎词致得跟市长一个腔调。”

  顾娅茹笑了,她问魏劲戈:“不介绍我和你女朋友认识一下吗?”

  魏劲戈把石小余拉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说:“石小余,顾娅茹。”

  石小余觉得滑稽,她看着顾娅茹嘿嘿地笑了。

  顾娅茹主动地伸出手来跟石小余握手,“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手真凉,冰得石小余在心里打了个激灵。

  聚会很热闹,五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有酒遮脸,男男女女全都放开了。所有的人都扯着嗓子追忆着学生时代的好时光。

  魏劲戈敲着桌子,高声唱起来:“头顶边关月,心系天下安,当兵走四方,时刻听召唤……”

  同学们齐声应和,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有人摇着头感慨道:“在兵营实习的时候起床,出操,早饭,中饭,午休,晚饭,熄灯都是唱的这几句。”

  “多么美好的日子,多么堕落的日子。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哎,咱们班的八大闲人之首侯永林怎么样了?”

  “办了F2签证,给老婆陪读去了。”

  “孙强呢?”

  “一毕业就到美国硕博连读去了,GRE考2000分就是牲口,那王八蛋考了2480分,他简直是个大牲口。”

  “毕业十年了,物是人非,咱们班上的那几对,除了老丁和老蔡还搭伴过日子,剩下全部孔雀东南飞了。”

  男生说:“女人朝三暮四。”

  女生说:“男人三心二意。”

  “还缺个横批。”有人提醒道。

  酒桌上笑成了一团,石小余满面潮红,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顾娅茹拿着酒杯挨个跟人碰杯,碰到魏劲戈这里,魏劲戈站了起来,两人一饮而尽,互相看着百感交集谁也没说话。

  石小余躲到蔡敏和梁英的身旁,眼睛瞟着这边。

  顾娅茹说:“咱们班谁都问我过得好不好,惟独你不问。”

  魏劲戈说:“你回答他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用再问。”

  “你信吗?”

  “信,你这样的人,在哪都能生活得挺好。”

  “为什么?”

  “怎么老问为什么?”

  “咱们老师说过,教育的价值是被教育的人能够问:为什么?”

  “顾娅茹,你结婚了吗?”曹永问了她一句。

  刘胖子说:“哪有问女士这种问题的?”

  “老同学嘛,关心关心。”

  “是不是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魏老八在这儿呢,轮不着我。”突然想起来石小余,曹永打了自己的嘴一下:“说突噜扣了,该打!”

  石小余笑着说:“没事,想说什么随便说,我这人心理素质好。”

  刘胖子凑到魏劲戈耳边悄悄问他:“老八,这个女友不错,哪找的?”

  “自己认识的。”

  “哪认识的?咱也碰碰去。”

  “那可不容易,这种几率相当于打扑克的时候一把抓了五个拖拉机,顺便还有两张大猫上了手,你有那福分吗?”

  班长说:“抓紧点吧,没结婚的赶紧结婚,没孩子的赶紧生孩子。你们可都是告别两张往三张奔的人了。”

  魏劲戈说:“奔三张有奔三张的好处。”

  “好处在哪里?”班长问。

  “看明白了很多问题,减少了很多的生理冲动,更加注重内心的体验。”

  女生群里传来起哄声。

  蔡敏喝多了,她大声说:“你们说我干吗?我这人一点儿教育意义都没有。人家一说起单身女人,不是思想敏锐,就是事业成功。她们是为了事业抛弃了感情,说起来既让人又羡慕又让人心疼。我一没事业,二不传奇,我单身完全是被逼无奈。”

  石小余笑得前仰后合。

  顾娅茹问石小余:“你跟魏劲戈是怎么认识的?”

  “坐飞机认识的。”

  “够浪漫的。”

  “你结婚了吗?”石小余突然问她。

  “结了,又离了。”

  魏劲戈听到这句话,蓦地回头看她。

  “我的婚姻掐头去尾,是最最彻底的折子戏。”她指指魏劲戈说:“男人都跟他一样,薄情寡义。”

  魏劲戈笑了:“我招你了吗?”

  “百分之百招过。”石小余说。

  魏劲戈说:“你这人凭长相到哪都先声夺人,你自信,怕离婚的女人是缺乏自信的女人,你不怕这个。”

  蔡敏说:“不怕离婚,也不能才结婚一年就离啊。”

  顾娅茹叹了口气说:“爱情就是一场镜花缘,看见已经握在手里了,一松开,却发现什么都没抓到。故事是老掉牙的故事,悲伤是千百年如一的悲伤。”

  魏劲戈说:“你们女人就爱把生活弄成廉价的苦情戏,三贞九烈气息奄奄的。”

  “怎么怪我们女人?”梁英不干了。

  老四说:“男人和女人永远是朝着两个方向跑的动物,这是没办法的事。”

  梁英说:“该离就离,爱情是享受,不是长跑比赛,婚姻不管长短都要看实质。”

  石小余两手托腮认真地听着。

  蔡敏提醒她说:“石小余,你可得小心点我们魏老八,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小余说:“我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那你可够有襟怀的。”

  魏劲戈嘿嘿笑。

  顾娅茹看看魏劲戈又看看石小余,她意味深长地说:“据我观察,石小余跟魏劲戈不是恋人关系。”

  “嘿,你凭什么这么说?”魏劲戈问她。

  “凭我对你的认识。”

  石小余说:“你是说,他不喜欢我?”

  “不是吗?”顾娅茹反问道。

  石小余调皮地看看魏劲戈,她说:“你问问魏老八,他敢不喜欢我吗?”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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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石若玉和关键吃完饭,石若玉收拾厨房,关键刷碗。

  关键说:“妈,刚才下班的时候小余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在外面租房子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石若玉怔了一下,把抹布摔在灶台上说:“反了她了!”

  “妈,她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不能管,越管越逆反。别理她,她倒一会儿就过劲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余也二十六了,又不是小孩。她想在外面住就让她住去,你给她点儿空间让她自由自由。”

  “我什么时候限制她自由了?”

  “那是你自己没意识到,妈,其实你什么事都爱掺和。”

  “我是你们的妈。”

  “哎哟,老太太,你累不累啊?”

  “我想躺着,你们哪个能叫我舒舒服服地躺着?”

