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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神曲》

本主题由 sf007 于 2008-6-25 11:12 加入精华

《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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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全文阅读

但丁

第一卷 地狱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二卷 炼狱篇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三卷 天堂篇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九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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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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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曲
〔意〕但丁著 黄文捷译

  但丁·阿利基埃里(1265-1321) 意大利诗人,被恩格斯誉为“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
  但丁一生著作甚丰,其中最有价值的无疑是《神曲》。这部作品通过作者与地狱、炼狱及天国中各种著名人物的对话,反映出中古文化领域的成就和一些重大的问题,带有“百科全书”性质,从中也可隐约窥见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思想的曙光。在这部长达一万四千余行的史诗中,但丁坚决反对中世纪的蒙昧主义,表达了执着地追求真理的思想,对欧洲后世的诗歌创作有极其深远的影响。
  除《神曲》外,但丁还写了《新生》、《论俗语》、《飨宴》及《诗集》等著作。《新生》中包括三十一首抒情诗,主要抒发对贝亚特丽契的眷恋之情,质朴清丽,优美动人,在“温柔的新体”这一诗派的诗歌中,它达到了最高的成就。



第一首




森 林(1-12)
阳光照耀下的山丘(13-30)
三头猛兽(31-60)
维吉尔(61-99)
猎 犬(100-111)
冥界之行(112-136)

森林

我走过我们人生的一半旅程,
却又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
这是因为我迷失了正确的路径。
啊!这森林是多么荒野,多么险恶,多么举步维艰!
道出这景象又是多么困难!
现在想起也仍会毛骨悚然,
尽管这痛苦的煎熬不如丧命那么悲惨;
但是要谈到我在那里如何逢凶化吉而脱险,
我还要说一说我在那里对其他事物的亲眼所见。
我无法说明我是如何步入其中,
我当时是那样睡眼矇矓,
竟然抛弃正路,不知何去何从。

阳光照耀下的山丘

我随后来到一个山丘脚下,
那森林所在的山谷曾令我心惊胆怕,
这时山谷却已临近边崖;
我举目向上一望,
山脊已披上那星球射出的万道霞光,
正是那星球把行人送上大道康庄。
这时我的恐惧才稍稍平静下来,
而在我战战兢兢地度过的那一夜,
这恐惧则一直搅得我心潮澎湃。
犹如一个人吁吁气喘,
逃出大海,游到岸边,
掉过头去,凝视那巨浪冲天,
我也正是这样惊魂未定,
我转过身去,回顾那关隘似的森林,
正是这关隘从未让人从那里逃生。
随后我稍微休息一下疲惫的身体,
重新上路,攀登那荒凉的山脊,
而立得最稳的脚总是放得最低的那一只。

三头猛兽

瞧!几乎在山丘开始陡起之处,
一头身躯轻巧、矫健异常的豹子蓦地窜出,
它浑身上下,被五彩斑斓的毛皮裹住;
它在我面前不肯离去,
甚至想把我的去路拦阻,
我多次扭转身躯,想走回头路。
这时正是早晨的开始,
太阳正与众星辰冉冉升起,
从神灵的爱最初推动这些美丽的东西运转时起,
这群星就与太阳寸步不离;
这拂晓的时光,这温和的节气,
令我心中充满希冀,
对这头皮色斑斓的猛兽也望而不惧;
但是,我又看到有一头狮子向我走来,
这却不能不令我感到惊骇。
这狮子似乎要向我进攻,
它昂着头,饿得发疯,
空气也仿佛吓得索索抖动。
接着又来了一头母狼,
它瘦骨嶙峋,像是满抱种种贪婪欲望,
它曾使多少人遭受祸殃,
一见它,我就不禁心惊胆寒,
像是有一块重石压在心田,
登上山峰的希望也随之烟消云散。
犹如一个一心只图赢钱的赌徒,
时运不济,却使他一输再输,
他心中悲苦万分,不住流涕痛哭;
这猛兽也同样令我忐忑不宁,
它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
把我逼回到森林,那里连太阳也变得悄然无声。

维吉尔

我又陷入那低洼的地方,
这时有一个人在定睛向我张望,
他仿佛经过长久的缄默,几乎发不出声响。
我见他伫立在荒凉的山地,
便向他叫道:“你是真人还是鬼?
不管你是什么,请可怜可怜我!”
他答道:“我不是活人,但过去是,
我的父母祖籍伦巴迪,
他们俩都以曼图亚为出生地。
我出生在凯撒时代,可惜我生得太迟;
明君奥古斯都当政时,我在罗马度日,
那个时代正充斥着冒牌、伪装的神祗。
我是个诗人,我曾把一位义士歌颂,
他是安奇塞斯的儿子,只因雄伟的伊利昂城被焚,
他才逃离了特洛伊城。
但是,你又为何返回这痛苦的深渊,
为何不攀登那明媚的高山?
而这高山正是一切幸福的来由和开端。”
“那么你就是那位维吉尔,
就是那涌现出滔滔不绝的动人诗句的泉源?”
我向他答道,不禁满面羞惭。
“啊!众诗人的光荣和明灯啊!
我曾长期拜读你的诗作,
对你的无限爱戴也曾使我遍寻你的著说。
你是我的恩师,我的楷模,
我从你那里学到那优美的风格,
它使我得以声名显赫。
你瞧瞧那头猛兽,它迫使我退后,
著名的智者啊!请救我逃出它那血盆大口,
它使我的血管和脉搏都在不断颤抖。”
“倘若你想从这蛮荒的地界脱身,
你就该另寻其他路径”,
他答道,他看出我泪水涟涟;
“这头野兽曾吓得你大声呼救,
它不会让任何行人从它眼前溜走,
它要阻挡他的去路,甚而把他吞入血盆大口。
它本性就是如此凶恶,如此狠毒,
它的贪婪欲望从来不会得到满足,
它在饱餐后会感到比在饱餐前更加饥肠辘辘。

猎犬

许多动物都与他为婚,这情况将来会更甚,
但是猎犬终会来临,
会叫它痛苦万分,丧失性命。
这猎犬食用的不是土地和钱财,
它据以为生的是:智慧、美德和仁爱,
它的诞生地在菲尔特罗与菲尔特罗之间的那片地带。
它会拯救那不幸的意大利,
圣女卡米拉、欧吕阿鲁斯、图尔努斯和尼苏斯,
猎犬会把母狼从一座座城市中赶出,
直到把它赶会阴曹地府,
原先把这畜牲放出地府的正是嫉妒。

冥界之行

因此,我为你安全着想,
我认为你最好跟随我,我来做你的向导,
我把你带出此地,前往永恒之邦。
你在那里将会听到绝望的惨叫,
将会看到远古的幽灵在受煎熬,
他们都在为要求第二次死而不断呼号;
你还会看到有些鬼魂甘愿在火中受苦,
因为他们希望有朝一日
前往与享受天国之福的灵魂为伍。
倘若你有心升上天去瞻望这些灵魂,
有一个魂灵则在这方面比我更能胜任,
届时我将离去,让你与她同行;
因为坐镇天府的那位皇帝
不愿让我进入他统治的福地,
这正是由于我生前曾违抗过他的法律。
他威震寰宇,统辖天国;
天国正是他的都城,有他那崇高的宝座:
啊!能被提升到天国的人真是幸福难得!”
于是,我对他说:“诗人啊!我请求你,
以你不曾见识过的上帝名义,
帮我逃出这是非和受苦之地,
把我带到你方才所说的那个地方去,
让我能目睹圣彼得之门,
看一看你所说的如此悲惨的幽魂。”
于是他起步动身,我则再他身后紧跟。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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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




