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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灭秦》(完整篇) 作者:龙人

本主题由 sf007 于 2008-6-30 17:01 加入精华
他与丁衡一样,在某方面的成就足以震惊江湖,但为了纪空手他们情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莫干冷冷地看了一眼轩辕子倒地的尸身,这才不慌不忙地想到了纪空手。虽然纪空手身上的玄铁龟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他一点都不急,他相信纪空手两人已是瓮中之鳖,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之所以有这种自信,是因为他知道纪、韩二人的身手很差,属于江湖中最末流的角色,凭他们就想逃出包围圈,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莫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痛楚减了不少,这才甩开朱子恩搀扶的手道。
“帮主,要不要属下陪您进去?”朱子恩赔着笑脸道。
“不用,我没事,不过是让轩辕子一口带劲的鲜血撞击了一下,有些气闷而已。再说那两个小子不过是市井无赖,手底下没什么绝活,用不着兴师动众的。”莫干淡淡一笑,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不想让玄铁龟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
“那是,那是。”朱子恩连连点头道。
莫干精神一振,缓缓踱步过去。刚到门口,却没有听到铺子里有任何的动静。
以他的功力,若是有心,数丈内的细微声息休想逃过他的耳目,可是他此刻人在门外,哪里见着半个人影?
“糟了!”莫干心惊之下,再也顾不得自己的风度,人如箭矢标前。
铺子里的铁器物什依旧,炉火渐熄,但纪空手与韩信却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突然不见了。
这本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莫干大惊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条小巷明明已在他花间派的控制之下,纪空手两人又是怎样逃出去的?
莫干心中一动道:“传令下去,外围的每一名弟子由外到内仔细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最后到这里集中!”
朱子恩等人听他火气十足,不敢怠慢,赶紧分头指挥。忙碌了老半天,数十人已团团围在这间铺子周围,眼睛都盯在一脸铁青的莫干身上。
莫干一眼望去,心中明白搜索毫无结果,当下沉吟片刻道:“你们确定没有人从你们把守的区域里经过吗?”
花间派的门人弟子无不应声答道:“确定!”
“好!”莫干道:“既然如此,朱子恩,你带一队人马搜查这间铺子;李君,你带一队人马仔细搜查这一带有无水沟暗道;而谢明带一队人马迅速封锁凤舞集通往各地的交通要道!对于纪空手,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眉间现出一股杀意,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始料不及,这就好比煮熟的鸭子又让它给飞了,这怎不叫莫干恼火生气呢?
可是搜寻了两三个时辰,就差掘地三尺了,却还是不见纪、韩二人的踪影,这时一个在天香楼管事的弟子上前禀道:“帮主,这纪空手精通易容之术,刚才就是扮成院子里的姑娘混出了天香楼,这一次会不会又是故伎重施?”
莫干惊道:“竟然有这等事情?”
那名弟子苦笑道:“若非如此,他根本就逃不出天香楼!”
莫干怒道:“你何以现在才说?耽搁了我的大事!”抬起一脚,将他踢开,赶紧召集人马,分几路追查下去。
在他看来,既然搜寻无果,那么纪空手就已经逃了出去,而逃跑的手段,便是易容成自己的属下,然后大摇大摆地蒙混过关。
这是惟一的可能,这个假设也极有说服力,所以莫干毫不犹豫地就确定了行动的方案,改原地搜索为四处追捕。
一声令下之后,上百人马顿时消失在夜色之中,小巷终于回复了往日的宁静。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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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一向以心思缜密闻名江湖,但是这一次却失算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纪空手与韩信不仅没有逃走,而且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铺子一步。
其实纪空手准备逃跑时,的确也想到要用易容来混入花间派的门人中,然后再借机脱身。可是他仔细一想,这易容容易,但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混入人群却有不小的难度,毕竟他们是由里往外走,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既然此计不成,纪空手看到了轩辕子置放在角落里的木床,虽然藏在床底这个办法很笨,但纪空手却别有想法。
一来是因为这既然是一个笨办法,敌人反而不会太去关注它;二来纪空手人在床底,却不是伏在地上,而是手脚并用,贴在床板之下。这样一来,纵然是有人伸头来看,也未必能发现他们,除非有人把床掀开。
于是他将此法跟韩信一说,韩信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当下一拍即合,两人钻进床底藏身。韩信的手刚刚撑在一条床腿上,突然听到身下发出一声“吱……”地轻响,床底下的两块石板竟然向两边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数尺宽的洞口。
纪空手大喜之下,当先跳入进去,仔细察看,才发觉这开启地洞的机括原来安在床腿上,若非韩信无意中触动了机括,要想发现这石板下的玄机绝非易事。
“真是天助我也!”纪空手心中暗叫一声,在洞里又寻到了另一个机括,一按之下,头上的石板悄然滑动,重新回位。表面上看去,谁也想不到这床底之下还另有洞天,可见设置机括之人颇费了几分苦心。
这本是轩辕子留作应急之用的。但他身为天下铸兵名师,深知江湖凶险,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为了防患未然,所以就修筑了这么一个简易的机关暗道,以备日后藏身之用。谁知他前人栽树,倒让纪空手与韩信老大不客气地占为己用,这是他当日设计这道机关时万万没有料到的。
纪空手与韩信蹲伏洞内,为防敌人发现,屏住呼吸,不敢出半口大气。这洞中所设的通风口却接连在火炉的大烟囱之上,故此由于烟囱拉风的原理,人呆在里面并不感到气闷,但外面的动静也丝毫不能听见,可见其隔音的效果上佳,颇费了一番苦心。
纪空手心中暗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霉运到达极处时,也该让我走走鸿运了。”他想到玄铁龟几经易手,终究不属于自己,心中顿时好生失落,黯然神伤。
