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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灭秦》(完整篇) 作者:龙人

本主题由 sf007 于 2008-6-30 17:01 加入精华
第十一章 巧逢铸师

纪空手的主意不仅绝妙,而且简单有效,关键在于不能有怜香惜玉之心。
纪空手与韩信当然懂得美色虽好,还需要有生命享受这个浅显的道理。如果大难当头,身处绝境,那么就是仙女下凡,也丝毫不能撩拨起他们的情欲。
所以这个主意就是要委屈一下两位美女,将她们捆成一团,塞到床底,再寻出美女的汗巾,堵住她们的嘴,然后他们乔装打扮,男扮女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香楼。
一出天香楼,韩信的脸都白了,轻舒了一口气道:“好险,好险,鱼儿没吃到还差点惹了一身腥。”
纪空手瞪他一眼道:“我们可还没有脱离险境,要想活命,就得少说话,多跑路。”腰肢一扭,已是行走如风。
一连走过几条小巷,到了一个暗黑处,两人脱去女装,正要易容成另一副模样,却听得“叮……当……叮……当……”一阵铿锵有力的打铁声从小巷的深处悠然传来。
“韩兄,你是不是可以把你用来充作门面的破剑扔掉?”纪空手似有所思,漫不经心地道。
“不行,你难道不觉得我佩上这把剑特别威风吗?”韩信挺起胸膛,作势拔剑。
纪空手顺手抢将过来,用力一掷,将破剑扔进墙角的水沟里,然后拍了拍痛心不已的韩信道:“威风固然重要,但性命更要紧呀!一旦敌人追来,难道我们还能靠它与人周旋吗?正巧前面有一家兵器铺,不如我们每人去选一件称手的兵器,以作防身之用。”
于是两人向前直走,快到了小巷尽头,才看见一家门面破旧的兵器铺出现在视线之内,一个瘦小却精干的驼背老者正站在烈焰熊熊的炉火前,全神贯注地一锤一锤地敲打着一件几近成形的刀坯。
“喂,老头,生意上门了,也不招呼一下吗?”韩信难得身上有钱,免不了大咧咧地喝道,因为他始终觉得有钱就是大爷,自己照顾了别人的生意,就理所当然该是别人的大爷一般。
那驼背老者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一般,依然一门心思地打造着手中的刀坯,眼神中似有几分亢奋。他挥臂的姿势虽然非常难看,却有板有眼,敲出了动听悦耳的节奏,让人感觉到有一种丝毫不逊于丝竹管弦所奏出的韵律之美。
韩信不由得与纪空手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又耐不住这自火炉中散发出来的烈焰热浪,不自禁地退了一大步。
“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韩信既担心敌人追至,又恨这老头如此高傲,心中顿生出一股怒气来。
驼背老者抬起头来,眼中逼射出一道寒芒,横扫在纪、韩二人的脸上。
纪、韩二人顿时感到有一股寒意生出,迫得他们不寒而栗,再退一步。
老人重新低下头,手臂挥动间,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声,敲击着手中的刀坯。这几下动作飞快,疾如狂风骤雨。过了片刻功夫,顺手将手中已经铸成的黝黑刀坯探进一旁的盐水盆中,便听得“滋滋……”声响,一股白色的水雾弥漫了整个空间。
纪空手看得入神,心中暗道:“此人动作娴熟,做工精细,想必做这一行颇有些年头了。只要我好生相求,再送上银子,说不定可以买到一两把宝刀利刃。”他正想着心事,那老者见水雾散尽,蓦然大手一抬,只见一道豪光如电芒般跃入虚空,一时满室生辉。
纪空手与韩信顿觉眼前一亮,如同在阴沉的天气里,陡然见到骄阳破云而出,给人一种强光刺眼的感觉。二人不期然地心中一凛,身不由己地再退两步。
待这种惊悸慑魂的心情稍稍一缓之后,二人才定睛看去,只见刚才老者拿在手中的那把毫不起眼、通身黝黑的长刀,此时却变得豪光闪闪,凛凛生寒。
“好刀!”纪空手与韩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起好来。二人自小混迹市井,绝非胆小之人,但是面对这把刚出炉的长刀,却在无形中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老者依然眼芒跃动,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长刀之上,对纪、韩二人的赞叹充耳不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蓦见他的右臂一动,刀光闪过,已将他自己的左手食指划出了一条血口。
鲜血如露珠凝固,缓缓溢出,老者似乎丝毫不觉疼痛,眼中绽放出一种狂热而痴迷的神态,小心翼翼地将血珠滴在刀身之上。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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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血雾扬起,顿生猩气,升入空中渐化无形,但在雪白锃亮的刀面上,赫然多出了两滴如泪珠般的血痕,抹之不去,让人一见之下,顿生一种凄美悲凉的心境。
“英雄建伟业,宝刀当饮血,十步杀一人,轻生如离别。离别,离别,就叫离别刀吧!”老者深情地抚摸着刀身上的血痕,悠然而道。
纪空手乍听老者随口吟出的诗句,心中惊悸俱灭,陡生一股豪情,觉得做人一世,就当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不说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就算是为了丁衡,为了自己,也当努力拼搏,方不枉来这人世走了一遭。
试问众生,有谁不想荣华富贵?有谁不想权倾天下?纪空手自然也不例外。
他眼珠一转,先瞅了瞅铺子里排列整齐的满架兵器,又将目光停留在老者手中的宝刀之上,暗忖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若是把铺子里的兵刃与这把刀相比,简直就成了一堆无用的垃圾。如果我有了它,倒是可以保得一时性命无虞。”
思及此处,他与韩信相视一眼,大有不得此刀誓不罢休的决心。
“老师傅,在下这厢有礼了。”纪空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
老者仿佛直到此刻才发觉身边多了两个人,目光从宝刀上离开,稍稍打量了二人一下,微微一笑道:“二位是在跟老夫说话吗?”
