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朔夏炎之力作《说好一起睡的》
内容梗概(代序):这个时代,当人们在为韩寒的个性的张扬,郭敬明忧伤的明媚,
安妮宝贝寂寞的芬芳摇旗呐喊时,有谁会拉下飘旗收敛嗓门来理会一
个有着同样思想和梦想的默默的生活者?当人们在为《泰坦尼克号》
流泪惋惜,为那份永恒的爱感动为杰克痴迷癫狂,为那阶级的枷锁愤
懑时,又有谁会理会你我身边平凡、破碎的爱呢?而正是这么一个个
真实而又黯淡的细节填充了生活的全部光彩啊!
《说好一起睡的》只是一部小说你无须“当真”,它的生命力和
现实意义只是流给那些用心的生活者。看了它,你也许不再置疑大学
校园外的真实而又恐惧的世界;读了它,你也许找到了内心思想的归
依,不再孤独无助;领会了它,一天、你也许会感叹于似曾相识的过
去。
它是一部生活的放大镜没有人为的戏剧性的修补,更多的是肆无
忌惮的将社会的面目呈现;没有偶像剧的娇柔造作,更多的是将残缺
还原,是一种苦涩的反璞归真。它不需要讨好读者讨好的是生活,对
生活负责,将它回归于本质,这种穿透力留给读者的“美”即使被
“丑”的衣衫遮掩,也会被人们辨认出。
笔者巧用朴实无华的文字描绘了一个沥沥在目的社会悲剧。
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鲜活的生活者,他年少却拥有着不该有的种
种,可他却颓废的乐观着。对于他的“嬉皮笑脸”我们不能说那是
“喜笑颜开”,对于他的“卑贱下流”我们不能说那是“玩世不恭”,
他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一个赤裸裸的孩子,千千万万人的直面,不
仅仅是一个小说人物,而是你、我、他的在“水”中的倒影,只不过
那水在心里太凉了,是混浊中刺眸的清冽,无论你承认与否。
吴文平(小说的主人公),小人物一个,人群里的小混混,爱钱,
轻浮中带着拘谨。在鄙夷他的俗劣时,你也会不寒而栗,夜静阑珊中,
心随夜深沉,沉淀出生活的真理。他,一个渴望惊涛,热衷刺激,厌
恶平淡的“轻狂者”,为了那份未知的绚烂,毅然决裂了与赵亚芳一
年的恋情,“洒脱”地抛弃了一个上帝都生怜的好姑娘,前赴未知的
福州,扑捉那网络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子——叶柳柳。当虚幻被一个
傻瓜错位到现实的时候,这个傻瓜就开始拾起他“作茧自缚”的“圣
果”。
此时,小说中的人物鲜明的越然于纸,社会的纷乱也是不期而至。
叶姗姗(柳柳姐),现代版的“金屋藏娇”;柳柳,金龟婿的垂
钓者;大卫,一个有着浓厚封建江湖义气的大款,一个典型的中国式
的富商,生活的空虚和无聊者;林子,一个不韵世事的公子哥,没有
爱,却似乎爱着白菜和秋子……生活其中吴文平却感到窒息无奈,于
是抄起了老本行当网管。在同喜网吧,他遇到了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孩
子,他们曾经也怀揣着梦想,只不过现实的洪流冲刷了一切,最终谁
都麻木了。后来又转辗来到了天泽网吧,在那,燕子不知道什么是吴
文平思想,却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弄人的生活结果还是让原本融洽
的两个人行同陌路。
也许你会震惊于他的两种职业选择:一个是做鸭,一个是做作家。
可看完了就会屏弃那恶俗的态势转而原谅这个城市夹缝中的孩子。
对老赵的支援,对过路乞丐的施舍,对母亲的那份赤子之心,送给深
爱着自己的亚芳的负罪感,还有那骨子里头的正气都无不诠释着这个
孩子的单纯与善良,只不过是以一种叛逆的形式放光罢了。
一个虚拟的《传奇》把他抬到了至尊显赫的地位,把他和异地的
大卫、柳柳连接在了一起,而现实的残酷也把他打入了三六九等的樊
笼,这一切就象是一个讽刺。奔波的辛酸,他挣扎了太多也承受了太
多。在天泽姗姗对他的格格不入和争锋相对,柳柳的冷漠与现实,工
作的劳苦都另他开始咒骂现实,可骂后还是要理智的全盘接受了生活
的赐予。他的漫骂成就了读者眼中“十足的社会青年”形象,他的母
亲给他的底线也就是“不要做违法的事情”,而事实上他比任何所谓
的正人君子都要真实、亲切和可爱。他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
道德防线,有着敢于直入心灵另一面的坦率和勇气,有着滑稽的阿Q
式的精神,在看清了柳柳后亚芳就是一个美丽的天使,一块圣洁的净
土。为了了解流浪歌手的生活,他可以和孤独,传播真理的流浪者攀
谈……
小说还大胆的讽刺了社会的丑陋:老赵的乞讨方式,新疆小偷的
猖狂,服务人员的嬗变,国家机关人员在众人面前的装腔作势,以及
阳光下罪恶的种种……
看吧,看完了它,你的生活会给它另一中理解。记得一个正在看
这部小说的朋友在网上说它很搞笑,当时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他
看完了再下结论。诚然,它会另你发笑,可笑着、笑着你会流出眼泪
来,一种心酸的眼泪。是的,生活有时在我们面前是很荒诞的,除了
用一种荒唐的形式来回应它,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文平的《老赵你在
哪里》的出版,老赵的消逝,亚芳的晋升悲剧,到最后的一切的水落
石出。我们只能笑,笑吧,笑吧,有泪就尽情的流,美还在!!! 正文 第一部(一)
这几年来,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静,包括思想和感情也是如此,整天只是虚度。人无聊的时候总要找点奔头,而我老是活在幻想里,这不免让我在现实中感觉到空虚和厌倦,而只是在思想上得到满足和欣慰,就像快要结束的手淫一样,一时的兴奋,很快又要沮丧起来。这种活法让我觉得很累,经常感觉到恐惧和不安。我曾经也为自己作过很多打算,哪怕是稍微有点希望,我都敢于尝试,但最终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所追求的东西,总是得不到;就算得到了,很快又觉得腻歪了;等到失去了,又后悔了。再后来又是一个轮回,让我看生活也莫过于此。
幸运的是,最近再我身上发生了一些新鲜事,宛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个石头,起了一片涟漪。本来我以为这事很快就会结束了,谁知这石头打了个水漂,一连串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踵而来。我是平静不了了。
等我理清头绪,才发现事情一切都是从我和赵亚芳的分手开始的……
一
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亚芳了,本是不想再和她见面的,但又怕一声不响地离开她有点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于是我把她约到了我们曾经谈情说爱的小树林里。结果见了面,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提起。
二月的天气还很冷,树林里萧瑟寂然,干枯的树枝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断了的样子。树林后面是一望无际的野地,并有一些像小丘一样突起的坟茔,冬天在这里找不到一点绿的迹象,只有数不尽的萧条和凄凉。如果要是一个人第一次来,谁都会毛骨悚然。
我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面对面吐着嘴里的哈气。
“今天找我有事吗?”赵亚芳见我一直不开口,淡淡地微笑着对我说,“你怎么又是那副假深沉的样子。”
我两手插在裤兜里,耷拉着脑袋,用脚把地上的冻结的坷拉踢来踢去。
“也没多大事儿。”我一脚把坷拉踢飞了好远。
“那你就说啊。”她有点急了。
我装着考虑了很久的样子抬起了头对她说:“亚芳,我们还是分手吧。”
当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沉重了,口气也很坚定,和当初我对她示爱的时候一样。本来我可以写个纸条或者打个电话之类的向她提出分手,这样谁也不会看到对方难堪的表情,也不会做太多的解释,但我还是选择了当着面亲口给她说,和当初我对她示爱的时候一样。
赵亚芳犹如遇到晴天霹雳,脸上的微笑过渡到困惑只用了一秒钟。“你是不是在给我开玩笑?”“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过玩笑?我不适合你,真的。”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不忍心看到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吴文平,你转过身来,看着我。”她努力拽着我的胳膊让我面对着她,“你再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的眼圈已经红了,脸色很苍白,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像突然得了重病似的。我有点麻木不忍,看着她伤感的面孔却没有什么表情,我真像是对她没有感觉了;但我一百个相信赵亚芳是个好女孩,我也相信她一定爱我,就是因为她是真的爱我,我才不想欺骗她。欺骗别感情的人,是罪不容诛的。
我想给她解释,可是我无法解释清楚,她也不会理解。
“我真的不适合你,亚芳,你是个好女孩,我相信你以后能找一个比我好百倍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也一年多了吧,你现在应该懂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别哭,我不值得你这个样子……”
“你别说了!吴文平,你真的变了,变的也太快了,”她流泪如黄河决口,一发不可收拾,像个泪人儿似的。细长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她柔弱的身体,双手抱着两腿蹲坐在地上,眼睛哭得充满了血丝,像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我本来不相信有什么所谓的真爱,可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爱情的永恒。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为了我付出什么,只希望你能够拿出一颗真心来面对我们的感情。你也经常提到到责任,我还一直以为能和你死心塌地的爱一辈子,没想到你现在就这样……我真的爱你,你知道吗?你是不是在考验我的承受能力?那我告诉你,吴文平,我承受不了!”
她泪流满面地哭个不停,说个不停,像一个下定决心痛改前非的罪人,并且又觉得满怀冤屈为自己的清白辩诉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动于衷,并且觉得她说的话很肉麻,很可笑,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让我说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转身想走。
“吴文平,你给我站住!”她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失去了理智咆哮道:“吴文平,就算你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好啊,我给你!姓吴的,你来上我啊,我现在就脱给你看!”
我转过身她已经把外套脱了。“亚芳你别这样!”她不听我劝,又想脱里面的毛衣。这么冷的天,又是在树林子里,她是疯了!
我急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打了她一耳光。这是我第一次打女人。虽然并没用多大力,但是很有效果,她立刻停了下来,嘴角还有点抽搐。
“赵亚芳,你不用这样,没用。你根本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现在话也给你说明了,虽然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但我对你并没有感觉——起码现在没有。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同,我以为能互相弥补,但结果和我所想的并不一样。我改变不了你,就和你改变不了我一样。穿上衣服回去吧,别糟蹋自己,会感冒的。好聚好散,我们还是朋友。”
她站那一动不动,哭得也没声音了,眼睛像死鱼一样眨也不眨。要是按照我原来的德行,我不免会动怜香惜玉之情,可现在,我像是一头禽兽。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她面无表情,突然冷冷地问了我这么一句。我没言声。“你说啊,没关系,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可以承受,但我只想听你说实话。”
她一会说承受不了,一会又说什么都能承受,我看得出她心里的脆弱与矛盾。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无法理解我为何忍心伤她的心。我不想伤害她,又不想欺骗她,可我一时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亚芳,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太难过。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心里很乱,很烦。你就当我们是暂时的分开,只是暂时,好吗?”
她听了我的话好像又产生了一种希望,借着我的退让蓦地扑到了我的怀里,哽咽着说:“我不想离开你,文平!”
我半响没说话。远处刮来一阵冷风,树枝劈啪作响,我心里冰凉。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的目光,眼泪接着又掉了下来……
我想这段情节要是拍成戏还是相当伤感的。
记得还有一次,也是发生在同一个地点,只不过时间有所不同,气氛也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并且是在晚上。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月亮很皎洁,四周被照得一片银白,枝繁茂盛的柏树上面像披了一层雪,郁郁葱葱的野地像盖了一层霜,她恬静的小脸像涂了一层粉一样。我们坐在离小树林不远的坟头上。她穿着一向很简单,看起来很秀气,月光的阴影使她清秀的脸更有层次感。我十分庆幸我能发现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多适合谈情说爱啊,两个人依偎在月光下数星星那多有情趣。
当初我带亚芳常来这里,主要是想让她感到害怕,我想看到她被吓得扑到我怀里的样子,这样也显得我是多么高大。谁知第一次我就失败了,没想到这丫头胆大得很,反而冲着月光做个鬼脸来吓我,并得意地说:我们乡下人就是胆儿大。
我想起来当时她那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并帮她回忆起我们第一次来这个鬼地方约会的尴尬,而她显得并不是很开心,努着小嘴说:“你就爱来这里想和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想哄她开心,握着他的双手郑重地说:“赵亚芳同志,你说我们怎么见不得人?谁说见不得人?屁股地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哪个敢站出来说个不是,我这就跟他单挑。”她哧的一声笑了,见我今天挺高兴,于是说:“给你说正经的,我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们将来?”
我一下子被她给问住了,这是一个让我很头疼的问题。我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将来怎样?该来的就来了,该走的也走了,考虑与不考虑都一样。”显然我的回答她很不满意。“你别这个样子,整天见你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到底想的什么,难道你就没往这方面想想?”“想啊,谁说我没想过。我经常想,等我以后有了钱,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买辆车子,你就开着这辆车子住进这座房子,然后给我生个儿子……”
我还没说完,她用手拧了一下我的胳膊,“你正经点好不好?我不是想要你说这些,就算是你这样想,可前提还不是要有钱么?——你就准备在那破网吧里干一辈子么?”
“谁说要在那干一辈子。”我转过身不给她一个正脸,一听她说这些我就来气。
“那你干嘛还要在那里浪费时间,啊?你听我说,在我们酒店里我跟陈经理相处不错,我可以让他帮你找份工作,保证比你在那里做小网管强。如果你要愿意来我们酒店那更好,开始先给人家传个菜什么的——哎,你看我干嘛,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嫌弃,总之以后会有发展的。再说,我们在一起工作,那多好。你说怎么样?”
