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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06

爱情斑马线(完整篇) 作者:望见蓉

        
简介:  
  
  何雨轩, 一个写文字的女人,一个善良重情的女人。她带着渴望和伤痛,在这个世界寻找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刹那间,何雨轩以为找到了,她义无反顾地拥抱属于她的爱情神话。然而她错了,男人走了。她一无所有。

  一个偶然的机缘又一个男人走到她的身边。不过生活和她开了个玩笑,那两个男人原来竟是……

  真实世界也许就是这样暧昧而残酷。男人、女人在婚姻的城内城外将爱情的魔方翻来倒去,以为可以寻出别样的结局,结果却往往还是背弃和分离。故事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

  雨轩终于明白通往爱情的道路也有“斑马线”。它是无形的,却是有力的,让人神往,也教人警惕。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12

第一章 都是短信惹的祸(1)  

  何雨轩在手里把玩着手机。

  摩托罗拉、玫红的机身,小巧玲珑,很时尚,很雅致,这个手机成为他们爱情最初的信物。她爱抚着手机,感觉就像还睡在自己身边,而他与她已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这时手掌一阵轻微的振动。她翻开机盖,来信息了:与你偶遇,慌乱的我不知所措,你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我无法回避,明白你的心,我拼命躲开,你却紧紧相随,我哭喊着:谁家的狗啊。

  何雨轩读完,发现不熟悉来电号,她多日阴郁的脸上无力地泛起一丝笑意,第一个念头就是:美丽的恶作剧!

  何雨轩深知自己作为三十二岁少妇的魅力。但什么情啊爱的对她来说就像过期的挂历,再也引不起翻阅的兴趣。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深夜十二点了,他在无锡出差的那个夜晚,她翘首以待的电话终于响起。

  她打开手机,照例撒娇道:“怎么这时才回电话?人家等得瞌睡都来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就听那边那个她百听不厌的磁性十足的男中音贴着她的耳,说:“我们在外面考察刚回,说话不便。”沉默片刻,他继续说道:“雨轩,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这样的话何雨轩听过多遍了,他总是站在理智与情感的边沿作艰难无力的抗争。但他总是偃旗息鼓,最终回到她的怀抱。所以今天,她仍然自信地说:“不,我知道你爱我,你离不开我的!”

  他却仍坚定地说:“我是一定要离开你的,我已下定决心了。当然我会想你,可只能在心里。我不能不顾一切,我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连我准备给你买电脑的钱也被她发现搜走了。现在你只是我心中永远的秘密。”

  何雨轩强忍着的眼泪破了堤似地奔涌开来,她大声喊道:“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却不能没有你!”何雨轩由默声淌泪现在已变成嚎淘大哭。

  何雨轩自高凌风离开一个月以来,就把自己软禁在四楼的租住房里,换了手机号,几乎与外界隔绝了一切音信。

  这屋子里充溢着他的身影、体味、声音和气息,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染缸,把她一切的思想都深深地浸泡了。

  何雨轩脑子里又响起那晚高凌风决意要离开自己时的对话……

  “那么等你回来,我们见最后一面!”何雨轩躺在床上近乎耳语地说。她没料到她一向最厉害的温柔杀手锏也已无力挽回分手的结局。

  “为什么?不见面了吧!”高凌风坐在无锡市宾馆的床上,沉闷地吸着烟。

  “高凌风,我不会赖着你的!我只是要把手机还给你!”何雨轩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然而这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她对他只是一个人生的过客,这一直在她的预料里,却像掩耳盗铃者,只沉醉一时获取的快乐,不愿在心底承认罢了。

  “你实在不想要,就把它扔了,扔到长江里去!”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大可不必怕我纠缠你而拒绝见我,我就是要把手机亲手还给你!”何雨轩铁定了心,颇有些气急败坏,可是她听到那边那个她拼命挽留的男人说:“手机没电了”,接着传来嘟嘟的忙音。

  这个手机便无奈地留了下来。过去的一切都只能存在于她的臆想和回忆里,此情可待成追忆,此恨缠缠无绝期!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20

第一章 都是短信惹的祸(2)

  三天后,高凌风带着异常沉重的心情出差回家了,进得家门,便把手机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高凌风的妻子王佳玲戏谑地说:“啊,真新鲜,差不多一年没见手机与你分身了,是不是意味着一段轰轰烈烈的婚外情已经谢幕?”

  高凌风没拿正眼瞧他这个又矮又胖的老婆,径直走进卫生间,咣地关上了房门。

  王佳玲听见卫生间传出哗哗的洗浴声,赶忙拿起高凌风的手机。她明知很难再有新的发现,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她迅速将其中的电话号码和信息翻看了一遍,然后悻悻地放下了。

  这时两周前那个陌生女人发的信息又像警钟在心里响起:你在哪里?我想你!
          
  是啊,这一年来,我老公的心跑到哪里去了?她忽略了。自从她退休在家,儿子又远在上海,他除了早餐在家吃,几乎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外应酬,家成了他过夜的旅社。打牌成了她消遣生活的全部内容。

  王佳玲知道地位和荣誉对贵为省教育厅厅长的高凌风多么重要,而这正是她现在虽然人老珠黄,却可以稳住这个家的法宝。在他下派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临江市生儿子,养儿子,她要挟高凌风的唯一补偿就是儿子跟他姓王。看在王佳玲是独生女的份上,高凌风大度地点头默认了。

  王佳玲也知道老公的魅力。他身高一米七九,肩阔膀壮,几乎算得上是美男子。而且由于他营养充足,又隔三差五坚持体育锻炼,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七、八岁。她一直不相信这会是事实。可是她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还是明显感觉高凌风起了变化,虽然这变化是潜滋暗长着的。比如他无论多么生气再也不吐一个脏字,说话有时文绉绉的,穿衣服也讲究色系和质地搭配了。这些使她对他有了几分陌生,更多了一些敬畏。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39

  何雨轩在被高凌风抛弃的日子里,一个人咀嚼着孤独。

  一个月足不出户,让她感觉世界正将她渐渐遗忘。她感到一种饥渴,一种弹尽粮绝后的饥渴,她需要一个声音,哪怕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连通她与这个世界。

  何雨轩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喂,请问你是谁?”

  “我?我不知我是谁。”对方竟然是一副调侃的语气,普通话的末尾夹了上海方言音。

  何雨轩迅速进行大脑扫瞄,却没搜索到关于这个声音的记忆。“请问你是哪位朋友?”

  “请问您是谁?”对方明知故问。

  “你不是刚刚给我发了信息吗?”

  “哦,请问您的手机号是?”

  何雨轩本想撂下电话,就此拉倒,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报出了自己的那串数字,她想,至少我要证明自己不是无缘无故地给你打电话!

