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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灭秦》(完整篇) 作者:龙人

本主题由 sf007 于 2008-6-30 17:01 加入精华
鬼影儿手抱长矛,静静地蹲坐在屋檐下的一角,双目微闭,状若养神,其实方圆十丈内的动静尽在他的耳目掌握之中。
“笃笃笃……”三更鼓响,夜色已浓,长街上已无人迹,清风吹过,更添寂寥。
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因为他认定丁衡必将从这里逃出淮阴,如果他不想自己“千金杀一人,空手绝不回”的信誉就此作罢,这无疑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对于他来说,抓住机会永远是成功的秘诀,而选择时机则是成功的关键。当他每接一桩生意时,便已开始有所顾忌了,尽量不接那种颇有难度的生意,以免砸了自己历经十年创下的金字招牌——万无一失。
创业容易守业难,一个人的名声岂非也是这样?何况杀手这个行当,本身就需要靠名气吃饭,谁也不愿意将杀人的心思去告诉给一个有过失手记录的杀手,因为每一个雇主雇请杀手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保密。
鬼影儿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暗自庆幸。因为那一夜财神庙里发生的事情,他躲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一夜,他如约而至,甚至比丁衡到的都早,选择了一个最利于远眺的位置蹲伏。他始终认为,杀手不仅要有好的身手,冷静的思维,还要做到一个“勤”字。只有多一分努力,才会多一分成功的机会,成功的概率与你付出的汗水永远都是成正比的。
然后他便看到了丁衡,在他的档案里,丁衡无疑是他设定的免杀人物之一。他曾经花费大量的心思来研究江湖上的每一个成名高手,为了不使自己空手而回,他制定了一份名单,名单里的人物都是他认为没有把握对付的,因此他不将这其中的任何一人作为自己刺杀的目标。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是他能保证盛名不衰的妙方。只是这一次,他接到江天的雇请之后,没有事先问清目标的情况,因为他觉得,无论是个多么高明的贼,都不可能在他的矛下逃生。
但丁衡绝对是一个例外,他不仅是贼,而且是个了不起的大贼。“盗神”之名得以传扬天下,又岂是侥幸所致?所以鬼影儿决定静观其变,绝不贸然出手。
事实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丁衡的武功之高,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鬼影儿虽然眼睁睁地看着江天的死去也没有出手,却并不表示他会放弃这次的行动。作为一个杀手,名声虽然重要,但诚信却在名誉之上,所以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忍,忍到强援的到来。
这也是他惟一一次需要别人的帮助来完成的刺杀,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十足的把握将丁衡置于死地,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
“三更天了。”鬼影儿看看天色,身形依然如蝉虫般蛰伏不动。长街上除了刚刚过去的更夫,便再也没有其它的动静。
可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不耐烦的情绪,心如磐石般稳定,冷静得近乎异常。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这种等待越冗沉而漫长,就越能够刺激他亢奋的神经。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时保证自己能够进入最佳的状态。
就在这时,长街的尽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得得之声,虽然距离尚远,但听在鬼影儿耳中,心里已生一股杀机。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在这条长街上经过的人,除了丁衡,绝对不会有第二人。
这是他的直觉,行业的直觉,通常这种直觉都非常准确,所以鬼影儿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的长矛,手心似有冷汗渗出。
这是他维护名声的一战,而对手又是这般的强大,这不得不让他感到了肩上的那股无形压力。心神一跳间,他的眼芒有意地意间瞟向了对街屋顶上的一处暗黑位置。
在那个位置上,与他此刻所处的位置刚好交错相对,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夹击角度,只要丁衡进入他们预伏的范围之内,不死的概率几乎为零。
鬼影儿惟一担心的,是自己和这位强援之间实战中的配合是否能够默契,这很重要,也是杀手形成组合最基本的要素之一。这位强援虽然功力深厚,勇谋兼具,但与鬼影儿联手还是头一遭,两人能否在瞬间达到完美的攻防互补,是决定这次行动成功与否的关键。
“他此刻在想什么?”鬼影儿突然为自己心里冒出这个古怪的念头感到可笑,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时间上已不允许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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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缓缓进入了他的视野,由远及近而来,长街上传出车轮辘辘的回音,使得这流动的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若无形的杀气。
杀气很淡,淡得让人几不能察,但鬼影儿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他的眼芒透过眼前压力渐增的虚空,锁定住这辆无人驾驶的马车,更似要透过那薄薄的帘帷,去洞察车帘之后丁衡的表情。
他通过这空气中的压力,几乎断定车中之人就是丁衡,可是他不惊不喜,反而更加冷静,静下心来继续等待。
马车越来越近了。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这时,那车上的帘门无风自动,突然向上翻卷,虽只是一刹那的时间,但鬼影儿的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了稳坐车中的丁衡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悠闲而惬意,仿佛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即将爆发的危机。也许这张脸的主人还沉浸一些往事的回忆中,也许他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的夜色……
鬼影儿人如魔豹般潜伏在暗处,长矛已经遥指车帘的中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终于起动。
由处子般的静到脱兔般的动,这一静一动之间,不仅体现了鬼影儿对时机把握上的老到,更体现了他惊人的爆发力。
长矛破空声骤起,如风雷隐隐,贯穿了长街之上的虚空。矛锋直进,如恶龙出水,以凌厉无匹的速度扑向车内,划出了一道超乎常人想象的绝美轨迹。
“嗤嗤……”之声穿行于气旋之间,三丈,正是长矛发动攻势的最佳距离。鬼影儿这竭尽全力的一刺,已经有必杀之势。
他已经将这一刺完成的几近极致,无论是力道、速度、角度,还是在时机、距离、动作的把握上,他都认为达到了自己超水平发挥的状态。
他的人在空中跃进,眼中的寒芒紧紧锁定矛锋逼射的气势锋端,等待着穿破布帘的一刻。就在他逼近马车七尺范围内时,他的心中突然一沉,警兆顿生。
他之所以心惊,只因为车内竟然毫无反应,以丁衡的功力,这显然有悖常理。
高手相争,最多只争一线,就算丁衡的功力胜过鬼影儿,他也不可能托大到让鬼影儿的气势盈满之际才出手应变,如果他真想这么做,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丁衡是想找死!