九九归一,她还是绕着圈给我提起这事,我就有点不耐烦了。“你别给我费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我不喜欢那种地方,你就是给我个经理做我也赖得去;再说,我在网吧里也不是图着赚钱。”我给她摆理,她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盯着我说:“哟,瞧你那德行,还做经理呢。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倔,不图这工作赚钱,难道就凭你写那几篇小说……”
“你别给我说这些好不好?我真他妈烦!你要看不起我这个小网管那也行,可你别否认我的能力!说实话,你在那里做服务员也见不得有多光荣。”我讽刺她一句,她抑着头说:“那行,咱走着瞧。”
我一看表,都十点多了,便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就走着瞧吧,我先走一步了。”刚走两步,她“啊”的叫了一声就窜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你不能把我自己丢在这啊!”我回头扫视这一片寂寥无人的景象也乐了。这里的确挺恐怖,月亮高照,四周空旷寂静,只有一些小虫叽叽鸣叫;如果在坟头起一些蓝色的烟雾,那还真像《聊斋》里的场景。我又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嘲笑着说:“你不是说你们乡下人胆大吗?我还以为你真不怕呢。”她见我等她,又得意地说:“谁说我怕了。”我说:“你看你后面是什么?”她又吓得翻着眼珠都不敢往后看。“你不要吓我。”“我没吓你,不信你看看,啊,多美啊!”她刚一转身,我嗖的一下躲到一个大树后面,当她转过身来,早已找不到我的身影。“吴文平,你王八蛋,快出来啊!”我在大树后面偷笑,就是不吭声。“吴文平,你再不出来,我可真生气了。”我出来了,躲到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做了一个鬼脸,她又“啊”的叫了一声,转身一看到是我就拧我的胳膊,并骂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啦。”我看着她被吓得含着泪的样子一直笑个不停。“我还以为你真不怕呢。”她娇滴滴地说:“人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嘛。”……
吵闹中带着幸福,看起来还挺满意。可还有个镜头,说起来就没那么“幸福”了。
大约在冬季。
“看样子这雪是不会停了,要不……你今天就睡这吧。”
亚芳随便这么说了这么一句,可说进我心窝里去了。这是在她酒店的七楼宿舍。我站在窗台从窗户往外张望,天空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下面的路灯把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照得粼粼可见,偶尔会有一辆汽车在积雪深厚的公路上极速而过。
这一天亚芳的同事都休息回了老家,只有我们两个在楼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希望这雪千万不要停下来,让老天成全我们两个人的“好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冷风从窗外吹过来,使我打了一个寒战。“这鬼天气,”我假惺惺地叹口气并顺手把窗户关上,窗外的风雨声嘎然而止。“也只好睡这一晚喽。”我装着可怜并带着得意自言自语。当我转过身来,发现坐在床上的亚芳脸已经红了,也许她真的只是说了一句客气话,可我当真了。
这间不过10多平方的一间宿舍,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连沙发都没有,如果亚芳真得希望我和她在这睡一晚,那我就要走运了。
我慢慢地把窗帘拉上,然后坐在床上,她挪了挪屁股,给我让出一个空间来,看出我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显得有点后悔。
“这睡的下么?”
“怎么睡不下?你看,我们两个这么苗条的人,措措有余。”我笑着说。
她除了脸红面部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也没有看着我的眼睛给我回话,起身穿上拖鞋,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枣红色的绵被。我站了起来,她熟练地把床很快捕好了。
我在想,也许今天晚上,在这床上,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两条被子,我们一人一条。我给你说,你甭想赚我便宜,今天你睡这头,我睡那头。”她把一个枕头扔给我说。这时,我发现她脸蛋上的红晕已经消失了。我夸张地说:“不会吧?!”
“什么不会,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同床睡,并且还是个男人……”
“一个你深爱的男人。”我接着她的话说。
“你别给我来这套,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她关了灯,躺在了床的里边,一动不动像死人一样睡了。我郁闷地躺在外面,心里还在想着如何说服亚芳和我作爱的话述。一闭眼,眼前就出现了和亚芳共同享受着床第之欢的画面。睁开眼,我的胆就大了,手刚想往她腿上摸去,她突然强调了一句:“马上我要是睡着了,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叫,我一叫,那楼下的保安马上就会来。吴文平小朋友,你可不会想得一个强奸犯的罪名吧?”“啊?”我苦笑着说,“你不会和那个保安设好骗局跟我演一个‘捉奸记’吧?”
“我懒的跟你贫,都困死了,早点睡吧。”她说着翻了一个身,脸对着墙壁,屁股对着我。
我伺机把手插进她的被窝里,正好摸到了她的大腿。“啊,”她像中了电似的大叫,“你手怎么这么凉啊。”“我正想让你帮我暖暖呢,我看看哪里最热乎?”
我的手正准备进一步摸索,不巧被她一手抓住。“我说你怎么跟流氓似的,从前可没见你这样过。”
我蹭开她的手,奸笑着说:“从前没有那是因为没有机会。亲爱的好芳芳,今天你就让我流氓一回吧。”我又想伸手顺着她的腿摸过去,她突然一脚踢了过来,正好踹到我的下巴。我的头“咯噔”一声碰到了后床帮上,后脑勺碰得生疼。
她索性坐起来开了灯,我本以为她会关心地问我碰到哪了,结果见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说:“吴文平,不等到我们结婚那天,你甭想让我跟你那个。”
见她那个认真劲,我还真有点想不通,这女人性冷淡?我没好气地激将她说:“你们乡下人就是这么封建!”
“凭你怎么想,你想在这睡就睡,不睡就出去。”
看样子她是真生气了,我他妈也来了劲。“出去就出去,谁稀罕。”我这么说着就坐起来穿衣服,见她只是傻看着也没拦我,心里难过极了。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哭了。我说我走了,她盘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不出声。我回过头说我真走了,她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来。“走你的吧!想去哪去哪,谁也没拦你,要真走就永远不要来了。”
我摔门而出,顺着楼梯从七楼一口气跑到一楼,像个强奸未遂的逃犯一样从酒店的小门里跑了出来。
外面的雪还是下个不停,该死的天气!我冻得哆嗦着在酒店的墙根蹲了下来,欲想点根烟烤烤火,烟刚噙在嘴里才发现火机忘在了楼上。妈的,我把烟捏得粉碎,回忆了一下刚才我们所说的话,这倒底是哪跟哪啊!就算是她不愿意跟我作爱我也应该可以睡个安稳觉的,真他妈烦透的。这会我偏又生了困,两个眼皮子都不争气的要往掉,可不知道这小娘们在上面睡的多香呢。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遭到她拒绝都是不欢而散,等到第二天她就当作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每一次都把我弄得窝心的难过,而这一次着实把我冻坏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回家。我擤了一下鼻涕缩着身子站了起来,你可别说,这里的景色还挺美。虽然天很黑,但白茫茫的大地映着路灯显得很亮堂,路边一尘不染的积雪我都不舍得踩。这时我想出了一段话:路,始终要走的;只有第一个人踩上去的脚印印得最深,好比处女的第一次所留下的记忆一样。
于是,我深深的踏了出第一步。 二
说老实话,我已经厌倦了她的拒绝,她也厌倦了我的要求,真腻烦死了。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结果她把我搞得跟流氓似的,似乎我和她在一起只会求着她上床,别无它事。
我很窝火,后来我就很少和她见面,整天躲在家里不想见她,她打电话给我我也不接,接了也只是敷衍,应付,最多再寒暄几句。有时候她还会来我网吧找我,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多的还是沉默,她的脸还红红的。她都不觉得烦么?这并不全是因为那天夜里那事,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最让我烦的就是她不支持我走文学创作的道路,每次我的小说从出版社退回来,她都会从头到脚奚落我一番,劝我去干点实业;而从未鼓励过我,说一些像“失败乃是成功之母”之类的话。
我已经不忍心再看她那张成熟而又稚气的脸,我不能怪她,只能怪爱神瞎了眼,无情地一箭把我们阴差阳错地串在了一起。她在那头,我在这头。——我是在挣扎的。
春节过后那一段时间我感到非常压抑,心跳就像定时炸弹,明知道它要爆炸,却不知道怎么去发泄。思想是很乱的,生活是很懒的,我把一切都憋在心里,却不知道心里憋的是什么。亚芳说我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几天不见,没见吃胖,反而消瘦了。亚芳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为什么不知道我的心思呐。心渐渐远了,她竟没有感到。——其实从相依到疏远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谁在爱情上都会做到爱憎分明,就像磁铁,爱的时候死去活来的像似异极相碰,而憎的时候如同同极相见六亲不认!
不知道从哪里是开始。
仔细回想一下,我们是这样走在一起又走到结束的:从我们两个认识以后,我请她来我家里一趟——当时我还只当她是普通朋友。当她一到我的房间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一会给我叠被子,一会给帮我折衣服,又是扫地又是擦桌椅的,不一会整个屋子还像个人住的地儿了。我给她倒杯水让她休息会,她喝着水嘴里还嘟囔着:“你们男孩儿的房间怎么跟猪窝似的,我看着都不顺眼。”其实在她专心帮我折衣服的时候,我都已经被她的样子给折服了。与是我约她到一个小树林里,对她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表白。没想到的是,我们两个一拍即合,一蹴而就,一往情深;然后我们一如既往,感情发展的还一帆风顺。可再后来,就出现了一些一差二错。我领教了她的一毛不拔,她看透了我的一事无成,一年到头,我们的情绪搞的一塌糊涂。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会一拍而散,可在这一发千钧之际,我还是选择了一刀两断。谁对谁错,我只能一笑置之,对于从前那些一鳞半爪的事情,我在此也只能一笔带过。 三
我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电话响了。我回过神,发现赵亚芳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再值得再去多想了,每当想起她的时候都会心烦意乱。妈的,要是她再打电话过来我就直接挂掉,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文平吗?我是柳柳。”
原来是叶柳柳的电话,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是我,就猜是你打来的,嘿嘿。”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在做什么呢?”
“在想你。你呢?”
“我也在想你。”
无聊的生活,让我爱上了网络。我利用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学了一点关于电脑的技术,在一家小网吧里做了网管。网吧生意不太好,使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整天泡在网络游戏上,没想到小小的游戏竟然改变了我的生活,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叶柳柳是我在网络游戏《传奇》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她是我见过的女人中长的最标致的一个。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那我们应该算是网恋了——当然,这都是我背着赵亚芳干得事儿。如果她要是知道了,她也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舍得和她分手了。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和赵亚芳没有太多感情却能在一起“恋爱”一年多的原因。譬如我现在只有一条裤子,在没有得到第二条新裤子之前我绝对不会扔掉第一条裤子。从而我发现我是一个离不开女人的人,和离不开裤子一样——我绝不会不穿裤子去逛街。
叶柳柳让我体验到一种快感,这是赵亚芳不能给我的。网络给人的好处就是能让人恬不知耻的把自己的感情赤裸裸地表露出来,这是人最本性的一面。因此我们在一起无话不谈,无论是自己的优点还是缺点,无论是内心的欲望还是表像的满足,话说出来都是毫无保留的。但是这种快感很快就让我感觉到了内心的空虚,对网上的感情并没有太多的安全感。也许,人的幻想总是和现实差了一段距离,为了拉近这一段距离,我必需要为此付出点精力。
想起来也很可悲,我和赵亚芳虽然人的距离很近,但是心的距离很远;我和叶柳柳心的距离很近,但人的距离却很远,两人都让我产生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我一直在考虑我是否有从北方跑到南方见网友的胆量,但我已经确定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你怎么不说话了?”叶柳柳甜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和电话所发的磁性外加辐射让我感到有点头疼。我突然觉得她在我心中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就像水中月一样,本以为触手可及,但用手一抓就什么也看不清了。精神恋爱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值得你去怀疑。
“呃,我有点不舒服。”我想了半天,清咳了一下,又一次郑重地问了她这么一句话:“柳柳,你告诉我,现在我们倒底是什么关系?”“你说呢?”她反问给我,让我难以自答。我很想说我们是正在热恋中的一对情侣——明确点就是恋人关系。可是这话要是我自己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假如要是她这么说,恐怕我立马会跑到福州去见她。我迫切希望她会这么说,但她从未说过,结果我用一个非常不好笑的玩笑结束了对话。
挂掉她的电话,我又开始思考我们的关系问题,以及是否要去福州一趟去见她。其实我觉得,不管我们以后会怎么发展,我都应该去一趟。在家里太闷了,都快要疯了,就算去了寻找不到激情,也要找回一点刺激。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林大卫打过来的。他是叶柳柳的姐夫,也是个刚入门的《传奇》迷,虽然我和柳柳关系都没确定,但亲戚已经是攀上了。他对我很好。
“最近怎么没有来上网?”他问我。
“在家里不想出门。”
“想好了吗?在家没事就来吧。你不用担心,带着路费来就行了,这边什么都有。身上有钱吗?要不明天我寄给你。”
他确实是个有钱人,听柳柳讲他刚从美国回大陆不久,说话倒也爽快,再加上他这么热情,让我有了信心。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汇的五百块钱。本来不想要他的钱,但网友见面,如果遇到骗子,要不骗钱,要不骗色。我这个大爷们儿,没人会色我,人家又不在乎钱,这证明并解决了我去福州的安全和路费问题。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福州。 四
晚上,我妈一直唠叨我,说去福建不安全。见面的又不知道是什么人,叶柳柳、她姐姐叶姗姗和她姐夫林大卫都是做什么的都不了解。再说了,最近台湾和大陆的关系很紧张,万一要是打起来,首先遭殃的就是福建省。
“没什么啦,你看,他都给我寄了五百块钱,我自己分文不带,你说他们骗我什么?放心吧。——你没看报纸么?如果要是台湾先向我们大陆开第一枪,大陆就会有一百枚导弹在一分钟之内导向中国的那只‘鸡脚’。他们肯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我得意地用手比画着导弹在空中做弧线运动的样子。
“你懂什么啊,小心人家把你卖了去做苦力。”她恐吓我,我倒是满不在乎。“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要我这条小命,我都要去闯一闯。都这么大的人了,也应该出去锻炼锻炼了,天天在家里呆着会死人的!”