  “妈,你给我姐和小余做做工作,叫她们做人大气点儿,我爸六十多岁的人了,为了这事一趟一趟地上门。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对他,心里不难受才怪呢。”

  “那是他自找的!”石若玉气哼哼地说。

  关键看了母亲一眼:“在一起生活了十四年,我就不信你们一点感情都没有。”

  “把自己那点事情弄清楚了,再来教育你妈。”

  “我的事跟你们不一样。”关键说。

  “夫妻之间就那么点事,有什么不一样?你妈土埋脖梗子了,你才多大年纪?这么混你不觉得委屈,妈替你委屈。”

  “妈你就爱瞎操心,我这不挺好的吗?”

  “好?哪好?看着你一个人出出进进的,我心里不舒服,你爸也不舒服。你们没有一个是叫我省心的,小余二十六七岁嫁不出去,你娶了媳妇,跟没娶一样。你姐姐没个孩子,日子过得闹心。”石若玉眼圈红了。

  关键急忙转移话题:“我姐夫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出去走了。这些日子我没过去,你姐也有日子没来了,一会儿咱们过去看看他们?”

  “行。”

  看到母亲和弟弟,关海黎很高兴。忙着倒茶,削水果。自从那次两个老太太发生冲突以后,看到丈母娘,汤正远就发怵,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身心放松,无所顾忌了。石若玉好像忘了那件事,看到女婿恢复得很好,她从心里往外高兴。关海黎把一桶色拉油拎出来放到母亲身边。

  “这是我们单位分的,妈,你走的时候拿上。”

  汤正远飞快地扫了一眼放在丈母娘腿边的油。

  “我那有,你留着吧。”

  关海黎说:“叫你拿,你就拿上。”

  汤正远心里不高兴,他看了一眼关海黎。

  关键问汤正远:“走路比以前利索了吧?”

  “不行,出门还得拄拐杖。”

  石若玉安慰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慢慢来。”

  “你多出去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这样钙补充得快。”关键说。

  “我每天都出去练腿,恨不得马上把拐杖扔了,我们单位现在也在搞裁员整顿,在家窝着心里不踏实。”

  石若玉说:“你在单位干了二十多年了,没出车祸的时候,你卖命地干,你们领导再损也不能卸磨杀驴吧?我琢磨裁员这事轮不到你身上。”

  “我也是这么想。”

  石若玉说:“我们走了。”

  汤正远急忙站起来:“再坐会儿吧。”

  “不了。”

  关海黎又把一箱饮料递给关键说:“这个你也给妈送回去。”

  石若玉不要,她说:“我不喝那玩意儿。”

  “小余喝。”

  “别提她,这兔崽子跟我一刀两断了。”

  关海黎吃了一惊,她问:“为什么?”

  “因为咱爸。”关键说。

  听到关键这句话,关海黎的脸阴了下来,她问关键:“抹了蜜了?嘴这么甜?”

  汤正远看看关海黎又看看关键,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插嘴。

  “他本来就是咱们的爸。”

  “是你的,不是我的。”

  石若玉说:“你不把他当爸,他可把你当闺女,你单位罚款的那五千块钱里有三千五是他替你出的。”

  关海黎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生气地问道:“妈,你怎么跟他借钱?”

  “你妈是开银行的?哪来那么多现钱?他也就看你是他亲闺女的份上,才锛都不打,把钱给了你。”

  关海黎心里一阵别扭,她不说话了。

  听到关海黎跟娘家借钱,汤正远非常尴尬,他问关海黎:“你怎么跟妈借钱呢?”

  “我跟你要,你给吗?”关海黎的话很冲。

  石若玉说:“正远,不是我说你,海黎摊上事了,你当丈夫的应该帮她一把。”

  “我没说不帮她。”

  “那天你说什么了?你要是好意思,就当着我妈的面再重说一遍。”

  “我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

  关海黎说:“玩笑是让人笑的,你的玩笑让人死的心思都有。”

  关键急忙把话岔开,他说:“姐,你怎么不找我要钱呢?”

  “你挣一个花俩,找你也是白搭。”

  “你太小看我了,我顺手编一个软件就能挣几千块钱。”

  “那好,以后再借钱我找你。”

  石若玉说:“借钱是好事啊?还做起长远计划了。”

  关键拎着油桶,挡住送出来的汤正远,他说:“别送,别送。”

  “妈,那我不送了。”

  关海黎抱着冷饮箱送他们出去了,汤正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关海黎回来,把茶杯里的茶根倒了,冲洗干净放进橱柜里。

  汤正远说:“你可真大方,什么都送人。”

  关海黎明白他在心疼那点东西,她说:“你住院的时候吃的全是我妈做的饭,你不觉得我妈也大方吗?你能给你妈钱,我就能给我妈油。”

  汤正远被噎得张了两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摔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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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石小余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石若玉穿着睡衣从卧室里出来,她瞪着石小余问:“看看几点了,怎么才回来。”

  石小余没搭话,她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去哪了?”

  石若玉追进去,闻到酒味儿,她抽了下鼻子。

  “喝酒了?”

  石小余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翻什么白眼?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谁出去喝成这样?”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操这么多心,你烦不烦?”

  “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才不操这闲心。”

  “你就当没生我好了。”

  “小余,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样顶撞你妈?”

  石小余没说话,她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去,箱子很快放满了。

  石若玉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搬走。”

  “你真在外面租了房子?”

  “对。”

  石若玉急了:“告诉你,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我早过了十八岁,有自由生活的权利。”石小余生气地说。

  石若玉被她一句话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她问:“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他来咱家了?”

  石小余拖着箱子往外走。石若玉跑了两步拦在她面前,她拿起鞋架子上的鞋举到石小余面前。

  “他是来给你送鞋,你好好看看,这是他给你修的。”

  石小余扫了一眼鞋,不屑地说:“这鞋我早就不要了,镶上金边我也照样不要。”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冷呢?”

  “我就这样,我冷我的,你们热乎你们的,咱们谁也别妨碍谁。”

  石若玉厉声喝问道:“怎么说话呢你?”

  “我说的不对?我回到家看到你和那个你口口声声说恨死了的人坐在一起,亲热得跟两口子似的。我能怎么想?我该怎么说?妈,你有健忘症,我可没有。你百折不挠,我不行,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石若玉气得大声喊:“混蛋!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有本事你永远也别进这个门!”