  “唉呀,对不起,一字之差,我发错对象了。”

  何雨轩说声没关系,就合上了手机盖。不料,对方紧追不舍,又发来一条短信:“很抱歉,当时是发给我表妹的,可是发错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这人真迂腐。不过,她饿了,她吃了一点面包,又喝了一杯牛奶。她觉得无事可做,本来有很多话想倾注笔端,但她提不起精神,更重要的是高凌风决不会再来看她写的情书和文章了。他走了,把一口再也不能冒出泉水的枯井撂下了。

  何雨轩点开“写短消息”,漫不经心和那个陌生男人玩起了文字游戏:“没什么,谢谢你误闯我虚掩的门,让我享受了一顿意外的早餐!”

  “如此则最好,要不然我会惶恐不安的,也算是有缘,能认识一下吗?敝人姓王。您呢?”那男子仍然步步紧逼。

  “请恕我不敢和陌生人说话!”

  趁无聊之际,何雨轩索性把那条意外降临的信息转发给高凌风,既传达一种真实的依恋,又骂他是一条狗,岂不解恨!如果高凌风认为她对他藕断丝连,她就说这只是转发别人的信息,与己感情无关。

  “我从事的是传统及数码摄影器材的销售。您呢?”那个男子用信息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个礼貌又诚信的男子!何雨轩对陌生男人素有的戒备降到最低点。

  “我以出卖文字为生,刚来临江市。”何雨轩坦白相告。

  “我也是刚刚从上海总部调任两湖封疆大吏的哦。您是从事啥行业的?”

  “我是自由撰稿人。”

  “您的属相是?”

  “我是迷途的羔羊。”何雨轩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应酬一下吧。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39

  “可以详知您的确切芳名吗?”

  “我的名字在下周《临江都市报》随笔版见。”

  “看来,你的谜底还要201600秒才能完全揭晓了。我是天马行空,虚长小妹一岁。下周我可要一睹庐山真面目哦!”

  “到此结束吧!有必要下周继续吗?”

  “Do you think so?”

  “当然,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扫荡了我一天的孤独。”

  “那好,我的搅扰总算没有白费。可是正如你我偶遇,我珍惜萍水相逢。既然是萍聚,散聚总无定哦!”他在暗示什么?她预感到这个人将会就此走入她的生命。

  正当何雨轩带着意外的好心情准备关机睡觉时,手机响了。

  “请问你是谁?”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有这么重要吗?何雨轩听出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

  “请问你找谁?”何雨轩客气地问。

  “我就找你!”对方声腔高而激,咄咄逼人。

  何雨轩啪地合上了手机。可是手机又固执地响了,依然是那个女人:“你要我把你今天给我老公发的信息念给你听吗?” 

  何雨轩顿时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发错了。”她的声音绵软无力,透出明显的怯懦。

  就这样,何雨轩一天的好心情和坏心情都来自这条偶然降临的信息。然而,对于高凌风的那缕情丝却在这一刻被这个女人斩断了。

  他竟然把手机扔在家里!而先前手机是他俩传情的工具,每天须臾不会离身。即使偶尔忘记带了,高凌风也会急速赶到办公室,给她拨电话:“对不起,今天手机忘在家里了。”

  这时何雨轩就会开心一笑:“啊,我知道了,今天不给你发信息就是了。”

  唉,往事如风,一切都成过去时了。何雨轩眼里含着哆嗦的泪珠,好像暴风雨遗留在花芯上的水珠。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51

  一年前,何雨轩还只是一个业余作家。她除了要当好朝阳一中高二年级实验班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还在校长办公室任文秘,整天忙于学校的文字工作。

  一天,何雨轩像孔夫子搬家,从校图书馆提了两袋子资料回家起草学校迎接省示范学校评估验收的报告。她起身喝了一杯水,似要给自己枯竭的笔头浇灌点灵感。可是,她的大脑没有听从指挥,竟撒腿奔向上个月那次省教育厅组织的高中学生心理素质教育座谈会。她蓦然想起了他,那个坐在主席台上,近乎傻子一般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她的男人。

  她是陪同程校长去的,一个随时待命泡制发言稿的机器而已。他是会议主持人,他一开口,她的耳朵像受到巫术的蛊惑,再也容不进别人的声音。他的声音那么温润,那么富有磁性,像初冬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浸沐在小溪里的一块碧玉。他就是省教育厅厅长高凌风。

  酒席上,何雨轩被程校长领着去给领导席敬酒。她举着酒杯的手竟然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有几滴甚至滴到了高凌风的白衬衣上。程校长在一旁说:“高厅长,小何是我们那里有名的才女,她本不会喝酒,但和高厅长还是得喝满这一杯!”

  她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高凌风站起来,并不看他,却接过何雨轩手中的酒,说:“小何这杯,我来喝!就当是给我敬了。”说着接过来一口就吞了下去。

  程校长又把一满杯白酒塞到何雨轩手里,说:“小何,这就怪你不对了!你几时能有给厅长敬酒的机会?机不可失哦!”

  何雨轩的神情是那样的缄默绝望。一只握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无助地悬着。玲珑的酒杯仿佛成了八十公斤重的哑铃。

  高厅长微笑说:“程校长,酒席上大家都是平等的。男人还得讲点绅士风度,你没看见今天她可是我们会上唯一的女士!要喝,你和我单挑!”

  程校长说:“高厅长怜香惜玉,我们也就没办法了。”只得拿过何雨轩手中的酒和厅长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何雨轩如释重负回到座位,很久,何雨轩的心仍像作贼一般突突地狂跳。她低头不语,只顾吃饭,一边全神贯注地谛听,很轻易地就从众人的喧哗里分辨出高凌风的声音。

  她听见高凌风说“大家别只顾着为我敬酒,好好吃菜!”,她觉得这些话好像都是专针对她说的,因为她的碗里只有白米饭,她只顾着扒饭了。她相信,这个男人在哪里都能形成一个磁场,别人都甘愿围着他,受到他的吸附。男人征服女人,就是从这个磁场出发的,男人的领袖面透出一股崇拜的力,像万有引力牵引女人的视线,继而打动女人的芳心。

  这段往事像一朵乍开乍谢的昙花,只给何雨轩滞留满手的余香。

  她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她信马由缰,在那次会议的通讯录里找出高凌风的手机号码,然后顺手给他发去一条信息:“您好吗?我好累!”她放下手中的笔,胸脯上下起伏,一颗翘守以待的心蹲在嗓子眼。

  她想:发短信真好,不至于当面与陌生人说话那么尴尬。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8:51

  一会儿手机就发出哧的震动音,她打开一看,是他! “你为什么累?”

  “整天除了上课,还写些言不由衷的材料,当然累啊!”她实话实说,回了信息:“而且因您而起哩!”

  “因为我?”

  “我正惟命是从,起草迎接省示范学校检查评估的工作报告哩!”

  “学校委以重任,是对你的信任!你要认真写才对。”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她想把问题表达得含蓄些。

  “那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再好的材料都要经得起事实的检验。我们做工作不仅要听,还要看,要访的!”