从小我妈就依着我,这次依然如此,只不过就是多费了一点口水,最终还是把她说服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
“你怎么想着一出是一出,说走就走啊?”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早上七点半的火车,先坐到郑州,然后转车到福州。明天你早点叫我。”
……
早上天还没有亮,我妈就把我叫醒了。
昨天晚上我是一直没睡着,直到听到外面房顶上猫叫春的声音。这几只猫都很准时,每天凌晨两点在我家前面那座平房上面开“PARTY”,经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它们的叫声就像小孩子哭声一样,不知道这是它们欢快的声音还是难受的声音,但这让我知道了猫为什么经常懒洋洋的在白天睡觉的原因。有时候还能听到格斗声和撕咬声,这很有可能是分配不均造成的。是公多还是母多我说不清楚,我家里是有只公猫,我想每天晚上它都有参加,不然白天怎么老是一副肾虚的样子呢?猫还算是比狗斯文,起码它们绝不会在大白天公开性交。想到这里,我更觉得狗比较可爱了。
等这帮猫的PARTYOVER了,我才能安然入睡。这时勤快的公鸡已经开始卖弄它们的歌喉了,一个叫得比一个哄亮。速度生活的人类发展到今天,公鸡的生物钟也发生了改变。我在它们的叫声中还是终于睡着了,睡不着不是因为它们的吵闹声,而是无法抑制的心情;睡着了是因为身心的疲惫。
早上起来,我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戴上眼镜,看一下表,六点十分。估计我睡的有两三个小时。漫长的夜总算熬过去了,我对新的一天充满了激情。
刷牙洗脸之后我又仔细地照了一下镜子,由于昨晚睡觉前头发是湿的,即使梳得再缕顺,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像鸡窝一样。我用刚才的洗脸水把头发弄湿,然后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又顺手打了一点口者哩水,直到感觉镜子里的自己从任何角度看着都顺眼为止,才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满意而又自信的微笑。
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是无比的兴奋,就像女人第一次出嫁似的。
我妈不停地唠叨,提醒我路上要小心,火车上坏人多,身上的钱一定要放好,晚上睡觉机灵点,并且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把钱放在最贴身的衣兜里。她昨天在我内裤上缝了一个口袋让我必须穿上,早上检查了一下发现我没有把钱放进去,又再一次命令让我听她的话,我只好当着她的面把五百块钱放在内裤里,她才满意地点点头。
“在车上要是遇到小偷你一定要冷静。”
“妈,您放心,如果我真有机会见到小偷,一定活捉了他。”我做了一个李连杰的招牌动作,可把她吓坏了。“现在的小偷杀人都不眨眼,你可千万不能出声,小偷最会记仇了——记得有一个青年人耽误了小偷的‘好事’,结果就被他一刀给桶死了。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儿,不能做傻事。”“人家是见义勇为,死而后已,这怎么是傻事呢?”我比我妈还一本正经地说着,背上了旅行包。
“别管是什么事,你只管好自己别做违法的事就行。”她又拿了两个苹果塞进我的包里,我说带多了太重,不想要。她坚持说要我多带点。“火车上东西很贵,我给你装的东西够你吃两天的。”
走的时候她要去送我,被我一口拒绝。我不喜欢别人送我,对于有感情的人来说,火车站就是一个摧人泪下的地方,想起来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答应了,但又重复着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频频点头希望她能放心,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刚走两步,我还是停了下来。回头看一眼,和预想的一样,她已经是热泪盈眶。
“回去吧,你身体不好,外面冷的很。”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出去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自从我爸去世之后,我妈就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每逢刮风下雨天气一凉,两腿就疼的厉害。想起从前她咬着牙叫痛的时候我也是心如刀割。如果我有了本事能把她带到南方生活多好,我经常这样想。
当她把大门关上,我走了。
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是沉重的,像十几年前医生剪我脐带一样刺痛。
到了火车站,买了七点半的火车票。现在刚七点,时间还多,我在火车站附近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几个羊肉包子。回到站台的时候,火车正好赶来。站台上零星几个人,握别旧友,陆续上了车。我自己单身一人,但并没有感到寂寞。
站台的铃声响了,火车头的气笛及时回应。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把随身背的包放在头上的货架上。安置好,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房子和站台上的人开始慢慢向后移动。这时,我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站在人群的后面,但我看得清楚她的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我站了起来,把头伸出窗外,即使火车已经启动了,我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但我也能叫出她的名字:“亚芳!”她可能没有听到我呼唤她的名字,我也没想让她听见,我自己难以听见,声音只埋葬在喉咙眼儿里。都已经过去了,我想把从前的一切都忘掉,重新过我想要的生活,不算是流浪,也算是一种冒险吧。火车开始提速了,对面的一位中年人让我赶快关上车窗。我坐了下来,青色的车座很冰凉。车窗外的景像就像胶卷一样极速而过,我畅想着到福州之后所会发生的事情;同时,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回忆已经过去的事情。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沥沥在目,与亚芳在一起的记忆图片清晰可见。虽然从前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但是她曾经让我感动过。今天,她怎么会来送我呢?她怎么知道我会走呢?她一声不吭的站在后面,为什么都不唤我一声呢?我望着窗外的麦田,忽然觉得亚芳有点可怜。她可爱的脸很快消失在我眼前,我若有所失。
亚芳自己挺身一人来到我们这个城市,做为一个女孩子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她在一家三星级酒店里做服务员,很优秀,经理也很赏识她,我都相信她很快会得到晋升。聪明,细心,能干,文静,贤惠,贞烈……我很久没有用这些词汇形容过她了。她从来没有跟我谈过她的家人,她也并不想依靠任何人,她固执的认为,做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一双能干的手,而投机取巧、异想天开(她指我走写作事业)是不行的,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有时候我也从她的角度来考虑过,可是我除了“爬格子”,我还能做什么呢?其实我比她还要固执,为了我的梦想,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去努力。如果说我成功的条件还需要什么,我想应该是赵亚芳的支持。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她看的。
开往郑州的火车缓慢而行,一节车厢只有十几个人。有的三五成群在一起,这是一帮去外地打工的农民,他们在一起打扑克,时而发出一阵说笑声。他们似乎没有回忆,也没有畅想,只沉迷在当时的娱乐之中;有的成双成对依偎在一起,这是一帮坠入爱河的情侣,他们彼此用爱滋润着对方,女孩子的脸红通通的,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男孩子更是激动万分,兴奋的不亦乐乎。我也曾经想象过,哪一天亚芳也会和我一起去旅行,就我们两个人,随便买两张车票,无论去哪里都行。我敢想象,也能做到,而亚芳不行。素面朝天的她没有这种激情的细胞。我对她只有美妙的幻想和美好的回忆,这种美好的回忆也只局限于美妙的幻想之中。
视线扫荡完整节车厢,唯独对面的中年人和我一样是单独旅行。他穿着朴实,面容祥和,消瘦而不修边副的脸上的胡子自由式地生长。我注意他时他双手在茶几上,浓浓的眉毛下面的两眼观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看报!看报,有看报的没有?”列车员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一打报纸缓缓走过来,民工们正颇有兴致的打牌,情侣正颇有情调的调情,无人问津。我颇感无聊,发现列车员长得挺高挑,她的头发绾在帽子里,白嫩的耳朵很打眼,像个小妖精。待她走近时我向她索要一份报纸。“一块钱一份。”“还要钱?”她向我要钱,我感到惊讶。“你没坐过火车啊?车上哪有免费的报纸。”她态度很高傲,眼睛呈三角形,“果然一妖精。”我自言自语骂道,但既然已经开口,也不好意思不接受她的报纸,从身上摸了半天,用两只手指夹出一枚硬币放在她的胸前。她接过钱,眼睛就变圆了,跟硬币似的,然后又缓缓走到另一节车厢,声音依然哄亮。“看报!看报,有看报的没有……”
我随便翻了几页报纸,觉得索然无味,顺便看了一下天气预报,却发现报纸的日期是昨天的。我是被骗了,索性把报纸垫在了屁股下面。
“小兄弟,报纸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我一抬头,对面的中年人正对我微笑,这个笑脸猛得一下让我想起了我死去的父亲,慈祥的脸上略带点忧伤。这不免让我对他产生了一丝敬意,出于对他的尊重,我爽快地答应了。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去后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看报纸像研究经书一样。他逐字逐行看了近半个小时,仿佛还意犹未尽,笑咪咪地对我道了声谢谢,然后他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眼镜盒里,又转过头往窗外看去,眼神又变回刚才那个样子。
“你瞧啊,这城市附近的庄稼都比我们村里的壮实。”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的庄稼,表情就像在羡慕别人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吃的胖长的高一样。小麦已经半尺多高,整个窗外绿油油一片,水渠边的小树在眼前呼啸而过。当他把脸转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沮丧起来,然后他就开始向我诉苦,语无论次地对我讲了他的悲惨遭遇……
大意我是听明白了。他说从前他是个富农,家里有上百亩地,种的有小麦、大豆,也有红薯、玉米。为了提高产量,他专门跑到郑州买了一批广告宣传非常厉害的优质小麦种和特效杀虫剂,结果第二年颗粒无收——所谓的“优质”小麦种种到地上没有发芽,“特效”杀虫剂喷在大豆上不但没有杀死虫子,反而把将要成熟的大豆全毒死了;夏季的时候发生了水灾,红薯给淹了,秋季发生了虫害,玉米被吃光了。天灾人祸使他痛不欲生,就在身处低谷的时候他老婆也跟着别人跑了,那时候他老婆还年青,且漂亮。
如果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我还真以为他是在给我讲故事。
“你买了假麦种假农药怎么不去告他们去啊?”我问他。“告谁去啊?去哪告啊?村里也有几个和我一起上当的,告了半年,钱也花了很多,没用。现在我把地都贱价卖了,并且还有几万块钱的外债,这几年下来,光利息也我难以还清,我只能在外面躲着他们,希望去城里能把老婆找回来。”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圈都红了,又用力挤了挤眼睛,挤出了两滴眼泪,苦笑着说,“你是城里的孩子吧?你们没有吃过苦,也不会明白。我在外奔波了几年了,吃了上顿不接下顿啊,现在还没有找到我老婆。祸不单行,大女儿刚懂事,知道我没有本事,也离我而去了!”
我本来想明确地告诉他,他老婆很有可能是为了他的钱而和他在一起的,找也是白找,还不如去找一份工作,好好地过下半辈子。但看着他悲惨而又痴情的表情,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大叔,您也真够可怜的,虽然我体会不到你的感受,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很想帮你,可是我和您一样,也是个穷光蛋。要不这样吧,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哪天我发了财……”“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真的没那意思。”他也看出了我真没那个意思,就知趣地转口说,“你看,外面的庄稼长得多壮啊!”我没有再讲话,他一说起庄稼就一发不可收拾,一会讲这边种的是什么,一会讲那边种的什么,以及它们都是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之类的。我完全没有注意他讲了什么,可他倒是津津有味地直讲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两眼角露出经年累月的鱼尾纹。
中午,到了郑州站,我和他一起下了火车。要分开的时候,他主动地要和我握手,说我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又祝我一路顺风,然后提着一个大编织袋蹒跚着走了。
刚走两步,他又转过身来,犹豫了半天,突然对我说:“小兄弟,我忽然想通了。中国这么大,去哪找老婆啊,再说了,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一定会认我,是不是?干脆我去打工去算了。”
我对他一笑,“你想去哪?”
“广东吧,那里路子多。”
到了候车室,我买了福州的火车票,三点四十的班车。候车室人不多,墙壁角架上的29寸电视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赵宗祥和倪萍的笑容倾国倾城。我从包里拿出了一块面包,津津有味地吃着。
中年人在售票处转了两圈,忽然又来到了我面前。“小兄弟,你看,这个事我不得不求你。”他话还没说完竟然跪了下来,“你一定要帮我……”
“哎,您快起来,有多大的事啊,您别这样,这么多人,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也急了,把面包咬在嘴里连忙扶他起来。
“广东的车票贵,我还差四十块钱,小兄弟,你看……”他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七尺男儿,为四十块钱下跪,为四十块钱流泪,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我算是服他了。“您先别急,不就是四十块钱嘛,我帮您想想办法。”
我不知哪来的热心肠决定要帮他。我用手摸了摸内裤里的五百块钱,但发现这不是拿钱的地方。“走,找个厕所去。”
他莫名其妙地跟我出了站,我们在站门口转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个像厕所的地方,却在一个不像厕所的地方找到了。那座公厕建得像小洋楼一样,中年人不禁感叹:“这茅厕盖得比我们村里的村委会大楼还要漂亮啊!”我让他站在原地等我,然后健步踏进了公厕。
厕所不愧就是体现一个城市文明程度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也是让我大开眼界。男厕在一楼,女厕应该在二楼。男厕中央有个喷水池,几个男人用手扶着他们的阳具闭着眼睛对着池子做“下半身运动”;厕所两侧一共八个小房子,打开门可见里面是一个真皮沙发,沙发中间有一洞,坐在上面拉屎也算是一种高档的享受吧。我把门关上,解下裤子把内裤里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同时发现门后还有一面镜子——公厕的设计真是周到到家了,在此还可以一边拉屎一边照镜子!我也顺便照了一下,看到被定型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
中年人焦急地在门外四处张望,我唤了他一声,他急忙迎了过来。“这是一百块钱,买完车票剩下的钱你就在路上买点吃的吧,别的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祝你走运。”我把钱给他,他连忙不停地道谢,可能觉得用嘴道谢还不够表达他内心对我的谢意,两腿一屈又跪了下来。“小兄弟,我这一辈子总算是遇到好人了,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你怎么还是这样,快点站起来,要不然我可真生气了。”当有个人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高大了很多。同时,一份责任感也从心底油然而生,这也许正是我给他一百块钱的原因。当时确实还有点心疼,但我也开始佩服自己,我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呐。
回到了候车室,已经快两点了,中年人依然没有买到去广东的车票。开往广东的车已经在一点半出发了,他若非要去广东,只能等侍明天的班车。
中年人心急如焚,一直追问候车室的售票员今天是否还有开往广东的班车,这位穿着制服人模狗样的女售票员具有某种动物的势力眼性格,见到衣冠楚楚的就低头哈腰,见到衣衫褴褛的就昂首挺胸。她本是不想理会中年人的问题,但见他问急了,就不耐烦了。“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呢?自从春运过后,现在去广东的班车每天只有一次,你就是再让我查也查不出个什么鸡巴车来。”她说着转过身去和她的同事有说有笑,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那张嘴嗑瓜子熟练而有节奏,像小鸡啄米一样。中年人急出了一头汗,如果在郑州呆这一天,那身上的钱肯定又不够了。“小姐,你再帮我查一下吧,我今天必须要乘上火车。”售票员头一转过来脸色又变了,“给你都说多少遍了,今天没有去广东的火车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没有坐过车啊,搞什么鸡巴,真白痴。”她唾沫四溅,嘴里的瓜子皮飞到了中年人的脸上。
我实在是看不惯她这种服务态度,便从座位走到售票处,教育她道:“你这售票员是什么行为,说话的时候不要老是把生殖器挂在嘴上好不好?”
