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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孙睿新作:活不明白(完整篇)

本主题由 sf007 于 2008-7-6 22:25 设置高亮
  在我认为理想的职业中,老师占第一位。因为我生性自由散漫又懒惰,希望工作时间越短越好,而老师恰好符合此标准,特别是非主课老师,一个礼拜才几堂课,还不用备课,就凭一张嘴,喷呗,小屁孩懂啥,说什么都信以为真,还特崇拜你,没准儿从中还能划拉儿个心甘情愿的女学生做老婆,作业又少,几乎不用判,只划勾就够了,哪怕学生明明写错了,他们还会因此感谢你,对错不是他们感兴趣的,勾叉才是他们看重的。老师又经常和花季的人打交道,能让自己返老还童,但有一点,要遵循职业道德,教书育人可以,毁人不倦也可以,但不能做采花大盗。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教师的工作过于重复,没有创造力,就那么几本书,课上讲课下留,还要判作业、出考试题,跟那点儿东西打一辈子交道,也够烦的,这一点对于中学老师尤为严重,他们不同于大学教师,后者还有科研课题,时不时地搞个小发明小创造,中学教师却是三年一个轮回,送走高三迎来高一,学生都是十六七八岁,而自己却在不经意间由小张变成了老张。

  我的第二个理想职业是记者,因为不用坐班,无非就写写稿子,打听点儿隐私,东家长李家短的,高兴了就吹捧宣扬,不痛快就揭露批判,靠写点儿“章蔓玉做爱做的事情”、“北三环发生严重性交通事故”等类似题目的文章,吸引读者眼球。

  第三种理想职业是白痴,没有烦恼,一天到晚总是张着嘴笑,跟朵花似的,天塌下来都不怕,饿了抠点儿鼻屎吃,困了甭管到了谁家,逮哪儿躺哪儿,跟谁都不见外,怎么高兴就怎么来,虽然被人嘲笑,但白痴还在乎别人怎么看吗。无论白痴还是黑痴,快乐就是好痴。

  以上只是我理想中的职业,然而生活中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无处不在,现实是难以改变的,所以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丢掉理想,为了现实而现实。

  对许多人而言,选择职业的首要因素就是热爱。金钱没有人不热爱,所以但凡挣钱的工作,人们就会予以考虑,于是选择工作就成了挑一个挣钱最多的活儿。

  一个和我至少通过8层关系才能扯上亲戚,无异于陌生的人,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去某报社做记者,还行,理想职业之一。我非常正式地去报社和主编见了面,主编说为了报道好亚运会,他们决定招聘体育记者若干,但要等到亚运会开幕前一周才可以上班,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我回了家,终于盼到距离亚运会只差七天了,打电话向主编询问情况。他说不要着急嘛,距亚运会开幕还有一个星期呢。我只好耐心等待。亚运会开幕前一天,我又打电话询问,他说:着什么急呀,毕竟亚运会还没有开始嘛。后来主编又在亚运会开幕的第一天对我说,亚运会才刚开始嘛,还有15天的比赛呢;在亚运会闭幕前三天说:亚运会尚未结束嘛;亚运会结束后说:没关系,还有后年的奥运会和下届亚运会嘛。

  我终于明白这家办了十年的报社为何至今出的报纸还跟火车站卖的小报似的。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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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以为大学毕业就好找工作,像我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卡在中间最难受了。拿最简单的体力劳动来说,包工头对我不屑一顾,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而纯脑力劳动的工作,最低要求也是研究生。我既当不成劳动人民,又做不了知识分子,只能以社会公民的身份四处游荡。

  虽然对学习的兴趣丧失殆尽,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学习的好坏,这仅限于上大学之前,上与不上大学有着天壤之别。等上了大学,学习因素在人此后生命中所起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主要决定因素是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正应了那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当然,也有例外,王大鹏就是其后一例,他是我的初中同学,中考勉强考了一所三类中专,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混入人民警察的队伍,再后来辞了公职,利用在职期间的关系,下海经商,发了财。