“是的,我们是外地人,这次路过贵地,正好需要一两件称手的兵器防身,不知老师傅手中的宝刀肯否割爱?”纪空手见他神情缓和,似有商量的余地,赶紧说明来意。
“哦,你们想要这把刀?”老者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道:“照你们的眼力来看,老夫这长刀铸的如何呀?”
纪空手见他一脸的得意之色,正是一个铸兵师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所应该出现的表情,不由投其所好,由衷赞道:“这刀的确是一把好刀,相信就是传闻中的当世三大著名铸兵师亲手打造,也不过如此。”
老者哈哈一笑,目光重新回到宝刀身上,道:“刀虽是好刀,但未必就是世间最锋锐的兵器。其实无论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使用兵器的人。在大师手中,飞花摘叶已可伤人,在庸人手中,神兵利刃也只是切菜屠狗的工具。”
他言语之中已有不屑之意,似乎根本就没有将纪、韩二人放在眼里。纪空手与韩信都是聪明之人,哪里听不出他话外之意?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老者看在眼中,心有不忍,淡淡笑道:“二位若是真想要刀,不妨就在这铺子里任选一件,老夫可以保证,这铺子里的兵器就算再劣再次,比起一般的兵器铺来,只怕还要略胜一筹。”
纪空手相信老者的话绝对真实,可是就像是一个看过大江大浪的人,你让他去欣赏小溪的景致,他必然会索然无味一样。纪空手的心犹有不甘地道:“何以老师傅就不肯将手中的宝刀割爱呢?”
老者摇了摇头道:“不是老夫不肯割爱,实因这宝刀另有主人,老夫花费三年的心血铸得此刀,就是等着有一天亲手奉到它的主人面前。”
纪空手无奈之下,只得与韩信入店,随手抓起一柄刀来,还未细看,却听得有一阵人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迫来。
纪空手心中一惊,探头一看,却见巷外的半空中一片火光,照得整个市集亮如白昼,显然是花间派的人发现了纪空手的掉包计,大张旗鼓地搜索而来。
韩信惊道:“糟了,我们只顾买刀,却忘了身处险境。”
纪空手提起刀来,拔腿就跑,刚刚跑了几步,却听得巷外人声已近,火光耀眼,追兵竟然堵在了巷口。
“在这里了,你们看,这里还有两套换下的衣裙。”有人大声呼道,接着巷子里便传来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如急雨般点打在小巷的青石板上。
纪空手这才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留下了一个老大的破绽,当下也不犹豫,转身回跑,重新回到了兵器铺。
“老师傅,能否让我们在这里躲上一躲?”纪空手一脸惶急地道。
老者目睹着纪空手跑动的每一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等到纪空手跑到身前,他又重新打量了纪空手一眼,道:“这些人只是花间派的小角色,你又何必怕他们呢?”
他压根儿就没有看见那些人的人影,就能从对方的脚步声中听出武功路数,这不由得让纪空手大吃一惊。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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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纪空手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凭着自己的直觉,感到这位老人对自己不但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不经意间的亲近,这让纪空手有些惊诧莫名。
“老师傅也听说过花间派么?”纪空手似乎镇定了许多,虽然脚步声愈来愈近,但他的神情已恢复了常态。
老者笑了笑道:“花间派位列七帮之一,除了其掌门莫干和几位管事有几分能耐之外,其他的人不过是滥竽充数,壮壮声势,两位不必害怕。反倒是老夫有一句话想问问你,希望你能照实回答。”
“但问无妨。”纪空手怔了一怔,赶忙说道。
“你是否就是淮阴的纪空手?”老者的眼芒一闪,直直地逼射在纪空手的脸上,神色极是凝重。
纪空手显然不明白老者何以会有此一问,更不明白老者真正的用意,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只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小无赖而已,这位老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是,我就是纪空手。”纪空手面对老者咄咄逼人的目光,虽然未知吉凶祸福,却断然答道。
老者的脸上顿时露出一股温和的笑意,缓缓地道:“幸会,老夫名为轩辕子,乃丁衡的朋友。”
他此话一出,令纪空手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从来就没有听丁衡提过轩辕子这个人;喜的是轩辕子既是丁衡的朋友,又知道自己的姓名,此刻大敌当前,想必他不至于袖手旁观,自己或可逃过此劫。
韩信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出现了一丝转机,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伸手拍了一下轩辕子的肩头。
“哎哟……”他惨呼一声,手刚触及轩辕子的肩膀,便感到有一股大力反震过来,几乎将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功夫!”韩信伸出舌头,做个鬼脸,由衷赞道。先前惊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已荡然无存,因为他心里清楚,有了轩辕子这个保护伞,自己想不安全都不行。
便在这时,马嘶长鸣,蹄声正疾,三人三骑如旋风般窜入小巷,马上骑士一带缰绳,健马人立长嘶,然后前足着地,在兵器铺的门口悠然停步,呈一字形排开。
随着马嘶声的节奏,小巷四周已是火光映天,数十名持刀弄棍的汉子密布而立,已经对这条小巷形成了包围之势。
宁静的小巷不复宁静,流动的空气里,渐渐弥漫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机。
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来者皆是一身玄衣短服的壮年汉子,人在马上,眉宇间杀气溢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之辈。
轩辕子却视若无睹,只是深深地凝视着纪空手,半晌才道:“丁衡呢?”