丁衡当然不是一个视生命如儿戏的人,可是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只是夜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疯狂,流动的空气凝固成冰一般,透着无比冰寒的杀机。
鬼影儿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仿佛有一种爆炸性的冲动,是在期待,还是在承受这气氛中的压力,他已分辨不清。
“轰……”一声惊天动地般的爆响,从马车的下方传来,碎木横飞间,一条人影从车底标射而出,在他的手上,已有寒芒在闪耀。
一股惊人的杀气如潮水般迫来,车中没有反应,但车底下却另有玄机!面对如此突然的袭杀,就连经验丰富的鬼影儿也绝对没有料到:丁衡竟会布下这样一个绝妙的杀局来等着自己去钻。
这个杀局妙就妙在车内的人虽然很像丁衡,却不是真正的丁衡,所以当一个杀手的杀气逼近之时,他会毫无反应,而真正的丁衡潜藏在车厢下的夹层中,而杀气的到来,能让他感觉到目标的正确位置,实行这简单而又致命的一击。
当鬼影儿确定车内的人就是丁衡时,他的注意力便会集中在一点,因为面对丁衡这样的高手,不容有半点分心,这样一来,他就无法识破这车中的玄机。
既然这是一个绝杀,鬼影儿就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当他看清插入自己胸口的竟是一把普通之极的菜刀时,他突然发觉自己很可笑。
他潜伏在这寂寥的长街上,耗费了几个时辰,思忖了无数种方法与出击的角度,但最终却被对方以“真假莫辨”与“引蛇出洞”两种江湖上常见而又简单的方法使他入套。这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被一道利刃贯入、裂开,有一种无法承受的痛。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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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杀手道义

丁衡杀人的方式,永远讲究简单直接而有效。他的人一出现,菜刀就已到了鬼影儿的胸口。在他的眼中,始终认为,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兵器,只要使用得当,它就是可以杀人的利器。
鬼影儿的人在跌飞,心在滴血,以他的实力,丁衡绝对不可能使他一刀致命,可事实往往就在你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发生,这只因为他自信自己的出手是一个无改的杀局。
他最后的一眼,投向了那屋顶的暗黑处,眼中露出的是不解与疑惑。他始终认为,假如他能与自己的同伴联手出击,就算丁衡布下这个妙局,也未必就能赢得了整个战局。
“蓬……”他的人终于硬生生地摔在长街的石板上,发出一种近乎猪肉摔在案砧上的闷响。
千金杀一人,空手绝不回,鬼影儿没有失信于天下,他至少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了自己的诚信,只是面对这种诚信,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
战局在瞬息间结束,快得就像是一道闪电,长街依然静寂,就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大功终于告成!”从车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跳下一人,竟是扮成丁衡的纪空手。
丁衡微微一笑道:“我根本没有想到一刀就可以结束鬼影儿的性命,看来你的计划的确不错。”
纪空手得意地一笑道:“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其实像鬼影儿这样的高手,十年没有一次失手,难免就养成了一种自负,看上去非常可怕,却是最容易对付的。”
丁衡拍了拍他的肩,认同他的说法,然后抬头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分手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已有伤感。
纪空手眼圈一红道:“我们既然是好朋友,就让我送你出城吧。”
其实他也知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既然注定了分手,早晚都是一样的伤感,只是他难以一下子接受这么残酷的现实,只觉得能多相处一刻心里也要好受一些。
丁衡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勉强一笑道:“这又何必呢?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从此不再见面了。只要你能破解玄铁龟的秘密,踏足武林,到时还怕你我无相聚之日?”