地狱之门(1-21)
无所作为者(22-69)
阿凯隆特河与卡隆(70-129)
地震与但丁的昏厥(130-136)

地狱之门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正义促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神灵的威力、最高的智慧和无上的慈爱,
这三位一体把我塑造出来。
在我之前,创造出的东西没有别的,只有万物不朽之物,
而我也同样是万古不朽,与世长存,
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
我看到这些文字色彩如此黝暗,
阴森森地写在一扇城门的上边;
我于是说:“老师啊!这些文字的意思令我毛骨悚然。”
他像一个熟谙此情的人对我说:
“来到这里就该丢掉一切疑惧;
在这里必须消除任何怯懦情绪。
我们已来到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个地方,
在这里你将看到一些鬼魂在哀恸凄伤,
因为他们已丧失了心智之善。”
他随即用他的手拉起我的手,
和颜悦色,带我去看人世间所见不到的秘密,
我立即感到无限慰籍。

无所作为者

这里到处都是叹息、哭泣和凄厉的叫苦声,
这些声音响彻那无星的夜空,
因此,我乍闻此声,不由得满面泪痕。
不同的语言,可怕的呼嚎,
惨痛的叫喊,愤怒的咆哮,
有的声高,有的声低,还有手掌拍打声与叫声混在一起,
一直回荡在这昼夜不分的昏天黑地,
犹如旋风卷起黄沙,把太阳遮蔽。
我的头脑被惊恐所缠绕,
我不禁开言道:“老师,我听见的是什么呼叫?
这些是什么人的幽魂?他们似乎已被痛苦所压倒!”
老师对我说:“这凄惨的呼声
发自那些悲哀的灵魂,
他们生前不曾受到称赞,也未留下骂名。
混杂在这可鄙的合唱当中,还有一些天使,
他们曾不忠于上帝,但也不反叛上帝,
他们一心考虑的只有自己。
上天把他们驱逐出去,以免失去上天的美丽,
而万丈深渊的地狱也不愿收留他们,
因为那些罪恶的天使会觉得自己比他们还多少有些光荣。”
我说:“他们究竟有多大的痛苦,
以致发出如此强烈的哀号?”
老师答道:“我会十分简略地让你知道。
这些灵魂无望求得彻底的死,
他们的黯淡一生又是那么一文不值,
因而他们才对任何其他鬼魂的命运羡慕不止。
世上对他们的名声不能容忍;
慈悲和正义对他们也不闻不问:
我们不要再讨论他们,你走顾全,看看吧。”
我于是注目观看,我看到有一面旗帜
在飞速地绕着圈子奔驰,
我觉得,它似乎片刻也不能停下;
在那旗帜后面,有一大群人排成长龙,
我简直不敢相信,
死神竟毁掉这么多人的生命。
接着,我从中认出几个幽魂。
我看出、并且也认得那个人的魂灵,
他就是那曾出于怯懦而放弃重要权位的人。
我立即恍然大悟,并且相信:
这是一群胸无大志的懦弱之徒,
他们得不到上帝以及上帝的敌人的欢心。
这些倒霉鬼生前一直庸庸碌碌,
如今则是露体赤身,
在这里被毒蝇和黄蜂狠狠叮螫。
他们一个个血流满面,
而血又和泪掺合在一起,流到脚上,
被那令人厌恶的蛆虫吮吸饱尝。

阿凯隆特河与卡隆

随后我又举目远望,
我看到一些人聚集在一条大河的岸上;
于是我说:“老师,现在请让我知道。
这是些什么人,是什么本能
使他们显得急不可待地渴望渡河,
这是我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所看到的。”
他对我说:“当我们停下脚步,
去到那凄惨的阿凯隆特河上时,
你便会了解所有这些事。”
我叫罢当即垂下羞愧的眼帘,
惟恐他会恼怒我的失言,
我只好默默不语,径直来到河边。
这时,一个老人年逾古稀,须发皆白,
驾着一叶扁舟迎面而来,
他叫道:“你们该倒霉了,可恶的灵魂!
你们永远不要希望能见苍天:
我此来便是要把你们渡到河的另一边,
叫你们去受火烧冰冻之苦,永陷黑暗深渊。
嗨,你这个人,是个活的灵魂,
你快离开那些死的灵魂。”
但是,他见我没有离去,
便说:“你该走另一条路,到另一些港口,
运载你的该是一条更轻便的小舟,
那时你将会到达对岸,而不该由此经过。”
我的导师对他说:“卡隆!不要发火:
是那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地方愿意安排此行,
你就不必多问!”
那个在灰黑的泥沼中划船的船夫有一张毛茸茸的脸,
这时他那脸上立即消褪了怒容,
尽管眼圈仍被怒火染得通红。
但是,那些赤条条,神色凄惨的鬼魂
听到这些话语如此凶狠,
立即面色大变,牙齿也不住打战。
他们诅咒上帝,诅咒他们的爹娘,
诅咒人类,诅咒祖先对他们的孕育和生养,
还诅咒孕育和生养他们的时间和地方。
所有这些鬼魂随即聚拢在一起,
在那险恶的河岸上嚎啕大哭,呼天抢地,
而那河岸正等待着每个不怕上帝降罪的人上船。
魔鬼卡隆,双眼红如火炭,
他示意他们一个接一个下岸登船;
只要有人延迟一步,他就用船桨那人打得叫苦连天。
犹如秋天的树叶随风飞扬,
一片接一片,飘然而起,
直到树枝眼见自己的所有衣裳都被吹落在地。
亚当的这些不肖子孙正是这样,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纷纷下岸登船,
如同驯鸟应主人召唤而归巢一般。
这样,这些鬼魂就漂浮在黝黑的河浪上面,
而他们尚未抵达对岸,
就又有一批新的亡魂集聚到这边。
“我的孩子”,那位热心的老师说,
“所有那些触怒上帝而死亡的人,
都要从四面八方到这里来集合;
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渡河,
因为有神灵的正义在驱赶,
这就使他们从畏惧变成自愿。
这里从来没有善良的灵魂经过;
但是,倘若卡隆对你口出怨言,
你如今就可以明白:他为何对你这样说。”

地震与但丁的昏厥

话刚说完,黑暗的荒郊突然地动山摇,
这把我吓得魂不附体,
至今一想起,我仍然大汗淋漓。
泪水浸透的大地刮起狂风,
血红色的电光闪过夜空,
霎时间,我丧失了一切知觉;
我猝然倒下,犹如一个人昏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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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首




林 勃(1-63)
古代名诗人(64-105)
伟大灵魂的城堡(106-151)