  石小余拖着箱子出去,“咣”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石若玉腿一软坐在床上,她呜呜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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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关海黎收拾完房间,擦地板,洗衣机嘀嘀地叫着,她把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上一件一件地晾好。电视里没有什么好节目,汤正远放下遥控器,对关海黎说:“喂,你把那几个猪蹄子给煮了吧。”

  关海黎看了一下表说:“十一点多了,明天再说。”

  “放冰箱里多少天了?再不弄,味儿都不对了。”

  关海黎皱了下眉头说:“调料都不够,怎么弄?”

  “你说缺什么?我给你找。什么调料不够,是你潜意识里不想给我煮。”

  关海黎两手举着要晾的衣服僵在了那,她转过脸看着汤正远,好一会儿才说:“别给我上心理分析课,你不就是见不得我闲着吗?我不睡觉也帮你干行了吧?”

  汤正远冷笑了一声:“帮我?请问,这家里哪件事是我一个人的?”

  “哪一件事不是你的?”关海黎反问他。

  “你知道我的肺不能闻油烟味儿,要不我自己煮,你以为我愿意看你的脸子?”汤正远气得咳嗽起来。

  关海黎撅着嘴,把洗好的猪蹄放进高压锅里,点着了火。

  汤正远坐在沙发上,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厨房里传来高压锅喷气的声音。关海黎从厨房里出来,进卫生间,刷洗浴盆。

  汤正远叮嘱她说:“差不多了,别煮得太烂了,没咬头。”

  关海黎没说话,她进厨房关了火。站在那里等着气阀里的气不再冒了,使劲拧开高压锅盖子,“砰”的一声闷响,酱红色的汤汁扑过来,关海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汤正远听到动静,一瘸一拐地冲进厨房。关海黎抱着脑袋在地上趴着,扫帚和拖布全部横在她身上。听见汤正远进来,她翻身坐起来。看她没有受伤,汤正远急忙打量四周。白色的人造大理石的灶台上一片狼藉,几个炸碎了的猪蹄子躺在浓稠的汤水里。他心急火燎地拿抹布使劲擦。有些印子怎么也擦不掉了。

  “怎么搞的?”他扔了抹布生气地问。

  “气阀堵了,一开锅盖就崩了。”关海黎心有余悸,声音哆嗦着。

  一滴汤汁从上面落下来,掉到汤正远的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滑。他抬头看,一个完整的猪蹄子牢牢地扎在屋顶的PVC板子上。

  汤正远的火一下冲到了脑门上,他说:“这厨房才装修了一年就被你祸害成这样。你没受过累,根本就不知道心疼。”

  关海黎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汤正远,厨房重要还是人重要?”

  “这个厨房是我花钱装修的,当然你不心疼。”

  “你进来不看我,而是先看厨房是不是受了损失,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间厨房?汤正远,你真是见物不见人哪!”

  “见物怎么了?这个家里哪个物件不是我亲手置办的?”

  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进来的是拖着旅行箱的石小余。看见关海黎这副狼狈相,她叫了起来。

  “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关海黎看了一眼她的旅行箱问:“你这是干什么?”

  “跟妈吵架了,来你这住一宿。”

  “闹什么?赶紧回家去,看妈着急。”

  “是她把我轰出来的,你不留我,我住宾馆去。”石小余转身就往外走,关海黎赶紧把她拉回来。她把拖鞋扔到石小余脚下,让她换上。

  石小余盯着她的脸问:“姐,你到底怎么了?”

  关海黎说:“高压锅崩了。”

  石小余吓了一跳,她双手捧着关海黎的脸看:“啊?伤着你没有?”

  关海黎心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疼吗?哪儿疼?这儿吗?”石小余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些粘着酱油汤的地方。

  关海黎拿开石小余的手说:“没事,没伤着我。”

  石小余不信,跟着关海黎进卫生间,看她仔细擦洗干净脸,油汤烫过的地方只是有些发红,石小余放了心。两人坐在沙发上说话,汤正远扎煞着两手油污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石小余,他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来了?”

  “嗯,我在你这住一晚上行吧?”石小余的回答也不冷不热的。

  “行,行,海黎你给她安排安排。”

  他的语气很正常,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关海黎心里生气,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他。石小余知道他们又吵架了,她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汤正远。汤正远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把我姐弄成这样了?”

  “怎么是我弄的?她自己弄的。”

  “你是说她有自虐倾向?”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石小余扬起脸眼睛一瞪,她叫了一声:“汤胖子……”

  关海黎不愿意妹妹搅进来,她把石小余拉进了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汤正远扎煞两只油手,盯着房门心里说,干涉内政干涉到我家里了,你太过分了点儿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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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夜里,关键在网上跟关怀通话。

  关键问关怀说:“一个皮球五块钱,一个水杯三块钱,一个书包十块钱,爸爸问你,十块钱面额的钱得拿几张?”

  关怀回答得很痛快:“我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

  “五张。”关怀说。

  关键问他:“你动脑子了吗?”

  “老关再见!”关怀下了线。

  关键叫了一声:“嗨!”

  大漠落日跳了上来跟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

  大漠落日说:“我等你呢。”

  关键问:“有事吗?”

  “我想知道你和姚柒柒后来怎么了。”

  关键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对面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在这张脸上,他看到了自己十年的影子。如果姚柒柒还活着,十年的岁月侵蚀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

  姚柒柒死了,十年前,通讯连从骑兵连开拔半个月后,关键接到电话,说通讯连施工现场有一个战士被严重砸伤,昏迷不醒,急需送往医院抢救。送伤员的车在途中出了故障,勉强支撑开到骑兵连紧急求助。

  骑兵连有一辆拉给养的旧卡车,关键和司机开着它上路了,他们在路上接应到了通讯连的车,把伤员抬上车,马不停蹄地往部队医院开。

  草原的路很不好走,车开得摇摇晃晃的,车上的人竭力保护着担架上的伤员。鲜血已经浸透了伤员头上的绷带,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扯成了一团碎布。

  董萱跪坐在她身边,泪涟涟地说,他们从被炸药炸平的土坡下面找到她的时候,她都没气了,是生生抢救过来的。

  卫生员量了血压心跳,告诉关键说:“伤员情况很不好,送部队总院来不及了,还是先送到县医院抢救,否则她活不到明天。”

  董萱哇的一声哭了:“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呀!”