纪空手见他说得言不由衷,知道自己若想成功破解玄铁龟的奥秘,其概率几乎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不由心中一酸道:“我只怕会辜负你对我的一片期望,不过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我也知道机会渺茫,但是机缘这个东西最难捉摸,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强求也没有用,就好像今天的分手一样,该分手时就得分手。”丁衡苦笑一声,回过头,向马车走去。
车厢无底,已不能载人,丁衡走过去的目的,是想撤辕牵马。可是他只跨出了一步,却听得“希聿聿……”一声,骏马嘶鸣,急促的声音响彻在这宁静的夜空中,好生突然。
丁衡的脸色陡然一变,凝重异常,眼芒如利刃一般横扫四方。
自踏入这条长街起,他的感觉就有几分异样,初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临战之前自己紧张的心态出现的状况。可是鬼影儿既死,按理说这长街应该恢复了它原有的宁静,但是他却从这静得有些离谱的夜色之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敌人是谁?如果是鬼影儿的同伴,他们不可能眼看着鬼影儿死在自己的刀下而无动于衷;如果不是,他们又怎么知道鬼影儿会在这里设伏袭击于我?”丁衡的思路转动得很快,隐隐发觉对手的动机绝不简单,因为他此刻的心已静了下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三名高手的包围之中。
假如鬼影儿在天有灵,一定会因此而感到后悔。他一直很相信这位朋友,所以才会请来当作强援,可是他这位朋友反而利用了他,瞒着他请来高手,另有图谋。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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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高手的功力绝对不弱,丁衡已从他们悠长的气息中觉察到了这一点。而他们的目的,丁衡似乎也猜到了一些,应该是为了玄铁龟而来。
关于玄铁龟的下落一直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可是当江天找到鬼影儿时,就算他不说,以鬼影儿的眼力和智慧,也能猜到个七八分。等到鬼影儿邀约援手之时,自然也会透露一点风声,这秘密也就难以成为秘密了。
玄铁龟既是天下奇物,但凡武者,谁不觊觎?所以有人打起它的主意,自然不足为奇。
丁衡明白这一点,顿时闻到了危机的存在,幸好那把菜刀还在他的手里,他还有机会搏上一搏。
手有些重,重得过于反常,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不在于刀的本身,而在于这虚空中漫出的一股无形的压力。此刻的他,只能等待,像一头身处陷阱的野狼一般敏感地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纪空手显然看到了丁衡的变化,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已从丁衡的脸上读出了危机。
他知道,如果要帮助丁衡,惟一的办法就是躲到一边去,不要让丁衡为他而分心。
所以他悄然藏进了那个无底的车厢中。在这个时候,虽然对方都是高手,但是没有人会去注意他的存在,因为他们目光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丁衡!
丁衡握刀的手很紧,就像他此刻的心弦一样。他的目光从苍茫的夜色下滑动,敏锐地感受着这空气的流动。
空气的确在做着不规则的流动,这只因为三条暗影如幽灵般穿行于空气之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黑巾,只露出了如饿狼般恐怖的眼睛。
这三人前行的速度不缓不慢,踏着不同的步伐,却踩着一种合拍的节奏,自三个方向而来。他们身上的杀气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而有所增强,形成一种步步惊魂的感觉。
杀气浓重,弥漫了整条长街,偶尔从远方传来一声婴儿般的啼哭,更使得这和谐之外产生出一种变调的氛围。
丁衡的心静若止水,不起一点波澜,他用自己的感官去捕捉着无形却有质的杀气,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受着对方每一个人的位置分布与前行速度,甚至包括他们杀机提聚的每一个过程。
敌人的脚步已越逼越近,也越来越沉,就像是渔夫手中的鱼网,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丁衡在感受这种紧张的同时,也在默默地等待,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对方是谁?难道是自己的相识?假如不是,又何必蒙面?丁衡非常的诧异,感受着这种令人心惊的神秘,虽然他猜不出对方的来历,却感到对方的背景绝不简单。
有风吹过,很轻很轻,甚至带不动地上的一片落叶,但风中的杀机仿佛充斥了每一寸的空间,就在一刹那间,丁衡的眉锋一跳,刀已出手!