  毕业多年后,我在一处位于北京某胡同深处的公共厕所里面与王大鹏久别重逢。

  毕业前的一段时期,我手头紧得厉害,兜里的钱没有超过五十块的时候,除了走在揣着刚借来的钱从某人家出来,去另一人家还钱的路上。一次我洗衣服的时候从兜里翻出五块钱,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

  手头紧是因我忽然迷恋上打麻将所致,没白天没黑夜的和同学支着牌桌,瞪着通红的眼珠,用沾满污垢和铜臭的手,斗志昂扬地抚摸着136张麻将牌。我的手气也不怎么就那么差,几圈过后,便债台高筑,从此开始了长达半年之久的逃债生活。

  我先后欠了十几个同学的钱,总共七八百,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几十块,不要小看这几十块钱,足够一个大学生活一礼拜的。最多的一笔外债是人民币一百二十元,那是一个同学准备带女朋友去打胎的备用金,却让我一宿输了个精光,第二天他让我赶紧还,我说等两天的,后来就一直拖着,直到有一天他忍无可忍对我说,你他妈赶紧还钱,还不依不饶地揪住我的衣服死不松手,我说我确实囊中羞涩,不信你翻,他真就翻了,结果只翻出香烟三根、火柴半盒,他说,我求你了,还我钱吧,救救我一家老小,让我叫你爷爷都行。

  现在人就是爱金钱胜于面子,为了这么点钱宁愿当孙子。该同学还不顾女朋友身孕在身,动用了美人计,企图以此打动我,但我没吃这一套,于是他又实施空城计,说他肚子空空如也,久未进食,正等米下锅呢,我说你还有口锅,我早就砸锅卖铁了,幸好无妻女,否则她们难逃被我贩卖的劫运。

  我把学校发的建行龙卡给了他,里面存着我每月60块钱的伙食补助,当然,这个月的已被我取走,从下个月开始,两个月后就能凑够120块钱,该同学不要,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甭说两个月,两天都不能拖了,我说那就没办法了,然后赶紧逃之夭夭,可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一气之下进了女厕所,他居然也跟了进去。结果当然是女厕所的“哗哗”尿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啊!流……流氓!抓流氓呀!”的叫喊。

  我赶忙说:“大姐,不,大妈,您别嚷嚷,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哪里走!”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揪住我和该同学的脖子。“跟我走一趟吧!”一英姿飒爽的人民警察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操,王大鹏吧!”我惊喜问道。无巧不成书,这个警察居然是我初中时候的一个铁磁。

  “你是,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谁来着?”王大鹏拍着脑袋回忆。

  “我是我呀!”

  “啊,是你,怎么在这儿碰着了。”

  女厕所里,我和王大鹏紧紧拥抱在一起,看得撒尿妇女目瞪口呆。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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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王大鹏正在隔壁男厕所出恭,听到“抓流氓”的喊声后闻讯而至,于是发生了如上一幕。

  尽管是哥们儿,王大鹏还是出于职业习惯,象征性地批评我几句,大白天的,女厕所怎么能随便闯呢。我进女厕所的动机是为了躲他,我指着债主说。债主说他为了要帐才闯的女厕所。

  “你欠了人家多少钱?”王大鹏问我。

  “一百二。”我说。

  王大鹏掏出一百二十块钱给了债主,后者接过钱来不及说一句话,就直奔医院而去。

  王大鹏问我干嘛欠钱不还,我说我要是有钱就不向人家借钱了,他说你怎么混这么惨,我说我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惨,债主还口口声声地叫我爷爷呢,王大鹏说这样不好,你要想脚踏实地地当爷爷,就赶紧结婚,先弄出个儿子,把他抚养成人,让他再给你整出个孙子。

