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知青之歌》遭封杀真相
“ 文 革 ” 中, 诞 生 了 许 多知青革命歌曲,在这众多的知 青歌曲中,《南京知青之歌》无 疑是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一 首。1969 年 9 月,它被定为反 动歌曲,因为它“说出了帝修 反想说的话,唱出了帝修反想 唱 的 声 音 ”。1970 年 2 月, 张 春桥指示:迅速查清此人,予 以逮捕。
《 南 京 知 青 之 歌 》 反 映 的 是江苏南京市知青下乡之初万 分复杂的心情。它是当时社会 思潮的最直接的反映,具有广 阔的社会心理背景。它曲折地流露出对命运的无奈,生命活力的被钳制,以及由此导致的 失落、压抑、迷茫。但在其中 仍 注 入 了 深 重 的“ 历 史 责 任 ” 感。
《 南 京 知 青 之 歌 》 的 内 容 是:
“ 蓝 蓝 的 天 上, 白 云 在 飞 翔,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 南京古城,我的家乡。啊,彩 虹般的大桥,直上云霄,横跨 长江,雄伟的钟山脚下是我可 爱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转入了青春 史册,一去不复返。啊,未来 的道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 生 活 的 脚 印 深 浅 在 偏 僻 的 异 乡。
跟着太阳出,伴着月亮归, 沉重地修理地球是光荣神圣的 天职,我的命运。啊,用我的 双手绣红了地球,绣红了宇宙,幸福的明天,相信吧一定会到来。
告 别 了 你 呀, 亲 爱 的 姑 娘, 揩 干 了 你 的 泪 水, 洗 掉 心 中 忧 愁, 洗 掉 悲 伤。 啊, 心 中 的 人 儿 告 别 去 远 方, 离 开 了 家 乡, 爱 情 的 星 辰 永 远 放射光芒……”
此歌原作仅有 3 段,传播 过程中增至 7 段。流传最广当 属第 3 段,“跟着太阳出,伴着 月亮归,沉重地修理地球”,“用 我的双手绣红了地球,绣红了 宇宙,幸福的明天,相信吧一 定会到来。”这首歌在 1971 年 之 后 被 入 伍 的 知 青 带 入 军 营, 又在军队的城市兵 ( 他们大都 下过乡 ) 中流传。歌曲的被批 判,以及作者的入狱,仍然不 能阻挡歌曲的传播。
关于《南京知青之歌》的 作者,在“文革”中有诸多传说, 歌曲作者任毅同他的歌一样有一段曲折的经历。
《南京知青之歌》诞生
任 毅,1947 年 生, 南 京 五 中 1966 届 高 中 毕 业 生。 从 小就兴趣广泛、爱好艺术。在 上小学时参加过闻名全国的艺 术团体——南京市小红花艺术 团,学习唱歌。中学时又参加 过南京市中学生艺术团,学习 二胡和吉它。在中学时,因为 他是个活跃分子,同学们都唤 他“11 号 ”。11 号 就 是 钠, 化 学元素中最活跃的一种。
1968 年 12 月 26 日是毛泽 东诞辰纪念日。在这一天,南 京五中下乡知青乘坐着卡车穿 过新建的南京长江大桥,来到 插队落户的地方——江苏省江 浦县。任毅等人被分配到公社 所 在 地 的 一 个 生 产 队。 后来, 任毅的知青点成为全公社知青经常聚会的地方。
刚 下 乡 时, 知 青 们 相 信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有必要 的,所以劳动都很卖力。由于 任毅干活肯下死力气,肯拼命, 每日工分挣到了 9.7 分,这在 当 地 农 村 都 算 是 高 的。 但 是, 不久,知青们便开始产生怀疑, 知识青年似乎给农村带来了新 的负担,而农民也并不欢迎他 们。
1969 年夏收之际,任毅所 在公社的知青中普遍弥漫着一 种下乡后的失望情绪。
全公社的知青经常跑到任 毅的知青点来聚会,知青们情 绪 都 很 低 沉, 感 到 前 途 渺 茫。 当 时 知 青 中 有 不 少 人 在 弹 吉 它。吉它在“文革”中是资产 阶级的标志,不少家庭因惧怕 抄家,纷纷将吉它卖掉。任毅 等人的吉它都是在拍卖行买到 的, 价 钱 便 宜, 质 量 却 不 错。1969 年夏天,由于普遍的失落 感,在知青点弹吉它的人又逐 渐多了起来,知青们甚至把这 里 称 为“ 吉 它 之 乡 ”。 大 家 聚 在一起,弹着吉它歌唱。有一 首 歌, 知 青 们 唱 得 特 别 动 情, 此歌名叫《流浪人归来》:“流 浪人归来,爱人已离去。内心 无比凄凉,我活着为什么 ? 应 该怎样活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前途在哪里 ?”