  她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们都没有署名,却好像两个透明人彼此有一双千里眼能看澈对方的心底。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全身心投入了一个漂满馥郁清香的深海里。

  “您知道我是谁吗?”何雨轩终于按捺不住。

  “你明知故问!”

  她释然一笑,“我当然知道您,可您未必知道我!”她耍起了无赖,像小时候无数次对付父亲的幽默。

  “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读过你很多文章,又在上次座谈会上得以幸会!”署名竟然是“想念你的人”!

  从那天的那条信息开始,何雨轩作茧自缚,每天一封情书,像丘比特神箭一样发到他的电子邮箱。

  高凌风不能坐以待毙了,他预感自己是在玩火。他电话告诉这个只有一面之交的女人:“我明天过来看你,我必须跟你谈谈!”高凌风坐了五个小时的长途客车,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来到了女人工作的地级市朝阳市。

  “迷情岛”咖啡厅是一家全国连锁店。女人在高凌风坐等十分钟后步入门厅,她披着如漆的长发,与拽地的黑色长裙浑然一体,长发和长裙随着音乐缓缓摆动,构成一道神秘的屏。不着修饰的白净的脸在玫瑰红紧身布衣短袖的映衬下显出迷离的神韵和妩媚。

  高凌风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小何,我来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五十三岁了,也许与你父亲年龄不相上下,我们完全是两代人。而且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说我过去有什么举止言行冒犯了你,请你原谅。谢谢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是别的做不了。”

  高凌风一说完,何雨轩已经是泪水婆娑了。她说:“不,不,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我说过我爱你,覆水难收,你知道吗?我爱你,自从那次座谈会后,我在心里一直注视着你的那双眼睛。你的声音也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你以为我只是一时的激情吗?不,不是,只是我一向按捺的对于你的思念被你我偶然一次信息的交流再次点燃。你想,这火一旦点燃,会因为你的到来、你的劝说而熄灭吗?”

  在何雨轩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的时候,高凌风站起来,绕过朱红的西餐桌,把手放在了女人的头发上。他突然觉得怜爱之情像火焰正在丹田处腾起。他疯狂地抱起这个楚楚可人的女子,这才看清女人的眼睛都哭红了。那团火顿时再度熊熊跳跃起来,而且一直向下蔓延,把他呼地点着了。他终于做出了一个义无反顾的举动,他匆匆地吻了她,然后像做贼似地逃开了。

  他对她说:“还有一个会议等着我,以后再联系吧!我先走了。”

  这句话模棱两可,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绪, 波涛汹涌,又不能不激流勇退,是对自己刚才一番劝诫之辞的否定,也等于给何雨轩的情感开凿了一条沟渠,从此一发而难收。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9:03

  第二天下午,高凌风在办公室刚送走一个客人,就接到何雨轩打来的电话。

  “我住在爱情海宾馆。你会来吗?”女人的的声音温润细腻,像风拂过琴弦发出的乐音,有一点点自信,一点点羞涩,还有一点点怯懦。

  “我马上过来。”高凌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像被不断上涨的洪水浸泡太久的堤坝,稍加外力,就自己走向了崩溃。

  十五分钟后,高凌风已经和何雨轩在床上实现了楚河汉界的跨越。他们像两只钻进粮仓的老鼠,饥饿从喉咙里伸出利爪,贪婪地抓取着精神蘸着肉香的美味。虽然,他们最初的感觉是陌生,是惊慌,是对良心的畏惧,可是,一旦他们合二为一,是何等的快意。欲望裹挟着爱情,像野马冲出清规界律的栅栏。只有了欣喜若狂,只有了千金一刻,诉不尽的柔情缱绻,软语温存。

  对于高凌风来说,从来没有料到一颗年老的心会重新焕发青春的激情,他的身心如此满怀完整的、专心的快乐。

  “你喜欢我什么?”何雨轩问。

  “不知道。”他看着她,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可是他不愿说。他愿意这种美好的感觉像酵母封闭在酒坛子里,只向他的内心散发恒久纯真的香气。

  “好,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是啊,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人找什么样的人不行啊,为什么硬是要往我这支快要作废的枪口上碰?”

  何雨轩咬一下高凌风刚剃过胡子的下巴,然后露出幸福的一笑,“你不说,我也不告诉你!”然后又说,“爱情是没有理由的。你只要明白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就行了!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让我的一生在爱你中度过,这将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

  “别把话说得太满,凡事留有余地才好!”高凌风亲吻一下她光洁的额,低声耳语。

  他不愿附和,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更像一个孩子,她们满脑子的幻想都长着飞翔的翅膀。他觉得自己有时更应该像慈爱的父亲、体贴的大哥,必须注意随时冷静地把握他们的航标,才可能避免这艘走私的新船刚一起锚就遭遇触礁。他希望在他的驾驭下,他们的船能尽量走得远一点,久一点。

  何雨轩温情地望着高凌风沉默的眼睛说,我给你唱一首我们家乡的民歌吧,然后就自顾自地唱,音色很美,像山泉滴到金属上发出的细音:

  入山看见藤缠树,出山看见树缠藤;藤死树生死也缠,树死藤生缠到死。

  “别说死好吗?我的好人儿、我的小狐狸精!”高凌风痴望着这个女人,用下巴摩擦着她柔软的双肩。

  “你怕死吗?可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明天我就回家先把婚离了。”何雨轩撅着嘴巴,用手指来回摩挲他厚实的嘴唇。

  “你可别因为我的介入而离婚,否则我会有很大的思想负担。”高凌风轻轻咬住女人的手指,又轻轻松开。

  “不怪你,我的婚姻早就岌岌可危,只不过有了你,我更坚定了离婚的信念。你现在成了我战胜痛苦的支撑!这个支撑你会愿意给我吗?”