她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批评,一下子哑口无声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回了一句:“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中年人用手抹了一下脸,拉了我一下说:“她可能习惯了,你别给她一般见识。”
“我是管不着你,但你先不用得意,信不信我给你上级打个报告,让你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她本来还想和我顶嘴,却被她同事给拉住了。
“算了,小兄弟,广东我不去了。和你一样,我也去福州——你放心,到福州我们就各奔东西,我不会再要你钱,并且以后等我有了钱,一定会还你。”中年人恳切地说。
“福州你有熟人么?”我关切地问。
“广东我照样不是没熟人,去哪都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他说着在售票处买了一张开往福州的火车票。 五
火车晚点了十分钟,我还是兴味盎然地上了车。开往福州的新空调硬座列车比开始坐的那列环境好了很多,但这是一辆慢车,慢得能让人为之吐血。列车员告诉我,后天早上才能到达福州。
上车的时候我就和中年人分开了,他在17号车厢,我在15号。我的座位正好是在靠窗的位置,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我脸上,我拉上窗帘,心情又忧郁了起来。
我来之前,都没有告诉叶柳柳我要去福州,她见了我会怎么想呢?林大卫应该会给她讲,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我根本不了解叶柳柳,感情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也知道,我去福州的原因也不是全是为了她,主要还是想找一个谋生的地方,比如说有本事的林大卫能帮我找一个收入可观的工作,我的生活也就安逸了。
火车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顺着固定的轨道匍匐前进,几乎每隔十几分钟都会停下来一次,不是进了小站就是给快车让道,每次停下来都要停十来分钟,使整个列车上的人都急躁不安,骂这车有问题。直到了晚上才好了很多,小站停的少了,睡着的人也多了。
对我来说,睡觉是最困难的一件事情,心中的恐惑和忧虑像蛔虫一样在我肚里慢慢蠕动。从小就知道火车上的扒手和小偷很多,看完刘德华主演的《天下无贼》之后更是心怀胆怯。想到这时看谁都有点居心叵测,每个人的眼神背后都隐藏着暗器。窗外除了漆黑看不到别的颜色,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着车内的灯光照着车里每一个人。对窗坐着一个老大妈已经睡着了,老大爷似睡非睡的在她身边守着;对面的年青人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顶上长方形的车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人心隔肚皮,我把身上剩余的钱放在最贴身的衣兜里。用手揉了揉肚子,觉得有点饿了,便把包里的碗面拿了出来。
开水炉是在15节车厢和16节车厢相接的地方,我拿着面向前面走去。走道旁边有一个人睡的跟死猪一样,一只脚还伸到过道上,我一不小心被他拌了一跤。亏我面里还没倒开水,要不然整碗盖在他头上。可他不知自己走了运,还小声骂我没长眼,然后又翻个身睡去。我听到了,但是没说什么,因为他长着满脸胡子,挺可怕的。
我把碗面扔到垃圾筒,忽然想起了那个中年人,便想去看看他,结果到了17节车厢却没有找到他,我感觉是被他骗了。还是我自己傻,一个陌生人,我怎么会舍得给他一百块钱呢?我就是爱虚容,讲排场,装好人。天低下最容易上当的就是好人,好人未必有好报。就算他没骗我,我也觉得不该拿钱给他,没理由啊,除非他在我身上使了什么使人产生信任感的荷尔蒙之类的,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心疼。
回到座位上,我嘘了一口气,没有吃上泡面,只能拿包里的一点面包来充饥。吃完之后,还是舒服了很多。我以为我坐在车上不会睡,但由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困极了,还是不知不觉的坐在那里睡着了。
对面迎来的火车带着一股飓风呼啸而过,强烈的气流冲击在车窗上“咣当”一声把我震醒了,当时我的脸正贴在玻璃上。车窗上闪烁着车外那列火车上明亮的车窗,等它很快的过去,窗外又是漆黑一片,玻璃上只反映着车内的灯光和那些睡的像尸体一样的乘客。
天还没有亮,时间过的很慢,有一种等死的感觉。我四肢无力地站了起来,伊艘坏闶种饺チ瞬匏2匏锏拇盎挥泄兀鸪岛吞炷Σ恋纳艉艽螅玎侧驳卮哟巴夤嘟矗锩娴某粑痘故呛芘ǎ聪旅婷挥谐逅8蘸镁蛔笄牛鸪捣沙墼谇派希舯涞们宕喽殖林亍N宜匙糯白酉蛲饪慈ィ畔碌挠娲筒缮炒苹鹜鳎谧饕担叻路鸫戳饲畔碌乃ㄉ筒缮成N彝氏驴阕佣琢讼吕矗痪牡嘏判埂5蔽艺酒鹄吹氖焙颍煲丫⒘亮恕?
我打开厕所的门,门外几个人在排队,估计都挺急的。还有几个勤快的女人忙着跑过来刷牙洗脸,头上还别着一把梳子,乘车的时候还不忘记打扮。我回到座位上,想起了我来的时候还带几本书,于是就拿出来翻着看了起来——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我是挑着黄段子看的。刚看了几段,觉得挺有意思。如果王小波把《黄金时代》当作他的宠儿,这个宠儿要是女的话,我就把她当作我的情人儿。我乐了,于是就点了一枝烟。看书的时候抽枝烟,就好比吃包子蘸点芝麻酱,吃起来更有味。
“香烟啤酒饮料八宝粥,碗面火腿瓜子扑克牌。”列车服务员推着小车排山倒海地从狭窄的过道中挤了过来,我买了一瓶雪碧,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火车靠着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的小贩子都爬上了车。“甘蔗一块钱一节,一节一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小声叫卖着她手里的东西从前面那节车厢一直走过来,由于是早上,天也不热,好像一节也没有卖掉,可怜巴巴的。我想买一节,可她刚走到我身边,却被车上的两个乘警给抓住了。乘警理直气壮地骂了她几句,并想没收她的甘蔗。老太太哭丧着脸一个劲地求饶,直到一人给他们一节甘蔗他们才肯放她走。老太太像过街老鼠一样一股脑下了车,两个乘警咬着手里的甘蔗不怀好意的笑了。我小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强盗。”
“你,过来。”其中一个贼头鼠脑的乘警指着我说,我都有点怀疑他长这模样是怎么干上这份工作的。“把烟灭了,先警告你一次,再被我抓住罚款。”我没灭,放下书走到厕所门口去抽了。他们走后,又上来了一个捡垃圾的妇女,一节车厢扫荡之后,瓶瓶罐罐的装了一麻袋,幸运的是,她没有被乘警发现。火车的汽笛鸣了,该下车的都匆忙下了车。我扔了烟蒂回到了座位上,发现我刚喝一口的雪碧没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是刚才那个捡垃圾的妇女给拿走了。我气愤极了:“他妈的都是强盗!”
火车估计已经走进了南方,开始在窗外的小麦玉米不见了,而由水稻所代替。车外的环山连绵不断,山上云雾缭绕。火车一会儿钻了几个山洞,进洞时黑暗而压抑,出来时明朗而豁然。外面下起了小雨,其实早就下了,只是让人很难发现,不知不觉。车上的两个坐在一起的妇女聊起了家常,从用什么洗发水去头屑到用什么药治脚气,聊得非常尽兴。我无聊得正想插嘴,可恨的是她们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家乡话,同时另一个也非常激动,“你也是福州人啊!”然后就用他们的家乡话聊了起来,我也打消了插嘴的念头。
晚上,我所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吃,吃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其实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才让我觉得时间过的快一点。
卖快餐的过了一次又一次,用着诱人的词汇勾引着乘客的食欲。前几次一份十元的饭,卖到最后只要三元。“和刚才的饭是一样的,现在一份只卖三块,最后一次提供了,没有吃饭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我的肚子也背叛了我,如果不喂它,我想这个晚上是很难过的。
本以为赚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吃过饭之后没多久,我的肚子就开始痛了起来,接二连三地去了几次厕所。每次走进厕所之后都会觉得很舒服,但是出来之后只会觉得在厕所里很舒服。
拉了一整晚肚子,心里面也变得空虚起来。早上六点左右就要到站了。开始一直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希望快点到达,现在即将到达了,反而又觉得这来的很突然。我一直认为我可以预言我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明天的一切我都很茫然,有一种失去自我的感觉。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我的呼吸变得有点短促了。
五点四十,天还没有亮,火车开进了福州站。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下车。我跳在了福州的土地上,觉得一身轻松,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从此有了一个心得:如果哪个女人想减肥,我一定劝她去旅游,长途旅游,坐火车,并且要吃火车上的产品,盒饭。 第二部
一
福州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和北方的春风一样。
我曾经幻想过,我到福州的时候叶柳柳会亲自来接我,并且来一个长时间的拥抱,甚至是接吻,这该会多浪漫。但当我真的来到此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不现实的想法。
走出了车站,一群热情的司机招呼着问我要去哪里,我像国家主席刚下飞机一样右手一摆,表示暂时不需要。于是就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林大卫打了过去,希望他会来接我。通了电话,我兴奋地告诉他我到了,而他说话很平静,没有寒暄,也没有多说半句话,“到了啊?到了你打个的,来阳光假日酒店,马上我在那等你。”好像我从这么远跑来很平常一样。我问他阳光假日酒店在哪,他说:“在五一广场附近,你给司机说他就知道了。”挂了电话,我照着他的指示叫了一辆车,出租司机果然了解,我如释重负坐上了车。
汽车放着广播在一条笔直而又干净的公路上行驶,车外雾蒙蒙的,空气很清爽,路上车不多,跑的都很快。我听着广播放的音乐,感慨人生莫测,挺有意思的,前天还在河南,今天一下就跑到福建来了,正应了“人是地行仙”这句俗话。
车到了阳光酒店门口停了下来,我向四周望了望,除了一个在门口值班的保安并没有人。本来我还以为林大卫会住在阳光酒店里面,走到里面查了查,并没有找到这个人。我跟值班的保安随便聊了一会,他安慰我说:“既然他说来接你,你就在这等会吧。如果冷的话在里面坐会。”我见他这么热情也没领情,只道了谢。其实外面挺凉爽。我又吹着口哨焦急地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有个人影出现了。
他的个子不高,戴了一顶印着“李宁”标志的帽子,迎着灯光可以看出他很消瘦,估计有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我怕认错人没敢叫他,而他刚看到我就迎了上来,问:“你是吴文平?”我嗯了一声,他告诉我他是柳柳的姐夫,于是我跟着他走进了小区。他说刚才他还在网吧里,问我是先回家还是先去网吧玩一会,我说还是先回家吧。
路上我随便问他:“柳柳在家吗?”他说:“没有,她在学校,可能明天回来。”
“她在哪里读书?”
“一个美容学院。”
我有点诧异,因为叶柳柳曾给我讲过,她在一个保险公司已经工作了。
“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我,可我笨的手机都不会用,又不好意思说,然后就还了给他。“先不打了吧,估计我妈还在睡觉。”
“你挺懂事的。”他点了一枝烟,问我:“抽烟吗?”
承了他的夸奖,我就失去了抽烟的机会,要做的懂事一点。“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抽烟伤身体。”
我们慢步走到最里面一幢楼下,他说已经到了,但楼道门已被锁死。他拿出了一串钥匙试着开门,借着光低着头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楼下的钥匙,于是打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姗姗,醒一醒,下来帮我把门打开。”过了一分钟,我听到了从楼上转来了脚步声,渐渐的越来越近。我想她应该是柳柳的姐姐叶姗姗。
她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看到了我,眯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说:“你到了啊?”根本没有准备我回答,转身上了楼。
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屁股左右扭着心里对她也是摇摆不定。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衣,趿着一双拖鞋,头发披散在肩上,身材很不一般,年龄最多二十七岁,和林大卫相差甚多。像她这等美貌能与林大卫这种尖嘴猴腮的人在一起,让我看到了金钱的力量。我心想:柳柳要是能跟我在一起,那会是什么力量。
他们住的房子在二楼,三室一厅。我们进了门,换上拖鞋。姗姗钻进一个房间里继续睡了,大卫带我到另一个房间里,是连通阳台的一小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台空调,一个书架,书架上并没有放书,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把包放在了书桌上,他从另一个房间拿过来一床被子并且很麻利地铺好。“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来到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路上累不累?”“不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马上天亮了我要去长乐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那里做什么?”“我的家在那里啊,回去看看,下午就回来。”我想了想,答应了和他同去,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只能和他在一起。
我们在楼下吃了一点早餐,出来时天已经亮了,然后打上了去长乐的车。当时我并不知道有多远,车在路上颠簸着,我一直担心:我并不十分了解林大卫,如果他要是一个骗子,就是把我卖了,说不定我还帮人家数钞票呢。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路上,林大卫把他的美籍户照给我看,他户照上的大头照像个通缉犯似的,上面烙着钢印。我问他柳柳什么时候回来,他笑着说,“怎么,心里还一直想着她呢。不用着急,明天——说不定今天下午就会回来。”我兴奋得不得了,然后又冷静下来。我猜想不到她见到我时那是一个什么情景。《传奇》中我可以叱吒风云,她爱我也是理所当然;现实中我有什么呢?除了一颗炽热的心,我还有什么呢?
不多想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中巴车在环山的高速公路飞驰了四十分钟左右,车到站了,我们改乘了一辆三轮车。
大卫很健谈,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和车夫闲聊。车夫是一个四川老汉,大卫问他是否学会了福州话,他一边用力地蹬车一边用着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说:“没有。来这里六年了,只能听懂一点,太难学。”
我观赏这着这座小城市,两边的房子很整齐,都是花圆式的小楼,看着都很新鲜。市内交通主要是以方便环保的三轮车为主,车夫大多是四川人。大卫告诉我说,这是一座消费者的城市,很多人出国去赚钱,然后回来再享受。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中国人有多少不是这样,首先跑到国外去做孙子,然后回到国内就当爷爷。这句话我正想脱口而出,才想起他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行了一段路,前面一座气派的市标耸立在我们眼前,“挺漂亮,像一艘倒立的船。”车夫说:“没错,从正面看,它就就像艘扬帆启航的船,而从侧面看,它却像架展翅翱翔的飞机。这是一个有寓意的市标,其中的帆由”长乐“汉语拼音的缩写CL组成,而和火箭组合巧妙揭示了长乐是一个空海‘两港’城市……”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骄傲地说,“是这个市标的建筑师告诉我的,他坐过我的车。”大卫笑着说:“我也听说过,但我觉得它的意思是这样的:长乐人出国啊,要不就是乘飞机,要不就是乘轮船;乘飞机是有渠道的,乘轮船是偷渡的。”我哈哈大笑说:“妙的很,真有意思。”“哎哎,到了,到了,就在这里停下来。”我们下了车,大卫大方地把身上的六块零钱都给了他,车夫见他给了三倍的价钱,感激的连声道谢。
到了家门口,我问他都谁在家里,他说:“我儿子。”“你儿子?”我疑惑道。“嗯。我儿子只不过比你小三岁。”他看着我大惊小怪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他摁一下门铃,果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开的门。他穿着很时尚,染的黄色的头发全都翘着,跟刺猬似的。我们走进去时,他已经跑回房间了,房间里传出周杰伦的歌声。大卫告诉我,这就是他的儿子,林子。
这套房子装修华丽,宽敞明亮,34寸等离子超薄电视放在客厅中央,山青水秀壁画挂满后墙。我们进了林子的房间,他正在玩电脑。大卫用本地话和他聊了一会,给了他一千块钱,然后又带我去了他的房间。
他打开了手提电脑,给我指出来很多问题,大多都是小毛病。我把他的系统整理了一下,他感到满意地笑了。然后他说他想躺一会,让我在这随便。我坐在电脑前,登陆了一下《传奇》,但又觉得无聊,便退了出来。来到福州之后,网络对我来说是没什么意义了,不管是玩游戏,还是聊天,都是漫无目的的,从前,那是因为叶柳柳。
现在,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但人已经在这里了。有句话说的好:事在人为。
大卫躺在床上眯一会就睡着了。我想现在还没给我妈联系,她肯定着急了。我轻轻地拿起了他的手提电话,试着拨家里的号码,哎呀,真快,通了!