在 1969 年 5 月 下 旬 的 一 个晚上,南京五中的知青们又 聚集在任毅所在的知青户的小 茅屋里,把过去的歌轮番唱了一遍。唱完之后,大家仍然觉得心中空虚。这时,任毅的一个朋友唐又在忽然站起来对任 毅 说:“ 工 人 有 工 人 的 歌, 农 民有农民的歌,任毅,你就写 一首我们知青的歌吧。”
他的 话 对 任 毅 触 动 极 大。 当晚任毅抱着吉它谱写了《我 的家乡》,整整写了一夜。在第 二天天色发亮的时候,这首歌 终于完成了。他在歌谱上写下 了演唱要求:“深沉、缓慢、思 念家乡的。”然后,又注明—— 南京市五中集体词曲。
这 首《 我 的 家 乡 》 是 有 雏 形 的。 在 1964 年, 南 京 五 中 有 一 批 毕 业 生 志 愿 去 了 新 疆, 在 戈 壁 滩 上, 他 们 中 间 有人作了一首歌曲,名叫《塔 里 木, 我 的 第 二 故 乡 》。 这 首 歌 传 回 南 京, 五 中 的 学 生 们 听 了 后 很 感 动。 任 毅 就 在 这 首 歌 的 基 础 上 做 了 较 大 幅 度 修 改, 节 奏 也 搞 得 复 杂 一 些, 有 2/4、3/4、4/4 拍, 使 它 能 更 好 地 表 达 知 青 思 乡 的 情 绪, 歌 词 也 重 新 填 写。 当 任 毅 写 到“ 告 别 了 妈 妈, 再 见 了 家 乡, 金 色 的 学 生 时 代 已 经 一 去 不 复 返 …… 沉 重 地 修 理 地 球 是 我 的 命 运……”时,心情沉重, 同 时 又 觉 得 吐 出 了 胸中块垒。
任 毅 的 创 作 从 某种意义上讲,是崔 健摇滚的前奏曲,无 可奈何与悲怆,正是 一代早熟青年的共同特征。
3427 号囚徒
《 我 的 家 乡 》 一 歌 写 出 后 当即被人拿去传抄,以惊人的 速度在知青中间流传开来。夏 收之后,任毅在回南京的轮船 上听到有人唱这首歌,于是他 走 过 去, 故 意 问:“ 你 们 唱 的 是 什 么 ?” 那 些 人 很 不 屑 地 回 答他:“看你的样儿像是知青, 怎么连这个歌都不知道,这叫《知青之歌》!” 当初任毅写这首歌时并不敢称为《 知 青 之 歌 》, 因 为 这 里既没有豪情壮志,也没有宏 大理想,它只是表达了知青的 一种思乡情绪,表达了知青作 为一种非工、非农、非军、非 学 的 特 殊 阶 层 的 强 烈 失 落 感。 这种情绪在当时是绝对不允许 公开表现的,只允许歌颂领袖, 歌 颂“ 上 山 下 乡 ”, 甚 至 只 允 许表达欢乐。任毅的这首歌之 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它以 一种忧郁的调子表达了知青的 真实情绪和处境。
曾有一批上海知青在去黑 龙江的火车上,一路吟唱这首 歌。江西有一个县的知青在开会前的唱歌比赛中,居然也唱
起了这首歌。当时任毅的一些 朋 友 学 着 列 宁 评 价《 国 际 歌 》 的 口 气 说:“ 凭 着 这 首《 知 青 之歌》,你可以到处找到朋友, 找到吃,找到住。”
1969 年 8 月,一个惊人的 消息传来。
任 毅 有 个 同 学 叫 郑 剑 峰, 因身体有点残疾,驼背,所以 免 去 了“ 上 山 下 乡 ”, 任 毅 班 上同学只有他留在了南京,于 是郑剑峰家自然而然成了知青 回城的联络点。郑剑峰手很巧, 爱装半导体收音机。一天他正 在调试时,忽然听到莫斯科广 播 电 台 在 播 放 任 毅 所 写 的 歌, 他感到很意外,立刻赶去找任 毅偷偷告诉他,并约任毅第二 天在同一时间再次收听。