  “可是你要明白,我是不可能像你这样做的。你知道吗?即使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于从政的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何况糟糠之妻不可弃,我和我的老婆是患难夫妻。我不会舍弃她的,她把我看作她的生命。除非她提出和我离婚,我永远都不会主动提出这两个字。”

  她躺在他怀里,静静地仰望着他。她喜欢这种从未有过的仰视男人的感觉。她相信这是每一个幸福的女人都渴望拥有的被征服,被驾驭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就是对男人深深的崇拜。

  崇拜是一株柔弱的青藤对挺拨的小树的向往,是贫瘠的洼地对巍峨高山的期盼。这种崇拜也正是女人甘愿做男人身上一根肋骨的恒力。她常常想,如果一个男人抱怨他的妻子不温柔,没有女人味,那一定是这男人缺乏让妻子崇拜的力量。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9:03

  她和郑志刚就是这样一对阴阳倒错的夫妻。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么艰难,何雨轩都觉得比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已经行将朽木的婚姻强。

  何雨轩离开高凌风,风尘仆仆回到家。

  开了门,她见到的是满屋来不及打扫的烟头,本应摆在厨房的桌凳现在横七竖八地挤占着客厅。桌子上麻将还没有收拾,长城东倒西歪,像八国联军刚刚扫荡了这座空城,硝烟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逡巡。她赶紧开窗,释放一屋的毒气。

  她给郑志刚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正在师专旁边的一家馆子里打麻将,果果在奶奶家里,你可以去接。

  郑志刚最初是朝阳师专一个开货车的司机,后来得益于她姐在市委大院信访办工作,师专的信访件也是多如牛毛,他因祸得福被校委会委任为总务主任,掌管食堂、财务和学生公寓。工作每天只需安排一下,就没事了,所以有的是休闲时间,打麻将成了他打发时光的主要方式。

  这天和往日一样,郑志刚彻夜未归。何雨轩为阻止老公打牌,和他吵了无数的架,而郑志刚的理由就像一树的枯叶,只要你轻轻一摇,就会纷纷落下来,弄得你灰头土脸,一时半会儿都抖不干净。

  第二天,郑志刚的姐姐郑灿来她家了。郑灿说话办事风风火火,什么事在她那里都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一副热心肠。何雨轩忒喜欢这位比自己大了十五岁的姑姐,她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郑灿一进门,劈头就问:“差不多半年了,怎么你们仨一个人影儿都不见?吃吃饭,聚聚嘛。我命令你们明天一家人去我家吃晚饭!”

  何雨轩赶紧让座,说:“姐,您不知道,不单是您难得见到他的人影,我又何尚见得着他的人?我和他现在虽然还在同一个屋檐下进出,其实已经分居三年了。我知道有很多事难以启齿,但是我不得不告诉您,他在外面有女人了,而且不只一个,有的是爱听他唱歌的学生,有的是发廊女。这次我是下定决心要离婚的,请您理解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禁不住哆嗦起来。

  郑灿问是什么证据,何雨轩说是一封情书。

  郑灿轻松一笑,说:“雨轩妹妹,请你千万别把这当回事,情书算个什么?我给你说,我在信访办工作,每天接到的举报信可以装一麻袋。无非是关于干部的桃色事件,贪污受贿之类。其实,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哪有猫儿不偷腥的?现在有的男人何止七十二妃?一百个都不止啊!”

  “姐,丈夫还是宁缺勿滥好,与其痛苦一生,不如孤独一辈子!”

  郑灿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她的心咯噔一下掉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预感自己极力维护的这个婚姻再也不会向着她希望的轨迹走下去了,因为她太了解何雨轩,她是一个清雅绝尘,怎么能奢望她和我们这些女人一样隐忍一辈子呢?

  郑灿轻轻搂住何雨轩的双肩,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沉重地长叹一声,说:“男人给女人制造了很多痛苦,而其中最致命的痛苦往往仍然来自女人。这就是女人之所以为弱者,之所以一再遭遇痛苦的一条悖论。原来,你们之间往往因为郑志刚赌博起纷争,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帮助你,规劝他,也安抚你。现在,出了这样的原则性问题,我也不再有信心充当你们之间的说客了。如果你觉得这个婚姻确已到了尽头,就离了吧!”接着,这一对姑姐妹抱头一阵痛哭。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19:06

  何雨轩又专程回了一趟娘家。她娘家在朝阳市下辖的青山县,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

  没想到何雨轩把要离婚的话一吐出口,就遭遇全家人的反对。何雨轩把结婚十年来的苦处向家人倾倒出来,可鸡零狗碎的琐事并没有打动她的亲人。

  何雨轩要哥、姐两家人吃完饭各自回家。等他们都走了,桌子还没收拾,她就向父母合盘托出最近两年郑志刚发生的越轨行为。这是一把尖刀,她揣在怀里,并不想示人,因为这把刀可以轻易地转动地球,让心情发生五级以上的地震。现在她不得不掏出来,寒光闪烁。她每讲一句都感觉是在剜自己的心。地震的声音并不是震耳欲聋的,她听见的是两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长长的一声叹息。

  宋健玉挪过木椅子,握住女儿柔软如棉的手,说:“轩儿,女人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错在哪一方,离婚总是一件不名誉的事。何况以后再嫁人也是不容易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何雨轩看着她妈一副愁苦的样子,想把话题拔高一个调门,让阳光照进来。她说:“妈,现在时代不同了,离婚的多着呢。现在结婚离婚都不需要单位证明了,这也是国家对人权的尊重和保护。人活在世上为的是什么?不就图幸福二字吗?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天天想着做小偷,一个天天想着怎样对付这个仇人,这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这是活受罪!你们好像都认为结婚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我看也未必。以后结不结婚,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没有真正的感情!”

  最后,何雨轩的父亲简短地用一句话作了回答:“结婚是你自己的事,离婚还是你自己的事,你既然决定了,就做吧!但我建议你还是要三思而后行,能忍则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老人说完,像随手甩出一个包袱。

  何雨轩从两边家庭领到特赦令,然后开始了理直气壮的离婚行动。

  何雨轩把一切存款留给女儿读书,包括房子,算是作为母亲给女儿应尽的义务,然后净身出户。她过完三十二岁生日,七天后就又恢复了单身生活。

  一个月以后,何雨轩辞去了教师工作,只身来到临江这个省会城市。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她宁可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正像她潜意识里所提防的不定时炸弹那样,两个月后她的美梦就被一条信息炸醒了,从此支离破碎。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16

  何雨轩很久没有散步了,有了白天与那个陌生男人的对话,她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青春活力。她凄凄哀哀沉思默想环着银湖漫步。雾气冉冉地浮动,月亮探出头来,把一脸的斑点涂在宽阔的湖面上。

  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男孩。“对不起,又打扰您!我是想告诉您,我的名字叫征宇,因8月1日才从上海过来接管公司,明天开始可能去江南那边作市场调查,您若愿意,我想见到您,不愿意或不方便也没关系。”

  她比他大了整整八岁,他还是个孩子,她怎能把一颗受伤的心交付这个男孩,去污染一张还没画上美丽图案的白纸!