很平常的一把菜刀,甚至钝而无锋,但它的出现却逼出了一股慑人的杀机,如狂澜一般奔涌不息。在这一刻,没人当它是一把菜刀,而是感到它的锋芒甚至盖过了一切杀人的利刃。
夜空仿佛为这一刀而改变,不再宁静,不再悠远,无数气旋在翻飞中旋转,一时间肃杀无限。
刀的出现,已经打破了僵持之局。
“呀……”丁衡挥刀的同时,一声长啸,借着这一啸之威,强行挤入了虚空中飞速涌动的劲气中。
风在动,刀在动,人亦在动,这夜空仿佛也在颤动。
衣袂飘飘,带起风声隐隐,每一个人在动的同时,都感到了虚空中盈满的劲气。
丁衡的耐心一向不错,可是这一次他已无法再等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敌人的步法显现出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奏。
他必须要打破敌人的节奏,所以才会出刀,在刀出的同时,虚空中蓦然闪现出一道绚烂而美丽的弧迹,将敌人配合无间的默契撕扯开来,不成基调与章法。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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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的出手时机拿捏得妙至毫巅,配之于玄妙的角度,闪电般的速度,贯入虚空之中,一举粉碎了对方的联手攻击,转而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势。
丁衡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既然出手,他的脚就踏出了见空步的步法,以飘忽的身法连攻三刀。
攻势如潮,刀如骇浪,长街上的气氛顿时凝结,酝酿已久的杀机终于如决堤的洪流,完全爆发。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响彻了整个长街,刀剑撞击出的气浪,在飞泻中溢满了偌大的空间。
敌人显然没有料到丁衡对刀的使用也能几达完美,微微一退间,却见丁衡手中的刀幻生出一片白茫茫的雪光,笼罩了数丈长街。
这三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诧异,毫不犹豫地一振剑芒,直刺入刀芒的中心。
没有听到兵刃交击的声音,也没有人再发出一丝声息,双方似乎都刻意想在无声的氛围中摧毁对方。
丁衡面对这三大高手的联手,没有丝毫的退缩。对方显然都有一定的实力,虽然未必能超过鬼影儿,却肯定在江天之上,加上他们都有配合多年的默契,是以每一剑出手都带有强大的杀伤力。
但对丁衡来说,归隐江湖绝非本意,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追忆昔日跃马横戈、喋血江湖的大场面,胸中的杀气酝酿到了一种极致。此刻面对强手,他不仅夷然无惧,甚至每一根神经都处于亢奋状态,好生过瘾。
“呼……”这三人中,两人使剑,一人使矛,长短相配各守一方,颇显相得益彰。那使长矛之人斗得性起,丈二长矛陡然破空,矛锋乱舞,势如长江大浪,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怒涛骇浪,漫天掩杀而来。
丁衡眼芒一亮,暴喝一声,劲气陡然在掌心中爆发,一道白光脱手而出,迎向这如恶龙般飞来的长矛。
“嗤……”菜刀削在矛身之上,爆出一溜刺目耀眼的火花,迅速蔓延至这长矛的终端。
使矛之人手臂一振,没有想到丁衡竟敢舍刀而战,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菜刀带出的无匹劲气,已经袭向了他握矛的手掌。
无奈之下,他也只有弃矛一途。
“呼……”虽是同时舍弃兵器,但效果却截然不同。丁衡擅长的本不是刀,而是他的手,所以在他弃刀的同时,握刀的手已变成一记铁拳,带着螺旋劲力当胸击来。
拳无锋芒,却有拳劲,贯满真力之下,吞吐之间笼罩八方。
这一拳之威,令观者无不骇然,那弃矛者识得厉害,只有飞退。
“呼……呼……”两名剑手眼见势头不对,挥剑而出,一左一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扑杀而来。
从这一点上便可看出三人的默契,进退之间,井然有度,双剑同出,犹如事先设计的程序,堪堪迎住丁衡这如山洪爆发的拳头。
丁衡周旋于剑芒之中,每出一拳,必暴喝一声。他将“妙手三招”用于拳法中,配之于见空步,动作简单迅快,身法飘忽莫测,两大奇技同时使用,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长街上的杀气弥漫窜动,气氛森然,无数股气流仿如九幽而来的煞气,凌厉凄寒,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丁衡的内力相较而言,似乎还在这两名剑手之上。拳出的同时,劲力渗入空中,正一点一点地对敌人的剑锋构成一种无形的控制。
那两名剑手步步退守之下,突然剑势一变,一个挥剑向左旋动,一个舞剑向右旋动,劲气从剑锋透发而出,生起一股股强烈的剑气狂飙,迎拳而上。
“呔……”丁衡双脚蹬地,纵向半空,突然暴喝一声,仿如炸响一道惊雷,以无匹之势抢入剑芒之中。
“轰……”巨响顿起,强风呼呼,汹涌的气流犹如中间开花,迸裂而射,震得长街石板无不嗡嗡震动。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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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身形一震之下,纷纷向后跌飞,血雾喷哂间,那两名剑手竟被丁衡这惊人的一拳震得血脉寸断,当场立毙。
丁衡“哇……”地一声倒翻而出,气血翻涌间,忍不住狂喷几大口鲜血,踉跄间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杀气迎着汹涌的气浪逆行而来,速度不是很快,但气势十足,选择的时机正是丁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来者就是刚才弃矛之敌,他拣回长矛后,一直静观其变,伺机出手。居然被他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又怎会错失?