第二天下午 4 点钟,任毅 来到郑剑峰家,两人躲在小屋 中偷偷将半导体收音机调到莫 斯科广播电台的频率上,果然 很 快 收 听 到 了 莫 斯 科 的 演 唱。 苏联把它称为《中国知识青年 之 歌 》, 采 用 男 声 小 合 唱, 配 以小乐队伴奏,效果搞得很不 错。任毅听呆了,这是他头一 次听到自己这首歌正规演唱的 效果,没想到感染力竟有这么大。同时他也意识到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演唱,实际已经把他置于死地,他有不可脱逃的罪责。
任毅越听越怕,感到一场 大祸即将降临。郑剑峰也为任 毅担心,不过他一直安慰任毅, 劝他不要紧张。郑剑峰后来也遭到厄运,在“一打三反”运
动中死去。因为他曾经送了十 几个半导体收音机给下乡的老 同学,其中一人因“收听敌台” 而被抓,审查中牵扯到郑剑峰, 他 身 体 本 来 不 好, 加 上 惊 骇, 不久就发病而死。
任 毅 的 预 感 很 快 被 证 实。 一个月以后,南京街头的大批判专栏上贴满了批判这首歌的 文章,它已经被定为反动歌曲,“说 出 了 帝 修 反 想 说 的 话, 唱 出 了 帝 修 反 想 唱 的 声 音。” 也 许是还没有查明作者,当时只 是批判歌曲,还没有批判歌曲 作者。
任毅万分恐惧,差不多成 了惊弓之鸟。他立即回到知青 点,把所有文字烧毁,包括女 朋友写给他的信——她在另一 个地方插队,两人经常书信往 来,当时两人都对“上山下乡” 产生怀疑,在许多方面有共鸣, 只是两人关系还未明确。连同女朋友的书信一同焚毁的,还 有 一 本《 圣 经 》, 这 是 任 毅 从 外 婆 那 里拿来的,《圣经》被抄出来也是要定一个罪名的。
任毅等待着厄运降临,他 无 数 次 做 梦, 梦 见 自 己 被 抓 起来,想象中的灾难比现实中 的灾难还要令人恐怖。有一段 时间任毅几乎不敢睡觉。他实 在不愿在这种恐怖中煎熬下去 了。1969 年 10 月 的 一 天, 他 背着一个书包,里面装着洗漱 用具,自己走到南京市娃娃桥 监狱门口,对接待人员说:“我 就是《知青之歌》的作者,你 们把我抓起来吧。”
那 人 奇 怪 地 看 看 任 毅, 说:“ 这 里 也 不 是 想 来 就 能 来 的。抓不抓你,要有上级指示, 现在你先回去。”
当 1970 年 到 来 时, 形 势 更为紧张。南京市街头到处刷 满 了 标 语:“ 该 管 的 管 ! 该 关 的 关 ! 该 杀 的 杀 !” 空 气 中 都 好像有一种血腥气。
任毅已感觉到周围气氛更 加严峻,他正月十一日那天离 开了南京,他不愿自己在外婆 家被逮走,于是一个人悄悄回 到了江浦县农村的知青点。回 到知青点 4 天后,即 1970 年 2 月 19 日 ( 农 历 正 月 十 五 ) 夜, 有人来抓任毅。这是根据张春 桥的一个指示:迅速查清此人, 予以逮捕。荷枪实弹的军人砸 开了知青点的房门。茅草房四 面被包围,窗外手电筒雪亮的 光柱四处扫射。任毅不知睡在 隔壁的同学黄力高、齐克、陈 建中醒了没有。他的箱子被军 人打开了,他们什么也没搜到, 因为不久前任毅烧完了所有的文字,说也可笑,竟烧开了一 锅开水。一个战士发现了任毅 的吉它,使劲摇晃,实在摇不 出 什 么 东 西, 他 便 拉 断 琴 弦, 发出沉闷的崩断声。他说:“这 是他小子的犯罪工具。”
“ 带 上 你 的 洗 漱 用 品, 跟 我们走 !”