  下午一时,何雨轩按照王征宇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打车前往“苦情咖啡”屋。

  这是立秋后的第二天,临江市正值三十五度左右高温。何雨轩一个月没在大街上露面了,炎热对她来说成为老天赏赐给她这个溺水太久的女人的温暖。

  一位服务生为何雨轩拉开由墨绿的藤蔓掩映的门,一股咖啡苦雨和着徐小凤婉唱的《忘不了》,像湿润的江风迎面扑来。

  何雨轩随着服务小姐来到那对少男少女身边的桌子坐下,然后给王征宇打电话。

  “您已经到了吗?对不起,临时来了一个客户,我一会儿就到。”

  何雨轩想起身走人,她可不习惯第一次约会就等人。可又一想:他还毕竟是个孩子。况且她确实太寂寞了,她需要有人陪她一起消磨时间。

  “请来两份玫瑰夫人。” 何雨轩对服务生说。

  她看着对面的空位,恍惚间觉得高凌风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很多次,他们俩就那样对坐在迷情岛咖啡屋里,他用长勺小心地捞起一朵枯干的玫瑰花蕾,然后用嘴衔着,等雨轩伸过红嘟嘟的唇接过去(53岁的男人还... (:0036:) )。这样的时光虽然短暂,却刻骨铭心。也正是高凌风的这些雕虫小技,让何雨轩仿佛一脚跌入爱情的蜜糖里,直想沉醉,沉醉,永远不再醒来。

  小姐把两份“玫瑰夫人”端到了面前。她仔细瞧了一眼那只依然精巧的粉红玫瑰花蕾,眼泪竟泉水一般冒了出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与此同时,她身边刚刚落座的一身白衣的男孩起身微笑着主动坐到了她的对面空位上。这就是他了,一个足有一米七八,体态有些发胖的大男孩王征宇。

  “我看见只有你的对面没有人,而且你面前的两杯咖啡都没有动,我猜这个红衣女子就是你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就坐到了身边。‘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哦,这就是你吗’?”

  这孩子噼噼啪啪说了一大串,后面一段精彩的背诵出自张爱玲的小说《爱》。他恰到好处的引用,一下子拉近了她与他的距离。

  “你好美!敢于穿旗袍,又穿得如此恰到好处的女人对自己的身材是相当自信的。”

  何雨轩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一下今天这身玫瑰红齐膝盖处的紧身旗袍,丰满的胸和窈窕的腰勾勒着她玲珑的曲线。经他这么一说,竟显出了几分羞色。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31

  “我不相信,你比我大八岁?别骗我了。我,上海复旦大学数学系毕业,在上海总部工作了一年多,现在下派到临江,任分公司经理,参加工作快两年了。”说完,王征宇双手递过自己的名片。何雨轩右手接了,然后放到朱红色手提袋里。

  “你呢?说说你吧,你看我怎么像给领导汇报工作似的,说个没完。”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啊,我没有向你撒谎,否则我也不会现在坐到你面前。”何雨轩说,“我结过婚了,有个女孩。最近我母亲在家照顾我,因为我刚刚病了一场。”

  “我看你有点像林妹妹,你要保重身体。”王征宇说完把自己面前的咖啡用勺子搅了一会儿,很体贴地递给何雨轩。他脉脉地盯着她的眼睛。

  王征宇微微一笑,说:“你丈夫做什么工作?你是本省的人吗?”

  “我们不过问那么多,好吗?你也不必告诉我你是哪里人,你是否结过婚,这些不影响我们的交往,你说是吗?”

  “哦,对不起,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告诉你,我没结婚,甚至还没正式谈过恋爱。我才二十四岁。我猜你顶多大我两岁。但是我的属相在你前面,我还是比你大噢。”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想跟我见面?”

  “因为听你说你是自由撰稿人,我对这个职业感到很神秘。我会不会一不小心成为你书里的白马王子?你说我闯开了你虚掩的门,像你这样很诗意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我想从此走进门里,看看你生活的风景,好吗?”王征宇说完,把手伸过来想握住何雨轩的手。

  何雨轩很迅捷地端起了咖啡杯,顺利地回避了这个亲昵的动作。

  男孩的大胆让何雨轩有些措手不及,她绯红了脸,说:“你去上班吧!很多工作和生活正张开双臂迎接你的到来。”

  王征宇本想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又不便强差人意,只得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

  何雨轩和王征宇例行公事式的握手道别。他微笑说:“Nice meeting you!”她礼节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过车流如织的斑马线。

  王征宇宽阔的脊背、矫健的双腿,使她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人熟悉的背影。可是她马上否定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联想。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33

  天穹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反扣着地面,树枝都肃立着经受高气压沉闷的考验。

  高凌风忙完一切应酬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进屋就去淋浴,然后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用毛巾把水雾划拉划拉地抹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赤身裸体与镜中的那个对视着,他们好像一对久不见面的老友。他问镜中的那人:“你还好吗?老伙计。这段时间一直战争不断,我忽略你了!你可要坚强,哪怕严刑逼供,也千万别招!否则,你就不是一个爷们儿!”然后,凑近镜子,把一綹白发从鬓角的杂草里拎出来,长叹一声。他最近显得苍老了许多,胡子也露出了似庄稼收割后的青茬。

  雨轩,你还好吗?你在哪里?我想你哩!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了,高凌风本能地用浴巾护住下体。

  王佳玲穿着紫红的丝质睡衣倚在门前。她今晚是特意打扮了的,撒了香奈尔香水,是高凌风的同事办公室主任小赵去法国时买回来讨好她这个厅长夫人的。她故作轻松地嘲笑说:“你不是保证没有什么狐狸精吗?怎么你自己反倒成了别人赶不走的狗!”

  “莫明其妙!”高凌风镇定自若地说,“别这样无中生有,相互折磨,好不好?”

  高凌风并不看她,继续对着镜子梳理洗过的头发。他欲感不妙。他想起来了,今天他又忘记带手机了。

  “看啊,那个骚女人给你发的信息!” 王佳玲把银灰色的手机重重地放到高凌风面前。

  高凌风读完那条信息,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落了地。他哈哈笑出了声:“你呀,别这样没见识。这种类似调侃的信息,我可以给你翻出一摞来!”

  于是,他一条一条边翻边大声地念给她听。“发错一条信息还不正常吗?你上次用小灵通不是还发错对象了吗?”

  王佳玲哑口无言,一场战斗终于没有点燃战火。她于心不甘,又无计可施,只得悻悻地去卧室睡觉了。

  高凌风却在心里暗自感谢儿子在一个月前发来的这几条信息,也幸亏自己一直把它们保存了下来。高凌风主动温柔地躺到王佳玲身边,脸贴着王佳玲的被窝问道:“儿子这几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连信息也没一个。”

  “你不是被那个狐狸精鬼迷心窍了吗?还有心思想儿子?我有消息也不会告诉你的。”王佳玲得势不饶人,赌气地说。

  “好,你把我当外人,我走就是了。” 高凌风正愁没个理由不和她同床共枕。

  他一骨碌爬起来,到隔壁房间关上门就睡。一会儿传来嘤嘤的啜泣的声音,他也懒得理。他想:雨轩是怎么了,不是说好分手了吗?一个月销声匿迹,怎么还对我还旧情难忘?这些日子传出消息,我有可能提拔重用呢。

  孰轻孰重,我是拈量得出的。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33

  第二天,王佳玲早早起了床。

  经过一夜的睡眠,气顺了,脸色和缓了,好像台风过后,什么都没发生。她为高凌风煮熟了冻饺,才叫高凌风起床。

  高凌风也表示歉意说:“对不起,我这些日子工作忙,心情烦躁些。你多体谅点吧!”