林勃

一声低闷的巨响冲破我头脑中的沉沉睡意,
我倏然从昏厥中苏醒,
犹如一个人猛然从睡猛中震惊。
我睁开眼睛,四下环视了一番,
我战起身来,定睛观看,
想弄清自己究竟来到什么地带。
我果真是来到了岸边,
但那是痛苦深渊的山谷边缘,
那深渊收拢着响声震天的无穷抱怨。
这山谷是如此黑暗,如此深沉,如此雾气腾腾,
尽管我注目凝视那谷底,
却什么东西也看不清。
“现在,让我们下到那里沉沉的世界”,
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说,“我在前面走,你跟在后面。”
我一眼看出他面色骤变,
便说:“你总是给我的恐惧以慰籍,
既然你也害怕,我又怎能前去?”
于是他对我说:“是呆在下面的那些人受苦受刑,
令我的面容显出恻隐之情,
而你却把这心情当成惊恐。
我们走罢,因为漫长的道路不容我们稍停。”
这样,他开始动身,并让我跟着走进
那环绕深渊的第一层。
这里,从送入耳际的声音来看,
没有别的,只有长吁短叹,
这叹声使流动在这永劫之地的空气也不住抖颤。
这声音发自那些并未受到酷刑折磨的人的痛苦,
他们人数众多,排成一行行队伍,
其中有男人,也有妇孺。
和善的老师对我说:“你不曾询问:
你看到的这些是什么样的鬼魂?
现在我想让你在走开之前得知:
他们并无罪过;但即使他们有功德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们不曾受过洗礼,
而洗礼正是你所虔信的那个宗教的入门。
因为他们先于基督教而出生,
他们无法对上帝做应有的崇敬,
我本人呀归属到这些人当中。
正因为这些缺陷,而并非由于其他罪孽,
我们才遭劫,也仅仅为此而遭惩处,
这使我们生活在无望中,心愿永远得不到满足。”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感到一阵巨大痛楚,
因此,我知道:在这林勃之中,
也有一些功德无量的人悬在半空。
“请告诉我,我的老师,请告诉我,救主”,
我开言道,为的是希望确信:
我的这个信念不致有任何错误。
“难道就不曾有人离开这里,
去享天国之福,不论是靠自己、还是靠别人的功绩?
老师明白我的暧昧话语,
就答道:“过去,我新到此地,
曾看到有一个威力无比的人光临这里,
像是有一顶胜利的王冠戴在他的头顶。
他从这里救出了许多人的亡魂:
其中有:第一个为父之人,他的儿子亚伯,
挪西和摩西——这位服从上帝意旨的立法者;
族长亚伯兰和国王大卫,
以色列及其父,还有他的儿子们,
以及拉结——他为她曾效劳多年;
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这个威力无比的人都让他们得福升天。
我想让你知道:在他们之前,
人类的灵魂无一得到幸免。

古代名诗人

我们一直不曾停步,因为他仍在讲述,
但我们还是穿过这森林
——我说的是:那密密层层宛如森林的一群鬼魂。
从这第一圈的边沿到顶端,
我们要走的路并不算长,我这时看见:
有一片火光照亮了周围地带的一半黑暗。
我距离那火光仍有些远,
但是已相当邻近,以致我多少能发现:
有一些道貌岸然的人站在那边。
“啊!你这位为科学和艺术增光的大师啊!
这些如此荣耀光彩的人究竟是谁?
他们竟享有与其他不同的地位!”
大师对我说:“他们的显赫声名
曾在你的生活中四下传播,
因而也得到上天赋予的恩泽。”
这时,我听到有一个声音:
“大家来向这位至高无上的诗人致敬:
他的灵魂曾离开此地,如今又回到这里。”
接着,这声音停下不响,带来一片寂静,
我看见有四个伟大的灵魂向我们走来:
他们的面容既不欢喜也不悲哀。
好心的老师开言道:
“你瞧那边个掌剑在手的人,
他走在其他三人前面,像位陛下,
他就是诗人之王荷马;
另一位随之而来的是讽刺诗人贺拉斯,
第三位是奥维德,最后一位则是卢卡努斯。
因为他们与我一样都有诗人的称号,
只须有一个声音就足以呼出众人的头衔,
他们做得真好,这令我感到光彩体面。”
这样,我看到这位唱出无限崇高的诗歌的诗王
荟集了一批美好的精英,
而他则超越众人,宛如雄鹰凌空。
他们聚在一起,畅谈良久,
然后转过身来向我致意颔首,
我的老师也微笑频频:
这使我感到更加光荣,
因为他们把我也纳入他们行列当中,
我竟成为这些如此名震遐迩的智者中的第六名。
这样,我们一直走到火光闪烁之处,
以便谈论着现在最好不必细谈的事情,
因为这些事情该在适合谈论的地方谈论。

伟大灵魂的城堡

我们来到一座高贵的城堡脚下,
有七层高墙把它环绕,
周围还有美丽的护城小河一道。
我们越过这道护城小河如履平地;
我随同这几位智者通过七道城门进到城里:
我们来到一片嫩绿的草地。
那里有一些人目光庄重而舒缓,
相貌堂堂,神色威严,
声音温和,甚少言谈。
我们站到一个角落,
那个地方居高临下,明亮而开阔,
从那里可以把所有的人尽收眼底。
我挺直身子,立在那里,
眼见那些伟大的灵魂聚集在碧绿的草地,
我为能目睹这些伟人而激动不已。
我看到厄列克特拉与许多同伴在一起,
其中我认出了赫克托尔和埃涅阿斯,
还认出那全副武装、生就一双鹰眼的凯撒,
我看到卡密拉和潘塔希莱亚
在另一边,我看到国王拉蒂努斯,
他正与他的女儿拉维妮亚坐在一起。
我看到那赶走塔尔昆纽斯的布鲁图斯,
看到路克蕾齐亚,朱丽亚,玛尔齐娅和科尔妮丽亚,
我看到萨拉丁独自一人,呆在一旁。
接着我稍微抬起眼眉仰望,
我看见了那位大师,
他正与弟子们在哲学大家庭中端坐。
大家都对他十分仰慕,敬重备至,
在这里,我见到苏格拉底和柏拉图,
他们两位比其他人更靠进这位大师;
我看见德谟克里特——他曾认为世界产生于偶然,
我看见狄奥尼索斯,阿那克萨哥拉和泰利斯,
恩佩多克勒斯,赫拉克利特和芝诺;
我还看见那位出色的药草采集者
——我说的是狄奥斯科利德;
我看到奥尔甫斯,图留斯,黎努斯和道德学家塞内加,
我看到几何学家欧几里得,还有托勒密,
希波革拉底,阿维森纳和嘉伦,
以及做过伟大评注的阿威罗厄斯。
我无法把他们一一列举,
因为我急于要谈的问题是那么繁多,
我往往不得不长话短说。
这时六位哲人分为两批:
明智的引路人把我带上另一条路径,
走出那静谧的氛围,进入那颤抖的空气,
我来到一个地方,那里看不见一线光明。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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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首




第二环,米诺斯(1-24)
淫欲者(25-72)
佛兰切丝卡·达·里米尼(73-142)

第二环,米诺斯

我就是这样从第一环下到第二环,
但第二环所占的地方要比第一环小,
而它所包含的痛苦却大得多,到处都是凄声惨叫。
坐镇那里的是米诺斯,他狰狞可怖,切齿咆哮,
他在进口处审查鬼魂们的罪行;
逐个做出判决,依照尾巴缠绕身上的圈数来遣送鬼魂。
我要说的是:一个生来不幸的亡魂,
一旦来到他眼亲爱,就须向他交待自己的全部罪行:
他对亡魂在人世所犯罪孽了解之后,
就考虑把亡魂打入地狱的哪一层;
他把尾巴绕上若干圈,
这表明他要把亡魂放到哪一环。
他面前总是站立着许多亡魂,
每个亡魂都要轮流受他审问,
他们交待罪行,听候审判,然后下到若干层。
“啊!你这个来到受苦之地的人”,
米诺斯一见我就开口道,
他把如此重要的职务暂搁一边,
“你瞧瞧,你是怎样进来的,你信任的是什么人,
你不要以为进口处如此宽阔,可以随便出进!”
我的老师于是对他说:“你为何叫个不停?
不准你阻挡上天安排他到此一行:
是那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地方做出这个决定,
你不可再多问。”