  我忽然反应过来,现在的王大鹏与初中时候相比,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初中时候,王大鹏是我们班同学中鸡巴最早长毛的人,但我不敢确信他是第一个长阴毛的。在他长毛两年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下身不再谢顶。

  我的第一根毛究竟长自何年何月何日我也说不好,有一段时间我还天天脱了裤子弯腰观察,并未发现破土而出的迹象,时间久了就烦了,便不看了,就像接一班不知道几点才进站的火车,等待太折磨人了。

  直到有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先撒完尿的王大鹏瞟了我下身一眼,然后用还粘着尿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也是爷们儿了。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下身那几根扎眼的黑色。那时王大鹏是我们班老大,打架比谁都牛逼,学习谁都比他牛逼,但就是这样的人,长大后往往能成为人物。能够得到他的嘉奖,是我们的光荣。

  王大鹏初一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原因是,他爸在路边摆了个修车摊,生意一向冷清,于是想出一计,每次出摊前,在方圆两公里内撒些图钉玻璃茬儿等尖锐物。生意果然因此起色不少,补车的人络绎不绝。他爸识得,车带上扎的都是他撒的,头天晚上刚喝的二锅头瓶茬儿,取下来回收再利用,明天接着撒。

  王大鹏他妈的工作是扫大街,原来负责清理另一条街道,但后来被调到他爸修车摊那一片儿,每次都把他爸刚撒的图钉和碎玻璃茬儿扫走。他爸说,别扫,扫了我没生意做。他妈说,必须扫,不扫就扣我工资。他爸说,那别扫太干净,给我留点儿。他妈说,扫不干净就没有奖金,拿什么养家!

  两人都想给家里挣钱,结果吵了起来,不亦乐乎,还大打出手,见面就掐,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的唯一选择就是离婚,两人彻底脱离关系,划清界线。

  就这样,王大鹏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一三五和他爸住,二四六和他妈住,隔周的星期天去奶奶或姥姥家。

  王大鹏就是在这个时候学会夜不归宿的,一三五他跟他爸说去他妈那儿了,二四六再跟他妈说去他爸那儿了,此时他爸他妈已不相往来,根本不知道其实王大鹏谁那儿都没去。

  王大鹏也没去别的地方,就是跟几个比他大点儿的孩子瞎转悠,开开别人的自行车,或者拿板砖拍白天没让他们偷窃成功的商店的玻璃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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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们对金钱还没有什么概念,兴趣只停留在谁谁谁上课又给某某某传条儿了,王大鹏却已在这个时候尝到了有钱花的甜头。当时北京的马路上刚出现“皇冠”出租车,没几个人消费得起,连打面的都犹豫不决,王大鹏却可以大摇大摆地坐进去,无论是偶尔来上一趟学还是课上到一半就出去玩。他说:不就是两个车架子的事儿嘛。

  王大鹏很聪明,弄来的车不直接而是拆开卖掉,一辆完整的自行车顶多卖到三五十,拆开就不一样,车座、车圈、内外带,都能卖钱,辐条卸下来卖给烤羊肉串的也是钱。

  我们许多同学自行车上的部件都是找王大鹏配的,要个前轱辘,换个后车架,上个挡泥板,安个车铃,什么都能让他搞到。王大鹏绝对够意思,甭管国产还是进口件,不要我们一分钱,他常说,举手之劳嘛。可见其技艺之深厚,也算子承父业,继承了一手好功夫。

  后来我们一致推选王大鹏作为劳技课代表。那学期劳技课上的是学修自行车。

  那时王大鹏不只对钱感兴趣,对异性也着迷,每天放学都在学校门口等一个比我们小一届的女生,说想和人家好,要勾肩搭背地上下学,但女孩不理他,一句话不说地往家走,王大鹏说就喜欢这样的女生,有味儿。