  “好了,昨天是我不对。我现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儿子回来了!他从上海总部调到临江分公司当经理了。”

  高凌风上班以后好久,还在想:儿子回来工作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也一时难下定论。

  儿子自己作主惯了,这么大的事也不事先和我打个商量。唉,儿大不由爷哩。

  高凌风打开电脑,点开电子邮箱。自从与何雨轩分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只要有时间坐在办公室里,只要没有公务缠绕,就细细品读保存在电子邮箱里的情书。只要徜徉在那些昔日的情书里,他的身心就像受到一次淋漓尽致的沐浴,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爱情的芳香和雨露。

  这时,他刚点开电子邮箱,门上就响了轻轻的敲击声。他立即把页面最小化。“请进!”他大声说。

  是办公室主任小赵送来工作日程安排。小赵正要关上门出去,高凌风叫住了他。

  “你坐下吧!”高凌风轻轻按了一下小赵的肩膀,小伙子就笔直地坐下了,两手很规矩地合在膝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希望你不要把点名批评当作一种负担。错了,改正,而且比原来做的更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心中也自会有一秆公平秤。你知道,《干部任用条例》出台后,干部的任用是需要群众公认的,群众公认度的提高,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在其位,谋其政。”

  “谢谢高厅长,我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凝结着您的心血。我会记住这一点的!”小赵站起来,向高凌风深深地一鞠躬,一边在心里冷笑道:哼,向全省发一个文件,仅仅弄错一个关键字,就犯得着小题大做吗?大会点名批评是可以像写粉笔字,那么容易就能在人们心里抹去的吗?

  高凌风再次轻轻拍一下小赵精瘦的肩膀,点点头,然后递给他一把钥匙,说:“这是我办公室的另一把钥匙,刚才开机,我的电脑显示有900多个病毒了,可总是杀不了它们。还得请你这个计算机专业的才子抽空给我看看!”

  “清洁工张妈应该可以开您的门。您这把钥匙就不必给我了。”小赵没有直视高厅长,只望着前方的一堵白墙微笑说。

  自从挨了那次批评,他觉得再也不可能与面前这个人亲近了。

  他心里充满了仇恨,这恨像粒种子潜伏在平静的泥土里。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47

  何雨轩自从见了王征宇的面,生活中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接受王征宇多如牛毛的信息。

  她把这个姑且当着一种穷极无聊的消遣。她还躺在床上,他就会说:“你睡吧,估计你肚子饿了的时候,我就用手机给你当闹钟。”连续一个周,他都这样,他的声音真的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可她的心仍然时刻谛听着来自高凌风的声音,像一个被逐出寺门的信徒倔强地扑在神龛上。对高凌风藕断丝连的思念像潮水时涨时退,何雨轩搁浅在沙洲上的一艘孤舟里。

  天很蓝,蓝得像海,没有一点杂质。何雨轩穿戴整齐,趁夕阳柔和,到超市去买菜。回来时两手提满了,加上一个白色的坤包,她走路很吃力了。

  何雨轩正要绕过一辆银白色的蓝鸟车过街道时,却不料车随她兜起了圈子,然后车里探出一张面孔,正是王征宇。

  他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雨轩故意不理会这个男人,虚荣向矜持作着让步,她继续往前走。王征宇只好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它们一骨脑放到车的后座位上,然后拉她上车。

  她则在内心的欢呼里静默,以从容淡定的口气说:“怎么这么巧?”

  “因为爱情不给人任何商確!”

  她隐隐地有了些担心,有些惧怕。她的心分明感觉到另一颗心的没有言语没有视线的照射。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她可不想才出深渊,又入火坑。

  “我们去吃麦当劳,如何?”

  “随便。”

  “可没有随便,你不说我就作主了。”他把方向盘轻轻往右一转,就径直往宽阔的银湖路去了。

  她想,他真是个孩子。

  吃完后已是灯火辉煌。她坐在他旁边,车开得很慢,像只吃饱了的甲虫。他把右手伸过来,轻轻放到她只隔了一层丝质纱裙的大腿上,她立即触电似地移开了。她说“我要下车,你走吧,我自己打的回去。”

  王征宇不动声色地掩饰内心的尴尬,说:“对不起,我保证不再碰你!”

  何雨轩仍然坚持要下车,她不想给这个饥饿的人暴露面包的住处。

  王征宇哀求她:“请相信我好吗?和我在一起,我有保护你的责任。”

  一颗犹豫不定的心终于没拗过一个铁定了主意的人。

  何雨轩摇下车门上的玻璃,希望有个超人从天而降把她拯救出去,这个人应该是高凌风。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48

  王征宇一直把车绕到她住的楼下,他说:“不想让我上去坐坐吗?”

  “下次吧,家里人很多的。”她顺口撒了个谎。

  何雨轩回到冷清的家,泪水又涌出来。她觉得自己真无聊,真卑鄙,去跟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孩做这种暧昧的游戏。她洗了澡,然后靠在床上看书。她读的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她担心自己会像天真烂漫的艾玛。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一会儿就带着对现实的憧憬和忐忑进入了梦乡。

  忽然手机铃声叫醒了惊魂未定的何雨轩。

  她做了个恶梦,梦见王征宇的母亲正在四处打听她的手机号,说要告她欺骗了她儿子。一听是王征宇,谢天谢地,刚才的情景只是一场梦!

  由于受到惊吓,她的声音分外地温柔,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忽然见到找寻她的大哥,竟透出撒娇的哭腔:“几点了, 这时还打手机?”

  “上帝对我真好,是他安排你为我保留了这扇虚掩的门哩。轩儿,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现你的心里装满了忧愁。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帮不了我的,别让我为你增添不必要的负担。而且我说过如果你想和我交往,不要对我打听太多。何必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徒增你的烦恼?”

  “好,保证下不为例。但是,轩儿,我真的很想你,特别是你此时的声音让我想入非非,有一种想揽你入怀的冲动。请原谅我这么说。”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真对不起!”

  “我想,这或许就叫作缘。今天就不打扰你了,祝你做个好梦!”

  何雨轩的睡意却被梦里的山谷凉风彻底吹散了。她想说谢谢你,你及时搭救了我,使我逃离了可怕的恶梦。

  可是从梦里来,到梦里去,旧恨才下眉头,新愁又上心头。对她来说,未来好像一条没有阳光的长廊,而长廊的尽头会向她开启一扇幸福的大门,还是一道梦靥般的悬崖,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去预测。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0:56

  何雨轩自从和高凌风走到一起,就非常自闭。对何雨轩来说,宇庙的范围并不比高凌风的背影大。

  何雨轩生活的来源是母亲在她临走时悄悄放进他皮箱里的两万元钱。起初她是准备一个子儿不花,等过些日子回家再如数奉还的,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动用这笔救济金。为了生活不至于过分拮据,何雨轩不得不抹干眼泪,开始写作。

  天黑了,她透过窗外的霓虹灯,独自想着心事。她想:高凌风你现在在干嘛呢?你可知道在你和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还有一个女人却把一颗思念你的心放在油锅里煎熬?