他本不想问,因为他了解丁衡,如果丁衡没有出事,他根本不会让纪空手离开淮阴,但是他又不愿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是以心有不甘,希望能听到一个与自己的预感截然不同的结果。
纪空手眼圈一红,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他的表情似乎说明了一切。
轩辕子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几无血色,拿刀的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动,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沉浸在悲痛之中。
然后他紧了紧手中的离别刀,缓缓地走出店门。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回头道:“我之所以能认出你来,并不是我们曾经见过面,而是你的身法中有见空步的影子,而一年前丁衡来此地时又提到过你,我相信以丁衡阅人无数的眼光,定不会看错人,所以假如我死了,你就是离别刀的主人。”
他说完这句话时,人已站到了马前一丈处,双脚不丁不八,气度沉凝如山,刀已在手,杀气溢泻空中。
马上三人心中无不凛然,似乎都感受到了轩辕子身上透发出来的压力。轩辕子的出现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更没想到在这凤舞集还能遇上像轩辕子这般的高手。
“朱子恩、李君、谢明,花间派三大管事一齐光临敝店,是想照顾小店的生意呢,还是想拆小店的台?”轩辕子冷哼一声,眼芒扫过,一口叫出了对方三人的名字,显然对这三人的底细了若指掌。
这朱子恩、李君、谢明的确是花间派有数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角色,可是听轩辕子的口气,似乎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不由得让他们心惊之下,小心戒备。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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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在下前来,与前辈并不相干,只是为了前辈铺子里的那两个小子而来。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朱子恩看出对手绝非泛泛之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依照江湖礼数,抱拳而道。
轩辕子冷哼一声道:“谁说他们与我毫不相干?他们在我的铺子里,就是我轩辕子的衣食父母,只要他们不踏出我店门一步,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动他们!”
朱子恩闻言大惊,若非亲耳所闻,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位精瘦驼背的糟老头竟会是名动天下的三大铸兵师之一!
要知道,作为江湖中人,每天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纵然一时风光无限,但一觉醒来,还不知道明日又会遇到怎样的凶险。因此,只要是在道上混的,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拥有一件神兵利器,不仅能够防身,也可用来杀敌。
所以,但凡优秀的铸兵师,都会获得江湖中人的尊敬,而轩辕子无疑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像这样一个名人,竟然会隐居在这凤舞集的兵器铺里,难怪朱子恩的心中有几分不信。
“敢问前辈,您真的就是樊山轩辕子?”朱子恩不由追问了一句。
“难道这江湖上还有几个轩辕子吗?”轩辕子冷傲反问道。
朱子恩与李君、谢明相视一眼,顿感今日之事颇为棘手,虽然他们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轩辕子更是一个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对手!
“这么说来,前辈是一定要与我花间派作对了?”朱子恩道。
“你错了,并不是我想与你们花间派作对,而是你们要与我作对。我好好地在这里卖艺求生,你们却要砸我的买卖,其错并不在我。”轩辕子微微一笑道。
朱子恩咬咬牙道:“如果前辈的确是因生意上的事与我们计较,你开个价,我把这里的兵器悉数买下,这样一来,前辈应该不会为难我们了吧?”
轩辕子道:“此话当真?”
“当真。”朱子恩很爽快地应道。
“那好!你只要付得出三十八万九千二百两现银,我马上拍屁股走人。”轩辕子伸出手来,一本正经地道。
“原来前辈是在消遣我。”朱子恩的脸一沉,大手已经落在了腰间的短矛上。
轩辕子哈哈一笑道:“你太抬高你自己了。”他将手中的宝刀微抬,刀身反射火光,正好投射在朱子恩的脸上。
“你可认得,这刀是用何物打造而成?”轩辕子似乎并不在意朱子恩握矛的动作,反而悠然问道。
朱子恩明知贸然动手,殊无把握,只得随口答道:“倒要请教。”
“此刀乃是用一方玄铁打造,要知玄铁一物,产于东海深处,世人欲求一睹已是太难,更不用说拥有此物了。我历经三年,费尽心血,精心煅造,直到今日才铸刀有成,想来思去,还是你们三位运气好哇!”轩辕子一脸艳羡,感叹不已,说得朱子恩好生糊涂,如坠雾里。
“我们运气好在哪里?”朱子恩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轩辕子眼芒一寒,道:“好在你们可以为它一试刀锋!”