淫欲者

这时,我开始听到那些惨痛的呼声;
这时,我来到哭声震天之境,
这哭声令我心酸难忍。
我来到连光线也变得喑哑的地方,
那里传出阵阵轰隆浪涛声,仿佛大海在暴风雨中,
吹打这大海的正是那逆向的顶头风。
地狱里的狂飙始终吹个不停,
它那狂暴的力量把鬼魂吹得东飘地荡;
鬼魂随风上下旋转,左右翻腾,苦不堪言。
他们被吹撞断壁残岩,
他们惨叫,哀号,怨声不断;
他们在这里诅咒神明的威力。
我恍然大悟:正是那些肉欲横流的幽灵
在此经受如此痛苦的酷刑,
因为他们放纵情欲,丧失理性。
正像紫翅 鸟的双翼
把它们一群群带入寒风冷气,
那狂风也同样使这些邪恶的阴魂
上下左右不住翻腾;
他们永远不能抱有任何希望:
哪怕只是希望少受痛苦折腾,而不是停下不飞。
正像空中排成长列的大雁,
不住发出凄惨的悲鸣,
我所目睹的这些凄厉叫苦的幽魂
也同样被那狂风吹个不停;
因此,我说道:“老师,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被那昏暗的气流折腾得如此惨痛!”
“你想知道这些人的情况”,
我的老师于是对我说,
“其中第一个就是那位统治多国人民的女皇。
她是如此糜烂荒淫,
甚至她的法律也定得投其所好,
以免世人唾骂她的秽行。
她就是塞米拉密斯,观看史书,
可知她是尼诺之妻,还继承了他的王位,
她当时掌管的疆土就是苏丹今天统辖的国度。
另一个女人是为了爱情而自寻短见,
她毁弃了忠于希凯斯骨灰的誓言;
接踵而来的则是淫妇克丽奥帕特拉。
你看,那是海伦,为了她,
多少悲惨的岁月流逝过去;你再看伟大的阿奇琉斯,
为了她,他一直战斗到死。
你看,那是帕里斯,还有特里斯丹”;
老师向我指点一千多个阴魂,一一叫出他们的姓氏,
正是爱情使他们离开了人世。
由于我听到我的老师说出
这些古代贵妇和骑士的姓名,
怜悯之情顿时抓住我的心灵,

佛兰切丝卡·达·里米尼

我几乎晕到过去,开始说:“诗人!
我真想跟那一对比翼双飞的人谈一谈,
他们随风飘荡,似乎身轻如燕。”
他于是告诉我:“你可以看一看,
他们何时靠我们更近,你就以支配他们行动的爱情名义,
请求他们,他们一定会飞过来的。”
当大风把他们吹到我们身边时,
我立即喊道:“啊!备受折磨的幽魂啊!
倘若别人不反对,请到我们这边来叙谈一下!”
犹如两只被情欲召来的鸽子,
心甘情愿地展翅翱翔天际,
随后飞回到甜蜜的窝里;
这一对脱离了狄多所在的那个行列,
透过那黝暗的气流飞到我面前,
随之而来的一声呼叫是如此响亮而亲切。
“啊!慈悲而和善的灵魂!
你在昏天黑地中游荡,
来拜访我们这用鲜血染红世界的一双,
如果宇宙之王对你友好,
我们愿求他保佑你平安无恙,
因为你对我们的邪恶之罪抱有恻隐心肠。
你们喜欢听什么,谈什么,
只要狂风像现在这样减弱,
我们都会与你们攀谈,向你们诉说。
我诞生的那片土地坐落在海滨,
波河及其支流倾泻入海,
随即变得平波如镜。
是爱迅速启示我那高贵的心灵,
使我得知他爱上那美丽的身躯,
但这身躯却被人无情夺去,至今我为此仍不胜欷歔。
是爱不能原谅心爱的人不以爱相报,
他的英俊令我神魂颠倒,
你可以看出,至今这爱仍未把我轻抛。
是爱使我们双双丧命。
该隐环正在等待那杀害我们的人。”
他们把这些话语讲给我们听。
听罢这双受害幽魂的诉说,
我不由得把头低低垂落,
这时,诗人对我说:“你在想什么?”
我答道:“唉!多么缠绵的情思,
多么炽烈的欲火,
这使他们犯下惨痛的罪过!”
接着我又转向他们,开言道:
“佛兰切丝卡,你的不幸遭遇
令我伤心怜惜,泪流如注。
但是,请告诉我:当初发出甜蜜的叹息时,
爱是用什么办法,又是以怎样的方式,
使你们洞悉那难以捉摸的情欲?”
她于是对我说:“没有比在凄惨的境遇之中
回忆幸福的时光更大的痛苦;
你的老师对此是一清二楚。
但是,既然你如此热切地想知道
我们相爱的最初根苗,
我就说出来,那个正在哭泣的人儿也会直言奉告。
有一天,我们一道阅读朗斯洛消遣,
我们看到他如何被爱所纠缠;
当时只有我们二人,而我们也并无任何疑虑之感。
我们一起阅读这部著作,
这使我们情不自禁多次含情相望,面容也为之失色;
但是,其中只有一段令我们无法解脱。
就在我们阅读时,那被他渴求的、嫣然含笑的嘴唇
终于得到这如此难得的情人的亲吻,
正是此人,我与他永远不会离分,
他的嘴亲吻我,浑身抖个不停。
这本书和书的作者就是加列奥托:
那一天,我们在也读不下去了。”
一个幽魂则在不住哀啼;这使我不胜怜惜,
我蓦地不省人事,如同突然断气。
我晕到在地,好像一具倒下的尸体。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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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首




贪食者与刻尔勃路斯(1-33)
恰科及其预言(34-93)
最后审判后的受苦亡魂(94-115)

贪食者与刻尔勃路斯

我已经恢复了神志,
这神志在我因为怜悯那一对叔嫂
而伤心过度时,曾一度丧失。
此刻,我移动、翻转我的身躯,
朝四下凝眸环顾,
我看到新的苦刑在折磨,新的一批人在受苦。
我来到了第三环,
那诅咒的永恒的苦雨冷凄凄,
不停地下,又下得那么急,还有纷飞的雪花,
在浓黑的空气中倾盆泼下,
泼在那大地上,恶臭到处散发。
刻尔勃路斯,那凶残而怪异的猛兽,
它有三个咽喉,
朝着那些沉沦此地的人狗吠似地狂吼。
它有血红的眼睛,油污而黝黑的胡须,
肚皮很大,手上长着尖锐的指甲;
他猛抓住那些鬼魂,剥他们的皮,把他们撕碎。
雨雪也使鬼魂们如狗一般嚎叫不止。
这些悲惨的受苦亡魂不断地转来转去,
用这边的身躯遮蔽那边的身躯。
刻尔勃路斯这条大蛆虫,一见我们
便大张三张血口,向我们龇出他那满嘴獠牙;
他那四肢无一能够停下。
我的老师伸出他的双手,
抓起泥土,满把攥成泥球,
投入那些贪婪的大口。
如同一条饿狗狂吠不停,
只是在咬住食物时才变得安静,
因为它要使出力气,把食物一口吞进,
魔鬼刻尔勃路斯的三副丑恶嘴脸,此刻也是这样平静下来,
但他仍在朝着鬼魂们吼叫不止,
闹得鬼魂们真想变成聋子。