在前前后后持枪军人的押 送下,任毅迈出了知青点的大 门,从而结束了“接受贫下中 农再教育”的历史责任。
深夜,汽车在南京内桥附 近拐了一个弯,忽然放慢速度, 悄然驶进了一个大门。士兵们 把任毅押下来,在一个铁门前 站下。任毅突然醒悟了:这不 是“娃娃桥”吗 ? 南京人家喻 户晓的“进了娃娃桥,小命就 难逃”的话倏地闪现在他的脑 海中。
任毅被推进一个柜台,经 过严格搜身,抽去了里里外外 所有裤带、皮带,据说为了防 止自杀。“ 拿 去, 以 后 不 准 讲 你 的名字, 这 是 你 的 代 号。” 看 守 说着将一块 1 寸宽 2 寸长的双 层 白 底 黑 字 的 布 牌 子 递 给 任 毅。上面印着正楷的阿拉伯数 字:3427。
“陪绑”到 10 年徒刑
从 2 月 19 日 任 毅 被 捕 入 狱, 到 8 月 3 日 被 宣 布 判 刑, 在这 5 个月时间里,他天天被 提出去审讯,而且经常是在夜 里。审讯人员逐字逐句地审查 歌曲的歌词,光一句“生活的 脚步深浅在偏僻的异乡”,他们 审了任毅好几天,一定要逼他 承认当时写的不是“深浅”而 是“深陷”。任毅因为自己确实 写的是“深浅”,所以拒不承认。 虽然是一字之差,可是此时彼 时大不相同。关于“深浅”,任 毅还可以自我批判一番,因为 知识青年身上还存在着没有 得 到 改 造 的 小 资 产 阶 级 的 不 彻 底 性, 没 有 工 农 兵 那 种 一 往 无 前 的 脚 踏 实 地 的 精 神, 所 以脚步是深深浅浅的;而“深 陷”岂不是成了对“上山下乡” 的 一 种 诬 蔑 吗? 虽 然 是 一 字 之 差, 却 关 系 到 任 毅 的 命 运, 所以审讯过程气氛十分严肃。 为攻下“深陷”这个堡垒, 专案组在任毅面前抛出几十个 版本的《知青之歌》,估计是从 全国各地搜查来的,有油印的、 有铅印的、有复写的、有手抄 的,各种样式的都有,其中确 实 有 不 少 都 是 写 的“ 深 陷 ”, 大概在流传中人们觉得这个词更能说明知青的状况吧,不过 就是这个词把任毅整得死去活 来。
就在这 5 个月期间,他们 还 3 次 拉 任 毅“ 陪 绑 ”。 当 时 的“ 公 判 大 会 ” 气 氛 很 恐 怖, 每个在押的人都不知道落到自 己头上的将是什么命运,在没 有法律保障的状况下,小百姓 有可能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疏 忽而招致杀身之祸。
根据当时专案组对任毅的 审讯,似乎任毅也足够杀头之 罪。运动的恐怖气氛足以使所 有被拉去参加公判大会的人有 一 种 末 日 将 临 的 感 觉。 不 过, 随着“陪绑”次数的增加,经 验告诉任毅,要被判处死刑的 人,拉出去前都要用细麻绳扎 住裤管,据说是为了防止他们 听到判决后控制不住,大小便 失禁。只有这个细节可以预先 暗示人的命运,而一个人被判 处死刑在当时是不需要任何通 知 的, 根 本 不 存 在 什 么 上 诉, 说拉走就拉走。
就 是 在 这 种 气 氛 中 任 毅 被拉去开了 3 次公判大会,23 岁的他心理承受能力也一次比 一次加强。给他刺激最大的是1970 年 4 月 28 日 在 南 京 五 台 山体育场开的那次大会,宣判 的是 70 年代轰动南京的“2?12 反革命案”的主犯。首犯叫陈 卓 然, 还 有 一 个 同 伙, 姓 安, 他是任毅的小学同学。在这种 场合下见到他时,任毅几乎要 惊愕地喊出声来。他们都是南京八中的高中 生, 后 来 到 苏 北 插 队 当 知 青, 家 庭 的 不 幸 和 个 人 的 经 历 使 他们长期积压在心中的愤恨随 时都有爆发的可能。1970 年 2 月 12 日,《新华日报》破例出 了下午版,头号黑体字的社论《坚决镇压反革命》,预示着一 场运动要开始了。但是反抗者 毕竟还有,这两个知识青年用 剪刀剪下报纸上的字,用这些 字 组 成 所 谓“ 反 动 标 语 ”, 然 后再用胶水贴在纸上……当天 夜里,他们一个放哨,一个戴 着 手 套 把 这 60 多 条 标 语 贴 到 南京市主要街道上。标语内容 有:“我们要真正的马列主义 ! 查金华烈士永垂不朽 !”等等。 查金华是南京市在“一打三反” 运动中头一个被枪毙的人,仅 仅因为他自己组织了一个马列 主义小组,用马列的观点对现 行政策提出了一点怀疑,于是 这个认真的年轻人就付出了生 命的代价。