  她打开电视,张爱玲的《半生缘》正热播。她想她和高凌风的情缘仅仅只有一年之缘,岂不更可怜吗?

  命运若当初就明示给她,她还会这样作茧自缚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才是她这一生的最爱,也是唯一的恨。

  她信手打开手机盖,不知何时,王征宇发来一条信息:我有时可能很忙,但最忙时仍不忘祝福你;我有时可能很累,但在最累时,仍会甜蜜地想起你;我有时可能很懒,但在最懒时,仍会发短信给你。

  何雨轩的心像原野上一株孤独的蒲公英,被王征宇轻轻地一碰,就柔柔地飞扬起来。她第一次主动拨通了王征宇的电话:“你在干嘛?我的朋友。”

  “在想你,My lover。你在干嘛呢?吃饭了吗?我给你发了无数的信息,打过无数的电话,你却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你去哪里啦?就为了躲避我吗?”

  “现在都快十点了,你还没吃饭吗?”何雨轩心里涌起一种疼爱,“我哪里也没去,在家闭门思过。”

  “我刚接手这一摊子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我来理顺。我们一起出去吃夜宵好吗?”

  “你到我家来,我做了你吃吧。”

  “我深夜打搅,你家里人……?”

  “看,不是我胆小,而是你多虑了!”

  半小时过了,何雨轩把饭做好了,煎了一条鲫鱼,炒了一盘瘦肉丝。

  趁王征宇赶路的时间,何雨轩洗了淋浴,冲去了油烟味。

  当王征宇仍是那一袭白衣进门的时候,何雨轩的心颤抖了一下。她赶紧给王征宇准备酒饭,原来给高凌风备下的一听啤酒,因为他一直没来,现在竟正好由王征宇来受用了。

  “你干嘛不早告诉我你是单身?我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求你,就怕充当第三者呢。”

  夜晚像一个巨大的酒桶,容易让人醉到自己的心境里去。王征宇要何雨轩喝一口,她不好意思地躲闪开了。他索性坐到何雨轩的身边,贴着她的的身体坐下,并再一次把酒呈到何雨轩的唇边,何雨轩启开嘴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王征宇在她喝过的地方很舒坦地大喝了一口。这些亲密的举动,让何雨轩有些恍惚,也有些心旌激荡。

  王征宇握起了她的手,眼睛却不敢再正视这个女人的双眸,他知道那是一口深潭,任何一个有思想的男人都愿意掉进去,即使死一次也值了。

  他盯着电视里正直播的雅典奥运会比赛实况,为自己掩饰着冲动和尴尬。他放下筷子,回过头来。他带电的目光穿透她眼里的迷雾,抵达她心中那片厚重的乌云,霎时擦出电闪雷鸣。激情的暴雨倾盆而下,把他们俩整个儿地淹没了。

  在一种久违的排山倒海的激情中,她的心像一片羽毛漂得很远很远,一会儿落到高凌风的冰山,一会儿撞到前夫的后背。她呜呜地哭出了声,继而又笑出了声。她歌唱般地说:“啊,亲爱的,别离开我!”这句话其实是说给高凌风的,却像走漏的汽油落在了热烈的柴薪上。王征宇似点着了尾巴的火牛,深深地犁进了这片他向往了很久的芳草地。

  “你有女朋友吗?”

  “有。”

  何雨轩的心咯噔一下,一根弦从正在奏响高潮的琴上,发出断落的声音。

  “你爱她吗?”何雨轩继续若无其事地问,像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话题。

  “她爱我胜过我对她的喜欢。是父母之命,我们两家是世代友好。她的妈妈是省委常委。我们都不好驳面子。”

  “那么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吗?”何雨轩坚定而不失温柔地说。

  “不,求你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王征宇翻身把何雨轩压到身下,好像不这样,她就会像没有煮熟的鸭子,从他胃口大开的贪欲面前飞走。

  在这种无力的抵抗和无奈的挣扎中,何雨轩感到了钻心的疼痛。她紧搂着他巨蟒般的腰,嘤嘤地抽泣起来。她陷在难以自拔的泥泞中,为再次可能面临的伤害哭泣,为自己多舛的命运哭泣。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1:06

  何雨轩再次见到高凌风是在省委宣传部组织的文艺系统“三项学习教育”培训班上。这个培训班主旨在于通过开展“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文艺观和职业精神职业道德学习教育,纠正时下一些文艺工作者片面追求文艺的经济效益,忽视社会效益的创作倾向。

  何雨轩是《临江都市报》的副刊部主任马林叫去的。

  地点:东西宾馆九楼会议室。

  她去了。从一定意义上讲,马林是她的恩人,况且她把自己关得太紧了,需要出去放放风。

  那天刚好立冬,但是天气依然很暖和。她上穿玫瑰色红西服,下穿黑色羊毛短裙,浑身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原来齐腰际的长发也剪短了,并做了空气灵感烫,头发自然卷曲披散在肩上。她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第一个跑上来和她握手的是马林,他们虽然初次见面,仍然能一眼认出来。

  她一边做笔记,一边认真地听讲课。第一位是省委宣传部的陈副部长做动员报告,在估计报告快结束时,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当她返回座位时,她发现台上坐着的竟然是高凌风。

  怎么会是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何雨轩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他的讲话只是断断续续地灌进她的耳里,因为她的心海里正起着万丈高的海潮。他说:“现在一些作家只顾个人名利,一味地个人化写作倾向,已经使很多家长和教师担心学生随手翻阅一本杂志或者小说,就会被那些赤裸裸的性描写和离奇的暴力情节所污染……”

  她的手颤抖得难以落笔,一横一竖都成了蚯蚓。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撂下笔,抬起头与高凌风作了遥远的对视。她以为会找回类似岸上的鱼见到水后的欣喜和亲切,可是失望了。那种外表下显露出的是咄咄逼人、高人一等的距离和疏远。她听见他自以为是地说教道:“现在作家身份的自由化绝不等于作品表现主题和表现形式的自由化,作家和教师一样都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必须有教化社会,启迪心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她终于盼到了休会时间,趁高凌风起身去洗手间的当儿,她也赶紧跟着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装着不期然的邂逅,低声客气地叫了一声:“高厅长,您好!”