  关键命令立即转道上县医院,汽车摇摇晃晃地拐上岔道。

  卫生员在伤员身上找不到记录血型标志,她的衣服碎的不成样子。

  “告诉我她的姓名和血型。”

  董萱说:“姚柒柒,A型血。”

  关键头嗡的一声,耳朵像灌满了水,什么都听不清楚了。他看见司机在车子下面冲他大声喊叫着,这才发现汽车抛锚了。

  关键跳下车去,他从司机手里接过摇把,拼命地摇车,汽车发动起来,“呼”的一声从他身边开过去了。关键飞快地追上汽车,他把摇把扔进车厢里,两手使劲一撑,纵身跳上了汽车。汽车在颠簸的路上爬行着,关键一言不发地看着姚柒柒的脸,她的脸肿胀得已经变了形。关键心急如焚又不能催,他知道连里这辆老爷车,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天上下起了小雨,路泥泞起来。汽车终于拐上了公路。公路上停满了汽车,一眼都望不到头。车上的人拿着自己车上的工具忙着填补路上的泥坑,有人用锹,有人用桶,车上所有可能用来弄土的工具全都被用上了。

  他们跟关键说,前面的公路被洪水冲垮了,车不能再往前开。车上所有的人都要下来帮着修路。

  关键命令车上的人除了卫生员,全都参加抢修。工具有限,关键找了一块木板疯了似的铲土往坑里扔。他觉得路上的坑是天坑,他和忙碌的人们是一群与天抗争的小蚂蚁,这是一场殊死的难见成效的搏斗。

  卫生员跑过来,冲他大声喊道:“连长,姚柒柒陷入深度昏迷了。”

  关键扔了手里的木板,吼了起来:“想办法!想办法!知道不知道?这是你的任务!”

  “她在内出血,我们如果不及时止血和输血,根本就熬不到晚上,在这个鬼地方,你叫我到哪去找血浆?”

  关键盯了卫生员片刻,撒腿就往车旁边跑。他是血库,他周身流淌着O型的血液。

  关键的血输进了姚柒柒的身体里,她的血压慢慢地升了上来。

  司机跑回来报告说,前面的路还有大约四个小时才能修好。

  关键急了,决定马上改变计划。他命令大家用担架抬着伤员跑过这段路程,到前面道路畅通的地方再想办法拦车。

  五男一女一行六人,轮流扛着担架在泥泞的路上开始了长途奔跑。修路的人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肃穆地看着这支抢救生命的队伍。担架上严严实实地盖着雨衣,路上的人看不见姚柒柒的脸。

  关键扛着担架跑在最前面,那三个扛担架的位置一直有人在轮流替换,只有关键坚决不松开手里面的担架。他大踏步地往前跑着,路两边的人和车辆在他的视野里纷纷后退着。

  他看着路边的里程牌子上显示的公里数。2公里,2.5公里。

  天上的雨水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急促的心跳震得耳膜咚咚作响。关键嘴张得很大,却喘不过气来。眼前黑了又白了,他看见姚柒柒笑着从白茫茫的雪地里跑出来,她舒展双臂高抬后腿展现着令人沉醉的舞姿。姚柒柒分成了两个又重叠起来,很快模糊成一团。

  关键差点摔倒,他使劲睁大眼睛。模糊的景色渐渐清晰,路边竖着3公里的牌子。他们已经跑到了公路的尽头。

  公路这一边也停着许多辆准备通行的汽车,关键跑到一辆带篷的卡车旁边站住脚,他左手扶着担架,举起右手向汽车旁边的司机敬了一个军礼,他的腿在簌簌地抖着。

  “同志,我的战友受了重伤,借用一下您的车把她送到县医院行吗?”

  司机说:“往县城走的公路也断了,要不我们也绕道,不在这死等了。”

  一连串的噩耗使关键的反应迟钝起来,他问:“断了?”

  “断了,我看你们还是走铁路,前面四公里的地方有一条铁路,火车在那里不停。到了那,你们再自己想办法吧。”

  关键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他大声命令部队:“前进四公里咱们拦火车去。”

  “是!”战士们声嘶力竭地大声响应。

  关键撒腿就跑,司机拦住他说:“等等,我送你们一程。”

  关键他们赶到了铁路边,雨停了,天阴得很厉害。卫生员给姚柒柒检查完心跳和血压以后对关键说:“她的血压心跳和体温都下来了。”

  关键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说:“再抽一管。”

  卫生员说:“你刚抽过,不能再抽。”

  关键说:“都这个时候了,还穷讲究什么?”

  董萱挽起了袖子说:“抽我的,我跟姚柒柒是一个血型。”

  “你肯定?”卫生员问。

  “我肯定,她是A型血双鱼座,我是A型双子座。”

  董萱看见自己的鲜血流进针管,马上晕了,身边的人使劲架着,她才没瘫在那里。

  “想象勇敢和真的勇敢不是一回事啊。”董萱苍白着脸自我解嘲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火车一直没有来,关键急得口舌生烟,他把耳朵贴在铁轨上仔细地听着。

  “火车来了!”关键吼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战友们一呼三应。

  “你们谁身上有红颜色的东西?”

  “我有。”卫生员脱下里面的红背心递给关键,关键把红背心蒙在大号的手电筒外面,他站在铁轨上拼命挥舞着手里的红色信号。

  火车远远地从地平线上拐过来,越开越近。司机看到了铁路上站着的人和手上挥舞着的红信号,急忙拉紧急刹车柄。火车呼啸着扑过来。

  “停车!停车!”关键边往后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火车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干什么你们?”司机探出头来喊,他被这种不顾命的行为气坏了。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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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指着铁道边上摆着的担架说:“同志,担架上的是一个因公负伤的女战士,如果在四个小时内送不到医院她必死无疑。”

  司机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个浑身泥水的战士齐刷刷地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司机喉头发哽,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说:“不是我不帮忙,这辆货车的每一节车厢里都是满满的,放不进去一点东西。”

  关键说:“挤一点地方就行,只要能站住脚,我们在车上扛着她。”

  司机想了一下说:“后面的信号车能勉强上人,可上不了这么多,你们连伤员上三个,剩下的只能留下。”

  关键万分感激,他又给他敬了个军礼:“谢谢您!谢谢您!”

  战士们把姚柒柒抬上了信号车,关键和卫生员留在车上。火车开走了,甩下董萱和其余的人,他们含着眼泪向远去的列车拼命挥着手。

  关键和卫生员瘫坐在车厢地板上,关键看见自己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在不停地抖着。

  “连长,她醒了!”卫生员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姚柒柒睁开了眼睛,她声音很低地问:“我在哪?”