他话音一落,只见一道白光亮起,快如电芒,他的人伏地而去,长刀所向,锋芒毕现,只听得马嘶悲鸣,三头骏马瞬间仆地而倒。朱子恩三人心惊之下,飘下马背,手执短矛,已将轩辕子团团围住。
原来轩辕子之所以说了这么多话,只为扰乱敌人的心神,然后抓住机会,一刀出手,已然将对方的马匹齐膝斩断,但见残马流涕,哀鸣不已,血肉狰狞,其情其景惨烈而诡异。
他来去如风,出刀霸烈,一招之下,已尽现高手风范,虽然人在三敌包围的中心,却夷然不惧。
他入道江湖数十年,平生最喜恶战,今日又有离别刀在手,令他更生豪情,当下也不犹豫,暴喝一声,刀已出手。
刀锋绽放出一道绝美的幻痕,划向虚空,寒光凛凛,竟然不染一丝血迹,这正是绝世宝刀之特点——血不留痕!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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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神刃克主

朱子恩三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心中惊骇之下,丝毫不敢大意,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这三人也算是久经沙场的高手,面对强敌,竟然未战先怯,正是犯了兵家大忌。在轩辕子这等高手的眼中,这绝对是一个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人在空中,长刀击出。
“呼……”是刀破虚空的声音,又似一道来自阴间地府的催命符,凄寒中带出无尽的杀意,演绎着那一段离别的愁情。
在刀出的同时,朱子恩、李君、谢明开始移动身形,三人踏着不同的步伐,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挥矛而出,竟然破去了轩辕子这必杀的一击。
轩辕子一刀不中,立马回撤,同时咦了一声,在两丈之外站定,精芒跃出,琢磨起对手这缓缓移动的步法来。
他刚才出手的一刀正是他平生引以自傲的“拈花笑”,虽然他其貌不扬,形象猥琐,但却最喜风雅,总爱在刀招中取一个极富诗情的名字。他原以为面对花间派的高手,一刀已经足够,却没料到对方的步法十分精妙,竟然以默契的配合令他无功而返。
这是一个意外,令轩辕子不敢小视的意外。他终于明白,花间派能够跻身七帮之中,单凭莫干一人之力是绝不能够的,这就像一朵美丽的红花固然绚丽,但若是没有绿叶的衬托,必然会减色三分一般。
眼前的三人无疑就是莫干这朵红花下的绿叶,也许他们单个人算不上是真正的高手,但在他们娴熟的步法配合之下,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痛。
轩辕子现在至少已有些头痛了,因为在他惊人的目力之下,竟然没有看出这套步法的破绽究竟在哪里。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就无法实施致命的攻击。
轩辕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他喜欢恶战,特别是这种无法预料结果的恶战。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过瘾,觉得刺激,好像又让他有了年轻的感觉一般。
所以他在瞬息间提聚功力,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一股张狂的杀气,面对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敌人,他毫不迟疑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只有一步,最多缩短了彼此间的三尺距离,却让朱子恩三人同时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此时的小巷外围虽然火光映天,观者不少,谁都看出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战,但每一个人都紧紧地屏住呼吸,感受到了这空气中涌动的疯狂杀机。
轩辕子别无选择,只有采取先发制人的战略。当他的眼芒透过这虚空的每一寸空间时,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可是当他细细品味的时候,又说不出个中的玄机。
于是他干脆什么都不去想,眼芒如利刃跃空,紧紧地盯住对方那似幻似真的脚步,任他们像渔夫手中的一张鱼网,一步一步地拉紧,向自己迫来。
当轩辕子迈出第三步时,他距敌人只有一丈之遥。此刻他的刀已横在身后,但任何人都感觉到了他散发出来的战意,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当朱子恩的眼神扫向轩辕子的双眸时,他突然发现,轩辕子本来无神的眼芒竟然变了,变得让人生畏,让人心寒。
因为那眼眸中绽射出的,是两道疯狂如风暴的浓烈杀机。
“小心……”朱子恩忍不住惊呼起来。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同伴,在这一刻,他的眉锋一跳,看到了轩辕子的右肩蓦然一耸,而这,正是出手的先兆。
他没有看错,一点都没有看错,事实上当他的第一声叫出口时,轩辕子已经动了。
轩辕子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直退,因为他看出了这三人之中,以谢明的实力最弱,而在这个时刻动手,正是三人步法移动之后,谢明进入他身后空间的时间。所以,谢明就是轩辕子要攻击的第一个目标。
“呼……”离别刀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刀锋反撩,如电芒般刺向谢明的咽喉。
这一刀太快,快得不可思议,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使刀之人竟是如此瘦弱的一个老者,等到谢明挥矛格挡时,刀锋已滑过森冷的矛身,磨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直扑向他的面门。
谢明大惊之下,只有弃矛一途,否则他的五根手指便难以保留,同时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借力向左横移,疾移七步。