恰科及其预言

我们从这凄风苦雨击打着的幽魂中通过,
用脚践踏着他们的身体,
而这些身体却空荡缥缈,形同虚设。
幽魂全部在地上躺倒,
除了有一个,一见我们从他面前走过,
就迅速直起身来,席地而坐。
“啊!你这个人被领到地狱一行”,
他对我说:“认一认我吧,如果你能:
你是在我去世之前降生。”
我随即对他讲:“你如今遭受苦刑,
这也许令我的头脑无法将你记清,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的形影。
不过,请告诉我你是何人,
竟落到如此痛苦的田地,受此苦刑,
哪怕其他苦刑比这更甚,也绝不会令人如此伤情。”
他对我说:“你的城市遍地都是嫉妒,
在我活在那明朗的人世时,
它就已经是恶贯满盈。
你们的市民都曾叫我恰科:
因为我犯下贪图美食之罪,十恶不赦,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如今受尽雨雪折磨。
像我这样悲惨的灵魂,并非只有一个,
因为所有的灵魂犯下类似的罪过,
都要受同样的酷刑折磨。”
别的话他不再多说。
我回答他:“恰科,你所受的煎熬令我心疼,
我泪流如注,情不自禁,
不过,请告诉我,如果你能,
这灾难深重的城市的市民,将会落到怎样的光景;
那里是否还有正直的人,请告诉我原因:
为何这个城市被如此严重的不和所围困。”
他回答我:“经过长期紧张对立之后,
将会发生流血争斗,
那村野的一方将会驱逐另加一方,并使它屈辱蒙羞。
然后,再过三载,
那村野的一方也要倒台,
另一方则会借助那个左右逢源的人之力上台。
它将长期称霸这个城市,
使另一方备受欺凌压迫,
尽管另一方为此而怨言载道,怒不可遏。
有两位为人公正,却无人听从他们;
嫉妒、贪婪、骄横,
正是燃烧人们心灵的三个火星。
说到这里,他中止了那如泣如诉的声音。
我于是对他说:“我还想向你求救,
请再费心向我多谈一些事情。
法里纳塔和泰加尤,这两位曾是如此尊敬的人,
雅可波·鲁斯蒂库齐、阿里哥和莫斯卡,
以及其他那些把才能用于善行的人,
请告诉我他们现在哪里,请让我见一见他们;
因为我抱有炽烈的渴望,想知道:
他们是得到上天之福,还是遭受地狱之苦;
不同的罪过把他们打入底层:
你若能到很深的地方,你就可以见到他们。
但是,等你将来回到那甜美的世界里,
请你把我送入众人的脑际,
我现在不再跟你多说,我也不再答复你。”
这时,他把一双直视我的眼睛斜了过去,
他注视了我一会儿。随即低下头去,
像其他双目失明的鬼魂一样倒下,连头带身躯。

最后审判后的受苦亡魂

我的老师对我说:“他不会再苏醒,
除非传来天使的号角声,
那时节,众鬼魂敌视的权威将会驾临;
每个鬼魂将会重见自己的悲惨墓地,
重拾自己的肉身和形影,
将会聆听那永远震荡寰宇的判决声。”
我们通过那鬼魂和雨雪混在一起的地面,
迈着缓缓的步伐,
一边在略略谈及来世的生涯;
于是我说:“老师,在伟大的判决之后,
这些苦刑将会增加还是减少,
要么则是跟现在一样难熬?”
老师回答我:“你可以再读一读你的学说,
你的学说认为:事物越是完美,
就越会感到快乐和伤悲。
尽管这些该诅咒的人,
永远不会臻至真正的完美,
但他们在最后审判后要比在最后审判前更加指望变得尽善尽美。”
我团团绕着这条道路行走,
谈论着许多问题,我现在不再多说;
我们来到那向下倾斜的陡坡:
正是在这里,我们遇到人类之大敌——普鲁托。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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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首




普鲁托(1-15)
贪财者与挥霍者(16-66)
幸运女神(67-99)
斯提克斯沼泽:易怒者(100-130)

普鲁托

“帕佩 撒旦,帕佩 撒旦 阿莱佩!”
普鲁托用他那嘶哑刺耳的声音开言道;
那位高贵的哲人——他无事不晓——
为了给我壮胆,说道:
“但愿你的恐惧不要把你压倒;
不论他威力多大,也无法阻挡我们下到这断岩残崖。”
接着,他转身面向那怒气冲冲的嘴脸,
说道:“住口,你这该死的恶狼;
把你的怒火咽进你的胸膛。
来到这地狱深层不是没有原因:
是上天愿意这样决定,
因为米迦勒要惩办这嚣张的叛逆罪行。”
正如那鼓胀的船帆被风卷起,
随桅杆断裂而倒落下去,
这残暴的猛兽也正是这样扑倒在地。

贪财者与挥霍者

我们就这样下到第四个坑谷,
沿着那地狱的陡坡往下行进,
这里包拢了整个宇宙的恶行。
唉!上帝的正义啊!我看到
他聚拢的新的折磨和苦刑有多少?
为何我们的罪过竟使我们受到如此煎熬?
正如卡里迪旋涡区的浪潮
与另一股浪潮相遇,撞击在一起,
这里的人也不得不像这两股浪潮一样,绕着圆圈,撞来撞去。
我看见这里的人数比别的地方更多,
他们从一个方向和另一个方向大声吆喝,
用前胸的力量滚动着重物。
他们相互碰撞在一处,
就在那里,每个人又掉过头去,往回走,一面呼叫:
“你为何抱着不放?”“你为何任意乱抛?”
他们就是这样,绕着那幽暗的第四圈,
从这一边转到那一边,
再次相互叫骂着无穷尽的秽语脏言;
然后,他们又各自转回去,绕个半圈,
决斗在相反的地点。
我见此光景,几乎感到于心不忍,
我说:“我的老师,现在请指教我:
这些人是何许人,我们左边的这些削发者
是否都是神职人员。”
他对我说:“所有这些鬼魂
生前都是缺乏头脑的人,
他们不懂得适度地花销钱财。
每逢他们来到第四环的两个相撞地点,
他们那狗吠似的叫骂声就足以把问题说明,
因为在那里他们相互责骂的正是相反的罪行。
这些鬼魂没有头发遮盖头顶,
他们都是神职人员,有教皇和枢机主教,
他们爱财如命达到无以复加之境。”
我于是说:“老师,在这些人当中,
我想必能认出几个人,
他们曾犯下贪财挥霍的罪行。”
他回答我:“你的想法是枉费心机:
他们生前不分善恶,这曾使他们沾满罪恶泥污,
现在也使他们面目全非,令人辨认不出。
他们永远要来到这两个相遇点碰撞,
他们从坟墓中冒出:这边的人是紧握拳头,
那边的人则是毛发皆光。
挥霍无度和一毛不拔使他们不能荣升天堂,
他们总是要相互较量,
我不想用什么美好的言辞老描述他们如何对抗。
现在,孩子,你可以看出钱财对人们的短暂愚弄,
因为钱财是掌握在幸运女神手中,
而人们为获得钱财仍在疲于奔命;
这是因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月天之下的所有黄金
都会使这些疲惫的魂灵无一能得到安宁。