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剧增,随着这一矛的贯入,虚空中一时肃杀无限。
此时此刻,丁衡终于感受到了个中凶险,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无论是角度、速度,还是力道,都有超强的发挥,因为只攻不守,完全可以将攻势在瞬息间提升至极限。
在这紧要关头,丁衡心神犹未慌乱。他一生经历大小阵仗无数,临场经验非常丰富,虽然在时间上已不容许他有任何的迟疑,或是退避,但他从长矛攻来的位置与角度,判断敌人可能出现的后续变化,权衡利弊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反应。
无论丁衡作出如何的抉择,面对强敌这惊人的一击,他已注定了非伤即亡的结局。现在丁衡努力要做的,就是怎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来躲过这一劫。
这绝对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经验,就好比一场赌局下来,明知是输,新手往往选择孤掷一注,而有经验的老手则会选择收手,因为老手懂得,有赌就有输,只要还有老本在,就不愁没有翻盘的机会,假如连老本都输掉了,那么你就真的死了——输死!
丁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强行提聚自己全身的功力,凝聚于自己的左肩之上,然后硬将身形横移,在间不容发之际,矛锋直直地贯入了他的左肩之中,来了个对穿对过。
丁衡陡觉肩上一凉,鲜血如泉涌出,强烈的痛感逼得他怒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矛身,怒目圆瞪,寒芒暴出,逼射在敌人的脸上。
“去死吧!”丁衡的毛发尽皆倒竖,发一声喊,一脚正中敌人的心窝。
那人根本没有想到丁衡竟如此的强悍,一惊之下,已先慌了手脚,眼见丁衡的脚由下而上踢来,再想变化,已是不及。
不过他临死之际依然不甘心就这样惨败,嚎叫一声,双手发力,将全身的劲力通过矛身强行贯入丁衡的肩上。
“噗噗……”一幕惊人的场景倏然呈现,在丁衡的肩上,突然炸出几个小洞,鲜血如血箭般标出,染红了一身衣衫。
这显然是丁衡将体内的内劲全部都寄于脚上击出,而使血管难以承受外力如此强大的挤压,突然爆裂之故。那使矛之人目睹了这一切,狰狞一笑,这才倒地毙命。
长街终于静了下来,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横流的血水,残破的石板,恐怖的死尸,构成了一种阴森的氛围。
血还在“咕咕……”地向外冒泡,丁衡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毫无血色,喘着浓重的粗气,双腿一软,坐倒在长街的中央。
“你怎么啦?”纪空手从车中钻出,不禁大惊失色,赶紧跑上前扶住他,吓得几乎哭出声来。
“看来我不行了!刚才此人临死一击,将全身内劲传入我体,让我全身血脉炸裂……”丁衡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脸上依然不失强者的傲气。可是当他说完这一句话时,呼吸愈发显得浑浊,仿佛上气不接下气一般。
“你不会有事的,只要等到天亮,我就去请大夫来看你。”纪空手带着哭腔,一脸关切地道。看着丁衡肩上炸开的血口,赤肉翻转,白骨森然,纪空手已是六神无主。
“你,你……不……要……哭,记住……我……的……话,玄……铁……龟……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丁衡挣扎着凑到纪空手的耳边道。
纪空手紧紧抱住他的头,极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要……相信……自……己,在……我……的……眼……中,我……始……终……坚……信,你……虽不……具……虎相龙形,但你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丁衡说到这里,两只眼睛深深内陷,瞳孔逐渐放大,已然无神,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不无遗憾地幽然叹道:“可……惜……的……是,我……已……经……不……能……看……到……你……叱……咤……风……云……的……那……一……天……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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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背乡离土

丁衡的声音愈来愈低,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是悄然无声,几不可闻,可是他的脸上,至死都带着一丝微笑,一种无悔的微笑。
一声惊雷从半空炸起,闪电划过夜空,形似白昼。纪空手紧紧地抱住丁衡愈来愈冷的身躯,两行泪水缓缓地从他的面颊流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这一刻,纪空手仿佛感到了这句话真正的意境。也就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江湖。
当他抱起丁衡的身体消失在夜色中的刹那,电光暴闪,半空中又响起了一道惊雷,酝酿已久的一场大风暴,如恶魔般充塞了整个天地。
                                         
“韩爷,我要离开淮阴。”纪空手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悲痛,遥看天上的那一片流云,断然道。
韩信并不因此而感到诧异,当他听纪空手说起这两天来淮阴城里的这几起命案都与他有所关联的时候,他心惊之下,也认为离开淮阴是纪空手此刻的最佳选择。
“你舍得离开吗?”韩信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照纪空手此时的处境,舍不舍得淮阴他都必须离开,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纪空手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依然盯住那一片在天空中缓缓蠕动的流云,不无惆怅地道:“我自小就生长在这个城市里,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随着我的年龄一点一点地长大,我又经常问着自己:我真的是属于这座城市吗?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这么多年来,这座城市又给予了我什么?贫穷、饥饿、居无定所,难道这些东西就值得我去留恋吗?不!我想我不属于这座城市。”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转移到了韩信的脸上,缓缓接道:“这些年来,我想我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得到了两个好朋友,一个是丁衡,也就是丁老夫子,另一人就是你。这是我惟一不会后悔的事情,如今丁衡去了,我更加珍惜你我之间这种同生死、共患难中产生出来的友情。”
韩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伸出,与纪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几天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似乎向我预示着我的未来会有所改变,特别是丁衡临终之前,曾经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相信我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纪空手的眼中透出一丝亢奋与自信,缓缓接道:“于是我就想,连别人都对我充满信心,我又有什么理由选择自暴自弃?既然淮阴已经不适合我发展,那我为什么不走出淮阴,去迎接更大的挑战?”