想到未来的道路,纪空手再也不复昔日的豪情。他此刻虽拥有“见空步”与“妙手三招”两大绝艺,但没有内力相辅,不过是好看不中用的花俏把戏,难有作为,就算他此番逃过一劫,顺利投靠在刘邦、樊哙门下,也注定了只能混口饭吃,与当初立下的远大抱负大相径庭。
“花间派何以对玄铁龟的下落了解得这么清楚?”纪空手无聊之际,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照丁衡的话说,玄铁龟的秘密除了他与自己之外,就只有江天知道,江天为了请到鬼影儿相助他夺回玄铁龟,或许透露了一些风声,而鬼影儿为了对付丁衡,又请来三个蒙面人助拳。现在看来,那三个蒙面人显然与花间派大有关联。
可是鬼影儿何以会信任花间派?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纪空手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暗道:“这鬼影儿所使兵器是矛,莫干用的兵器也是矛,难道说这两人本是师出同门,鬼影儿才会如此相信莫干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他细细推敲,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鬼影儿为了延续自己杀手事业的辉煌,暗中请人助拳,这绝对不是一件可以曝光的事情,若非是他信得过的人,他绝不会开口相约。可鬼影儿没有料到的是,在莫干的眼中,玄铁龟显然要比同门之谊重要得多,为了玄铁龟而舍弃一两个师兄弟,这种买卖的确划算。所以当莫干听到“玄铁龟”三个字的时候,已然起了觊觎之心。
纪空手想到此处,不由又担心起轩辕子的安危来。莫干既然对同门师兄弟尚且如此,自然对外人更是不会容情。
纪空手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思维已成一片空白。也不知等了多少时间,韩信轻轻地碰了他一下,悄声道:“纪少,我们出去吧?”
纪空手这才惊醒,怔了怔道:“莫干他们走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应该离开了吧。”韩信也是一片茫然,摸摸“咕咕……”直叫的肚子道。
纪空手记挂着轩辕子此刻的生死,按动机括,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半晌之后,两人才从洞中爬了出来。
此时夜色最浓,淡淡的月光透过残破的木板缝隙,射入这间一片狼藉的店铺,斑驳陆离,有种说不尽的凄凉。
“不知这轩辕子跑到哪里去了,花间派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韩信置身于这宁静的气氛中,大感莫名其妙。
纪空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轩辕子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说完这句话,心中一阵难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一种结局。他只恨自己,空有急智,却无实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一个个地远离自己而去。
韩信一脸迷茫地道:“那可怎么办?此刻花间派的人肯定在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只要我们一现身,必然是自投罗网。”
纪空手道:“你说得不错,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藏在这个铺子里,敌人才不易觉察到我们的行踪。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找点吃的,躲它个三五天,等到风声过了再走不迟。”
当下两人搜遍了整个铺子,总算找到了一些干粮,正要带进洞去,却见韩信的脸色一变,仿佛看见了鬼似的,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睛都直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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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地赐缘

纪空手被韩信的表情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铁炉的上方泛出一丝淡淡的赤光,融入月色中,显得异常诡异玄奇。那炉火早已熄灭,就算不熄,又哪来的这种淡淡的赤光呢?
两人都一脸狐疑地相视一眼,掩饰不住心中的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韩信沉吟片刻,随即脸上一喜道:“会不会是玄铁龟不熔于火,根本就没有被火熔化?”
“这不可能!”纪空手不抱任何希望地道:“轩辕子用这炉火是来煅造离别刀的,而离别刀的质地也是玄铁,两者之间断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因此,玄铁龟绝不会完好无损地还在炉里。”
“但这赤色光芒又是怎么回事?”韩信似有不服地道。
纪空手道:“这很简单,只要我们过去一看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当下他不再犹豫,说干就干,大步向铁炉走去,探头一看,便见那偌大的炉膛中积了厚厚的一炉炭灰,在炭灰上方的浅层处,静静地躺着两枚如鸽蛋般大小的圆石,圆石通体透红,色如胭脂,向外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赤色光芒,美丽中又带了几分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比玄铁龟还要耐火?又是从何而来?怎会发光?”纪空手的脑海中顿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充斥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个问题似乎都玄奥无比,根本不是他所能解答得了的,于是他以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韩信。
“纪少,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可半点不假,我们虽然失去了玄铁龟,但是却得到了这两件宝物。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别人说的‘夜明珠’?”韩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洋溢出亢奋喜悦之情。
“夜明珠?”纪空手一愣之下,随口答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但我想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的。它总不会自己长脚跑到这炉子里来吧?”