  一次王大鹏扬言要亲这个女生,并留下吻痕,我们不信,就跟在后面看,结果看到王大鹏拿出一个嘴唇形状的印章,在女孩脸上深深地按下去——他不敢真亲。

  女孩擦去印油,冷冷地说,有劲吗,王大鹏欢蹦乱跳地说有,女孩藐视地说你是坏孩子,我不和你好,然后匆匆走开,留下王大鹏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街边。

  从这以后,王大鹏改过自新,发愤图强,考上了警校的中专,学的是经侦,即经济侦察。毕业那年不知用了什么手腕,极其幸运地进了公安局的经济处,负责处理经济案件。他接手最大的活儿就是盘查刘大庆的公司,有段时间北京的报纸连载了一篇报告文学,题目是:谁把刘大庆送进监牢,用的是疑问句,好像面向社会征集答案似的。我当时真想给报社写封信,告诉他们,是我的同学王大鹏。

  王大鹏做的是经济警察,用不着真刀真枪地打打杀杀,但他看着警校的同学拿着真家伙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不免手痒,于是借查抄网吧之机,撵走了老板,让同事在网吧外面贴了封条,自己关在里面打CS,两天两夜后他有气无力、两眼昏花地出来,可过足了瘾。

  很快,王大鹏就加入了我们(老歪、刘子及我们的大学同学)的行列,开始他穿警服打牌的时候没几个人敢玩,后来看王大鹏把警帽仰着壳放,大家就放心了,他点炮三家都敢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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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无聊的一天即将过去。傍晚,我给雷蕾发短信,说我要死了,让她看着办。她回短信:别以为这样我就能理你。这是我发了百余条短信后雷蕾第一次回复,我的目的达到了。于是,我得寸进尺,又拨了她的电话,她居然接了,电话里一片嘈杂。

  “是我。”我说。

  “知道。”蕾蕾说。

  “哪儿呢?”

  “车上。”

  “哪儿去?”

  “不知道。”

  “一起吃饭吧!”

  “为什么?”

  “想你了。”

  “真烦人!”听语气雷蕾好像正生着气。

  “谁又招你了?”

  “过去再跟你说。” 果真如此。若不是想找个人发泄,她也会接我的电话。

  雷蕾穿着一条小短裙推门而入,看见我,走过来。

  “你也不冷。”我说。

  雷蕾坐下就说:“今天可真够倒霉的,碰到个臭流氓。”答非所问。

  “你不是说我吧。”

  “流氓没你这样的。”

  “没错儿,我要是流氓,社会就没好人了,说说,怎么被骚扰了。”

  “我被骚扰你高兴是吧。”

  “被骚扰没什么不好的,这证明你好看,有些女人活一辈子想被骚扰都找不到人。”

  “行你!”雷蕾瞪我一眼,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你是我媳妇,可你这么漂亮别人意淫我也没办法呀,再说了,谁让你满大街乱跑的。”我也够厚颜无耻的,连手都没好好拉过,就管人家叫媳妇。

  “谁你媳妇!”雷蕾放下茶杯。

  “行,不是,那你被骚扰和我更没关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即使萍水相逢也该路见不平,拔刀救美呀。”

  我招呼服务员:“小姐,我要的刀怎么还没上来!”

  雷蕾说:“干嘛,吃西餐?”

  “等我砍了骚扰你的那个人,再回来与你共进晚餐不迟,剁馅儿还是切块儿,听您吩咐。”

  “早干嘛去了你,现在假惺惺的。”

  “早你逛街也不带我呀,要不就没这事儿了。”

  “哪事儿?”

  “对呀,你还没告我他怎么骚扰你呢。”

  “还能怎么骚扰,一点儿创新都没有。”

  “对了,我想起来了,军训的时候应该学过女子防身术吧,对他用呀。”

  “你怎么这么烦人,还听不听我说了。”

  “听听听,您说”,我扭头冲吧台喊道:“服务员,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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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中友打折,还买100返50,我就和同学去逛,买了不少便宜东西,本来挺开心的,却突然发现有一男的跟踪我们,我们上电梯他也上电梯,我们拐弯他也拐弯,我们看内衣他也看内衣,我们上厕所……”

  “他也上厕所。”

  “添什么乱!”蕾蕾说我,然后继续,“他不上,他在门口等着,然后我们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吓死我了。”

  “连淫笑也没有吗?”