  “火车上,你受伤了,我们送你去医院。”关键伏在她耳边小声说。

  姚柒柒想动,她发现自己不能动。

  “我的胳膊和腿都没了?”

  关键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举起来让她看:“你看,好好的。”

  “我要死了吧?”

  “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要撑住。”

  姚柒柒点点头,她看着关键的脸说:“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在部队上没有给他们丢脸。”

  关键差点哭了,他控制着自己,努力让话说得自然平静:“这话得你亲口跟他们说,我找不到你的家。”

  姚柒柒想告诉他联系方法,她回忆着,神情焦灼起来:“我想不起来家里的地址和电话。”

  卫生员安慰她说:“你失血太多,脑供血不足,到医院输上血,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姚柒柒问:“我很难看是吧?”

  关键和卫生员两人使劲摇摇头。

  “通知我爸爸妈妈的时候,千万别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把我弄得好看一点儿。”

  关键的眼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他急忙背过脸去。他听到姚柒柒轻轻叹了一口气,卫生员看姚柒柒闭上了眼睛,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她的脉搏。

  “她没心跳了。”他失声叫了起来。

  关键想哭,他仰起脸往天上看,书房的屋顶很低,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耳麦里大漠落日在问他:“后来怎么了?”

  关键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姚柒柒的身上,她在看着他,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刚刚过了半个月,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一堆破布一样,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地躺在信号车里了。

  关键记得自己当时就蹦起来,他使劲砸着车厢,疯了一样地喊着:“你把她救活了,我命令你把她救活了!”

  卫生员说:“她肋骨骨折了,我不能起搏她的心脏。”

  “她都没气了,你还穷讲究什么?”关键差点伸手给他一个嘴巴子。

  卫生员手忙脚乱地给姚柒柒做人工心脏起搏,姚柒柒没有一丝反应。关键昏了头,在车厢里面连踢带踹。

  卫生员生气了,他说:“你这样有用吗?如果有用,我帮你,咱俩把这列火车拆了。你当领导的这么不冷静,叫我这个当兵的往下怎么做?”

  关键吼道:“你说,你还能怎么做?”

  “我按摩心脏,你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实战演习那样做。”

  关键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跪在姚柒柒的头前,他用两只大手挤着姚柒柒的嘴,一口一口地使劲往里面吹着气。卫生员奋力地按摩着心脏。透过信号车后面敞开的门可以看见铁路两边的景色急速地后退。关键累得眼前金花乱飞,他看见车厢外面色彩缤纷的碎屑组合成女人形体,姚柒柒在云霞中翩翩起舞,她不停地坠落着。关键满头大汗,拼尽全身力气往姚柒柒的嘴里一口一口地吹着气。姚柒柒突然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

  “她有呼吸了!她有呼吸了!”卫生员叫了起来。

  关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伸出胳膊举到卫生员面前说:“再抽我一管子血,否则她还是坚持不到医院。”

  卫生员坚决不干,他说:“这样运到医院的就不是一具尸体是两具。”

  关键急了,他问:“你抽不抽?”

  “我不能抽。”

  关键的口气放软了,他说:“我少这点血死不了,她少了这点血绝对活不成。听我的,抽吧。”

  卫生员含着眼泪把关键的血输进姚柒柒的血管。关键两眼发黑,周身发软。他靠在担架旁边,看着姚柒柒。姚柒柒微弱地呼吸着,嘴唇透出淡淡的血色。

  关键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鼓励着她:“坚持住!姚柒柒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火车驶进站台,关键看见站台上停着救护车,看见车旁边站着的医护人员。关键和卫生员把姚柒柒抬下信号车。他浑身瘫软,泪眼模糊地抬着担架往前走着。穿白大褂的人迎着他跑过来,关键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姚柒柒得救了,大夫说,他们一路上每一个抢救环节,都做得非常重要。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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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柒柒伤好归队后,关键考上了大学,回北京读书。这个期间,他没有一点姚柒柒的消息。姚柒柒是关键的幸福也是他的疾病,他非常想念她,渴望能再见到她。越是想她,越是想不起来她健康时候的模样。关键偷偷拿出来那张合影看。晚上宿舍限电,他钻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姚柒柒站在照片的角落里微笑,她的脸很小,看不太清楚眼睛。

  他托人打听过姚柒柒的去向,知道她已经转业,离开了通讯连。没有人知道她最后落脚在哪里。关键心里非常遗憾,他怪自己不够勇敢,怪自己没有把握住时机。

  上学期间关键一天24小时呆在学校里,周末回家吃母亲做的饭解解馋,然后再到书店里转一转。他在书店里一站就是半天,眼睛看累了。他抬头往远处看,他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心“扑通”一下停跳了,紧接着就狂跳起来,姚柒柒!关键扔下手里的书,直奔过去。姚柒柒穿着一身便装,梳着一条垂腰长的马尾辫,她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眼神专注又纯净。

  关键叫了她一声:“姚柒柒!”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姚柒柒看见关键,她高兴得叫了一声:“呀!”

  关键向她伸过手去,姚柒柒一把握住了:“真是的,真是的。”

  她一连说了两个真是的,觉得有些失态,脸马上红了。

  姚柒柒的手又绵又软,关键晕得像被扔到了天上。

  “做梦都想不到能在这遇到你。”

  姚柒柒说:“我也是。”

  关键说:“整整三年没见了,我已经大三了,还有一年就毕业。”

  “我知道你上大学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我没有你的地址。”

  关键说:“我也没有你的地址。”

  “太巧了,再也没有比这次见面更巧的了。”姚柒柒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关键,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关键看着姚柒柒,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眼神里的感情却完全把他出卖了。姚柒柒被他看得脸红得像一枚透亮的女贞果,汗珠从鼻子尖上渗出来。

  关键问:“伤全好利索了?”

  “腿还是有点儿疼,我这次特意来总院检查一下。”

  “对,好好查一下。”

  “嗯。”

  “你转业以后分到哪了?”

  “兰州。”

  “这么远?谁陪你来的?”

  “我表哥,他是医生。”

  “你在北京能呆几天?”

  “明天晚上的火车。”

  “今天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关键突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姚柒柒眼睛一亮,她高兴地笑了。

  “太好了!”