他好像是问韩信,又像是反问自己,思路呈跳跃性运行。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两枚圆石准确的来源,却相信它们的出现必定与玄铁龟有关。
“难道说这两枚圆石一直就藏在玄铁龟中?玄铁一化,它才现形?”纪空手忽然灵光一现,若有所思。
韩信笑了笑道:“我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我才不想知道它是从何而来,而是关心它是否价值连城?”
纪空手双手捧起两枚圆石,端详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不管它是什么东西,也不管它是否价值连城,能够在熔化玄铁的火炉中依然保持原形,这就说明了它绝非寻常之物,我们没有理由置它于不顾,随手丢弃!”
他随手递出其中的一枚圆石,放在韩信的手心里。
韩信将之捧在手中一看,只见这圆石入手处有一股阴寒的感觉渗入自己的肌肤之中,十分地舒服。它的构造不同于这世上的任何一种物质,硬度与熔点都远远超过了玄铁,的确是一件可以让人去珍惜的东西。
纪空手与韩信相视一笑,各自将圆石揣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揣有何不妥,但倘若苍天有知,应该知道他们这随意地一揣,竟然改变了大秦的整个历史。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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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空手与韩信藏在洞中,一呆就是三天。在这三天中,两人相对而坐,倍感枯躁无味。
他们都是少年心性,又一直生活在市井之中,喜动不喜静,若非身处险境,他们哪里耐得住这种寂寞?但奇怪的是,经过了第一天的狂躁不安之后,两人的心竟然静了下来,虽还是感到这样下去无聊透顶,但心里不似先前那般烦躁了。
偶尔韩信也掏出那枚圆石来,借着它本身的光芒反复细看,道:“纪少,我始终在想,也许上天注定了不让我们踏入江湖,所以才会毁掉玄铁龟,送来这两个宝贝以作补偿。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就用不着一根筋走到黑,趁早另做打算才是。”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在江湖吗?”纪空手轻叹一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它内中的涵义。现在花间派认定玄铁龟就在我们手里,无论我们怎么辩白,只怕都很难让人相信这玄铁龟竟然平白无故地变成了两块石头。”
“这么说来,我们岂非永远都别想安宁?”韩信惊道。
纪空手道:“要想安宁,我们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我们逃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让莫干找到;另一条路就是找个机会杀了莫干,这样一来,知道玄铁龟曾经落在我们手上的人,除了我们自己之外,再没有第三者知道,我们自然就化险为夷,平安无事。”
“我们能行吗?”韩信毫无底气地问道。
“如果是面对面地杀他,我们当然没有任何机会。”纪空手微微一笑道:“但是要杀一个人,有时候并不完全依靠武功,也需要一定的头脑、勇气,只要我们计划周密,或许能成也不一定。”
“也就是说,不成的机会也很大?”韩信苦笑道。
纪空手点头道:“但是如果我们不搏,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反正迟早都是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这就是纪空手为人处事的原则,因为他自小就生存在一个恶劣的环境之中,一切都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勉强混得温饱。在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与磨难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而此时此刻,要想摆脱目前的处境,他们也只能依靠自己。只是他们面临的对手太过强大,双方的实力悬殊,不要说韩信没有必胜的信心,就是纪空手自己,也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说一个梦话。
这一天两人从睡梦中醒来,韩信突然笑了起来,指着纪空手的脸道:“纪少,从这里出去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把你的脸洗一下。”
纪空手看了他一眼,也是忍俊不禁,哈哈一笑道:“韩爷,咱们是大哥莫说二哥,一路的货色。”
两人相视而笑,突然间浑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奇与诧异。
因为他们突然想到了自己此刻正在洞里,照往日的光线,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对方的脸,更不要说脸上的污渍了,难道说这洞里的光线变亮了?抑或他们的眼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更让纪空手感到惊奇的是,当他正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洞外的一些吆喝叫卖声以及行人的脚步声,虽然听得不太真切,但比起前两天来,听力好像有了明显的改善。
这是怎么回事?
纪空手百思不得其解,连连摇头道:“怪了,这可真是怪了,躲在这洞里才两三天,不仅眼力长了,听力也长了,好像平白无故地就让我们的体质有了一种质的飞跃。”
韩信也觉得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担心地道:“这会不会是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产生出一种幻觉?”