“妈,我是文平。已经到了。”
“你都把我急死了,等到现在才等到你电话。开始你给我那个林大卫的号码,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没打通?是不是前面没有加零啊,拨长除前面要加零才行的呀。”
“我说呢,下次可知道了。”她有点激动,“那里怎么样?见到大卫了吗?他是做什么的啊?”
我怕把大卫吵醒,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走到了阳台上。“这里挺好,大卫这人也挺不错的。听他说他在美国那边搞什么餐饮业的,现在刚从国外回来。您放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有空要常往家里打电话。对了,他要是让你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做。”
“我知道了,改天再给您联系吧。”
本来我想给她说我现在在长乐,又怕需要给她解释一大堆我的地理位置问题,所以我没有给她老人家说太多。
刚挂电话,电话就响了,我吓了一跳——大卫的手机震动得挺厉害,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从阳台上扔下去。我努力抓住手机一看,来电显视上写的是“小妹”俩字,我猜想这标准是柳柳打过来的。但我不敢接,只好进屋叫醒了大卫。
他接了电话之后告诉我,柳柳下午就回来了。
我怀着兴奋、激动、希望、恐慌、畏惧等等复杂的心情等待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仿佛已经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或近或远。我有种说不出的欲望想要占有她,但她心上所写的名字是不是我我不能把握。我希望下午快点到来,让我尽早知道答案,以免让我浪费太多的感情。同时,我也希望下午永远不要到来,让这份心情永远继续下去,以免让我看到我不想要的答案。 二
下午,我们回到了福州。
门一打开,我就听到了柳柳叫我的声音,我赶紧换上拖鞋走进了主卧室,柳柳正和老姐看电视。她对着我微笑,脸上还有点红晕,但不再说话了。我窘的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傻的愣在那里。
她坐在床上,估计是刚洗过澡,头发湿露露的,穿着睡衣,赤着脚。女人赤脚的时候,也是一种性感的美,毫不亚于只遮“三点”的那种性感。我打量着她的容貌,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成熟,三四个赵亚芳也没得跟她比。可是她愈是完美,我愈是没有信心。像她这样如此美丽,能看上我吗?瞬间她在我心中又产生了距离,我不可能死不要脸地去追求她,让别人说我懒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只能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爱上了我,就当是我的荣幸;同时,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也就是分手——不,我们也谈不上分手,网络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可以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没有太多压力了。
大卫招呼我坐下,然后去了卫生间。我矜持地坐在了床上,叶姗姗客气的递了一个橙子给我吃,我觉得吃橙子的吃像太难看,只是拿在手上把玩。她们正在看一个韩国的爱情片,我的目光都没办法放在电视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床头柜上的玩具娃娃,一边偷偷的看柳柳。刚一转眼,才发现她也在偷偷地看我,两眼一对,并不是放电,而是像磁铁的同极相对,闪电般地转移了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面。直到大卫走了过来,尴尬的气氛才算有点转变。
“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大卫搓着手问。
“我要吃肯德基!”柳柳一听说吃,像小孩子一样。
“天天吃那个,不烦啊?——昨天我见有家店新开张,离我们家也不远,我们去那里尝尝吧。”姗姗提议说。
“文平,你想吃什么?”大卫问我。
“随便吧,吃什么都行。”
“那就听老姐的吧,那家店我也见了,是不是‘重庆火锅城’?柳柳,我们去那吃水煮活鱼怎么样?”
得到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我去了大卫给我安排的卧室,休息了一会,可我又不争气地胡思乱想起来。说来也奇怪的很,本来我和叶柳柳在网上是一个很聊得开的人,也经常觉得很了解彼此似的,但现实中这一见面,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心中似乎有了隔膜;好像从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回到现实中如同一觉醒来,努力地去追忆那个梦境,却怎么想一想不清楚了,似乎一切还要从头再来。这从头再来能得到一个什么结果那就没准了,但我还是希望她傻一点,就把我当作是她的真命天子,像赵亚芳那样无条件地爱着我,这样我就走运了。起码我觉得把柳柳领到街上应该比亚芳有面子。
我靠着床头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着《黄金时代》,同时也幻想着能有机会把叶柳柳哄到床上,哪怕她就是破鞋陈清扬,我也甘愿做流氓王二。
正想着,柳柳突然走了进来,我才想起忘了关门。她坐在了我的旁边,好像很关心我似的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
“今天本来还有课,听姐夫说你到了,我就请假回来了。”她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晚上。”
“明天不是星期六吗?”
“是吗?”她好像忘记了似的,连忙解释道:“明天学校里还有事情。”
我想用怀疑的口气问她“你有什么事情?”,但她的脸好像已经告诉了我:“我有什么事情你管得着吗?”我考虑了一下,自知之明我管不着,只能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一定,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的。”她指着床说:“今天晚上你就睡这里吧。”
“我知道。”
本来我想说“我知道你也不会和我一起睡的”,但觉得现在和她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只能聊一些无聊的事情。从她的表情上我看得出,她对我根本就没有一点意思,所以感情方面的,我是一个字也不敢提。她也不会主动和我聊一些感情的话题,因为她似乎对我没有什么意思。要是有“意思”她会怎么对我呢?这我自己也不知道。
和她又随便聊了一会,无聊的事情也聊完了,便觉得没话可说。如果是在网络上,肯定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
我仔细地看了她的脸,虽然没有化妆,但是有一种天生丽质的美感。她和我单独在一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使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但还是全憋住了。
长时间无话说,彼此的表情也变的不自然,显得也挺尴尬的。于是她就随便问问我看的是什么书,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我赶紧站起来把门关上,仿佛得到了一个独自活动的空间,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我走到书架前,想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书,书倒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本影集。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叶柳柳的相片。我很吃惊,因为从前我有想让柳柳给我寄相片,可是她一直说没有照过。
这些相片大多是艺术照,成熟的很,让我怀疑她还是不是个处女,因为我看得出这几张相片绝对是上过床后才有可能摆出的姿势。也许我骨子里就是充满了下流的想法,每当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成熟性感的身材时,我都会去猜想她曾经和多少男人上床,柳柳也不例外。每当想起她和别人上床的样子时——不管是真的假的,我心中都会有一种失落的伤感和让人窒息的难过。特别当我看到后面的那些生活照,都是和一些男人的合影,更为伤心和失望,很有吃醋的感觉。想必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把网络上的感情只是当做“玩玩而已”,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什么东西。或者是说只是为了我在《传奇》上的金钱和势力。这一点很容易看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我现在不敢评判她的人格;我又不能责备她,因为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和她商量,只是她姐夫邀请的我。假使是她邀请我来的,我肯定会骂她是个玩弄感情而不负责任的女人。不再想了,骂了又怎么样呢?当男人的感情都要让女人去责任时,这已经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了。
我从影集里拿出了一张她的相片,然后夹到了我的书里,作纪念之用。
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柳柳路上和老姐时不时地开开玩笑,说话还挺开朗的,可是每当和我说话时都很拘谨、很见外,只有姐夫大卫对我亲近,走路的时候和我走在一起,对我来说还算是很大的安慰。
来到重庆火锅城,确实是一家刚开业的店铺,外面摆满了花篮,服务员正在擦大门玻璃。
我们在一张长桌子旁坐下。她们姐妹坐一边,我和大卫坐在一起。他让我点菜,我不懂吃什么好,客气地把菜单放回了桌子上。“我来!”柳柳麻利地拿起菜单,不暇思索地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姗姗怕吃不完,嘟囔着说柳柳浪费,大卫开玩笑说吃不完让她打包,柳柳得意说,“我吃不完就兜着走。”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但插不上什么嘴,像个腼腆而又文静的姑娘似的,很不自然。“我见你在网上不是很会说的嘛,今天怎么不说话?你可别用客气,北方人是很豪爽的。”大卫关切地对我说。我小声回答:“没有,我从来不客气。”“要不要喝酒?”“谢谢,我不喜欢喝酒。”“怎么可能?你肯定客气了。从前我在河南呆过一段时间,那里人啊都能喝的很,并且都是喝白的,一个比一个凶。今天你来了,我们也应该庆祝一下——”他把服务员叫过来,“——小姐,来瓶啤酒。”然后又对我说:“不喜欢喝没关系,我们就喝一瓶。”他给我倒了一杯,又问问老姐要不要,姗姗点头要,他也给她倒满了一杯。柳柳叫了瓶牛奶,以奶代酒。我们四个没有碰杯,好像南方人没有碰杯的习惯,只是杯子一端,用上嘴唇抿了一点点,像品茶似的。
姗姗喝酒很像酒吧里的舞女,并且好像有心事似的,只是吃菜喝酒而不说话。柳柳活像一个小孩子,食欲很好,夹一口菜,喝一口奶。水煮活鱼上来时,她站了起来帮我盛了一大碗,使我有点受宠若惊。仔细关察一下她的动机,才明白只是一种出于礼貌的行为。我慢吞吞地吃着,大卫问我能不能吃惯这里的菜,我说都还可以。他说,“我就是怕你吃不惯福州菜,当时在河南的时候,见那些人还是挺能吃辣的,所以才来这里吃。怎么样,还吃的惯吧?”我微笑点点头,表示谢谢他的关心。姗姗一直没有开口,很不开心的样子,我关切地问:“老姐怎么不吃啊?”她没有应声。大卫说:“她天天这个样子,吃的很少。这女人啊,肚子里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想起什么事情来就能当饭吃。”我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卫接着提到了《传奇》,我们像在叙旧一样谈从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后来是怎么发展的,还讲了一些我和柳柳当初如何如何亲热之类的。当时柳柳就脸红了,我也感到满脸发热,赶紧把酒杯放到嘴边做掩护。
事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美好,我只能承认这一切。在饭桌上,我挺损的,别看我和赵亚芳比起来我还算个城里人,但和他们比起来我差远了,到他们这里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比农民还要农民。也许这里的差别,也正是我与柳柳之间的差距,而我可以爱上一个乡下的赵亚芳,她绝不会爱上一个乡下的吴文平。
我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饭,大卫问我吃饱了没。见他这么个大男人也只是吃了一碗,我也只好说吃饱了,他也没再客气。其实这南方的饭碗小得跟挖耳勺似的,我怎么吃得饱呢!也没办法,吃多了别让人家说咱北方人跟饭桶似的,只好忍着。
饭毕,大卫叫服务员过来结帐,这一顿花了两百多块。天呐,这可是我在家一个月的工资!只见他潇洒地从裤兜里掏出厚厚一扎人民币,轻松地数了三张放在桌上。钱就这么容易地花了。我心想大卫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在心理学上来说,人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的时候,而他却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
有钱人,真是有钱人,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我们从饭桌上站了起来,柳柳又蹦又跳的第一个跑出了饭店,大卫示意让我去追,我本不想追,但看出他她像有话要跟姗姗说,有我在不方便,然后我就假模假式的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刚小跑到门口,却被什么东西撞倒在了地上。我用手捂着头站了起来才发现,这玻璃门擦的也够干净的!
姗姗看到我倒了霉她笑了。其实她笑的时候,挺可爱的。大卫为了让她开心,把他背了起来。柳柳拉着大卫闹着说,“姐夫,你也要背我。”大卫笑道:“让文平背去。”“去,他才背不动我呢。”她找着借口撅着嘴,然后推着他们向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座小桥上面,而我在后面跟着。姗姗转着头对柳柳说了一句家乡话,她才走回来陪着我一起走,变得老实下来。我问她老姐给她说了什么,她说怕我走丢了。
五一广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男女老少都在这里跳舞健身。同一种音乐,跳的却不是同一种舞步;同一种舞步,跳的却不是同一种节奏。青年人像东起的朝阳,有着使不完的劲;老年人像西下的落日,但都保持的余力。柳柳冲进了红男绿女当中,扭动着她婀娜多姿的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摆着完美的曲线。大卫牵着姗姗的手站在喷水池旁聊天,他让我也上去跳,可是我不会。唉,要是我会跳舞多好,说不定柳柳还会对我另眼想看呐。
我幻想着我们在一起浪漫地跳舞,并且身边围了一圈的观众,把所有羡慕的目光投在我们两个人身上,那该多带劲。
她跳了一会就停了,也许在这里感觉还不是太尽兴,拉着大卫的另一只手闹着去KTV.大卫问我要不要去,我说我不喜欢那种地方。柳柳朝我伸了一下舌头撇了我一眼。姗姗小鸟似的依在大卫身边对她说了几句本地话,然后又用普通话说:“还是别去了,文平从下火车到现在还没休息呢,今天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同意了她的说法,因为我确实感觉到有点累了。 三
累,使我又变的悲观起来;累,主要是因为和她们在一起感到不自在,这和我来的时候所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叶柳柳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朋友,我也没有办法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来到这里之后,我总觉得谁在操控着我思想,包括我的情绪,都变的面目全非,没有原因,没有条理。我确实想了很多,但过了一分钟之后就不知道上一分钟想了什么。本来是林大卫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到这里,我以为我自己会走运了,结果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回家之后,我洗了一个澡,然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春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南柯一梦。
没想到的是,梦里的这个女人竟是赵亚芳。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林大卫刚从外面回来,并且带了我们三个人的早餐。柳柳睡得很死,叫也叫不醒。姗姗醒了,但坚决不吃早餐,关上门,对大卫不理不睬。
“不用管她,我们吃。”他把豆浆和油条放在餐桌上,然后从厨房拿了两个碗过来。我见大卫两眼血丝,问他怎么了,他说:“昨天去网吧玩通宵了。”
“那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吧,马上我要出去一会。”
“去哪里?”