  “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说走就走,关键问她喜欢去哪里?姚柒柒说,他带她去哪,她就去哪。关键带她上了地铁,地铁里人不多,每个人都有座位。关键喋喋不休,一直在说着。姚柒柒眨巴着大眼睛听着。关键给她讲了一路上他们怎么抢救她,他们怎么挖路,怎么截车。他什么都讲了,惟独没有讲他是怎么给她做口对口的人工呼吸的。这话他死活说不出口,他觉得这是一个秘密,应该留给自己。

  姚柒柒说:“当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空得像一只布口袋。你们在我身边忙活,我都知道,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关键问她:“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死了,真是可惜。”

  爱情这两个字从她漂亮的嘴里飞出来,正正地砸中关键的命门,他觉得血全涌到上头,他傻呆呆地看着姚柒柒半天没说出话来。

  姚柒柒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他四百CC的鲜血,她曾经无数次地悄悄告诉自己说,他是我的了,走到哪儿,他都在我的心里流淌。

  出了地铁,关键租了两辆自行车。两人一人一辆,骑着上路了。他们骑得飞快。关键还嫌不够快,不时伸手握着姚柒柒的车把,往前带她一程。郊外刚下过雨,路很泥泞。自行车轮胎上沾的全是泥,推着走都费力气了。关键决定放弃骑车子这个方案,他把两辆车子都扔进河里,脱了衣裤穿着短裤跳进水里,用链条锁把车子牢牢地锁在河水里面立着的柱子上。姚柒柒看着他健壮的身体,心莫名其妙地乱跳起来。她慌得赶紧转过脸去。

  “咱俩走走,你腿行吗?”关键穿好衣服走到姚柒柒跟前问道。

  “行!”姚柒柒回答得很干脆。

  关键在前面走,姚柒柒把外衣系在腰上紧跟着他一步不落。两人很快进了树林。树林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小鸟的鸣唱。白桦树的树疤像一只一只的眼睛,从各个角度注视着他们。姚柒柒连蹦带跳地在树林里跑着,她采了一朵小铃铛花对关键说:“关连长,你救了我,我把这朵花献给你。”

  关键纠正她:“叫关键,连长、连长的多别扭?”

  他把花刚接到手,花茎就断了,花头垂下来。姚柒柒指着花咯咯笑得喘不上气来,关键跟着她傻笑。

  关键把扒好的桦树皮,一层层仔细地剥开,他把那朵花夹在桦树皮里送给姚柒柒。

  “回去拿这个做个书签,肯定好看。”

  姚柒柒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起来。关键提议休息一下,姚柒柒答应了。他们俩每人找了一个草窝躺下了。草很高,人躺进去就看不见了。关键看着天空,云很厚,霞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群鸟擦着关键的脸飞过去,关键幸福得胸膛都快爆炸了。姚柒柒渴了,关键带着她去找水,他们看到前面有勘探队的帐篷,几个男人在帐篷外面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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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问:“师傅,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

  工人忙招呼他们两人进工棚。工棚里的工人们正在吃饭。看见来了生人,急忙让座。给他们倒了茶水,倒了酒,还摆好了碗筷。

  “到了这就是到了自己的家,大口吃大口喝才是瞧得起我们。”

 关键和姚柒柒确实饿了,两人不客气地吃起来。馒头稀饭炒土豆丝,姚柒柒吃得很香。关键边吃边看着她笑。

  姚柒柒小声问他:“你笑什么?”

  关键小声回答:“看着你,我想起大胃·科波菲尔来了。”

  姚柒柒窘红了脸。

  “这姑娘真漂亮,你叫什么?”一个上年岁的工人问道。

  “姚柒柒。”

  “在家排行老七?”

  “不是,我是阴历七月七日生的。”

  “牛郎织女相见的日子,你们俩比他们俩幸福,天河隔不开。”

  关键和姚柒柒心里往外冒甜水,两人突然谁也不好意思看对方了。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说话就笑。你笑过来,我笑过去,慢慢笑出了恋恋不舍的滋味。

  “几点了?”姚柒柒问。

  “你没有表?”

  “没有。”

  关键抓过来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长,手掌很厚很温暖。暖流传到姚柒柒的身上,她头昏眼花,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关键掏出钢笔,非常认真地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只表。他按照自己表上的时间,画好了时针和分针。他抓着手腕把那只表举到姚柒柒的眼前说:“看好了,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

  姚柒柒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下四周,太阳很亮,树叶沙沙响,空气里飘着松树略带苦涩的清香。这样的气味和光线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永久的爱情记忆。

  关键和姚柒柒顺着原路返回到河边,从河里捞出来自行车,骑到地铁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站不住脚。关键侧过身,让姚柒柒站到自己跟前来,姚柒柒挤不动,关键把她拉过来,他伸着两条长胳膊在姚柒柒面前一挡,在胸前给她留出来一块清静之地。关键用身体护着姚柒柒,并且努力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车身启动,一阵摇晃,姚柒柒的头发蹭到关键的下巴上。两人心里一阵战栗,他们闭着眼睛,希望这段路程能长一些,再长一些。于是他们坐过了站。

  关键说:“咱们再坐回去?”

  姚柒柒高兴地连连点头。

  车上人明显少了,关键和姚柒柒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无意间抬头,发现对方都在车厢的玻璃上偷看自己。两人你看过来,我看过去,看出了留恋和伤感。

  “我们坐了几圈了?”姚柒柒问。

  关键说:“三圈。”

  姚柒柒问关键:“你能给我写信吗?”

  关键说:“你把你的地址给我。”

  姚柒柒把手插在口袋里拒绝给他写,她说:“明天晚上你来送我,到时候我把地址给你。”

  她的语气有点专横,关键喜欢她这副横中带娇的样子,他说:“那我先把我的地址留给你。”

  “我不要,我要等你给我写信了,我再照着你信皮上的地址给你回信。”

  姚柒柒眼睛里泪光一闪,她垂着眼皮不看他。

  “不高兴了?”关键问。

  姚柒柒颤抖着睫毛不说话。

  关键问:“想什么呢?”

  姚柒柒说:“以后我们会不会见不到了?”

  关键说:“怎么会?一个人要想见一个人,怎么都能见得到。”

  姚柒柒点点头,她说:“下一站我真得下车了,要不我表哥该着急了。他下午去医院拿我的化验结果,四点以前就该回来了。”

  关键说:“明天下午一下课,我就往火车站赶,咱们在那见面。”

  姚柒柒举起画着手表的手腕示意关键一定要记住时间。

  她说:“七点半。”

  关键点点头说:“七点半。”

  姚柒柒下车了,关键隔着车窗看见姚柒柒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一抽一抽地有一点疼。

  第二天下午一下课,关键冲出教室,在走廊上跑得飞快。

  同学中有人大声问他:“关键,你干吗去?”