纪空手心里正有这种想法,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估计花间派忙活了这几天,应该有所松懈,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溜出去。”
当下两人爬出洞去,看看天色将晚,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出了凤舞集,继续向沛县方向赶去。
行不多远,纪空手瞅见前方的路口有几个人影晃动,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干脆离开大路,寻了一条崎岖曲折的山路而行,准备翻过眼前的大山,再达沛县。
这条山路其实不算路,只是附近的一些药农图捷径,走的趟数多了,踩出的一条便道。不仅难走,还要经过一段悬崖峭壁,十分的凶险,寻常的百姓宁愿多费时间,也不愿冒险经过此道。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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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空手和韩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比起花间派的高手来说,这条路虽然凶险,但还不至于拿刀砍人,只要两人多加小心,所担的风险相应也就少了许多。
两人走上山道后,爬过一段山坡,这才知道这条山路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走。且不说茅草丛生,山林茂密,一路怪石嶙峋的,单是那不时随风传来的虎啸狼嗥,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战战兢兢。
“纪……纪少,我……我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做……才出虎口,又……进狼窝。要不……我们休息一下,等到……天亮再走吧?”韩信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带着央求的语气望向纪空手。
纪空手似乎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脸煞白,却故作镇定地道:“此处离大路太近,容易被人发现,只要再翻过这道岭,我们就歇脚休息。”
韩信跟在纪空手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以话壮胆。两人好不容易上到山岭,来到了山脉的主峰——天线崖。
天线崖,顾名思义,天之一线,不可谓不高,此时两人所站之处,正是天线崖的一段极险处。从此处向远方眺望,已经可以看到淮阴城的数点灯火。
“歇一歇吧,纪少。”韩信一屁股坐在大石上,不想动了。其实他的身体并不觉得乏累,倒是一颗心老是吊在半空,不累都难。
纪空手挨着韩信坐下,心中也有些诧异,按照他们平时的体力,要走上这么一段山路,至少需歇上好几口气。可是这一次他们一鼓作气直至山顶,竟然毫不费力,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他的眼芒透过夜色,顺着山势而望,便见大山连绵,仿如一头盘踞不前的巨兽,横亘于天地之间。夜风瑟瑟,引起阵阵松涛,抬头放眼苍穹极处,已可隐见丝丝霞光嵌衬那无尽的天幕。
“黑夜虽长,但很快就会过去,可我们所面临的凶险,只怕一时半会还很难化解。”纪空手的心里有感而发,平添无数惆怅。想到花间派在江淮一带的势力,就算自己曾经有恩于刘邦,刘邦也很难给他们一个比较安全的庇护,毕竟这是一个乱世的年代,“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就是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赋予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蓦然生出对这个世界的无比憎厌,同时也深刻地理解到陈胜在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的心境,这句话固然道出了陈胜王傲视天下的豪情,同时也是陈胜对这个世道不公平的强弱划分进行了一次思想上的反省。
“上天让我立于天地,总不会是让我一生下来就任人宰割!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放手一搏,好歹也要出人头地一回!”纪空手深邃的眼眸仿佛触及到了霞光的余辉,让他看到了一线生存下去的机会。他也许不能主宰别人,但是他可以主宰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我们也许走错了路。”韩信凝视着纪空手,眼中带出一丝后悔的表情:“其实我们本可以不像现在这样疲于奔命的,完全可以过着另一种逍遥自在的日子,但是我们没有这样做,这到底是为什么?”
“当一个无赖真的很逍遥吗?我实在不敢苟同你这个观点。”纪空手沉声道:“我只知道,如果再让我回到淮阴去做无赖一行,我宁愿死,因为无赖是永远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尊严的!”
韩信摇头道:“做一个无赖也许没有尊严,至少还有命在,如果一个人连性命都不能保全,又何来尊严可言?”
纪空手诧异地看了韩信一眼,突然笑了:“这么说来,你已经后悔所做的一切了?”
韩信一本正经地道:“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好也罢,歹也罢,总而言之,我得紧跟着你,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那你前面说的不是废话吗?”纪空手深感这份友情的珍贵,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法不说废话,因为我心里害怕。”韩信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这时,“呼……”一股劲风凭空而生,蓦然卷上满山的松林,发出慑人的松涛声。
韩信吓得跳了起来,脸色全变,感到有一股莫大的恐惧漫卷全身。
“纪少,这风来得好怪。”韩信突然拉住纪空手的衣服,浑身哆嗦道。
纪空手心中一惊,伸长鼻子在空中闻了一闻,带着颤音道:“岂止是这风怪,这空气里的味儿也变了,好像有一股淡淡的猩味。”
看着一向镇定的纪空手尚且是一副变色的惊容,韩信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试着伸出鼻子作了一个深呼吸,摇摇头道:“我可没闻到什么,是不是你多虑了?”
“但愿如此吧!”纪空手放眼望向四野,侧耳倾听,半晌才悠悠一叹道。
话音一落,风声又骤然而起,比之先前那一阵风尤为狂烈,韩信陡然色变。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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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次,他清晰地闻到了这风中的的确确夹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猩臭。
“是大虫!”韩信忽然明白过来,一颗心猛然下沉!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一头猛虎正以他们两人为目标,快速地朝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迫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的一个小平台上,满打满算,不过方圆五丈,难有腾挪的空间,而前路狭窄难行,不利逃跑,猛虎又正是从他们上崖的方向而来。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真的是置身于绝境之中!
纪空手的眼芒一闪而出,透过虚空,望向风之来处。
月色之下,一团暗黑的虎影仿如电芒般在一片茅草丛中飞快地移动着,一纵一跃,其速惊人,所过之处,草翻林斜,气势迫人。纪空手顿觉自己的心里一片冰凉,一种绝望的情绪油然而生。
“哎,想不到我堂堂纪少没有死在他人的刀下,却要死在大虫的嘴中,好不冤枉啊!”纪空手长叹一声,只觉得上天真是无眼,老是捉弄自己。
韩信心惊之下,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大石之上,暗叫一声:“完了,彻底完了,韩大爷的命今天总算是走到尽头了。”他回头看看身后,那是万丈深渊,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韩爷,你快跑吧,由我来挡一阵子!”纪空手情急之下,大声叫道。
韩信又何尝不想逃走?只是脚下发软,根本直不起身来,浑身如筛糠般不停哆嗦道:“纪少,我可走不动了,要不你先跑,让我来先喂大虫!”