“我想去外面转转,了解一下这个城市。”
“那好,小心别转丢了,找不到路就打个的回来。”他一边咬着油条一边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我说,“回来的时候如果开不了门你就打家里的电话。”
出了家门,我有种小鸟出笼的感觉。
走到小区外面,我看到了“阳光假日大酒店”那座大楼,原来昨天早上我就是在这个地方等大卫的。这座酒店前面是条小河,不远处就有一座小桥,这座桥正是昨天大卫背姗姗的地方……我记清了这附近的每一条路,以便等我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迷失方向。我走到了五一广场,早上这里依然有很多人在健身。我拉了两下单杠,然后继续前走。走着走着,我还是不知东西南北了。但我没管这么多,大不了也就是打个出租车回去。我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向前走,走过一条街,我不得不换个方向走去。不知走过了多少街,转了多少个弯,但我一点都没有觉得累。不知不觉得,我走到了工业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牌子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走在公路边的小路上,发现这工业路上的美女很多。大概每个城市都是这样,工业路是盛产美女的地方。她们一个一个地向我招手,我本以为她在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掉了,可往身一看,并没有什么;她们一个一个地又向我招手,我以为她们找我有事情,然后就迎了上去;她们一个一个地向我点头微笑,我礼貌地回之一笑,心想这福州人都挺热情好客呐。其中一个女人突然上来把我拉住,把修长的大腿架在我的眼前,笑嘻嘻地说:“你要吗?”我吓了一跳,问:“要什么?”她又把短裙往上一拉,几乎露出了内裤,淫笑着问:“你要吗?”我才恍然大悟,这是一帮妓女!真可怕!我赶紧蹭开了她的手说:“没钱!”她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骂:“农民!”然后屁股一翘一翘地走了回去。
我继续往前走,发现路边有很多发廊和美容厅,里面都坐着三到五个美女,她们一字排列着坐在一条长沙发上,穿着职业装——低胸内衣和超短裙;她们不怕冷,屋里的空调一年四季二十四个小时开着;她们翘着二郎腿,使裙子更短,使大腿更长;大白天屋里照样开着粉红色的彩灯,让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爱的归宿。
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区域,顿时感觉大腿麻了一片,当我听到悦耳的声音时,才发现是来电话了。
谁打给大卫的呢?我能接吗?
我考虑着看了一下号码,奇怪的是,上面显示的号是区号是我们家乡的,但并不是我们家里的,应该不是我妈。
“喂?”我接了。
“你好,请问吴文平在吗?”
我吃了一惊,难道是赵亚芳?
“我就是,你是哪个?”我问道。
她有三四秒钟没有吭声,犹豫了一会说:“我是……亚芳。”
当她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虽然我们才分开几天,却像几年没有相见的老朋友一样激动。我们沉默了一会,都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我疑问道。
“从你妈那里问到的。”
“噢。你现在过的好吗?工作怎么样?”
“陈经理说马上就要升我为领班了。”
“祝贺你。”
我们两个说话好像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心平气和地吐着自己言不由衷的话。但我知道,她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要给我说,我也想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吐露出来。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这次是她先说话了。
“文平,我很想你,”她小声说,“你会想我吗?”
我犹豫了片刻,才吐出来两个字:“有点。”而声音比她还小。
她既然能问这个问题,已经说明了她并不知道我来福州的原因,如果她要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女人,她肯定会恨我的。这里的一切,我不想让她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
“你还在生我气吗?”她喃喃地说。
“我生你什么气,从来没有。”我肯定地说。
“那你还喜欢我吗?”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既然是我已经提出了分手,我就应该坚持到底不能反悔;再说,我对叶柳柳还是抱有希望的。我仔细想了一下,于是说:“亚芳,我们不说这个话题好吗?那天的事我是很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凶的对你,还打了你,真是不应该。你是个好女孩,我很愿意做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但并不是那种关系;我还是相信缘份的,如果哪一天我们还有缘份,说不定还会在一起,这谁都说不准。但你要明白,感情是不能强求的。我希望你过的比我好,我相信你比我强,祝你以后的一切都很顺利。今天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么?”
“噢,对,是暂时的分开。其实我说的‘暂时分开’也就是这个意思,希望你能理解。”我突然感觉我像是说错话了。可没想到她现在头脑很清醒,表现的也很理智,主动撇开了这个话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去了,也有可能就不回去了。”
“我会等你的,不管哪一天。”
……
挂了她的电话,我才发现在我迷路了。
已经到了中午,头上的太阳使我出了一身汗,突然又觉得很累,肚子也有点饿了。
我找了一个沙县小吃店坐了下来,什么拌面扁肉我吃不惯,叫了一碗水饺。可惜水饺小的可怜,吃了十个肚子肯本没有感觉,然后又吃了十个,才觉得有点行走的力气。
其实我是可以叫一辆出租车载我回家的,但我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走回了家。
一到家,我就感觉到自己像已经放飞的小鸟再次被圈到笼子里。我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即使没有人逼我。我忽然觉得我很不喜欢这里,这里本来也不属于我。在这我并没有在家里那样自在。特别是当我看到姗姗的眼神时,我感觉到她不喜欢我。我给她打招呼,她只是应付着我的话。柳柳对我也是不冷不热,她们只专注于电视里的韩国片子。
林大卫在厨房里做晚饭。我回到房间把外套脱了,然后找他去聊天。
他的厨艺很好,伸手不凡。我恭维了他两句,他得意地说:“在美国开这么大一个餐厅,如果没有两下子,能成么?再说,男人如果不会这两下子,女人容易上钩么?喏,学着点。”锅里的油热了,他把杀好的鲫鱼放进了锅里,整口锅一下子着起了火,并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他笑着说:“今天都去哪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出去随便转转。”
“感觉福州怎么样?”
“还好,挺新鲜的。我主要是喜欢这里的天气,比家里暖多了,但风很大。”
“现在这天气白天和晚上温差大,晚上经常有台风,你小心别着凉了。”
他又忙活了一会,菜都做好了,怕我吃不惯海鲜,还专门给我煎了两个蛋。他盛着饭叫着:“小妹,老姐,吃饭了。”我把菜端到餐桌上,她们不情愿地从卧室里走出来(估计电视剧还没有结束),当看到香味四溢的一桌菜,才稍微有点精神。
开始我们都没有说话,当柳柳看到我吃田螺的样子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差一点把嘴里的饭喷到碗里,然后赶紧捂着嘴说:“你们那里都吃什么?”我说:“稀饭,馒头,面条之类的。”“我可不喜欢这些。”“这些东西我也吃不来,我们那没有,有也很贵。”大卫说:“没错,上次我和老姐去你们那里的时候,想吃海鲜,可是很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可是价钱比这边贵多了。”
我吃不来那些像螺丝一样的东西,很恼火,大卫做示范给我看。“先从小口吸一下,然后再从这边吸,要用力,看,出来了。”我像猴子一样学着他又试了试,还是吃吃不到嘴里,结果放弃了,他又教我吃简单的虾和花蛤。
“姐夫,你们去的时候那里下雪了吗?”柳柳好奇地问。
“没有,我们去的时候是夏天。”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我笑着说:“南方人很少见过雪,所以都会觉得在下雪很好玩,其实下雪最不好,特别是化雪的时候,冷的很。我感觉得还是南方的海边好。”
大卫说:“内地的人——特别是北方人以为在海边和情人在一起是件浪漫的事,而我们这边沿海的南方人也总以为在雪天和情人在一起是件浪漫的事。老姐就是这么想的,上次还让我带她再去一趟你们那里看雪呢,是不是?哎,老姐怎么不说话啊?”
柳柳顽皮地说:“你都这么老了,还叫人家老姐,臭美,光想占人家便宜。”
“我吃好了。”姗姗放下筷子去了卧室,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女人,”大卫瞄了卧室的门一眼,“天天这个样子,就是想减肥的人也不会只吃这点东西啊。”他说着把碗里的饭扒到嘴里,然后去了卧室去哄她。
我也吃完了,把碗拿到厨房去洗,柳柳说让我放那马上她一起洗,我说我已经习惯了。她半开玩笑说:“不行,我还怕你洗不干净呢。”
我只好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看着她专心洗碗的样子我真想偷偷地从后面抱住她。
柳柳要回学校了。她去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时,我见她上身只穿一件红色的长袖T恤,单薄的很。紧身的牛仔裤使她性感的腿充分的表现出来,很细,很长,并且很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腿,她真是一个天生的尤物,不得不让我想入非非。她斜背着一个挎包,背带从乳勾处斜着勒下来,使两个乳房看起来质地柔软,凸现分明。我想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而回想起赵亚芳的乳房,真是天差地别,简直没法比。她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然后得意地自言自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前只能在网上见到她,感觉很遥远,现在来到她身边了,即使感觉到触手可及,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属于我,我又沮丧起来。
她说她要走了,同时给大卫和姗姗打了招呼。我想去送送她,可她不让送,只好看着她走下楼梯。
我回房间里看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卫走了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去网吧?”
“老姐呢?”
“别管她,她已经睡了。” 正文 第一部(五)
火车晚点了十分钟,我还是兴味盎然地上了车。开往福州的新空调硬座列车比开始坐的那列环境好了很多,但这是一辆慢车,慢得能让人为之吐血。列车员告诉我,后天早上才能到达福州。
上车的时候我就和中年人分开了,他在17号车厢,我在15号。我的座位正好是在靠窗的位置,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我脸上,我拉上窗帘,心情又忧郁了起来。
我来之前,都没有告诉叶柳柳我要去福州,她见了我会怎么想呢?林大卫应该会给她讲,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我根本不了解叶柳柳,感情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也知道,我去福州的原因也不是全是为了她,主要还是想找一个谋生的地方,比如说有本事的林大卫能帮我找一个收入可观的工作,我的生活也就安逸了。
火车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顺着固定的轨道匍匐前进,几乎每隔十几分钟都会停下来一次,不是进了小站就是给快车让道,每次停下来都要停十来分钟,使整个列车上的人都急躁不安,骂这车有问题。直到了晚上才好了很多,小站停的少了,睡着的人也多了。
对我来说,睡觉是最困难的一件事情,心中的恐惑和忧虑像蛔虫一样在我肚里慢慢蠕动。从小就知道火车上的扒手和小偷很多,看完刘德华主演的《天下无贼》之后更是心怀胆怯。想到这时看谁都有点居心叵测,每个人的眼神背后都隐藏着暗器。窗外除了漆黑看不到别的颜色,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着车内的灯光照着车里每一个人。对窗坐着一个老大妈已经睡着了,老大爷似睡非睡的在她身边守着;对面的年青人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顶上长方形的车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人心隔肚皮,我把身上剩余的钱放在最贴身的衣兜里。用手揉了揉肚子,觉得有点饿了,便把包里的碗面拿了出来。
开水炉是在15节车厢和16节车厢相接的地方,我拿着面向前面走去。走道旁边有一个人睡的跟死猪一样,一只脚还伸到过道上,我一不小心被他拌了一跤。亏我面里还没倒开水,要不然整碗盖在他头上。可他不知自己走了运,还小声骂我没长眼,然后又翻个身睡去。我听到了,但是没说什么,因为他长着满脸胡子,挺可怕的。
我把碗面扔到垃圾筒,忽然想起了那个中年人,便想去看看他,结果到了17节车厢却没有找到他,我感觉是被他骗了。还是我自己傻,一个陌生人,我怎么会舍得给他一百块钱呢?我就是爱虚容,讲排场,装好人。天低下最容易上当的就是好人,好人未必有好报。就算他没骗我,我也觉得不该拿钱给他,没理由啊,除非他在我身上使了什么使人产生信任感的荷尔蒙之类的,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心疼。
回到座位上,我嘘了一口气,没有吃上泡面,只能拿包里的一点面包来充饥。吃完之后,还是舒服了很多。我以为我坐在车上不会睡,但由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困极了,还是不知不觉的坐在那里睡着了。
对面迎来的火车带着一股飓风呼啸而过,强烈的气流冲击在车窗上“咣当”一声把我震醒了,当时我的脸正贴在玻璃上。车窗上闪烁着车外那列火车上明亮的车窗,等它很快的过去,窗外又是漆黑一片,玻璃上只反映着车内的灯光和那些睡的像尸体一样的乘客。
天还没有亮,时间过的很慢,有一种等死的感觉。我四肢无力地站了起来,找了一点手纸去了厕所。厕所里的窗户没有关,火车和铁轨摩擦的声音很大,风嗖嗖地从窗外灌进来,但里面的臭味还是很浓,原来下面没有冲水。刚好经过一座大桥,火车飞驰在桥上,声音变得清脆而又沉重。我顺着窗子向外看去,桥下的渔船和采沙船灯火通明,正在作业,耳边仿佛传来了桥下的水波声和采沙声。我褪下裤子蹲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排泄。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我打开厕所的门,门外几个人在排队,估计都挺急的。还有几个勤快的女人忙着跑过来刷牙洗脸,头上还别着一把梳子,乘车的时候还不忘记打扮。我回到座位上,想起了我来的时候还带几本书,于是就拿出来翻着看了起来——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我是挑着黄段子看的。刚看了几段,觉得挺有意思。如果王小波把《黄金时代》当作他的宠儿,这个宠儿要是女的话,我就把她当作我的情人儿。我乐了,于是就点了一枝烟。看书的时候抽枝烟,就好比吃包子蘸点芝麻酱,吃起来更有味。
“香烟啤酒饮料八宝粥,碗面火腿瓜子扑克牌。”列车服务员推着小车排山倒海地从狭窄的过道中挤了过来,我买了一瓶雪碧,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火车靠着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的小贩子都爬上了车。“甘蔗一块钱一节,一节一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小声叫卖着她手里的东西从前面那节车厢一直走过来,由于是早上,天也不热,好像一节也没有卖掉,可怜巴巴的。我想买一节,可她刚走到我身边,却被车上的两个乘警给抓住了。乘警理直气壮地骂了她几句,并想没收她的甘蔗。老太太哭丧着脸一个劲地求饶,直到一人给他们一节甘蔗他们才肯放她走。老太太像过街老鼠一样一股脑下了车,两个乘警咬着手里的甘蔗不怀好意的笑了。我小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强盗。”
“你,过来。”其中一个贼头鼠脑的乘警指着我说,我都有点怀疑他长这模样是怎么干上这份工作的。“把烟灭了,先警告你一次,再被我抓住罚款。”我没灭,放下书走到厕所门口去抽了。他们走后,又上来了一个捡垃圾的妇女,一节车厢扫荡之后,瓶瓶罐罐的装了一麻袋,幸运的是,她没有被乘警发现。火车的汽笛鸣了,该下车的都匆忙下了车。我扔了烟蒂回到了座位上,发现我刚喝一口的雪碧没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是刚才那个捡垃圾的妇女给拿走了。我气愤极了:“他妈的都是强盗!”