  关键没吱声也没回头,老师故意拉课,关键心里急得已经火上房了。街道上车辆拥挤不堪,一辆出租车把一辆桑塔纳剐了,交通警站在马路上疏导交通。关键坐在公交车里心急火燎地看着外面。乘客们七嘴八舌发着牢骚。

  “走着都比坐车快。”

  “赶紧拖到一边解决去,在这耗我们的时间。”

  关键看了一下表,他冲前面大声喊道:“司机师傅,请你把门打开,我要下车!”

  司机说:“你在这下车,不是等着警察罚我吗?还是车上等着吧。”

  关键使劲擂着车门:“我要赶火车!赶火车!”

  关键晚了,他在车流里疯狂地奔跑着,头上的汗,水一样地往下流。关键跑进站台的时候,开车铃声响了,从北京开往兰州的列车刚刚开动。关键追着火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火车的影子。他沮丧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呢?”大漠落日在耳麦里问他。

  关键说:“后来我间接问了她的很多战友,她们都说不清楚她的去向。她跟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断了联系。”

  “你不是说一个人要想找另一个人总能找得到。”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你爱她?”大漠落日问。




  “是。”

  “当时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时间太短,我怕吓着她。”

  大漠落日说:“这件事你做错了。”

  关键没有说话。

  大漠落日问他:“怎么不说话?”

  “太晚了,睡觉去吧!”

  关键连声别都没有道,他关了电脑。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两个小时,他慢慢地站起身,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这是姚柒柒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那次分手的一年后,关键收到了这封挂号信。看见信封上兰州两个字,知道是姚柒柒寄来的。关键喊了一声,撒着欢跑进图书室。他找了个座位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信。信封里装着关键送给姚柒柒的桦树皮,她用它制作了书签,书签上贴着用特殊工艺烘干的几朵野花,其中有那朵蓝色的铃铛花。信签里夹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前景实,后景虚。前景是姚柒柒的手腕,腕上画着一块手表,时针和分针定在两点四十五分。后景是姚柒柒模糊不清的脸,看得出她在笑。

  “看见这张照片了吗?这是你给我画的表,我怕蹭掉了,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就用照相机拍下来了。这样这块表就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关键看着信笑了。

  “还记着我送你的那朵花吗?我把它做成了书签,这样它就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分手那天你没来送站,我们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这样也好,省得我在火车站上当着你的面哭出来。我在北京的检查结果不好,那条伤腿出现了恶性肿瘤。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这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如果我还活着,绝对不能告诉你。我希望我在你心里是永远健康,快乐的。关键,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一直盼望能接到你的信,看来这一世是没希望了,你说过一个人要想找到另一个人是肯定会找到的。你说的对,我找到了你的地址,因为我要把我们之间惟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封信寄给你……”

  关键看信的日期,写于一年前。再看邮戳,寄于十天前。

  关键听见带着颤抖水音的声音从喉头涌出来,他使劲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搂着信封跌跌撞撞往外走,一路上他带倒了两把椅子。在寂静的图书室里引起巨响,人们纷纷回头看他。

  悲痛使关键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扯过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捂在脑袋上。毛巾遮住了他的眼睛,两行眼泪从毛巾里溪水一样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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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第十章

  1

  关海黎和石小余没有睡,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躺着说话。

  关海黎说:“我干什么都不顺心,上大学考了两年,研究生考了两年还是没考上。我不是一个出众的人,在厂里也没有发展前途。今天就能知道明天和后天是什么样子,当时妈把正远领回家来让我看,他会来事,又对我好,我就跟他了。说良心话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是这场车祸把我们的关系弄坏了。”

  石小余说:“都是车祸惹的祸。”

  “不过反过来想,我们俩的关系里确实潜藏着这些东西,是这场车祸把它诱发了出来。”

  石小余问:“你们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么好了吗?”

  关海黎想了一下说:“我们有时候也像过去那么好,但是在好的时候心里感受也不一样了。我们俩对对方好的时候,心里都在衡量着他(她)是不是也用同样的重量对我?稍有偏差肯定计较,这样计算出来的感情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不是你割我一个口子,就是我戳你一个洞。”

  石小余两手托着腮一声不响地听着。

  “我在家的时候他故意冷落我不理我,热热闹闹地忙自己的事。我知道,不管他忙得多热闹,永远有一只眼睛盯在我身上。记住是一只。”

  汤正远趿拉着拖鞋上卫生间,途经书房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到门缝仔细听着。他听见石小余在说话。

  “姐,你别劝我,他花三千块钱就能在你这把父亲的名分买回来?姐,你也太不值钱了吧?”

  汤正远听见不是在说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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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石若玉肿着眼睛,秧歌扭得心不在焉的。

  老耿问她:“老石,怎么提不起精神呢?”

  石若玉叹了口气说:“失眠,吃了两次药都没睡着。”

  “摊上事了?”

  “没有。”

  她趁着改变秧歌队形的时候眼睛朝人群里看着,她没看到关守家。

  老耿跟着她的目光看,他问:“找谁呢?”

  “找谁还向你汇报啊?”石若玉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

  老耿笑了:“你说话就是有劲,顶得我可受用了。”

  石若玉的心情到中午也没缓过来,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择着菜,楼道里有人走过去,她就竖起耳朵听,脚步声上楼了。

  石若玉扔下手里的菜骂道:“天天缠,天天缠,气跑了我闺女,他躲得连影都见不着了,什么东西?”

  关守家来了,他拎着一兜子菜在门口来回兜了好几圈,就是不敢进去。他怕石若玉不给他好脸子看,不去又交待不了自己。他一咬牙决定还是进去。

  看到关守家石若玉生气地说:“你还来干什么?你弄得小余跟我断了交,搬到外面住去了。”

  关守家一愣:“嗯?”

  “你走吧,走吧,以后再也别来了!”

  石若玉把关守家推出去,关上了门,她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打开了房门。关守家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站在门口,石若玉气得“咣”的一声把门摔上。

  “轰你走,你就走?早就想顺坡下驴呢是不是?”