两人心里都非常明白,猛虎在饥饿的时候最为可怕,只要有一个人先给猛虎吃了,那另一个人逃生的概率就变得很大,完全有可能逃出虎口。
但无论是纪空手,还是韩信,两人自小交往,既是朋友,又情同兄弟,在这危急关头,谁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葬身虎腹,而自己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就这一犹豫间,“嗷……”一声虎啸终于暴响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风随声出,声借风势,声势端的惊人。
纪空手的心神一跳,放眼望去,只见一头猛虎身躯庞大,运动中充满着力度的美感。它的每一个纵跃,每一步逼近,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俨然有山林之王的霸气。
这种来自于兽类的杀气,远比人类表现出来的杀气更为狂野,充满了野兽的兽性与激情,它似乎拥有势在必得的自信,以至于它的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力。
虎步铿锵有力的“蹬蹬……”之声,如战鼓般一点一点地摧毁着猎物的意志。它的昂然长啸,更似一把穿膛的利刃,将猎物最后残存的一点勇气也耗之殆尽。
纪空手面对如斯霸烈的兽类,魂飞魄散,思维中竟是一片空白,只有在这一类猛兽的面前,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
在他的记忆中,猛虎虽然霸烈,但总是英雄拳脚之下的败者。英雄往往通过自己征服猛虎的过程来展示他所拥有的那份豪情,那份气概,常令纪空手折服不已,好生崇拜。可是当他真正直面猛虎的时候,心中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绝不会是英雄。
他出身市井,若非巧遇丁衡,他根本不识武功为何物,但是妙手三招与见空步虽然神奇绝妙,如果没有内力为基础,在出击的效果上自然就会大打折扣,难以发挥出它应有的优势。不过,饶是如此,纪空手此刻亦只有放手一搏。
丁衡以盗技闻名,冠绝天下,一身小巧功夫堪称世间奇技,俗语云“无巧不成盗”,没有这世间一流的小巧功夫,他又何来的“盗神”之名?
而此刻的纪空手,似乎正想用丁衡所授的见空步与猛虎周旋,以柔克刚,也算是暗合了搏击之道。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绪已不似先前那般慌乱,渐渐冷静下来,随着猛虎一纵一跃地逼近,他的体内蓦然生出一股几不可察的暖流,开始游动于他的七经八脉中。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体内有一只小小的虫蚁,在他的经脉里做着不规则的蠕动,痒酥酥的,却显得异常舒服。这种不经意间的快感刺激着他身体的每一个感官,他开始酝酿起自己将要做出的第一个动作。
对纪空手来说,这是关键。在此之前,他与人交手的经验仅限于街头混战,而用见空步来克敌制敌,尚属首次,何况对手还是一头凶猛异常的野兽。
他要做的,就是必须在猛虎扑出的瞬间,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相应的反应。
纪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神以对。也正是因为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猛虎行进的路线上,所以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已是夷然不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精力去考虑恐惧。
这无疑是极为重要的,未战先怯,不仅是人类之间搏杀的忌讳,也是人类与兽类搏杀中的忌讳。猛虎之所以要在攻击之前发出啸声,其实志在瓦解对方的斗志与勇气,只要人类心中无畏,纵是常人也并非就不能逃过厄运。
因为人类拥有思想,拥有智慧,完全可以用思想和智慧来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异类,人类从来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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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自然之体

猛虎来得真快,似一阵狂风,挟着无匹的气势,已经逼到了只距纪空手三丈的范围。
三丈的距离,对于猛虎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算不上距离。当纪空手看到那一对虎眼中扫射出凶残的寒芒时,他没有被这惊人的虎势所吓倒,而是情急之下,做出了一个出乎人意料的决定。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因为他所站的位置已是万丈深渊的边缘,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前扑进。
这的确是惊人之举!