  而这时高凌风却好像不认识她似的,一声没吭,面无表情地径直往主席台上去了。

  由无数个希望绘就的重逢的彩图,就这样无声地卷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漩里去。

  那天后来的会上讲了些什么,何雨轩就不得而知了。她怕自己承受不了这种咫尺天涯的冷漠和煎熬,没有多想,就返身往电梯口逃去。

  东西宾馆离何雨轩的住地大约五站路程。她没有打车,而是急促地向家的方向走着。有一会儿感觉眼泪要飞出来了,可是她摸了一下,眼角是干的。她对这个男人已经没有眼泪了。一会儿,她就走到了秀水广场。她转身深情地注视了一眼那个电信城,这里就是高凌风去年为她买手机的地方,距今已经一年零一个月了。她的泪汹涌地奔流起来,但是她忍住了抽泣,强烈的震颤摇撼着她。

  何雨轩一回到她的居所,就开始给王征宇打电话,可是一连拨了六次,他都没接。她于是给他发信息,可是信息也没回音。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何雨轩仍然把手机开着。她在半寐半醒之间,等着手机铃声响起。果然,王征宇给她打电话来了。

  他说:“对不起,轩儿,我今天一整天都被老妈陪护着在医院,急性胃炎。女朋友后来也去了。现在刚刚回家。”

  何雨轩一听,泪水就出来了,一切的抱怨随之冰消雪融。她既温柔又娇嗔地说:“干嘛不早告诉我?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啊,是不是爱上我了?有你牵挂,我病十次都值。”

  “别尽说瞎话。你快乐,我才会快乐!”何雨轩竟然嘴里冒出这样深情的话,而这些她以为只能对高凌风说的,现在顺利地完成了嫁接,且不留一丝痕迹。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1:12

  何雨轩后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自己对王征宇的感情历程,她总觉得太快了一点。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性多于爱,还是爱多于性。

  第二天傍晚,王征宇突然出其不意地叩响了何雨轩的门。轻盈的脚步和着时下流行歌曲“情人”的口哨声传来。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啊,这个坏男孩!

  他们几乎没有闲暇看清对方的面孔,就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像初入水的两条蛟龙,兴奋和激情熊熊燃烧。她小声附在他耳边说:“让我给你生个Baby吧!”

  “丁克家庭有什么不好吗?孩子有什么好?瞧我们的父母含辛茹苦一辈子,全倾注在孩子身上,到头来有哪个孩子能陪在他们身边?我不想要!”

  “你不是不想要,是不想我给你生!你会娶我吗?”

  “别问这个问题好吗?亲爱的。”

  “为什么不问?你只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你真正想娶的是你的女朋友!”何雨轩把这个早看得一清二楚的事实终于说出来。

  她本想沉默下去,在自我麻痹中及时行乐,可是,她需要称量王征宇对她的感情。这其中会有多少爱的成分呢?如果可能,她当然希望重披嫁衣。

  王征宇蜻蜓点水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和眼睛,像一个酒足饭饱的人回头答谢杯盘狼藉的盛宴。然后,默不作声地把何雨轩抱进怀里,开始睡觉。

  何雨轩用舌头扒开他闭合的眼睛,低声说:“别睡觉好吗?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他让疲倦不堪的眼睛裂开一道缝,强打精神说:“亲爱的,我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那劳什子做什?”

  “不,你可以找出一千条理由拒绝婚姻,却不能否认爱情最美好的归宿仍然是结婚。结婚,应该是对信守爱情的人的最真实的承诺。是的,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还有人说,没有婚姻,爱情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睁开眼,瞌睡虫不得不让位给他心爱的女人了。他开心地笑道:“哈哈,我的轩儿,看来你还真是婚姻的卫道士!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我们每个周见一、两次,不是永远小别胜新婚吗?别在意那些形式的东西。”

  “啊,你还没跨进婚姻的门,就已精于此道,红尘看破。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何雨轩平静地说,这种平静像盾牌掩护了她内心的呐喊。

  “别讥讽我,很多东西还是你教会我的哟。”

  “什么东西是我教你的,你无师自通,或者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也未必啊!”

  “什么意思啊,轩儿,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连女朋友,我还没碰过呢!我把男儿身给了你,就是将来娶了她,你不是也已抢占先机了吗?”

  “啊,这么说,你倒是亏了,我却赚了你的青春。”

  “就是,你不承认吗?你随便问问你的朋友,别人还不羡慕死你了!”

  “你敢让我去对别人说我们的事吗?那你索性把我带出去好了。你原来还无所顾及带我出去吃饭,现在呢?你像一只怕光的老鼠!到我这里,也是黑里来黑里去。我可不想过这种没天光的日子。”

  “好了,以后我白天来,只怕你自己会不情愿呢。我晚上才有时间,你不是不知道!”

  “有什么不情愿的,你打定主意娶我,我当然希望天天和你挽着胳膊招摇过市!”

依然 发表于 2008-5-24 21:16

  “看你,又来了!真的,亲爱的,我还没吃饭呢。你这里还有什么可吃的吗?”

  何雨轩疼惜地穿衣起床,到厨房给他下了一碗肉丝面。

  那个说了无数遍的话题,现在又像一条水量不足的小溪,流到沙漠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何雨轩披着薄棉袄,陪在桌边,看王征宇呼拉拉地吃面条。她感觉好幸福,好温馨,这正是她期盼已久的夫妻生活。

  两个人现在一见面,往往先是一阵疾风骤雨云雨一番,然后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地,竟像新婚的小夫妻常常斗嘴。何雨轩在内心里把自己当作了这个年轻男人的妻子,虽然同样是争吵,却完全有别于原来与郑志刚的吵闹。

  何雨轩偶尔也给女儿果果打电话。

  果果8岁,读小学三年级,学习成绩一般,长相和郑志刚仿佛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皮肤黑,也不长个儿。

  女儿最初接到她的电话还很高兴,她总是开口一句话就是:“果果,妈妈想你,你想妈妈吗?”

  女儿最初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肯定想啥!”可是后来女儿在她奶奶的调教下,对她渐渐失去了热情。

  尽管如此,当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她仍然坚持每个月去朝阳市英才学校见一次女儿。果果的班主任李静莲是何雨轩师专同学,得了这样的天时地利,她对女儿的关怀就有了一台空中便车。

  她去见果果,更多的时候是远远地注视,给女儿买衣服和好吃的东西都由李老师转交。而且每次总嘱托李老师不要告诉果果这些是妈妈买的,也别说她来过。

  随着王征宇一步步跨入她的生活,何雨轩的世界里,除了写作,就是想她这个小爱人。可是王征宇总是很忙,他分管两省飚风牌照相器材的经营销售,而且由于前任管理混乱,给他工作带来很大难度。他常常马不停蹄穿行于临江市和长沙之间,呆在临江市的时间不超过一周。这样,信息就成了她和他传达感情的鸿雁。

  年龄的悬殊、时空的距离、工作的陌生,在她和他之间形成了一种隔离,这隔离反生出很多的神秘,让人产生无穷的想象力,想象力滋养着她们的情感,像每天都有新的红日喷薄而出,让他们彼此疏远,又彼此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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