  有人敲门,石若玉料定是关守家,她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把门打开。楼长张老太太进来说:“老石,今天下午业主开会。”

  石若玉心灰意冷,她说:“去不了,我头疼。”

  关守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过去他从来不注意年轻的姑娘们,知道石小余是他的女儿以后,走在街上他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她们。他希望能看到她。

  关海黎在电脑上绘制图案,同办公室的王贞推门进来,她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问关海黎:“你听说了没有?”

  关海黎问她:“听说什么?”

  “咱们厂被私人老板收购了,要裁人。”

  关海黎一怔,急忙问:“谁说的?”

  “整个厂子都传遍了。”

  “咱们都是有学历的人,再裁也裁不到咱们的头上吧?”

  “这可是保不准的事。”

  关海黎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下班后,关海黎开门进家,她把买回来的菜放在地上,换鞋脱衣服。屋子里很安静,汤正远没有像往常那样迎出来。关海黎她挨个房间里看,汤正远不在家。

  去医院复查了?不对,星期一去过了,那他能去哪呢?受伤以来,他从来没自己出过远门,关海黎放心不下,开门出去找他。她跑到公共汽车站,一辆一辆汽车上下来的乘客中没有汤正远。天黑了下来,关海黎心里着急。开门刚一进屋,她就被汤正远拦腰抱住了。关海黎吓了一大跳,使劲推开他:“你干什么?”

  “老婆!老婆!”汤正远浑身酒气,满脸通红,他嘿嘿地笑着。

  “喝酒了?”关海黎问他。

  “两个小二锅头。”

  “跑哪喝去了?我去车站接你没看见你下车啊?”

  “头儿请我喝酒,单位的车送我回来的。”

  “他怎么想起请你喝酒了?”

  “不是请我一个人,请全科室的人,他儿子结婚了。”

  关海黎淘米做饭,汤正远陪在旁边跟她说话,他说:“我出了二百块钱,就是长几张嘴也吃不回来。还有人出五六百的,我替他算了算,这顿饭他最少净赚八千块。”

  关海黎说:“给我剥一棵葱。”

  “孩子的屁股领导的脸都属于四大变的,昨天阴天,今儿就放晴了。谁敢得罪?没人敢得罪。”

  关海黎洗菜切菜,她的活干得干净利落。

  汤正远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关海黎问:“你化妆了?”

  关海黎嗯了一声。

  “怎么想起来化妆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

  “口红多少钱?”

  “二百多吧。”

  “你把一月的口粮都抹在嘴唇上了?”

  “又没花你的钱。”

  “你的钱也不能这么花。你看看你,啊?耳朵和手指上已经一副小康气派了。”

  “这些东西真的不是我买的。”关海黎看着他认真地说。

  “哪个男人送的?”汤正远警惕起来。

  关海黎心里恼火,故意气他说:“想送的人送的。”

  “关海黎,你真是越来越轻浮了,轻浮得我快不认识你了。”汤正远的脸青得像块石头。

  关海黎嘴角挂着冷笑说:“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你不认识我,是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在谁身上,你不说我也知道。”

  关海黎斜着眼“哼”了一声。

  “哼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

  “谁说纸里包不住火,那灯笼怎么还着?”

  “关海黎,你不用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看得清楚。”

  关海黎不理他,开始倒油炝锅炒菜。

  汤正远看着锅里的菜说:“肉太熟了没滋味,人太熟了,要出事。”

  “你想说什么?”

  汤正远说:“生人不知道深浅没关系,末路相见,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熟人可不行,你跟他混得太熟,两人在一起没了提防,你跳进陷阱,还不知道是谁挖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就是这样,女人没骗到手的时候什么都舍得给,到手了就没意思了,恨不得马上甩开,生怕粘在手上。”

  “你总结自己呢吧?”

  汤正远冷笑了一声说:“关海黎,你打着灯笼找去吧,像我这样不赌不嫖,一心一意对老婆好的男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了。你看不起我,是有眼不识泰山。从咱俩认识那天,你就嫌我俗,嫌我没文化。碍着你妈,你不得不跟我结婚了。嫁给我,你就不情愿。现在我撞成这样,你更后悔了。你心里想离婚,又怕担上负心的坏名声,忍着又心不甘,所以就在外面偷嘴吃。”

  关海黎气得把炒菜的铲子扔在灶台上:“汤正远!你王八蛋!”

  “恼羞成怒解决什么问题?事实在那摆着呢。”

  关海黎拿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

  话筒里传来石小余的声音:“喂!”

  关海黎把电话递给汤正远大声说:“给你,你问她,我的口红和首饰是哪来的?”

  汤正远知道麻烦惹大了,他不去拿电话。

  石小余正在打扫租来的房间。听到姐姐的话,知道汤正远又犯老毛病了。她冲着电话大声说:“汤正远,我叫你一声姐夫,是抬举你。我姐嫁给你,你给她买过一个戒指吗?你不买,我送还不行?别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其实心眼比肚脐眼还小,记住以后有气到外面撒去,欺负我姐,我绝不饶你!”

  她“砰”的一声摔了电话。隔壁有人敲墙,声音很清楚。石小余没好气地回敲了一下。墙那边传来敲鼓点的声音。墙皮掉了一块,露出来里面的板子。

  石小余冲墙那边大声喊:“魏老八,这墙皮是你敲下来的,你得负责修理。”

  魏劲戈听见她的声音又使劲敲了两下,墙皮被震落下来,板子上露出来一条缝,魏劲戈眯着眼睛往里面看。突然一股水从缝里滋出来,喷了他一脸水。

  “哎哟!”魏劲戈叫了一声。

  石小余哈哈大笑。

  关海黎罢工了,汤正远闻到煳味儿,急忙往厨房跑,炒勺里冒着浓烟,菜烧焦了。

  关海黎趴在沙发上哭个不止,汤正远捅了她一下。

  “都怪我还不行吗?别哭了。”

  关海黎厌恶地躲开:“你别碰我!”

  “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滚!你离我远点!”

  “咱们上街,我请你吃饭赎罪行了吧?”

  关海黎不动,汤正远硬把她拖起来,拿手巾给她擦脸。关海黎甩着头不让他擦,她越躲,汤正远越擦。关海黎用脚踢他,汤正远抓住她的脚威胁她说:“走不走?不走我挠了!”

  关海黎涨红着脸使劲挣扎,汤正远挠她的脚心。关海黎痛苦地大笑起来。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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