轩辕子一刀就迫得对手两手空空,当然不会错失良机,刀锋一转,如阴魂不散的幽灵追斩向谢明的腰际。
如此迅猛的动作与速度,谢明很难在瞬息之间作出应有的反应,脸上惨白之下,已无血色,双眼蓦生恐惧……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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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实并非如人想象,就在轩辕子的刀锋强行切入到谢明腰间一尺之距时,朱子恩的步法已经到位,正好伸矛挡住了这凌厉一击。
“轰……”刀矛迸击间,朱子恩的身体向后跌退数步,一口血雾喷射而出。
他的内力明显不及轩辕子,以硬抗硬,自然不是最佳的选择,同时他的短矛也无法对抗玄铁刀的锋锐,“嗤……”地一声,矛尖竟被削去。
轩辕子亦被气浪一震之下,感到气血翻涌,身形微晃间,蓦然觉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从身后迫来。
他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续之际,敌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显然经验的确老到,他只有侧身避让。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点时间,只要让他缓过一口气来,就可以理顺自己的内息,从而还原功力。但是李君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利矛在手,舞得虎虎生风,漫天攒动,如行云流水的攻势掩杀而至,丝毫不给对方以任何喘息之机。
轩辕子无奈之下,突然一声暴喝,身形立定,以自己的手臂作出一个大的摆幅,硬生生地将咄咄逼人的矛锋夹在腋下。
五尺短矛撼然不动,矛尖却在轩辕子的腋下划开了一道尺长的血口,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
轩辕子果然强悍,一狠至斯。
李君没有想到轩辕子竟会用这种方法破去他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击,两人相距不过尺许,四目悍然交触,竟连轩辕子脸上鼓起的血筋与颤动不已的白眉都清晰至极,一目了然。
轩辕子的眼芒如电,怒气贯眉,借着这一顿的时间,功力尽复。他毫不犹豫地飞出一脚,犹如重锤般狠狠地朝李君的腿膝处踹去。
“嗖……”腿势之快,犹如奔雷,李君不抱任何的幻想,选择了惟一正确的反应,弃矛!
弃矛是李君惟一能够逃生的方式,也是最为正确的方式,所以李君没有一丝的犹豫。此刻的轩辕子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猎豹,长刀扬起,展开了绝地反攻。
他的腋下矛痕毕现,血渍斑斑,染红了一片衣衫,但这并不足以致命。他以超人的胆量,精密的测算,用最小的代价,换得了稍纵即逝的先机。
不可否认,此刻小巷中的战局,已经完全在轩辕子的掌握之中。当李君与谢明先后采取弃矛的方式来避过一劫时,他们就已经丧失了主动,虽然还有朱子恩,但他在遭到轩辕子一记重撞之后,短时间内已很难恢复攻击能力。
朱子恩三人惟有退,沿着来路而退。虽然小巷狭窄,但还足以让三人同时退却,可是这一次,轩辕子显然不想放过他们,沉重的脚步如两军对垒时的鼓声,响彻于小巷的上空,杀意盎然地缓缓向对手一步一步迫去。
以青石板铺就的巷道,在这一刻间一片死寂,没有一丝风,只有那足以让人窒息的压力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纪空手与韩信连大气都不敢喘,躲在铺门之后,目睹着战局的整个过程。两人的心都已悬在半空,随着战局的变化而起伏,虽然这只是他们与轩辕子的一面之缘,但无形之中,命运已将三人连在了一起。
当轩辕子孤身一人独对群敌展露出的那股豪情迸发出来的时候,纪空手这才明白,有的时候武功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夷然不惧的勇气,就像此刻的轩辕子一般。
虽然此时的战局对轩辕子十分有利,但纪空手的心中依然还有几分莫名的恐惧,这不仅是因为此刻小巷中充满了慑人心魄的杀气,更是因为轩辕子的那一句话。
“假如我死了,你就是离别刀的主人。”轩辕子这么说道,但听在纪空手的耳畔,心中却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兆,他突然发觉,这很有点像是临终托孤的味道。
他心中只觉得沉闷之极,十分的压抑,同时感到了一种危机感正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逼来。以玄铁龟的重要性,花间派肯定有势在必得的决心,按常理推之,花间派绝对不会只派几个管事出面就算了事,也许真正的高手就在附近伺机而动,等待着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绝佳时机。
这种可能性极大,从轩辕子小心翼翼的神态中就可看出,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福兮祸所伏,玄铁龟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还不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危机显然潜伏在后,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后患。
纪空手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现:“既然玄铁龟如此重要,在花间派人的眼中,自然比我们这两条小命值钱。只要他们找不到它的下落,自然就不敢对我们下手,这玄铁龟无形中也就成为了我们的护身符。”他熟知人性的弱点,对人的心理也算是理解得十分透彻。既然前有“投鼠忌器”的典故,那么在玄铁龟与他们的生命之间,孰轻孰重,花间派人不会不懂。也惟有如此,他和韩信才能最终保全性命。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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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店铺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空间,要将玄铁龟藏到一个不被人发觉的地方,似乎很难。