韩信道:“那就让我陪着你,到沛县去,这本来就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纪空手眼睛一亮道:“我正有此意,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倒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以樊哙在乌雀门的地位,完全可以安排一个适合我们的位置,再说,我也非常牵挂刘邦的伤势是否完全康复。”
韩信一听,顿时兴奋起来,道:“对呀,我们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算是沛县黑白两道吃得开的人物,只要有他一句话,就足够让我们混一辈子啦。”
“混?”纪空手的眉头一皱,道:“如果要混,在淮阴城里当个无赖也不差,何必还要跑到沛县去?我们既然要去沛县,就一定要有所作为,出人头地。”
韩信苦笑道:“就凭我们?一到沛县,就算是踏入江湖。江湖险恶,单凭头脑显然不行,江湖江湖,终究还是要凭实力说话。”他顺势摆了个掷飞刀的架式,显然又想到了樊哙那一夜在树林里的英姿,好生羡慕。
纪空手沉吟半晌,深深地看了韩信一眼,咬咬牙道:“韩爷,你是否真的把我当作兄弟?”
韩信顿感莫名其妙,搔搔头道:“这还要问吗?一直以来我惟你马首是瞻,虽然我比你年长两三岁,可我一直把你当作兄弟看待。”
纪空手伸出掌来,两人一拍道:“有你这句话,我便知足了。”他从怀中取出玄铁龟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道:“这是丁衡相赠之物,他再三叮嘱,此物乃江湖武人无不觊觎之物,万不可让外人知晓。不过我想,你我既是兄弟,就不是外人,我没有必要瞒你。”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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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将玄铁龟接到手中,端详半天,发现双龟除铁质一寒一热外,别无不同,咧嘴道:“纪少,你可又拿我开心了,这就不是两只小铁龟吗?送到当铺去,最多也就值个三五钱银子,根本用不着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纪空手摇摇头道:“你可知道它来自何处?”
韩信道:“我还真不知道。”
“它是丁衡从漕帮总坛盗来的,而且一经现世,便出了淮阴这几宗命案。你想想看,有这么多人为了它而不惜生死,它还会是无用之物吗?”纪空手一五一十地将玄铁龟的传说说了出来,顿时吓得韩信目瞪口呆,半天都合不拢嘴。
“如果我们能破解出其中的奥秘,那么岂不是可以纵横天下、驰骋江湖了么?”韩信啧啧称奇,重新打量起这两只毫不起眼的玄铁龟来。
纪空手道:“所以说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只要我们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算我们不去投靠刘邦、樊哙,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否则的话,你我就注定了寄人篱下,靠别人给饭吃了。”
韩信被他一激,信心大增道:“凭你我的头脑,相信终会破开这玄铁龟的秘密。我就不信,这天下间还有能难得了我们两兄弟的事情。”
当下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向文老大道别,文虎听了他们的去意之后,眼见挽留不住,便送了些银两,叮嘱几句。
纪空手与韩信结伴出了淮阴,走出百步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淮阴啊淮阴,今日老子去了,但是总有一天,老子还会风风光光地再杀回来!”韩信闷了半晌,突然大声吼了起来,惊得几个路人驻足观望。
纪空手微微一笑道:“但愿你我能够梦想成真!”说完这句话,两人扭头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由淮阴到沛县,相距不过三四百里,水陆皆可通达。纪空手心知丁衡的死颇为蹊跷,那三名蒙面人绝非是凑巧遇上,假若他们身后大有背景,他们的同伙必然会寻丝问迹地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因此,为了保险起见,纪空手还是决定走比较难行的陆路,这样一来,纵是遇上突发事件,他们也好趁机逃逸,总比在船上坐以待毙要强。
主意拿定,两人避开大路,攀上了一座大山,沿着一条采药人走出的山道走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凤舞集。
只要到了凤舞集,就算是出了淮阴的地界。进入了沛县境内,两人心中一喜,终于感到了身体的乏累,决定坐下歇息一会。
“哎,我自从娘胎生下来,还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可把我累死了。”韩信一屁股坐在大石上,喘着粗气道。
“既然我们要出人头地,就要有吃苦的准备,否则就用不着出来了。”纪空手显然也好不了多少,听了韩信的怨言,没好气地道。
韩信忙道:“那是,那是。”他心中想着玄铁龟的秘密,怂恿着纪空手拿出来,两个人琢磨了半天,依然没有一点头绪。
“江湖传言会不会有假?这玄铁龟的纹理如果暗合人的经脉走向,那么那些前辈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出来吧?”韩信心生疑惑,很快就将自己的发现否定得一干二净。
“会不会是它的姿势暗合着一种练气的法门?”纪空手突然跳了起来道。
“不会这么简单吧?”韩信耸了耸肩道。
“也许正因为简单,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也说不定。”纪空手的思路果然是另辟蹊径,若有所思道:“你想,为什么铸造这玄铁龟的人不铸其它的兽类,偏要铸只乌龟呢?龟乃长生兽类,蛰伏洞中,休气养生,静心潜养,是以才能活上百年、千年。莫非这铸龟之人正是从中悟到了武学至理,从而研究出了一套练气法门?”