他迎前而冲,整个人就像一支利箭标射。当韩信在绝望中看到这一幕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纪空手在他的面前演绎过如此精妙的步法。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从纪空手陡然爆发的身形中,他似乎看出了其中蕴含的义无反顾的勇气……
他张大着嘴,仿如置身梦境之中……
但是这绝对不是梦,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就在纪空手陡然起动身形的刹那,突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如电击般贯穿了他全身的每一道经脉,其势之猛,如泄洪之水,浩浩荡荡,几欲让他的经脉难以承受这股灵异之力的强压。不知不觉中,他一步踏出,竟如有神助般踏出了“见空步”的步法。
“见空步”是一套久已失传的轻功身法,早年的丁衡,只凭他那妙手三式,在江湖上只能算得上是个二、三流的角色,后来经过一段奇遇之后,丁衡鬼使神差地得到了“见空步”,才慢慢奠定了他在盗行中如日中天的声名与地位。可以这么说,没有“见空步”,也许江湖上就只有丁衡,绝不会有什么盗神。
“见空步”的步法神奇精妙,讲究虚实有度,真假莫测,必须要有强大的内力作基础。纪空手深知这一点,所以平时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始终不能领悟到见空步的精髓。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凭藉着这股不知从何处而生的灵异外力,陡然激发了他生命里的潜能与激情,踏出了他今生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在人类生命中,从爬行到直立行走,第一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其实在这个世上,万事万物,亦同此理,只要你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前面的困难只是海市蜃楼,迎接你的,不仅是海阔天空,更是一个充满诱惑而崭新的天地。
当纪空手踏出了这一步后,他的心里蓦然生出一股莫大的自信。在过去的三年中,“见空步”的每一种步法,都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他的记忆深处,他所欠缺的,只是将这些记忆演化成实实在在的行动。他也曾试着一个人偷偷地躲到一边去习练这见空步的一招一式,却渐失自信,因为每当他看到丁衡用同样的步法如鬼魅般进退自如、衍生变化时,他就觉得自己与之相比,无异于鸟雀与猛禽之别。
而他的这一步踏出后,他惊奇地发现,在灵异外力的帮助下,自己整个身体的血肉与经脉都在无意中与意念寻到了一个契合点,相辅相合,令他有种“信手拈来,妙手偶得”的惊喜。他的第一步向前移动了一尺之距,但落脚处正是“见空步”的步点所在。
这意外之喜令他自信倍增,虽然虎啸夹裹着劲风如针般直侵肌肤,虽然他的心仍然不受控制地随着虎步的频率而跳动,但他却敢于抬起头来,直面自己眼前的这头凶兽。
“嗷……”猛虎一声低吼,自喉中冲出的腥臭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闻之欲吐。纪空手从来没有与这种凶兽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当他的眼芒射出时,他与猛虎的距离只有两丈不到。
近两丈的距离,已足以让他看清对手的面目。这头矫健有力的凶兽正瞪着它那一双巨如鹅蛋般大小的眼睛,凶光毕露,以迫人的强势扑出!
对于这头以山林之王自居的猛虎,纪空手也许是它所见到的另类。在它的记忆之中,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向它正面叫板,还直接损害到了它的威信,这也是它不能容忍的一件事情。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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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纪空手踏出的刹那,它也猛然一怔,似乎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的猎物竟有如此凶悍的勇气。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猛虎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恰恰是纪空手的这一举动,激怒了它凶残的兽性与好战的凶戾之气。它毫不迟疑地张开那双如利刃般的虎爪,仿如一团暗黑的云团般向对手罩去。
“呼……”狂风大作,激卷沙石冲泻悬崖,害得纪空手几乎睁不开眼,就在虎爪向他的肩头搭落时,他心中蓦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适时地作出了反应,迈出见空步,向左横移三尺,堪堪避过猛虎这致命一扑。
饶是如此,纪空手的身形亦被急风所带,几乎失去重心。当他的身子擦着毛茸茸的虎身而过时,甚至感到了这头凶兽温热的体温。
猛虎一扑未中,急收身形,它没有回头追击,而是突然卷起虎尾,毫无征兆,如一道钢鞭般拦腰向纪空手扫去。
这一手显然出乎了纪空手的意料之外,他只注意到了猛虎的利爪,却绝对没有想到虎尾也是可以攻击的武器。
熟悉虎性的人知道,猛虎看似凶猛,其实只有三招,无外乎是一啸二扑三扫,除此之外,它的攻击就没有新花样了。
这一啸二扑三扫虽然看似简单,但真要从这三招中逃生者,却又寥寥无几。皆因这猛虎扑食,首先发出啸声,这啸声不仅有强大的震慑力,还带着一股能够麻痹人神经的气味,稍微胆小之人,早已软瘫在地,哪里还有勇气来作反抗之举?如果遇上胆子稍大一些的,虎啸不能震慑,猛虎就借这一啸之威,趁势扑出,凭它的力道与势头,多数人都抵挡不住。假如有人连闯两关,正在暗庆自己逃过劫难时,到了这时,这虎尾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而且一经出手,屡试不爽,大多英雄豪杰,就栽在这虎尾的最后一扫上。
纪空手不识虎性,难免也难逃此劫。等到他看清虎尾“呼啦……”一声凌空疾扫时,他再想移身闪避,已是迟了半拍,纵身而起,便觉自己的肩头被一条硬如精钢的东西拂中。
“呀……”纪空手惨呼一声,只觉自己肩上的骨骼“啪……”地一声脆响,一股钻心的剧痛刺激着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他同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悬浮于空,正向悬崖边缘跌落。
韩信大惊,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跳将起来,伸手便要抱住纪空手失重的身体。
“呼……”纪空手的身体飞坠之快,犹如箭矢,谁也没有想到这虎尾的一扫之力竟是如此霸烈,韩信的手刚刚抓到纪空手的腰带,便觉一股大力涌来,连带他的身子同时向后飞跌。
两人紧紧相抱,在地上滚得几滚,好不容易止住退势,睁眼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原来两人已经就在悬崖边上,只要再退一尺,只怕就要坠入这万丈深渊了。
纪空手忍不住看看身后,犹有后怕,正要向前移动,却听得“嗷……”地一声,猛虎从半空扑落而来,利爪张开,丝毫不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小心……”纪空手听着耳边的风响,蓦感呼吸十分困难,几乎到了让人窒息的状态。陡然之间,他体内的潜能如山洪爆发出来,毫不犹豫地将韩信抱住,向左滚动了三尺。