幸运女神

“老师”,我对他说,“现在,请再告诉我:
你向我提到的那位幸运女神,
她究竟是什么神,何以会把天下的钱财都抓在手中?”
他回答我:“啊!愚蠢的生灵们,
你们受到多大的无知的伤损!
我现在希望像喂孩子吃食那样,让你记住我的说明。
智慧超越一切者创造了天体多重
并指派了天使操纵各重天体的运行,
使每个部分都能各自发光,
并把光芒分配均匀,普照四方:
同样,他也命令一位总管天神
掌管世间的荣华富贵,
要她及时把这富贵虚荣
从这个人转到那个人,从一个血统转到另一个血统,
而人类的智慧却无力与之抗争;
因此,一国人民耀武扬威,另一国人民则没落衰颓,
一切都要听从她的判断,
而她则像隐伏草中的蛇,人所不能见。
你们的智慧无法与她抗衡:
她安排一切,判决一切,各行其事,
正如其他天神也各尽其职。
她转移世间荣华富贵的工作永无休止;
而遵照上帝意旨的必要性也令她从速而行;
因此,世人的处境也便经常变化不定。
正是她遭到一些人的百般咒骂,
而这些人本该极口赞扬她,
他们把她错怪,使她留下骂名;
但是,她却自得其乐,对此充耳不闻:
她与其他最早的创造物一起,
愉快地转动自己的轮盘,幸福地自享乐趣。
现在,让我们下到更加悲惨的地方;
我动身时正在升起的众星辰,此刻都已在下降,
我们逗留的时间不可过长。

斯提克斯沼泽:易怒者

我们穿过第四圈,到达彼岸,
靠近一条沸腾、倾泻的水泉,
顺沿着被这泉水冲成的沟壑。
这水与其说是黝黑,莫如说是浑浊;
而我们,在这灰黑色的水浪伴随下,
沿着一条陡峭的道路进入下层断崖。
这条惨淡的水道流入一个沼泽地,
它的名字叫斯提克斯,
那黑水往下流淌,流到昏暗而险峻的断崖脚下。
我这时注目观定,
看到浸泡在泥沼中满身泥污的人,
他们都赤身露体,满脸怒容。
他们不仅用手相打,
而且还用头相撞,用脚相踢,用胸相碰。
他们用牙齿把彼此的肉一块块咬下,咬得遍体伤痕。
善良的老师说道:“孩子,现在你可以看到
那些被怒火战胜的人的魂灵;
我还想让你确信:
在这水下还有一些哀叹之人,
他们使这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正如你的眼睛不论转到何处,都会告诉你这般情景。
他们没入这泥泞当中,
言道:‘我们在那阳光普照的温和空气里,
曾是那么抑郁寡欢,因为我们把郁怒的烟雾带到里面:
现在,我们就该在这黑水污泥当中自艾自怨。’
他们的喉咙里咕哝着这赞歌似的怨言。
因为他们无法把话讲清说全。”
我们就这样沿着这污泥浊水绕行,
在那干燥的堤岸和泥塘之间走了一段路程,
眼睛则一直盯视着那些身陷污泥的人:
我们终于来到一座塔楼的墙根。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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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首




渡斯提克斯沼泽:弗列居阿斯(1-30)
腓力普·阿尔詹蒂(31-63)
狄斯城(64-81)
魔鬼的抗拒与维吉尔的失意(82-140)

渡斯提克斯沼泽:弗列居阿斯

我现在继续往下说:
早在我们到达那高耸的塔楼脚下之前,
我们的眼睛就仰视到那塔顶,
我们看到那里有两束火光通明,
另有一束火光与之遥相呼应,
但那束火光距离太远,眼睛勉强才能把它看清。
我转身朝向那一切智慧之海,
说道:“这是何意?那另一束火光在做何反应?
那些打火光的究竟是何人?”
他对我说:“倘若泥潭的雾气不曾把你的视线遮拢,
你就可以从那污泥的水浪上,
看出他们所期待的是什么人。”
弓弦从不会这样把弓箭发出:
让它凌空飞驰如此神速,
我看见一条小船
顺水仰面驶来,恰如那弓箭离弦。
只有一个船夫在驾驶,
他叫道:“可恶的鬼魂,你到底来了!”
“弗列居阿斯!弗列居阿斯!你在空喊一气,”
我的救主说,“这一次,你只能在渡河时把我们控制在手,
你控制的时间不会比这更久。”
正如一个人发觉受骗,上了大当,
随后感到十分沮丧,
弗列居阿斯这时也只好把怒火压在胸膛。
我的老师下到船里,
然后叫我也随他进去,
而只是在我上船之后,那船才仿佛装载了东西。
老师和我方才在船上坐定,
那古老的船首便破浪而行,
那船也比素常运载亡灵时吃水更深。

腓力普·阿尔詹蒂

我们正在那一潭死水中行进,
忽然在我面前出现一个满身泥污的人,
他说:“你这提前到来的究竟是谁?”
我对他说:“我确是来了,但我不会在此停留;
可你又是谁,弄得浑身如此龌龊?”
他答道:“你可以看出,我是个受苦啼哭的人。”
我于是对他说:“该诅咒的鬼魂!
你会永远这样啼哭、受苦下去;
我认得出你,尽管你浑身都是污泥。”
这时他把双手朝小船伸了过来;
机智的老师立即把他推开,
一边说道:“快跟其他的狗一起滚开!”
老师接着用双臂搂住我的脖颈;
他亲吻我的面孔,并说:“义愤填膺的魂灵!
生养你的那位,真好福分!
那人在世曾是个目空一切的人;
他未给世人留下美名:
正因如此,他的亡魂才在此怒气冲冲。
多少人眼下在世间享有显赫名声,
将来到这里则会像污泥中的猪群,
身后也留下可憎的臭名!”
我于是说:“老师,我多么渴望,
在我们离开这水潭之前,
看到他淹没泥塘。”
他对我说:“在你看到彼岸之前,
你就会心满意足:
因为理应让你满足心愿。”
片刻之后,我就看见
那些,满身泥污的人把那人撕裂,
我再次赞美上帝,感谢他使我的义愤得以发泄。
大家都在喊叫:“痛打腓力普·阿尔詹蒂!”
而那狂怒的佛罗伦萨人的亡魂
则气得用牙齿痛咬自身。

狄斯城

我们离开了这里,详情我不想多叙;
但这时一片惨叫声震动了我的耳鼓,
于是我注目向前望去。
慈祥的老师说:“现在,孩子,
那座城池正在临近,它名叫狄斯,
那里有受重刑折磨的人,还有一列大军。”
我说:“老师,我已经从这山谷中看出,
那城池的塔楼一座座十分清楚,
他们是那样红如赤铁,仿佛才从烈火中烘出。”
他对我说:“那永生的烈火把他们烧灼,
烧得他们遍体通红,
正如你在地狱低处所看到的情景。”
我们径直来到那深深的沟渠,
那沟渠把这凄惨的城池团团围拢:
我觉得那城墙仿佛是用铁铸成。
我们事先不得不绕行一大段河沟,
最后才来到一个地方,
那船夫厉声喝道:“下船去!这就是入口!”