韩信一拍脑袋,大叫道:“言之有理!”当下照着玄铁龟的姿势摆了个造型,一丝不苟地照样模仿,趴坐在大石之上演练起来。
纪空手见他练得有趣,也不打扰,只是一个人静坐养神,心里暗自盘算:“按丁衡的说法,只怕这个法子也未必可行,毕竟这玄铁龟历世千年,几经易手,有的人穷数十年的心血尚无一点心得,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参悟玄机呢?”
他记起丁衡说过的一句话,心道:“破解这玄铁龟的奥秘若是在于机缘,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绝非人力可为,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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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然倒在草丛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待他醒来一看,韩信依然保持着龟伏的姿势,一本正经地蹲伏在大石上。
“韩爷,感觉如何?”纪空手看看天色,已是将晚时分,韩信竟然一动不动地坚持了两三个时辰,顿使纪空手为韩信的执着而肃然起敬。
韩信一屁股坐下道:“感觉不错,就是头有些晕,腿有点麻,肚子还饿得不行。”
纪空手笑道:“像你这般练功,最容易导致气血不顺,如果不出现这些症状倒奇怪了。时候也不早了,休息一阵,我们还要赶路呢。”
顺着山路而下,没过多少时候,两人便进入了凤舞集。华灯初上,凤舞集颇为热闹,除了本镇的居民之外,因为这里是三郡交界的必经之道,所以还有不少外来的旅人与商贾。
纪空手与韩信毕竟是少年心性,喜欢热闹,又仗着口袋里有几两银子,便择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用起膳来。
叫了满满一桌的好菜,两人又喝了一壶好酒,醉意醺然间,韩信的心性乱了起来,悄声道:“纪少,我在淮阴的时候,就听说凤舞集的女人出奇的勾人,难得来这么一次,咱们是不是也去见识一下?”
纪空手趁着酒性,想起那一夜桃红的猫叫声,心里顿时有些痒了,道:“韩爷有此雅兴,纪某当然奉陪,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行情,可别让人敲了竹杠。”
“问问不就行了吗?”韩信刚要站起,却见旁边桌上过来一个猥琐汉子,眼珠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个无赖出身,双手一拱,笑嘻嘻地道:“两位兄台请了,在下王七,这厢有礼了。”
“王七?”韩信与纪空手对视一眼,一脸茫然,显然都是头一遭听说这个名字。
“两位不用想了,咱们的确是头一遭见面,听两位的口音,倒像是淮阴人氏。”王七大咧咧地坐下,大有骗吃一顿的意思。
纪空手顿时笑了,能在异乡遇到同行,着实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既然碰上,他倒有心让这王七骗吃一回。
当下寒暄几句,三句话一过,自然亲热无比。纪空手又叫了几样酒菜,边吃边谈。
“看两位的言谈举止,应该是在道上混的朋友,难得你们这么仗义,我王七也拍个胸口,到了凤舞集,你们想怎么玩,跟我说一声,我包你们尽兴。”王七大拇指一翘,颇有几分自负地道。
纪空手看了看韩信,道:“既然你老哥发话下来,我们也不客气了。你看我们兄弟两个这么大的人了,不想赌钱,还能干什么?”
王七焉能不知纪空手话中有话?嘻嘻一笑道:“原来两位喜欢这个道道儿,没问题,酒足饭饱之后,我带你们去天香楼逛上一逛。”
三人谈得投趣,纪空手方知这天香楼乃是凤舞集头牌妓院,里面的姑娘们燕瘦环肥,百花争艳,最是热闹不过,而且价钱公道,堪称物有所值。
“不过,我有言在先,两位进了天香楼,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要惹事,否则就会吃不了兜着走。”王七神色一凛,一本正经地道。
纪空手奇道:“莫非这天香楼还有来头不成?”