纪空手仔细地打量着这铺子里的每一个地方,用不同的视角来衡量着藏匿地点的可靠性,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火炉旁边的那只大风箱上。
每一个铁匠铺、兵器店里最常见的东西就是风箱,因为熔铁铸钢,必须保持一定的高温,而火借风势,无疑是保持高温的一个有效途径。
他心中一喜,蹑手蹑脚地爬将过去,将风箱拆下,搁在火炉的平台上,正要把玄铁龟藏入其中。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声暴喝:“杀……”如一道惊雷乍起,轰震四方,轩辕子终于出手了。
纪空手吓得脸无血色,手一哆嗦,两只玄铁龟应声而落,在炉台上滚了几滚,正好掉进了那炉青红色的烈焰之中。
轩辕子的身形甫动,杀气四溢,刀锋破空,犹如风雷隐隐。他这一刀已有必杀之势,毫不容情地向朱子恩三人的头上斩落。
朱子恩退得不慢,却没有料到轩辕子的刀会比他们想象中更快,仓促之间,李君接过朱子恩递上的半截短矛,硬生生地挡了一记。
“当……”刀矛相接,气旋爆裂,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响。
李君“蹬蹬蹬……”连退三步,几乎无法承受轩辕子借着刀身透传而来的压力,而他手中的短矛也被离别刀削去一截,所剩不过一尺来长,但这一切只是让轩辕子的身形略顿了一顿,根本挡不住轩辕子那如水银泻地般的狂猛攻势。
“看你能挡得住老夫几刀!”轩辕子怪笑一声,刀势更烈,犹如暴风骤雨般卷向李君,气势端的骇人。
李君再退三步,突然稳住身形,不再退缩,这本是一个反常的举动,在他的身后,依然还有一段空间可以供他闪避,但是他再也没有退却,而是手挥短矛直迎而上。
“当当当当……”刀矛在虚空中漫舞,一攻一守,眨眼间交击了四个回合。
谁都看得出李君是拼命死撑,绝对不会是轩辕子的对手,更无法抵挡离别刀的锋锐,此刻他已喷出两大口鲜血,短矛也只剩下手握的一部分,眼看就要赤手与对方相搏了。
不难想象,当一个人的武功不如对手,而对方更有削铁如泥的宝刀的时候,他最终的遭遇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轩辕子的脸上怔了一怔,为李君这突然表现出来的强悍感到诧异:李君本来用不着如此苦撑下去,他至少还可以退。
一丝疑问闪入轩辕子的思维中,同时他捕捉到了李君的脸上不经意间泛出了一丝邪邪的笑意。
在满是血渍的一张脸上,居然露出如此诡异的笑,的确让人感到了一丝恐惧。李君的笑是那么恐怖,恐怖中带出一份得意。
轩辕子大惊,他没有看错,李君的脸上竟然真的露出了得意,这种得意,通常是一个人在阴谋得逞时才会表露出来。
轩辕子的心一下子变得透凉,因为他感到了一股如电般的杀气从背后迫来。
“轰……”在他的身后,是一道木墙,突然间裂开无数道裂缝,碎木横飞间,一杆如恶龙般的长矛从木墙中破空而来。
“呼……”矛锋凛寒,犹如恶魔的利爪,从相距不到七尺的距离处狂窜而至,毫无征兆,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莫干!”轩辕子蓦然明白了来者的身分,更明白自己掉进了莫干事先设下的圈套中。其实莫干早就来了,只是利用朱子恩三人为饵,然后躲入暗处,企图一击成功。
可惜轩辕子知道得太迟了,等他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时,他已经没有时间来化解莫干这一式势在必得的杀招。
花间派能列入七帮之中,这本身就说明了莫干的实力。换作平时,以轩辕子的武功,未必就一定能胜过莫干,何况他此时人在明处,莫干的人在暗处,以逸待劳,先发制人,轩辕子根本就躲不了这精心布置的刺杀。
“呼……”但高手就是高手,能够临危不乱。他连忙运聚全身的功力,硬将身形由左向右横移了八寸,同时运力于肩。他的位置刚变,长矛便从他的喉间贴着擦过,“噗……”地击中了右肩的中心处。
轩辕子只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感如电般窜行于自己全身的每一个部位,简直生不如死,鲜血“咕咕……”向外冒涌,血肉绽翻赫然可见白骨。他虽然化去了莫干这记必杀之招,但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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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子惊痛之下,反而激发了体内的潜能,连挥数刀,劲气标射,如幢幢气墙横立虚空,阻挡住莫干的攻势。同时身体向后急滑,退出三丈开外,这才站稳身形。
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矮胖老者手持长矛,身着一袭华服,一脸富态之相,乍眼看去,谁也不会把他当作闻名黑白两道的花间派掌门莫干,只有当他微眯的眼眸里暴闪出一道寒芒之时,才隐现他一帮之主的赫赫威势。
这一刻,小巷倏然变得很静,静得仿若不沾一尘,只有兵器铺里那只大火炉里发出一阵“嗤嗤……”之响,似乎正在融化着什么东西。
当然,除了纪空手与韩信外,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其他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了轩辕子与莫干的身上,仿佛完全被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而吸引。
“完了,彻底完了。”纪空手心中的痛苦简直是无以言表,当玄铁龟掉入烈焰中的刹那,他的心仿佛从高山滚落,直坠深渊,那种无奈与失落的感觉,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此刻,玄铁龟就是他的全部希望,也是他把梦想变为现实的一块最重要的基石,当这一切都随着他一松手间离他而去的时候,他心中的绝望已到了极致。
难道这就是命?