“嗷……”这一滚正好避开了猛虎的扑击,显然也出乎了猛虎的预料,等到它发现自己扑空的刹那,已是收势不及,飞身向悬崖深处坠落。
但它这一扑所带出的疾风,非常强劲,纪、韩二人只觉被一股大力强行一推,身子离开地面,如流星般跌出悬崖。
“啊……”两人同时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惨呼,一股莫大的恐惧迅速漫卷了他们的整个身心……
“完了,这一次彻底完了,纪少!”韩信在空中叫道。
急速下坠中,两人的思维刹那间停顿,身心完全处于一种自由放飞的状态,自然而然地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成为了像新生婴儿般的自然之体。
“嘭……”他们的身体突然撞在一起,刹那间两人胸前各自发出一股强大的光晕,在天空中形成一个阴阳乾坤之图,将他们笼罩其中。补天石阴阳之气互吸互补,那强大的反震力使他们避免了被悬崖峭壁刮伤的危机。饶是如此,高空强大的压力仍震得他们浑身的骨骼似要散架一般。
“砰……”随着一阵剧震,阴阳二气分别被两人吸回于体,立觉全身经脉欲裂,顿时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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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缕明晃晃的阳光照在纪空手的脸上,他呻吟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那种强烈的痛感几乎让他觉得生不如死,保持清醒的意识反而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不明白自己何以从悬崖之上坠落而不死,他也看不到四周的任何东西,由于颈椎受到巨力的反震,已经不受他思维的控制,他只能用惟一的一个视角,去观赏这蔚蓝的天和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他渐渐记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不由得为韩信此刻的安危担心不已。
“他怎么样了?怎么听不到他的声音?”纪空手的眼眶中有一股热热的液体在流动。经过了这一次的凶险,纪空手总算是体会到了“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真情。他与韩信自小认识,相交多年,感情一向不错,虽然平时两人也有争吵打闹,但总是一笑泯恩仇,很快又能和好如初。对他来说,与韩信的这段兄弟情谊,一直是他最珍视的一段感情。
他心系韩信的生死,却苦于身体无法动弹,他只能用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但遗憾的是,他除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外,再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声音。
望着天上如苍狗变幻的白云,他丝毫感受不到这自然之美,而是从云层的多变感悟到了人世间的沧桑变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站得起来,但是浑身的伤痛清晰地向他证明了一切:他恐怕只能在无助中等待,等待自己的生命最终如花儿凋零,自生自灭。
死亡是什么滋味,活着的人谁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又不可能再告诉活着的人,因为只有死人,才能知道这个答案。
纪空手也许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但他却知道等死的滋味。在此时此刻,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品尝,就像品尝一杯苦酒一般。
“如果让我活过来只是为了让我再一次等待死亡,那么老天真的是对我太不公平了。”纪空手的脸上泛出一丝凄凉的笑意,淡淡的,如一杯刚沏的新茶,也像一个风烛残年、看破红尘的智者,沧桑中蕴含着成熟的思维。
如此不相适宜的心态,发生在一个少年的身上,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纪空手感悟着苦难赋予他对人生的思索,同时也让人感受到了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也许老天让我活着,并不是让我在无助中死去,而是希望我能更好地活下去。”纪空手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充满希翼的念头,就像一缕穿过黎明前黑暗的霞光,让他感到了一种平空而生的振奋。
自从来到这个人世懂得记事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如一片飘零的落叶般流落市井,却像一株荒原中的小草般顽强地生存下来。他吃过太多的苦,尝尽了人世间的冷暖沧桑,十七年的生活经历告诉了他一句生活的至理,那就是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凭着自己的努力,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别人来摆脱困境的想法,都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中的幻影,既不真实,也不可靠。
想到这里,纪空手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求生的欲望,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他开始计算着自己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四五天,而这些似乎已不重要。从伤口愈合的结痂处,他可以断定自己躺在这片柔软的沼泽中的时间并不太短,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他能不能用自己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来,以期看到自己所置身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环境。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要知道韩信的生死。
一想到这里,纪空手忽然感到在自己意念的支配下,手臂中似有一股灵异的力量在缓缓地蠕动,就像蜗牛爬行一般。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至少纪空手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当他面对那头猛虎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了这股灵异外力的存在,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就仿如一潭静伏千年的死水,突然被注入了一汪清泉活水,使得他浑身充满了盎然生机。正是凭藉于此,他不仅不惧于虎嚎,甚至躲过了猛虎那势在必得的一扑,虽然最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毕竟已经努力过。