“不仅有,而且来头大着呢!”王七压低嗓门道:“那里可是花间派名下的产业。花间派位列七帮之一,帮中人才济济,不乏高手,随便出来一个,就可以让我们满地找牙。”
纪空手拍拍他的肩道:“这一点老哥大可放心,我们花钱只想找乐子,可不愿挨揍,绝对不会惹出麻烦来。”
当下结了酒账,三人同行,直奔天香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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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楼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气派,像是有钱人家的一个庄园。做妓院的能把妓院做的不像一个妓院,就已经是成功的开始,因为每一个男人在大把使出银子的时候,都不希望自己是在与女人做一笔交易。
男人通常有这么一个心理的误区,认为赌的是运,嫖的是情。这其实只是他们私下里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心里清楚,与妓院里的姑娘们讲情,就等同于对牛弹琴,不管你和她看上去多么恩爱,多么如胶似漆,一旦你口袋空空,那就对不起了,本姑娘只有关上大门,蓬门紧闭,任你千言万语,也休想开启一条缝儿让你进去。
纪空手与韩信虽然都是头一遭嫖妓,但是他们自小就混迹于青楼赌场,对其中的门道轻车熟路,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生手。
三人在一个妖冶妇人的领路下,上了一座楼阁,楼内布置典雅,丝毫不见粉俗之气。壁上挂有几幅书画题字,都是名家手笔,若非纪空手事先知道这是何等所在,根本不信自己来到的是青楼妓院。
“好去处,好去处,能把青楼经营成这等气派,生意想不红火都难得很呀!”纪空手忍不住啧啧称奇道。
“待会儿叫了姑娘来,纪少才知道什么叫物有所值了!”王七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道。
其实他们一路行来,不时遇到一些换场的姑娘从身边经过,其中不乏美女艳妇,见得纪、韩二人少年俊美,英气勃发,不时抛来媚眼,眉梢眼角尽是撩人的风情,害得纪、韩二人直吞口水,大饱眼福之下,已是心猿意马。
在期盼中等来两位姑娘,果真是二八佳丽,眉间含情,生就一副惹火身材,紧挨着纪、韩二人坐下。王七笑了起来,打趣道:“两对新人坐在一起,真是绝配,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再不识趣,纪少、韩爷就要怪我不懂调调了。”当下接过纪空手递来的几钱散碎银子,道了声谢,径自去了。
纪空手与韩信对这等场面虽然见得多了,可叫姑娘毕竟是头回,难免有几分羞涩,倒是这两位姑娘落落大方,擅长交际,几句话下来,彼此变得熟稔起来。
纪空手看到厢房中置了一张古琴,一时兴起,便要请姑娘弹上一首,其中一位姑娘应声坐下,偏着头问道:“纪爷、韩爷,两位想听什么曲儿呢?”
韩信嘻嘻一笑道:“当然是要有情调的,比如说《十八摸》、《闺中乐》之类的,我最喜欢了。”
那位姑娘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道:“韩爷真是性情中人,三句话不离那道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抛个媚眼过去,这才指尖轻拨,启口唱来。
她的琴技一般,但声音动听,表情丰富,一颦一笑,尽是说不尽的风情,一曲唱罢,把纪、韩二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纪空手正要叫些酒菜来,把酒言欢,刚一站起身,忽觉肚子痛得难受,知道是吃坏了东西。当下匆匆离开厢房,问明路径之后,直奔茅房。
呆了半盏茶的功夫,纪空手才觉得肚子舒服了些,正要起身,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两人进得茅房,正好就在纪空手蹲位的隔壁站住。
“你真的没有看错?”一个粗大的嗓音刻意压低声调道。
“没错,我仔细问过了,的的确确是那两个小子。”一个似曾耳熟的声音传到纪空手的耳中,令他心神一跳,因为他听得分明,这说话之人就是把他和韩信带到天香楼的王七。
“他们现在何处?”那粗大嗓音者沉吟片刻,有些兴奋地道。
“被我安排在小翠、秋月的房中,我还要她们替我盯着哩。”王七笑嘻嘻地道。
“好,我们先稳住他们,等到朱管事来了,再动手也不迟。”那粗大嗓门说道,同时一声水响,这人显是耐不住了,撒了一大泡尿。
两人匆匆而去,留下纪空手一人呆在茅房里,冷汗迭冒,手脚冰凉,明白他们被这王七卖了。
直到此刻,纪空手才霍然明白,这王七之所以如此热心,不仅仅是骗吃喝打秋风这么简单,原来他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底细,知道有人正在追查自己的下落,是以才会请君入瓮,骗自己来到这天香楼。
这样说来,要追查自己的人显然来自花间派,而且最大的可能是那天长街出现的蒙面人,否则他们不会知道自己与丁衡的关系。
想到这里,敌人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朗,就是冲着玄铁龟而来,自己此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奶奶的死王七,你兄弟的蛋,老子差点就上了你小子的大当。”纪空手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起来。他骂人颇有几分艺术,极富想象力,王七若有兄弟,当然就是王八,纪空手骂的就是王七这个王八蛋。
但对他来说,骂人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也是一种软弱无知的表现,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逃出天香楼。
纪空手提起裤子,走出茅房时,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笑意,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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