难道自己真与江湖无缘?
如果这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丁衡死的岂非不值?轩辕子这番拼命岂不是拼得很冤?而自己,岂非就是一个罪人?
纪空手只觉头大欲裂,思路乱如团麻,心中的结一环紧套一环,无法解开。浑浑噩噩中,眼睛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眸子里已是一片空洞。
轩辕子一门心思都放在莫干的身上,根本就没有精力注意铺子里的动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却不是来自于火炉,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肩上,血珠坠地,滴答不停……
莫干的眼芒却没有落在对手的身上,而是透过窄小的檐角,望向了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一片暗云,其神情之悠闲,仿如中秋赏月,毫不着急。
“你没事吧?”他甚至回头望了李君一眼,眼神中露出一丝欣赏之意。正是因为李君死死地撑住轩辕子如潮水般的攻势,才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偷袭良机。
“属下没事,还能挺得下去!”李君毕恭毕敬地答道,同时狠狠地瞪了轩辕子一眼。
“你没事就好,否则我不管他是不是轩辕子,还是什么铸兵师,我都要将之大卸八块,以泄你心头之恨。”莫干淡淡地道,仿佛此刻的轩辕子,已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一般。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你没事,我就只给他一招,一招足以致命的绝杀!”
他显然想激怒轩辕子,高手对决,讲究心境平和,只有让轩辕子动了真火,他才有可乘之机。对他来说,轩辕子毕竟是一个很强大的敌人。
轩辕子明白莫干拖延时间的用意,也知道他想激怒自己的用心,但是事态的发展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渐渐地脱离了他可以控制的范围。此刻的他,只有退而求其次,只要能让纪、韩二人逃出险境,他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纪空手,你给我听着!”轩辕子大喝一声,一字一句地道:“从现在起,你们就开始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是否能逃出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纪空手惊醒过来,不由关切地道:“那你呢?”
“不用管我!”轩辕子将刀一横,傲然道:“我倒想看看,有谁能够在我的刀下闯过去抓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上下似乎洋溢着一股豪情,眼睛是那般的坚决与深邃,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星空。
“保重!”纪空手压下自己心中的失落,语调竟似有了一些哽咽。自此之后,铺子里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莫干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意,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按理说,他今天赶来的目的是为了纪空手,而不是轩辕子,纪空手一旦跑了,他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之所以处变不惊,是因为他相信纪空手很难逃出这条小巷!在他的严令下,花间派的门人弟子已经包围了这里,凭纪空手和韩信的那点能耐,很难闯过去。
所以他不急,一点都不急,他相信轩辕子一定会抢先出手。肩上伤口的流血已不容轩辕子有任何的犹豫。
他算得很准,事实上轩辕子将刀一横时,已决定出手。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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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无悔一战

轩辕子的眼芒掠过虚空时,正好与莫干的眼芒在虚空的某一个点上悍然交触,心惊之下,轩辕子终于发现,谁有了莫干这样的对手,想必日子都不会好过,因为他看到的莫干的确十分冷静。
冷静,是一个高手必须具备的一种心境,莫干显然是个中高手。他随随便便往哪里一站,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又像是寒星点点的苍穹,深邃而悠远,让人感到有一种无法捉摸的意境。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但又是那般地实在,任何人都无法清晰地看到它,却又都有着一种真实的体验。
轩辕子脸上的肌肉莫名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当他在准备动手的刹那,他竟然无法找到莫干身上的破绽,也感觉不到莫干的杀气。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出手,无论从哪个角度,哪条线路进攻,都肯定会遭到莫干最无情的封杀。
感觉不到杀气,并不等于就没有杀意,莫干的杀气虽然看似无形,但杀气中所带出的压力就像劲风般充斥了整个空间,紧紧地向轩辕子包围而来。只要对手有一点点的异动,都不可能瞒过莫干灵异的触觉。
但是轩辕子最终还是出手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他已别无选择。
轩辕子出刀的速度也许不算最快的,力道也许不算最猛的,但他的刀一出手就绝对有效!当他挥出离别刀的刹那,莫干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惊诧的表情。
一个优秀的铸兵师,他虽然能够在他所生存的行业中独树一帜,却并不等于他就是一个武功高手。或许也有例外,但这个例外绝不是轩辕子,至少莫干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他听说这个兵器铺里的老铁匠竟是名动天下的三大铸兵师之一时,他除了有几分好奇之外,根本就不认为轩辕子的出现是个麻烦。
但是轩辕子的出手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当他看到那一道白光泛现虚空时,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轩辕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
莫干没有犹豫,就在轩辕子出刀的刹那,他向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却是必须退的一步。莫干的长矛是双锋刃的,出招的方式也显得别出心裁,但这绝不是为了花俏好看,而是因为他的内功心法讲究先抑后扬,所以他必须退。
轩辕子没有犹豫,刀光漫出,一道极为优雅却又极富激情的电弧划破长空,罩向了后退的莫干。
轩辕子的这一刀,对于朱子恩、李君、谢明这等武者来说,似乎有些太过深奥玄妙,因为他的刀并不是劈向莫干,而是劈向了莫干右手方的一处虚空。
莫干的脸色一变,心中凛然,轩辕子长刀所劈的方位正是他气机中的一道空隙,也是他身形移动的必经之路。
莫干只要出手,就已失去先机!