魔鬼的抗拒与维吉尔的失意

我看到那些城门之上,
有一千多个从天上坠落的魔鬼,
他们气势汹汹地说:“那人是谁?
他尚未死去却来到这死人的都城!”
我那博闻广识的老师作了一个手势,
表示要私下与他们交谈。
这时,那些魔鬼的巨大怒气稍见收敛,
说道:“你自己过来,叫那人走开,
他竟如此大胆,擅闯这冥界。
让他独自返回他胆大包天走过的路径,
让他试一试,倘若他能;
你则必须留下,既然你把他带进这黑暗地带。”
读者啊!请想一想,
听到这该死的话语,我是多么胆战心慌,
因为我绝不相信我能回到世上。
“啊!我亲爱的恩师啊!
每逢我遇到严重危险,
你都令我鼓起勇气,化险为夷,达七次以上。
不要撇下我”,我说,“燃放我无路可投,
如果他们不准我们再往前走,
我们就赶快一起按原路回去。”
那位把我领到此地的老师对我说:
“不要畏惧;谁都不能截断我们的去路:
因为这是那一位叮嘱。
但是,你且在此等候,
振作起颓丧的精神,抱起美好的希冀,
我是不会把你撇在这阴曹地府的。”
那位温和的父亲就这样走了过去,
他把我留在原地,
我一直忐忑不安,“成”与“不成”在我脑海中交战。
我听不到他向那些魔鬼讲的话语,
但他也不曾与他们长久地呆在一起,
因为城里的那些魔鬼都争先恐后地退了回去。
我们的这些对头把城门朝我的老师迎面关闭,
老师于是只能呆在城门之外,
他迈着缓慢的步伐,转身向我走来。
他眼望着地,眉宇之间没有丝毫怡然自得之气,
他唉声叹气地说道:
“这帮人竟然不让我进入这痛苦之城!”
他对我说:“你不可泄气,尽管我气恼万分,
我必将战胜这场斗争,
不论城里怎样拼命抵御,不让我们进城。
他们如此气焰嚣张,这并不新鲜:
他们早已在那道不如这里秘密的城门就干过这种勾当,
而那道城门至今还未被门闩关上。
你曾在那道城门上方看过那阴森的字句,
现在已经有一位正顺着陡坡,从那道城门下到这里,
他经过一环又一环,无须护卫,
而这座城池的大门正是要由这一位来为我们开启。”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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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首




但丁的恐惧与维吉尔的安慰(1-33)
复仇女神(34-60)
天国使者(61-105)
但丁和维吉尔进入第六环(106-133)

但丁的恐惧与维吉尔的安慰

一见我的老师掉头返回,我心中顿感惊骇,
这惊骇使我的面色变得一片煞白,
老师立即克制住他那惶惑神色,镇静下来。
他止住脚步,像倾听什么似的仔细谛听,
因为天色黑暗,雾气又浓,
视线无法把远处看清。
“不论如何,我们总要战胜拦阻,”
他开言道,“除非……不过,那一位也曾慨然相助。
啊!我奇怪来人何以到得如此迟延!”
我清楚地看出,他用后来说的话
掩盖开头说的话,
而后几句话与前几句话则又相差很大;
但他的说法毕竟令我感到害怕,
因为我发现,那中断了的话语
也许有更为不祥的含意。
“在这地狱深坑的底部,
难道第一环的人从不曾下来过?
而第一环的苦刑无非是使希望永得不到满足!”
我提出了这个问题,老师就此答道:
“曾走过我所走的路的人
在我们当中为数廖廖。
我诚然有一次下到这里,
是受那残暴的厄里托魔法的驱使,
她能召唤魂灵复归死者的身躯。
当时我的肉体刚刚死去,
她便差我进入这城墙之中,
为的是从犹大环带出一个魂灵。
那一环地势最低,也最黑暗,
距离那环绕一切而转动的天也最远:
这天道路我很熟悉,因此,你尽可把心放宽。
这沼泽散发着恶臭,
它把那痛苦之城团团围住,
如今若不通过抗争,我们就无法进入。”

复仇女神

他还说了别的,但是我已记不甚清;
因为我的视线已经转向
那高耸塔楼的火红塔顶,
那里霎时间突然出现三个地狱复仇女神,
她们浑身上下,鲜血淋淋,
她们的四肢和模样则酷似女性;
一条条青绿色的水蛇把她们的腰部缠紧,
她们的头发也由一条条小蛇和有角蛇构成,
这些蛇把她们那狰狞可怖的双鬓盘定。
对那永恒悲泣之国的王后的女仆,
老师了解得一清二楚,
“看啊!他对我说,”那是三个凶恶的厄里尼厄斯。
左边这个是梅盖拉;
右边哭泣的那个是阿列克托;
中间的是提希丰涅;”说罢,他便沉默不语。
她们用指甲划破各自的前胸;
用手掌击打着自己,并且高声喊叫,
吓得我向诗人紧紧靠拢。
“叫梅杜萨来!我们要把他变成石头,”
她们三个齐声这样说,一边往下瞅;
“我们不曾对特修斯的攻击进行报复,这是错打念头。”
“你快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因为果尔冈一旦出现,你若看她们一眼,
你就再也无法返回人间。”
老师这样说道,并且亲自掉转我的身躯,
他不让我自己动手,
却用他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天国使者

啊!你们这些思维健全的人啊!
请注意发现那奇特的诗句
纱幕隐蔽下的教益。
这时从那混浊的波浪上,
发生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骇得人失魂丧魄,震得两岸索索发颤,
这无异于冷热两股对立气流相撞,
促使一阵狂风倏起,
扫荡森林,所向披靡,
把树枝吹断,挂落,席卷而去;
眼前是一片飞沙走石,
惊得走兽和牧人四下逃避。
他把双手从我的眼睛上移开,
说道:“现在你可以仔细看一看
那泡沫翻腾的古老河面,雾气更浓的那一边。”
正如青蛙遇上它的死对头——长虫,
吓得纷纷没入水中,
各自卷缩成团,与泥土混同。
我目睹一千多个受苦亡魂,
也与青蛙一样吓得四处逃奔,
因为他们看到有人步行渡过斯提克斯沼泽,却不湿脚跟。
他不时把左手放到面前摇摆,
把那浓密的烟雾从眼前扇开;
他似乎只是厌倦这浓雾的纠缠。
我恍然大悟,他是受上天派遣,
我于是转向老师;老师则向我示意,
叫我保持肃穆,向来人鞠躬敬礼。
啊!在我看来,他是多么满怀怒气!
他来到城门前面,就用一根小杖,
打开城门,未见有任何抵抗。
“啊!你们这些被天国逐出的败类,可鄙之辈!”
他开言道,伫立在阴森可怖的门坎,
“你们哪里来的这种嚣张气焰?
你们为何抗拒上天的意旨?
而你们对此又无能加以阻止!
以往多次尝试也曾加剧你们的痛苦,
与天命对抗究竟有何好处?
倘若你们还能记得清楚,
你们的刻尔勃路斯的下巴和脖颈至今仍无完肤。
他随即转身走回满是污泥的路途,
他不曾与我们搭话,却像是一个人
另有公务在身,促其速行,
而无暇顾及眼前的人;
我们移动脚步走向鬼城,
听罢这番圣言,我们都大放宽心。