纪空手默默地感受着这股异力的流动,将意念集中在一点,然后让这股异力缓缓地向手臂的经脉中渗透过去。当他感觉到这股异力已经到位时,他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纪空手一连挣扎了几次,却还是不能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本来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但是纪空手却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糟糕,除了有几处骨折之外,他的伤势仅限于外伤,并未伤及他支撑生命的生理机能。
这简直是个奇迹,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从如此之高的悬崖上坠落,能够保持这种状态,只怕万中难有其一。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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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空手不明白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相信,这绝不是上苍眷顾于他,任何奇迹都应该有合理的解释。
他试着用自己的手部力量支撑起身体,在尝试了第一百二十七次的时候,他竟然成功地坐了起来。不懈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的心里除了一阵狂喜之外,还有一种满足感。
尽管他的颈椎还不能动,但就是这样,已经足够让他看到一些他想看到的东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头已经摔成肉饼的猛虎,曾几何时,它是何等的威风,现在却命丧崖底。当他的目光移至更远处时,看到了韩信正静静地躺在距自己不远处一堆灌木丛中,一动不动,未知生死。
“韩爷,韩爷……”纪空手脸上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又见到了韩信,忧的是未知韩信是死是活,情急之下,他艰难地叫了几声,韩信却毫无反应。
“难道他真的死了?”这个念头只在纪空手的思维中一闪而没,却引起了他心中的无限酸楚,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缓缓地滑过他的面颊,滴在了那一丛绿意盎然的野草上。
他的心情难受到了极处,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悲伤的情绪,却又闻到远处传来阵阵可怕的狼嗥。
“我们坠入山崖已有一些时日了,纵然不死,也会被这些野狼吃掉,可是……”纪空手突然看到了那头猛虎的尸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猛虎身上的气味震慑住了这山中的其它凶兽,才使得他无意之中又逃过一劫。
他的心里顿起啼笑皆非之感,不知自己是该憎厌这头猛虎,还是该感谢它,只觉得人的喜怒哀乐,原本就是自相矛盾的,往往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他感到自己一阵胸闷,好像有什么搁在胸口上,压得胸口隐隐作痛。伸手入怀,原来是那一枚掉入炉火中却完好无损的圆石。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枚圆石已经没有了它最初绽放的赤红光芒,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就像是河滩上常见的鹅卵石一般,这让纪空手大吃一惊,似乎没有想到,几天不见,这圆石竟然从神奇变回平庸。
“这是怎么一回事?”纪空手摇了摇头,还疑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不过疑惑之中,他隐隐觉得,这枚圆石的变化,或许正是他身上那股灵异外力产生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解释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诸般变化。
是的,纪空手没有猜错,他刹那间的直觉丝毫不错。这枚圆石,正是藏在玄铁龟中的真正秘密,也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补天石。
自盘古开天之后,始有女娲补天,美丽的女娲以七彩云霞为线,将天之黑洞用一块块补天石缝合,使得天体浑然无缺,完美无隙。自古相传,当女娲补到最后一个天之黑洞时,由于黑洞太高,又无立足之地,她就只能踩在万年灵龟的龟壳上,最终完成了这个亘古未有的创世之举。
她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将所剩的两颗补天石相赠灵龟,然后化作一缕清风而去。
灵龟将石吞入腹中,重返海之一隅。这一雌一雄两只灵龟借补天石之灵气,历经数千年之后,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登上了海上独岛,蜕壳成龙,腾云而去。
补天石被留龟壳之中,又历千年风雨,才被九天玄女发现,带回人间。这补天石经过灵龟的孵化,已分阴阳,不仅具有云天之外的仙灵之气,同时也蕴含了一股来自云天之外的神奇力量。每到千年之期,它所蕴含的灵气与能量便会达到一种极限,借助月圆之夜月光的力量,突破石质本身的禁锢,向外界释放。
当时人间已是洪荒时期,黄帝轩辕与蚩尤决战于华夏,九战而九败,幸得九天玄女以兵书相赠,又以补天石助之,使黄帝轩辕得到这股玄奇力量,从而一战定天下,开创了人类最初的史前文明。
继黄帝轩辕之后,补天石便下落不明,似乎已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当它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在它的身上,被人为地披上了一层玄铁的外衣,人们只知道玄铁龟的上面蕴含了天下无敌的武学奥秘,但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秘密其实是在玄铁之内。
正因为如此,玄铁龟存世数千年,历经了无数大智大勇之士,却都无法窥破玄铁龟内的奥秘。在他们的意识中,玄铁龟既是武学至宝,自然百般珍惜,谁又想到这秘密是要在玄铁龟被熔化之后方能重现人间?
也许正是这种机缘巧合,当纪空手无意中将玄铁龟失手掉入火炉时,也正到了补天石盈满的灵气与能量达到某种极限之后必须释放的千年之期。他与韩信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不知不觉地吸纳了这股灵异之力,体质也在无意之中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可是他们就像是两个身怀宝藏的顽童,竟然未识这股力量的玄奥之处。
饶是如此,当纪空手面对猛虎之时,猛虎构成的威胁激发了这股潜藏于他经脉之中的灵异力量,虽然只将这股灵异力量的功效发挥不到百分之一,却让纪空手在躲过猛虎的一扑之后,遭到虎尾一击,犹能活命。
但他却不知他们在坠崖之时,如无这阴阳二珠相撞一起发出强大无比的乾坤阴阳内劲,与高空气流产生磨擦,阻碍了彼此下坠的速度,否则他们必如陷入沼泽的虎尸一样变成一堆肉饼。
纪空手虽然觉得发生的这一切与那枚怪石有关,却绝对想不到其中的玄机奥秘。事实上这股灵异外力释放之时,潜移默化,无声无息,如万川归海,根本让人觉察不到它的存在。纵然被人侥幸拥有,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压迫激发,或是没有来自心灵深处深刻的悟性,它就如未被开发的宝藏一般,永远不会让世人一睹它的光芒。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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