他惟有再退,这是他平生与人交手时极少出现的情况,但是他的心里并不因此而浮躁。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是为人处世的一句至理名言,放之武学中,也是攻防之道的精辟妙论。
轩辕子一招得手,绝不容情,他的气势陡然疯涨,使得这条小巷的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犹如暴风雨将临的前兆。
刀是如此的疯狂,又是如此的富有野性,在瞬息间攻出了七招,随着七声刀矛迸击的异响,莫干出手了,他的双锋长矛亦是玄铁所铸,根本不畏对方宝刀的锋锐,从容不迫地化解了轩辕子的这一连串攻击。
杀气横溢间,轩辕子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寒芒挤出,凝视着莫干的每一次挡击。令他感到心惊的不是莫干出手的招式有多么的精妙,而是他那挥洒自如的从容气度显示出强大的实力。
轩辕子暴喝一声,斜斜劈出三招之后,突然感到了从对方的矛身传来一股反击的力量,由弱渐强,正一点一点地占据着整个战局的主动。
轩辕子身受重创在先,又失宝刃优势于后,渐渐让他生出力不从心之感。每一刀劈出,都感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强力漩涡的中心,而漩涡中产生的向内的吸力,正消蚀着他刀锋中的锐气。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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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产生于莫干的双锋长矛,矛锋吞吐间,在矛身的周围布下了一圈强烈的气场,无形无质,轩辕子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在双方攻守搏杀了七八十招之后,一声清悠的叹息,夹杂在一片矛啸之中。
叹息来自于莫干的口中,他不是为自己叹息,也不是想借这声叹息来表达什么意思。他只是为轩辕子即将死于他的长矛之下而叹息!
因为在一瞬之间,他看到了轩辕子刀招中的破绽。
矛起,升腾在隐挟风雷之声的气旋中。
“当当……”两声刺耳的脆响,引发了气流无序的裂动。
轩辕子握刀的手臂一阵酸麻,是莫干的长矛阻截了离别刀前行的势头。
没有人能够看清长矛是从哪个角度刺出的,无形无迹,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实体。但它所带出的凛冽杀气,却充斥了这段空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轩辕子的身形一阻之下,脚下立刻错步,他看不到长矛的来处,却感受到了杀气如电芒般标射而至,直指他的眉心深处!所以他毫不迟疑地变招,离别刀由上而下急斩而出,几乎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量。
不过,这一刀既不复他当年全盛时期的风采,也没有了他在独对朱子恩三人时所拥有的那份自信。右肩的创伤不仅耗去了他的血液,同时也消耗了他的精气,显而易见,他的这一刀已是勉力为之。
“去死吧!”莫干充满杀意的声音仿佛来自于苍穹的极处,遥不可及,却又像响起在轩辕子的耳畔,犹如鬼魂索命的嘶嚎。
轩辕子的心头蓦然漫上了一股无边的恐惧,不仅骇异,而且震惊,在他的离别刀出手的刹那,他突然感到了左肋处一寒,一道冰凉的矛锋插入他的肋骨中,发出了刃刮骨骼的森然异响。
轩辕子低下了头,他终于看到了双锋矛的来处,却已看不到那双锋矛的寒锋,因为那寒锋已经从他的心脏一穿而过。
瞳孔在不断地扩散放大,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莫干狰狞的笑脸。
“嗤……”就在临死的刹那,轩辕子提聚了所有的力量,突然张口一喷,一口血箭带着惊人的劲气直扑莫干的面门。
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莫干也没有想到轩辕子人之将死,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他飞身直退,不敢有半点的迟疑,可还是慢了一拍,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遭到了重重一击,气血翻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在朱子恩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住了身形,手捂着胸口,脸上已是一片惨白,可是当他抬起头时,却忍不住笑了。
轩辕子依然直立着,一动不动,离别刀还在手中,却已不能挥动,那充斥空气中的杀气渐渐散尽,小巷似乎又回复到了它往日的宁静。
“可惜呀可惜,真是可惜!一代铸兵大师竟然栽到了我莫干的手里,这不是罪过吗?”莫干说着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虽然他偷袭在前,但轩辕子的确是死在他的手中,这是事实,自然可以让他的名气更响几分。
“他是该死之人,谁叫他不自量力,非要与我们花间派作对呢?”朱子恩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话虽如此,但看在他奉上宝刀的份上,我们还是不要做得太过份了,就让他留个全尸吧。”莫干忍住胸口的疼痛,将双锋矛一拔而出,便见一股血泡从轩辕子的心口处狂涌而出,“咕噜……”冒个不停。他顺势从轩辕子的手中夺过刀来,还未细看,便听“呼……”地一声,轩辕子在一阵清风中仰面而倒,如一尊推翻的泥塑。
他死了,在他完成了生命中最完美的一件杰作之后死去,从他未瞑的双眼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并不甘于就这么死去,脸上还有一丝遗憾的表情。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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