  “你当谁都像你那么笑呀。”

  我想笑没笑出来。

  雷蕾接着说:“他的意图太明显了。”

  “图财害命?”

  “图财害命能体现我的优点吗!”

  “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

  “也就你能想出这么狠毒的招术,他想泡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奔你同学去的。”

  “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

  “后来呢。”

  “后来我们声东击西、左转右绕终于把他甩了。”

  “这不叫骚扰。”

  “还没说完呢。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离开中友,可是挤不上公共汽车,我们就说打车走吧,可西单那地儿打车的人比坐公共汽车的还多,我们等啊等,等啊等……”

  “直接说后来怎么着了。”

  “着什么急!我们等啊等,还是没有车,这时一辆本田停我俩跟前,车窗摇下后露出一张脸,居然是那家伙!他说,小姐上车吧,车钱随便给,不给都成,还说要给我们钱。他妈的!”

  “然后呢?”

  “然后我俩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地质礼堂,我们说进去躲躲,就买了两张票,可电影刚开演,就感觉有东西碰我腿,低头一看,天啊,一只手正在游动,是座位后面伸过来的,我再回头一看,又是那张脸,人都快出溜儿座位底下去了,我问他到底想干嘛,他说他假牙掉了,可我明明看见他满嘴是牙,我说你的牙又没掉我腿上,别乱摸,他说对不起,可是牙还没找到,还要再摸一会儿。你说他变态不变态。”

  “要是这个时候电影院突然停电可惨了,你喊救命见义勇为的市民都找不到搏斗对象。”

  “别废话,听我说。多亏在中友买了件毛衣,我就把它裹在腿上,让他摸去,他一摸,吓一跳,我都能感觉他的手一哆嗦,然后撤回手,赶紧走了。”

  “好!”我拍手叫绝。

  “好什么好?”

  “机智聪明活泼可爱的小白兔利用智慧,战胜了阴险毒辣无恶不作的大灰狼。” 我总结陈词。

  “菜呢,怎么还没上,我饿了!”雷蕾正说着,服务员端来一盘姜汁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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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吃着饭,王大鹏打来电话,找我去游泳,我说没空,正和姑娘吃饭呢,他说那更应该游泳了,不仅利于消化,还创造了春光乍泄的机会。我问谁买单,王大鹏说他,手里好几张赠票,马上月底了,再不用就作废了。我说好吧,你等着,半个小时后过去,诶,对了,你还没告我在哪儿呢。奥体大院儿,英东游泳馆门口,别忘了带裤衩,王大鹏说。

  撂下电话,我跟雷蕾说:“赶紧吃,吃完游泳去,有票。”

  “我答应了吗,你就自作主张。”雷蕾不慌不忙夹着菜。

  “咱家我说了算。”

  “别咱家咱家的,我和你顶多算同类。”

  “歌中怎么唱的来着: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唱道。

  “照你这么说,就没外人了。”

  “可不咋地”,我继续唱:“有福同享,有难才能必然同当。”

  “行行行,别唱了,饭都吃不下去了。”

  “第一次听说我唱歌还有让人吃饱饭的效果,我要开饭馆只赚不赔。”

  “饿死我也不进你的饭馆。”

  “哼,到时候恐怕你挤都挤不进来。”

  “嘟,别幻想了,吃饭!别耽误我一会儿游泳!”雷蕾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说。

  出了饭馆,见门口有人摆摊儿卖鞋垫发卡钥匙链,我就随口问了句有裤衩吗,摊主说裤衩胸罩一应俱全,我说是游泳裤衩,他说正好让你赶上了,卖一个夏天了,还剩最后一条,要就给你便宜点儿,然后扽出一条裤衩说,十五。我拿过裤衩对着路灯照了照,还行,不太透,就说,十块。摊主毫不犹豫地说给你了。我还想试试是否合身,一想,在这儿试,拉倒吧。

  我问雷蕾:“你不买件泳衣,还是一会儿裸泳?”