火车估计已经走进了南方,开始在窗外的小麦玉米不见了,而由水稻所代替。车外的环山连绵不断,山上云雾缭绕。火车一会儿钻了几个山洞,进洞时黑暗而压抑,出来时明朗而豁然。外面下起了小雨,其实早就下了,只是让人很难发现,不知不觉。车上的两个坐在一起的妇女聊起了家常,从用什么洗发水去头屑到用什么药治脚气,聊得非常尽兴。我无聊得正想插嘴,可恨的是她们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家乡话,同时另一个也非常激动,“你也是福州人啊!”然后就用他们的家乡话聊了起来,我也打消了插嘴的念头。
晚上,我所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吃,吃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其实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才让我觉得时间过的快一点。
卖快餐的过了一次又一次,用着诱人的词汇勾引着乘客的食欲。前几次一份十元的饭,卖到最后只要三元。“和刚才的饭是一样的,现在一份只卖三块,最后一次提供了,没有吃饭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我的肚子也背叛了我,如果不喂它,我想这个晚上是很难过的。
本以为赚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吃过饭之后没多久,我的肚子就开始痛了起来,接二连三地去了几次厕所。每次走进厕所之后都会觉得很舒服,但是出来之后只会觉得在厕所里很舒服。
拉了一整晚肚子,心里面也变得空虚起来。早上六点左右就要到站了。开始一直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希望快点到达,现在即将到达了,反而又觉得这来的很突然。我一直认为我可以预言我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明天的一切我都很茫然,有一种失去自我的感觉。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我的呼吸变得有点短促了。
五点四十,天还没有亮,火车开进了福州站。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下车。我跳在了福州的土地上,觉得一身轻松,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从此有了一个心得:如果哪个女人想减肥,我一定劝她去旅游,长途旅游,坐火车,并且要吃火车上的产品,盒饭。 正文 第二部(一)
福州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和北方的春风一样。
我曾经幻想过,我到福州的时候叶柳柳会亲自来接我,并且来一个长时间的拥抱,甚至是接吻,这该会多浪漫。但当我真的来到此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不现实的想法。
走出了车站,一群热情的司机招呼着问我要去哪里,我像国家主席刚下飞机一样右手一摆,表示暂时不需要。于是就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林大卫打了过去,希望他会来接我。通了电话,我兴奋地告诉他我到了,而他说话很平静,没有寒暄,也没有多说半句话,“到了啊?到了你打个的,来阳光假日酒店,马上我在那等你。”好像我从这么远跑来很平常一样。我问他阳光假日酒店在哪,他说:“在五一广场附近,你给司机说他就知道了。”挂了电话,我照着他的指示叫了一辆车,出租司机果然了解,我如释重负坐上了车。
汽车放着广播在一条笔直而又干净的公路上行驶,车外雾蒙蒙的,空气很清爽,路上车不多,跑的都很快。我听着广播放的音乐,感慨人生莫测,挺有意思的,前天还在河南,今天一下就跑到福建来了,正应了“人是地行仙”这句俗话。
车到了阳光酒店门口停了下来,我向四周望了望,除了一个在门口值班的保安并没有人。本来我还以为林大卫会住在阳光酒店里面,走到里面查了查,并没有找到这个人。我跟值班的保安随便聊了一会,他安慰我说:“既然他说来接你,你就在这等会吧。如果冷的话在里面坐会。”我见他这么热情也没领情,只道了谢。其实外面挺凉爽。我又吹着口哨焦急地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有个人影出现了。
他的个子不高,戴了一顶印着“李宁”标志的帽子,迎着灯光可以看出他很消瘦,估计有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我怕认错人没敢叫他,而他刚看到我就迎了上来,问:“你是吴文平?”我嗯了一声,他告诉我他是柳柳的姐夫,于是我跟着他走进了小区。他说刚才他还在网吧里,问我是先回家还是先去网吧玩一会,我说还是先回家吧。
路上我随便问他:“柳柳在家吗?”他说:“没有,她在学校,可能明天回来。”
“她在哪里读书?”
“一个美容学院。”
我有点诧异,因为叶柳柳曾给我讲过,她在一个保险公司已经工作了。
“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我,可我笨的手机都不会用,又不好意思说,然后就还了给他。“先不打了吧,估计我妈还在睡觉。”
“你挺懂事的。”他点了一枝烟,问我:“抽烟吗?”
承了他的夸奖,我就失去了抽烟的机会,要做的懂事一点。“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抽烟伤身体。”
我们慢步走到最里面一幢楼下,他说已经到了,但楼道门已被锁死。他拿出了一串钥匙试着开门,借着光低着头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楼下的钥匙,于是打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姗姗,醒一醒,下来帮我把门打开。”过了一分钟,我听到了从楼上转来了脚步声,渐渐的越来越近。我想她应该是柳柳的姐姐叶姗姗。
她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看到了我,眯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说:“你到了啊?”根本没有准备我回答,转身上了楼。
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屁股左右扭着心里对她也是摇摆不定。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衣,趿着一双拖鞋,头发披散在肩上,身材很不一般,年龄最多二十七岁,和林大卫相差甚多。像她这等美貌能与林大卫这种尖嘴猴腮的人在一起,让我看到了金钱的力量。我心想:柳柳要是能跟我在一起,那会是什么力量。
他们住的房子在二楼,三室一厅。我们进了门,换上拖鞋。姗姗钻进一个房间里继续睡了,大卫带我到另一个房间里,是连通阳台的一小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台空调,一个书架,书架上并没有放书,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把包放在了书桌上,他从另一个房间拿过来一床被子并且很麻利地铺好。“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来到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路上累不累?”“不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马上天亮了我要去长乐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那里做什么?”“我的家在那里啊,回去看看,下午就回来。”我想了想,答应了和他同去,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只能和他在一起。
我们在楼下吃了一点早餐,出来时天已经亮了,然后打上了去长乐的车。当时我并不知道有多远,车在路上颠簸着,我一直担心:我并不十分了解林大卫,如果他要是一个骗子,就是把我卖了,说不定我还帮人家数钞票呢。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路上,林大卫把他的美籍户照给我看,他户照上的大头照像个通缉犯似的,上面烙着钢印。我问他柳柳什么时候回来,他笑着说,“怎么,心里还一直想着她呢。不用着急,明天——说不定今天下午就会回来。”我兴奋得不得了,然后又冷静下来。我猜想不到她见到我时那是一个什么情景。《传奇》中我可以叱吒风云,她爱我也是理所当然;现实中我有什么呢?除了一颗炽热的心,我还有什么呢?
不多想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中巴车在环山的高速公路飞驰了四十分钟左右,车到站了,我们改乘了一辆三轮车。
大卫很健谈,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和车夫闲聊。车夫是一个四川老汉,大卫问他是否学会了福州话,他一边用力地蹬车一边用着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说:“没有。来这里六年了,只能听懂一点,太难学。”
我观赏这着这座小城市,两边的房子很整齐,都是花圆式的小楼,看着都很新鲜。市内交通主要是以方便环保的三轮车为主,车夫大多是四川人。大卫告诉我说,这是一座消费者的城市,很多人出国去赚钱,然后回来再享受。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中国人有多少不是这样,首先跑到国外去做孙子,然后回到国内就当爷爷。这句话我正想脱口而出,才想起他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行了一段路,前面一座气派的市标耸立在我们眼前,“挺漂亮,像一艘倒立的船。”车夫说:“没错,从正面看,它就就像艘扬帆启航的船,而从侧面看,它却像架展翅翱翔的飞机。这是一个有寓意的市标,其中的帆由”长乐“汉语拼音的缩写CL组成,而和火箭组合巧妙揭示了长乐是一个空海‘两港’城市……”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骄傲地说,“是这个市标的建筑师告诉我的,他坐过我的车。”大卫笑着说:“我也听说过,但我觉得它的意思是这样的:长乐人出国啊,要不就是乘飞机,要不就是乘轮船;乘飞机是有渠道的,乘轮船是偷渡的。”我哈哈大笑说:“妙的很,真有意思。”“哎哎,到了,到了,就在这里停下来。”我们下了车,大卫大方地把身上的六块零钱都给了他,车夫见他给了三倍的价钱,感激的连声道谢。
到了家门口,我问他都谁在家里,他说:“我儿子。”“你儿子?”我疑惑道。“嗯。我儿子只不过比你小三岁。”他看着我大惊小怪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他摁一下门铃,果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开的门。他穿着很时尚,染的黄色的头发全都翘着,跟刺猬似的。我们走进去时,他已经跑回房间了,房间里传出周杰伦的歌声。大卫告诉我,这就是他的儿子,林子。
这套房子装修华丽,宽敞明亮,34寸等离子超薄电视放在客厅中央,山青水秀壁画挂满后墙。我们进了林子的房间,他正在玩电脑。大卫用本地话和他聊了一会,给了他一千块钱,然后又带我去了他的房间。
他打开了手提电脑,给我指出来很多问题,大多都是小毛病。我把他的系统整理了一下,他感到满意地笑了。然后他说他想躺一会,让我在这随便。我坐在电脑前,登陆了一下《传奇》,但又觉得无聊,便退了出来。来到福州之后,网络对我来说是没什么意义了,不管是玩游戏,还是聊天,都是漫无目的的,从前,那是因为叶柳柳。
现在,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但人已经在这里了。有句话说的好:事在人为。
大卫躺在床上眯一会就睡着了。我想现在还没给我妈联系,她肯定着急了。我轻轻地拿起了他的手提电话,试着拨家里的号码,哎呀,真快,通了!
“妈,我是文平。已经到了。”
“你都把我急死了,等到现在才等到你电话。开始你给我那个林大卫的号码,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没打通?是不是前面没有加零啊,拨长除前面要加零才行的呀。”
“我说呢,下次可知道了。”她有点激动,“那里怎么样?见到大卫了吗?他是做什么的啊?”
我怕把大卫吵醒,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走到了阳台上。“这里挺好,大卫这人也挺不错的。听他说他在美国那边搞什么餐饮业的,现在刚从国外回来。您放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有空要常往家里打电话。对了,他要是让你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做。”
“我知道了,改天再给您联系吧。”
本来我想给她说我现在在长乐,又怕需要给她解释一大堆我的地理位置问题,所以我没有给她老人家说太多。
刚挂电话,电话就响了,我吓了一跳——大卫的手机震动得挺厉害,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从阳台上扔下去。我努力抓住手机一看,来电显视上写的是“小妹”俩字,我猜想这标准是柳柳打过来的。但我不敢接,只好进屋叫醒了大卫。
他接了电话之后告诉我,柳柳下午就回来了。
我怀着兴奋、激动、希望、恐慌、畏惧等等复杂的心情等待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仿佛已经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或近或远。我有种说不出的欲望想要占有她,但她心上所写的名字是不是我我不能把握。我希望下午快点到来,让我尽早知道答案,以免让我浪费太多的感情。同时,我也希望下午永远不要到来,让这份心情永远继续下去,以免让我看到我不想要的答案。 正文 第二部(二)
二
下午,我们回到了福州。
门一打开,我就听到了柳柳叫我的声音,我赶紧换上拖鞋走进了主卧室,柳柳正和老姐看电视。她对着我微笑,脸上还有点红晕,但不再说话了。我窘的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傻的愣在那里。
她坐在床上,估计是刚洗过澡,头发湿露露的,穿着睡衣,赤着脚。女人赤脚的时候,也是一种性感的美,毫不亚于只遮“三点”的那种性感。我打量着她的容貌,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成熟,三四个赵亚芳也没得跟她比。可是她愈是完美,我愈是没有信心。像她这样如此美丽,能看上我吗?瞬间她在我心中又产生了距离,我不可能死不要脸地去追求她,让别人说我懒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只能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爱上了我,就当是我的荣幸;同时,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也就是分手——不,我们也谈不上分手,网络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可以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没有太多压力了。
大卫招呼我坐下,然后去了卫生间。我矜持地坐在了床上,叶姗姗客气的递了一个橙子给我吃,我觉得吃橙子的吃像太难看,只是拿在手上把玩。她们正在看一个韩国的爱情片,我的目光都没办法放在电视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床头柜上的玩具娃娃,一边偷偷的看柳柳。刚一转眼,才发现她也在偷偷地看我,两眼一对,并不是放电,而是像磁铁的同极相对,闪电般地转移了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面。直到大卫走了过来,尴尬的气氛才算有点转变。
“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大卫搓着手问。
“我要吃肯德基!”柳柳一听说吃,像小孩子一样。
“天天吃那个,不烦啊?——昨天我见有家店新开张,离我们家也不远,我们去那里尝尝吧。”姗姗提议说。
“文平,你想吃什么?”大卫问我。
“随便吧,吃什么都行。”
“那就听老姐的吧,那家店我也见了,是不是‘重庆火锅城’?柳柳,我们去那吃水煮活鱼怎么样?”
得到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我去了大卫给我安排的卧室,休息了一会,可我又不争气地胡思乱想起来。说来也奇怪的很,本来我和叶柳柳在网上是一个很聊得开的人,也经常觉得很了解彼此似的,但现实中这一见面,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心中似乎有了隔膜;好像从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回到现实中如同一觉醒来,努力地去追忆那个梦境,却怎么想一想不清楚了,似乎一切还要从头再来。这从头再来能得到一个什么结果那就没准了,但我还是希望她傻一点,就把我当作是她的真命天子,像赵亚芳那样无条件地爱着我,这样我就走运了。起码我觉得把柳柳领到街上应该比亚芳有面子。
我靠着床头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着《黄金时代》,同时也幻想着能有机会把叶柳柳哄到床上,哪怕她就是破鞋陈清扬,我也甘愿做流氓王二。
正想着,柳柳突然走了进来,我才想起忘了关门。她坐在了我的旁边,好像很关心我似的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
“今天本来还有课,听姐夫说你到了,我就请假回来了。”她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晚上。”
“明天不是星期六吗?”