这些标语出现后,南京城 顿时炸开了,公检法忙成一团, 召 开 紧 急 会 议, 发 布 通 缉令,排查线索几乎落到了每个人的头 上, 尤 其 是 回 城 的
知识青年。两个月后, 这个案子还是给破了, 因 为 有 一 个 知 情 者 为 了 保 护 自 己 而 揭 发 了 他们。
在 公 判 大 会 上, 任 毅 看 到 他 们 两 人 神 情 都 很 镇 定, 当 陈 卓 然看到那个告密者时,
他 大 声 骂 道:“ 总 有 一 天 要 跟 你 算 账 !” 突 然 他 叫 不 出 声 音 来了——看守勒紧了套在他脖 子上的一根尼龙绳,陈卓然被 勒得眼珠都要被挤出来。
就在这一天,陈卓然被枪 决 了, 时 年 20 岁。 和 他 一 起 被 处 决 的 还 有 其 他 10 人。 任 毅 的 那 位 小 学 同 学 被 判 了 15 年,而那个告密者却被当场释 放。这就是当时的“问题不在 大小,关键在于态度”的政策。 在 审 讯 任 毅 的 5 个 月 期 间,隔三差五地将他拉出去批 斗是家常便饭。对他至少开了 有 30 场批判会,他是所谓“意 识形态领域里阶级斗争的一个 典 型 ”, 专 门 有 一 个 批 判 任 毅 的小分队,将他拖来拖去巡回 批斗。场面最大的要算南京体育馆召开的那次。 为了肃清任毅在知青中的“流毒”,他们还把他拖到插队 的江浦县,一个公社一个公社 地批斗。不过在知青中召开批 判任毅的会,就不那么便当了。 当小分队的人念批判稿时,底 下常有人起哄,会场上始终没 有他们想要制造和达到的气氛和效果。只能走个形式,草草收兵。
1970 年 8 月 3 日, 任 毅 又被拖去参加一次全省的公判 大会,这次被宣判的人中间也 有任毅。当判词读到任毅的时 候, 他 几 乎 不 相 信 自 己 的 耳 朵:“……判刑 10 年……”在 此之前,任毅已经做好了最坏 的打算,从死刑到无期徒刑全 都想到了,惟独没有想到会给 自 己 一 个 10 年。10 年, 在 当 时可算是一个轻刑。任毅禁不 住用胳膊捅捅站在自己旁边的 一个犯人,问:“这个 10 年判 的是不是我 ?”那个人正紧张 地听着对自己的判决,立刻也 用胳膊捅捅任毅,叫他不要作 声。
从8月3日这一天起,任 毅离开了整整禁锢了他 165 个 日夜的娃娃桥监狱囚室,被押 到劳改农场去服刑,在那里等 待 他 的 是 漫 长 的 3000 多 个 日 日夜夜。
1979 年 2 月,任毅被平反 出狱。出狱后,公检法赔给他 一把新吉他。他被安排到南京 一家丝织厂工作。出狱后不久, 他到一个老同学家去玩,这位 同学的妹妹——也就是他现在 的妻子,对他和他的经历都发 生了兴趣,虽然她比任毅年轻 许多,却执意要嫁给他。
任毅曾任南京市纺织工业 供销公司的业务员,现退休在 家,家住南京郊区一片新盖的 生活小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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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知青之歌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