但丁和维吉尔进入第六环

我们扬长而进,未遇任何阻挡;
我很想把城堡观察一番,
看看其中究竟有怎样的景象,
因此,我一进城就四下张望:
我看到到处都是一抹平川,
到处都可听到痛苦的呻吟,看到受刑的惨状。
就像在罗讷河游积其内的阿尔,
就像在夸尔纳罗海湾附近的普拉
——意大利囊括这海湾,它的边疆也恰好浸沐在海湾水下,
在那一大片坎坷不平的地带,到处都是墓穴,
这里也与那里一样,遍地都是坟冢,
除了这里有更加惨不忍睹的苦痛;
因为在那坟墓与坟墓之间,散布着熊熊烈焰,
这就把所有坟墓都烧得红遍,
任何铁匠都不会要求烧出更红的铁件。
所有棺 的棺盖都支在一边,
从里面传出阵阵凄厉的抱怨,
显然这都是些可怜人和受刑者在哭声震天。
我于是说道:“老师,那些葬在棺柩之内的人
究竟是什么人?他们
发出痛苦的叹息声,这些坟墓
所装人数大大超出你的设想。
他们在这里是同类与同类一起埋葬,
坟墓焚烧的热度则高低不一样。”
随后我们向右转去,
走过那火烧的坟场与高高的城墙之间的地方。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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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首




伊壁鸠鲁派信徒的坟墓(1-21)
法里纳塔·德利·乌贝尔蒂(22-51)
卡瓦尔坎泰(52-72)
法里纳塔的预言(73-93)
亡魂预卜的局限性(94-120)
但丁的惶惑(121-136)

伊壁鸠鲁派信徒的坟墓

现在我们走在一条狭窄难行的羊肠小径,
在那鬼城的城墙和火烧的坟冢之间,
我的老师走在前面,我尾随在他的后边。
“拥有岁高美德的导师阿!”我开言道,“你随心所愿
带领我绕过这罪孽深重的一环又一环,
请告诉我,也请满足我的愿望:
那些躺在坟墓中的人能否看到外面的东西?
既然这些棺盖都已竖起,
任何看守又已不见踪影。”
老师对我说:“等我们从约沙法谷回到这里,
带着他们如今留在人世的那些肉体,
所有的棺盖就将紧闭。
这一带都是伊壁鸠鲁派信徒的墓地,
他们与伊壁鸠鲁本人葬在一起,
他们认为,灵魂是与肉体一道死去。
因此,对你向我提出的问题,
不出这个地方,你就可以很快得到满意的答复。
你的心愿也会得到满足,尽管你不曾向我说出。”
我说,“好师长,我并非眼把话埋在心里不说,
我只不过是不想噜苏,
你并非只是现在才乐意我这样做。”

法里纳塔·德利·乌贝尔蒂

“啊!你这个谈吐如此文雅的托斯坎纳人!
你竟然活着便来到这火之城,
请你在这个地方暂且停一停。
你的言谈说明
你是出生在那高贵的家乡,
或许我曾给它带来祸殃。”
这声音是突然从一个坟墓中发出,
因此,我吓得肉跳心惊,
向我的老师身边稍许靠得更近。
老师读我说,“转过去吧!你怎么了?
你看法里纳塔在那边已经站立:
你可以看到他从腰部以上的全部身体。”
我早已把我的视线盯住他的视线;
他正挺胸昻首,巍然屹立,
仿佛把地狱根本不放在眼里。
老师用他那鼓励而灵敏的双手,
把我推到坟墓丛中的那人身旁,
一边说道:“你说话切要得当。”
我来到他的坟墓脚下,
他打量我一眼,随即几乎是盛气凌人,
问我:“你的祖辈是谁?”
我一心只想诸事依从,
因而对他并不隐瞒,而是把一切说明,
这一来,他把眉毛稍稍向上一抬,
然后说道:“他们对我,对我的祖先,对我的党派,
曾视如仇敌,不共戴天,
我曾先后两次,把他们驱散。”
我回答他,“他们尽管曾被赶走,却仍从各地重返,
先后两次,都是如此,
可你们的人却不曾很好地学会这套本事。”

卡瓦尔坎泰

这时,从棺盖打开的地方,
有一个鬼魂在此人身旁出现,
他只露出了下巴,我想他是起身跪下:
他朝我的四周张望了一下,
仿佛想要看看是否有人与我在一起,
随后,他的猜疑完全消失,他边说边泣:
“既然你凭借你的卓著才华,
来到这黑暗的监狱,
那末我的儿子在哪里?他为何不与你在一起?”
我对他说,“我并非独自来到这里:
是那个等在那边的人带领我经过此地,
去见也许您的圭多还不屑于见的那位。”
此人的话语和他所受的苦刑
都已经使我知道他的名姓;
因此,我才做出这样明确的回答。
他一听立即停起身来,叫道:“你说什么?
他怎么了?难道他不再活着?
难道那和煦的阳光不再照射他的眼睛?”
他见我在回答之前有些踟蹰,
便立即重又仰面倒下,
不再从墓中显露。

法里纳塔的预言

但是,另一个气魄豪迈的人仍留在我身边,
他的神情丝毫未变,
他既不转动脖颈,又不屈下腰身:
他继续把方才的话讲下去,
说道:“倘若他们不曾把本事学好,
这会使我受到比躺倒墓地更加痛苦的煎熬。
但是,那统治这里的女人的面孔
照亮不到五十次,
你就将领教那本事的后果会多么严重。
但愿你能回归那温馨的世界,
请告诉我:为何那里的人民在他们制订的各项法律中,
对我的家人总是那么残酷无情?”
于是我对他说:“那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把阿尔比亚合染成一片血红,
这使我们不得不在我们的殿堂宣读祷文。”
这时,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他说,“干出此事的并非只我一人,
而我与其他人一道行动也肯定并非毫无原因。
不过,在众人都同意摧毁佛罗伦萨的当儿,
只有我单枪匹马,
挺身而出保卫它。”

亡魂预卜的局限性

“哦!但愿您的亲族有朝一日得到安宁”,
我向他恳求道,“请您为我解开那症结,
它在这个问题上困扰我,使我无法把真相判明。
倘若我不曾听错,你们似乎能预见
随时间流逝而发生的事件。
而对于眼前的事,你们则无力卜算。”
他说:“我们就像眼力不济的人,
能看到距今遥远的事情;
这也是仰仗最高的主宰给我们带来的光明。
一旦事情邻近或业已发生,
我们的智力就完全不起作用;
倘若无人向我们通报,我们对你们人间的事物就无从知晓。
因此,你可以明白:
未来的大门一旦关闭,
我们的认识也便完全消失。”
这时,我像对自己的过错感到愧疚,
说道:“现在请您告诉那倒下去的人,
他的儿子还与活人一起在世上生存。
倘方才我不曾马上回答,
请您告诉他: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
我当时在思索您已经为我解决的那个疑团。”
这时我的老师已经在向我召唤;
我不得不急忙请求他那魂灵
告诉我:与他在一起的是何人。
他对我说:“我与一千余人躺在这里,
坟墓里有腓特烈二世,
还有枢机主教;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再说明。”

但丁的惶惑

说罢,他便重又倒下,我转动脚步,
走向那古代诗人,一边则在回想
刚才的谈话,我觉得那内容似很不详。
他开始动身;随即一边走着,
一边对我说:“你为何如此惶惑?”
我对他的问话作了答复。
这位智者对我说:“你的脑海依然记住
你所听到的不利于你的话语”,
“现在,你要注意听着”,他随即竖起一个手指:
“等你将来面对那位圣女的温柔的目光,
你就将得到你一生经历的旅程,
因为那圣女的秀目能把一切看清。”
说罢此话,他便把脚左右移动:
我们离开城墙,走向这层地狱的中心,
沿着一条通往山谷的小径,
那山谷的浊气一直冲到上边,奇臭难闻。
闲云潭影日日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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