  蕾蕾说:“想的美,我刚在中友买了。”

  “早就预谋好了吧。”

  “正巧碰上的,SPEEDO换季处理,三折,才五十不到”

  “行啊,还名牌。”

  “你的裤衩也是名牌。”

  我一看,可不是吗,有个对勾,我靠,耐克的。再一看文字,我笑了,写着:adid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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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时到了游泳馆门口,我开始后悔了。因为王大鹏从来都迟到,能在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后出现都是奇迹,所以如果约他七点见面的话,我们一般都说,六点半哪哪哪,迟到打你丫的。就这样,每次他都得让我们捶几下。这次,我竟然把这儿茬给忘了。

  还好,在雷蕾只抱怨了五次“你这是什么哥们儿,怎么这样呀”后,王大鹏姗姗来到。

  “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忙,太忙!”离着大老远王大鹏就一边敬礼一边找借口。

  “你就不能换个理由。”我说。

  “反正都是借口,说什么都假,凑合听吧。这谁呀?”王大鹏瞧着雷蕾。

  “跟我在一块儿的还能有谁,是吧,媳妇。”我拉住雷蕾的手。

  “少来,你顶多算个第三者。”雷蕾抽出手。

  “你怎么又勾搭有夫之妇。”王大鹏一身酒气。

  “什么叫又,我这是第一次。”我说。

  “他就喜欢挖墙角。走,咱们进去吧。”王大鹏带着雷蕾把我甩在身后。

  进了游泳馆,我们分头去换衣服。王大鹏边脱鞋边说:“这小妞不错。”

  “就因为不错,才不好泡。”我脱去袜子。

  “我那有地儿,需要就给你用。”王大鹏脱了上衣。如今他在生活和经济上已经完全独立。

  “我是真想借你的地儿用,可刚才你也看到了,手都不让拉。”我褪掉内裤。

  “有主儿了?”王大鹏已经一丝不挂。

  “她说有,谁知道。”我套上新买的泳裤,后悔没有试穿,有点儿小,毛都没遮住,我把露在外面的几根尽量往里掖了掖。

  “根据我的经验,凡是第三者能插上足的,都是因为两口子关系出现裂痕,你必须找到突破口,见缝插针,左冲右撞,将裂痕扩大,从而彻底将其一分为二。”王大鹏换好泳裤,去存衣服。

  “还是你丫狠!给我存一下,我撒泡尿。”

  我有个好习惯,把尿留在泳池外,不像有些人在水里就撒了。如果你在游泳过程中,感觉身边一股暖流经过,一定是遭遇了身旁人的小便,若水足够清澈,还能看到一片黄色正逐渐扩散,慢慢的。这种事情我就经常遇到,加之我泛水技术平平,总被呛,没少喝这里的水,所以游完泳都要喝点儿白酒或吃些大蒜,便于杀菌。还有时候,如果看到水中有气泡冒出,那就是有人放屁了,屁不溶于水,所以会冒泡。

  站到小便池前,我看着尿液像雨天房檐的水柱哩哩啦啦,不再飞流直下,不免怀念起从前。以前撒尿能滋一人高,小时候还曾经尿到过趁机看我小鸡鸡人的脸上,现在不知道是马力小了,还是眼儿粗了,液压高度也就齐腰了。

  这次小便还让我发现了一个真理,男人撒尿不能正对着小便池直滋,最好让尿液和池壁成锐角,度数越小越好,否则准溅自己的东东上。也真是的,真理无处不在。

  尿完尿,路过更衣室的镜子,我照了照,发现除了脸还是自己的,身体已经陌生了,肌肉的线条成了脂肪的起伏,青春的痕迹不见了,只一年的功夫,就这操行了。大四那一年酒肉穿肠过,肥肉身上留,却也毫不在乎,不像大一的时候吃多了还做几个仰卧起作。真是肉来如山倒,我想我该减肥了。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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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想着我就出了更衣室,雷蕾迎面走来,不幸被她看到大腿根部露出的毛发,不知她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居然问我这是什么。幸好裤衩颜色是黑的,我揪掉其中一根毛,不以为然地说是线头,疼得我龇牙咧嘴,倒吸冷气。雷蕾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兴奋。还兴奋呢,瞧你那个腐败的肚子,蕾蕾说。

  “游泳不可貌相。”我收了收腹,问雷蕾:“你会什么泳?”

  “我也不知道,反正淹不死,打小就横渡玉渊潭。”

  “冬天吧,结冰以后。”

  “哼!小的时候我家住八一湖畔,我六岁就去水里玩,我妈说我当时人还小,不会游泳只会在水里走,经常玩得忘了吃饭,我妈就来找,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露在水面上。我也算是水边长大的。”

  “你没进国家队真可惜,要不五星红旗还能因为你多升起一次。”

  “死去吧你!”我被雷蕾一脚踹入水中。

  游了几圈我爬上岸休息,雷蕾也坐过来,“不行呀你,这就累了。”

  “不是累,我是上来看风景。”我说。

  这时,一个着三点泳装的女孩从我面前经过。

  “这女孩怎么样?”王大鹏突然从水中探出头问。

  “看不出哪儿不好。”我说。

  “看我的!”说完王大鹏又潜入水中。

  “比一圈呀?”雷蕾开始挑衅。

  “好男不跟女斗。”我心里没底。

  “赢了再这么说。”

  “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还不死心,知道我外号叫什么吗,浪里白条!”我先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是骡子是马遛完了再说。”

  “不见棺材不落泪,比什么?”

  “一个来回,姿势随便。”

  “行。”我和雷蕾站在两道的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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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备……”雷蕾一头扎入水中,窜出好远,直到头露出水面才回头冲岸上喊道,“跳!”

  “是比赛谁慢吧!”我喊道。

  “你要比我晚回来你就输了。”雷蕾一边划水一边说。

  我一个猛子,眼看着赶上了雷蕾——已经在水中看见了她打水的脚底。

  这时我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除非我想输,否则是不会输掉比赛的。为了增强比赛的趣味性,我只超过雷蕾一点点,她拼命往前游,咬得很紧。

  终点就在眼前,我依然只超出雷蕾一个头的距离,雷蕾奋力划水,水花被掀起老高,她倾其全力向岸边冲去,只见那里的水变红了——雷蕾太想超过我了,以至鼻子撞到池壁,流血了。

  我们立即去了岸边的医疗站,白衣但不像天使的医护人员问怎么了,雷蕾仰着头说鼻子流血了,医护人员又问道,是鼻孔往外流血吗。我噗哧一笑,心想难道鼻孔还能往里流血,雷蕾狠狠地掐我大腿一把,我“哎哟”一声,一看都紫了。

  这是雷蕾与我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经过医护人员的处理,雷蕾的鼻子被塞了棉花,她说不游了。我问着急回去吗,她说没事儿,今天周末,进不去宿舍大不了玩一宿。

  又到周五了。我在混沌中生活,每天都一个样子,工作日和休息日对我而言,又有何区别,我还不是每天都一个德行。

  我和雷蕾坐在岸边,看着池中嬉戏的男女。一商家别出心裁,找来人体模特若干,男性,在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满品牌介绍和广告语,让他们绕场行走。

  “如果换成女的更引人注目。”我说。

  “也就你想的出来。”雷蕾说。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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