“是吗?”她好像忘记了似的,连忙解释道:“明天学校里还有事情。”
我想用怀疑的口气问她“你有什么事情?”,但她的脸好像已经告诉了我:“我有什么事情你管得着吗?”我考虑了一下,自知之明我管不着,只能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一定,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的。”她指着床说:“今天晚上你就睡这里吧。”
“我知道。”
本来我想说“我知道你也不会和我一起睡的”,但觉得现在和她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只能聊一些无聊的事情。从她的表情上我看得出,她对我根本就没有一点意思,所以感情方面的,我是一个字也不敢提。她也不会主动和我聊一些感情的话题,因为她似乎对我没有什么意思。要是有“意思”她会怎么对我呢?这我自己也不知道。
和她又随便聊了一会,无聊的事情也聊完了,便觉得没话可说。如果是在网络上,肯定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
我仔细地看了她的脸,虽然没有化妆,但是有一种天生丽质的美感。她和我单独在一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使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但还是全憋住了。
长时间无话说,彼此的表情也变的不自然,显得也挺尴尬的。于是她就随便问问我看的是什么书,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我赶紧站起来把门关上,仿佛得到了一个独自活动的空间,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我走到书架前,想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书,书倒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本影集。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叶柳柳的相片。我很吃惊,因为从前我有想让柳柳给我寄相片,可是她一直说没有照过。
这些相片大多是艺术照,成熟的很,让我怀疑她还是不是个处女,因为我看得出这几张相片绝对是上过床后才有可能摆出的姿势。也许我骨子里就是充满了下流的想法,每当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成熟性感的身材时,我都会去猜想她曾经和多少男人上床,柳柳也不例外。每当想起她和别人上床的样子时——不管是真的假的,我心中都会有一种失落的伤感和让人窒息的难过。特别当我看到后面的那些生活照,都是和一些男人的合影,更为伤心和失望,很有吃醋的感觉。想必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把网络上的感情只是当做“玩玩而已”,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什么东西。或者是说只是为了我在《传奇》上的金钱和势力。这一点很容易看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我现在不敢评判她的人格;我又不能责备她,因为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和她商量,只是她姐夫邀请的我。假使是她邀请我来的,我肯定会骂她是个玩弄感情而不负责任的女人。不再想了,骂了又怎么样呢?当男人的感情都要让女人去责任时,这已经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了。
我从影集里拿出了一张她的相片,然后夹到了我的书里,作纪念之用。
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柳柳路上和老姐时不时地开开玩笑,说话还挺开朗的,可是每当和我说话时都很拘谨、很见外,只有姐夫大卫对我亲近,走路的时候和我走在一起,对我来说还算是很大的安慰。
来到重庆火锅城,确实是一家刚开业的店铺,外面摆满了花篮,服务员正在擦大门玻璃。
我们在一张长桌子旁坐下。她们姐妹坐一边,我和大卫坐在一起。他让我点菜,我不懂吃什么好,客气地把菜单放回了桌子上。“我来!”柳柳麻利地拿起菜单,不暇思索地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姗姗怕吃不完,嘟囔着说柳柳浪费,大卫开玩笑说吃不完让她打包,柳柳得意说,“我吃不完就兜着走。”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但插不上什么嘴,像个腼腆而又文静的姑娘似的,很不自然。“我见你在网上不是很会说的嘛,今天怎么不说话?你可别用客气,北方人是很豪爽的。”大卫关切地对我说。我小声回答:“没有,我从来不客气。”“要不要喝酒?”“谢谢,我不喜欢喝酒。”“怎么可能?你肯定客气了。从前我在河南呆过一段时间,那里人啊都能喝的很,并且都是喝白的,一个比一个凶。今天你来了,我们也应该庆祝一下——”他把服务员叫过来,“——小姐,来瓶啤酒。”然后又对我说:“不喜欢喝没关系,我们就喝一瓶。”他给我倒了一杯,又问问老姐要不要,姗姗点头要,他也给她倒满了一杯。柳柳叫了瓶牛奶,以奶代酒。我们四个没有碰杯,好像南方人没有碰杯的习惯,只是杯子一端,用上嘴唇抿了一点点,像品茶似的。
姗姗喝酒很像酒吧里的舞女,并且好像有心事似的,只是吃菜喝酒而不说话。柳柳活像一个小孩子,食欲很好,夹一口菜,喝一口奶。水煮活鱼上来时,她站了起来帮我盛了一大碗,使我有点受宠若惊。仔细关察一下她的动机,才明白只是一种出于礼貌的行为。我慢吞吞地吃着,大卫问我能不能吃惯这里的菜,我说都还可以。他说,“我就是怕你吃不惯福州菜,当时在河南的时候,见那些人还是挺能吃辣的,所以才来这里吃。怎么样,还吃的惯吧?”我微笑点点头,表示谢谢他的关心。姗姗一直没有开口,很不开心的样子,我关切地问:“老姐怎么不吃啊?”她没有应声。大卫说:“她天天这个样子,吃的很少。这女人啊,肚子里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想起什么事情来就能当饭吃。”我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卫接着提到了《传奇》,我们像在叙旧一样谈从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后来是怎么发展的,还讲了一些我和柳柳当初如何如何亲热之类的。当时柳柳就脸红了,我也感到满脸发热,赶紧把酒杯放到嘴边做掩护。
事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美好,我只能承认这一切。在饭桌上,我挺损的,别看我和赵亚芳比起来我还算个城里人,但和他们比起来我差远了,到他们这里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比农民还要农民。也许这里的差别,也正是我与柳柳之间的差距,而我可以爱上一个乡下的赵亚芳,她绝不会爱上一个乡下的吴文平。
我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饭,大卫问我吃饱了没。见他这么个大男人也只是吃了一碗,我也只好说吃饱了,他也没再客气。其实这南方的饭碗小得跟挖耳勺似的,我怎么吃得饱呢!也没办法,吃多了别让人家说咱北方人跟饭桶似的,只好忍着。
饭毕,大卫叫服务员过来结帐,这一顿花了两百多块。天呐,这可是我在家一个月的工资!只见他潇洒地从裤兜里掏出厚厚一扎人民币,轻松地数了三张放在桌上。钱就这么容易地花了。我心想大卫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在心理学上来说,人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的时候,而他却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
有钱人,真是有钱人,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我们从饭桌上站了起来,柳柳又蹦又跳的第一个跑出了饭店,大卫示意让我去追,我本不想追,但看出他她像有话要跟姗姗说,有我在不方便,然后我就假模假式的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刚小跑到门口,却被什么东西撞倒在了地上。我用手捂着头站了起来才发现,这玻璃门擦的也够干净的!
姗姗看到我倒了霉她笑了。其实她笑的时候,挺可爱的。大卫为了让她开心,把他背了起来。柳柳拉着大卫闹着说,“姐夫,你也要背我。”大卫笑道:“让文平背去。”“去,他才背不动我呢。”她找着借口撅着嘴,然后推着他们向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座小桥上面,而我在后面跟着。姗姗转着头对柳柳说了一句家乡话,她才走回来陪着我一起走,变得老实下来。我问她老姐给她说了什么,她说怕我走丢了。
五一广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男女老少都在这里跳舞健身。同一种音乐,跳的却不是同一种舞步;同一种舞步,跳的却不是同一种节奏。青年人像东起的朝阳,有着使不完的劲;老年人像西下的落日,但都保持的余力。柳柳冲进了红男绿女当中,扭动着她婀娜多姿的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摆着完美的曲线。大卫牵着姗姗的手站在喷水池旁聊天,他让我也上去跳,可是我不会。唉,要是我会跳舞多好,说不定柳柳还会对我另眼想看呐。
我幻想着我们在一起浪漫地跳舞,并且身边围了一圈的观众,把所有羡慕的目光投在我们两个人身上,那该多带劲。
她跳了一会就停了,也许在这里感觉还不是太尽兴,拉着大卫的另一只手闹着去KTV.大卫问我要不要去,我说我不喜欢那种地方。柳柳朝我伸了一下舌头撇了我一眼。姗姗小鸟似的依在大卫身边对她说了几句本地话,然后又用普通话说:“还是别去了,文平从下火车到现在还没休息呢,今天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同意了她的说法,因为我确实感觉到有点累了。 正文 第二部(三)
三
累,使我又变的悲观起来;累,主要是因为和她们在一起感到不自在,这和我来的时候所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叶柳柳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朋友,我也没有办法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来到这里之后,我总觉得谁在操控着我思想,包括我的情绪,都变的面目全非,没有原因,没有条理。我确实想了很多,但过了一分钟之后就不知道上一分钟想了什么。本来是林大卫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到这里,我以为我自己会走运了,结果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回家之后,我洗了一个澡,然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春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南柯一梦。
没想到的是,梦里的这个女人竟是赵亚芳。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林大卫刚从外面回来,并且带了我们三个人的早餐。柳柳睡得很死,叫也叫不醒。姗姗醒了,但坚决不吃早餐,关上门,对大卫不理不睬。
“不用管她,我们吃。”他把豆浆和油条放在餐桌上,然后从厨房拿了两个碗过来。我见大卫两眼血丝,问他怎么了,他说:“昨天去网吧玩通宵了。”
“那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吧,马上我要出去一会。”
“去哪里?”
“我想去外面转转,了解一下这个城市。”
“那好,小心别转丢了,找不到路就打个的回来。”他一边咬着油条一边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我说,“回来的时候如果开不了门你就打家里的电话。”
出了家门,我有种小鸟出笼的感觉。
走到小区外面,我看到了“阳光假日大酒店”那座大楼,原来昨天早上我就是在这个地方等大卫的。这座酒店前面是条小河,不远处就有一座小桥,这座桥正是昨天大卫背姗姗的地方……我记清了这附近的每一条路,以便等我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迷失方向。我走到了五一广场,早上这里依然有很多人在健身。我拉了两下单杠,然后继续前走。走着走着,我还是不知东西南北了。但我没管这么多,大不了也就是打个出租车回去。我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向前走,走过一条街,我不得不换个方向走去。不知走过了多少街,转了多少个弯,但我一点都没有觉得累。不知不觉得,我走到了工业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牌子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走在公路边的小路上,发现这工业路上的美女很多。大概每个城市都是这样,工业路是盛产美女的地方。她们一个一个地向我招手,我本以为她在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掉了,可往身一看,并没有什么;她们一个一个地又向我招手,我以为她们找我有事情,然后就迎了上去;她们一个一个地向我点头微笑,我礼貌地回之一笑,心想这福州人都挺热情好客呐。其中一个女人突然上来把我拉住,把修长的大腿架在我的眼前,笑嘻嘻地说:“你要吗?”我吓了一跳,问:“要什么?”她又把短裙往上一拉,几乎露出了内裤,淫笑着问:“你要吗?”我才恍然大悟,这是一帮妓女!真可怕!我赶紧蹭开了她的手说:“没钱!”她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骂:“农民!”然后屁股一翘一翘地走了回去。
我继续往前走,发现路边有很多发廊和美容厅,里面都坐着三到五个美女,她们一字排列着坐在一条长沙发上,穿着职业装——低胸内衣和超短裙;她们不怕冷,屋里的空调一年四季二十四个小时开着;她们翘着二郎腿,使裙子更短,使大腿更长;大白天屋里照样开着粉红色的彩灯,让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爱的归宿。
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区域,顿时感觉大腿麻了一片,当我听到悦耳的声音时,才发现是来电话了。
谁打给大卫的呢?我能接吗?
我考虑着看了一下号码,奇怪的是,上面显示的号是区号是我们家乡的,但并不是我们家里的,应该不是我妈。
“喂?”我接了。
“你好,请问吴文平在吗?”
我吃了一惊,难道是赵亚芳?
“我就是,你是哪个?”我问道。
她有三四秒钟没有吭声,犹豫了一会说:“我是……亚芳。”
当她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虽然我们才分开几天,却像几年没有相见的老朋友一样激动。我们沉默了一会,都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我疑问道。
“从你妈那里问到的。”
“噢。你现在过的好吗?工作怎么样?”
“陈经理说马上就要升我为领班了。”
“祝贺你。”
我们两个说话好像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心平气和地吐着自己言不由衷的话。但我知道,她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要给我说,我也想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吐露出来。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这次是她先说话了。
“文平,我很想你,”她小声说,“你会想我吗?”
我犹豫了片刻,才吐出来两个字:“有点。”而声音比她还小。
她既然能问这个问题,已经说明了她并不知道我来福州的原因,如果她要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女人,她肯定会恨我的。这里的一切,我不想让她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
“你还在生我气吗?”她喃喃地说。
“我生你什么气,从来没有。”我肯定地说。
“那你还喜欢我吗?”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既然是我已经提出了分手,我就应该坚持到底不能反悔;再说,我对叶柳柳还是抱有希望的。我仔细想了一下,于是说:“亚芳,我们不说这个话题好吗?那天的事我是很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凶的对你,还打了你,真是不应该。你是个好女孩,我很愿意做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但并不是那种关系;我还是相信缘份的,如果哪一天我们还有缘份,说不定还会在一起,这谁都说不准。但你要明白,感情是不能强求的。我希望你过的比我好,我相信你比我强,祝你以后的一切都很顺利。今天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么?”
“噢,对,是暂时的分开。其实我说的‘暂时分开’也就是这个意思,希望你能理解。”我突然感觉我像是说错话了。可没想到她现在头脑很清醒,表现的也很理智,主动撇开了这个话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去了,也有可能就不回去了。”
“我会等你的,不管哪一天。”
……
挂了她的电话,我才发现在我迷路了。
已经到了中午,头上的太阳使我出了一身汗,突然又觉得很累,肚子也有点饿了。
我找了一个沙县小吃店坐了下来,什么拌面扁肉我吃不惯,叫了一碗水饺。可惜水饺小的可怜,吃了十个肚子肯本没有感觉,然后又吃了十个,才觉得有点行走的力气。
其实我是可以叫一辆出租车载我回家的,但我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走回了家。
一到家,我就感觉到自己像已经放飞的小鸟再次被圈到笼子里。我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即使没有人逼我。我忽然觉得我很不喜欢这里,这里本来也不属于我。在这我并没有在家里那样自在。特别是当我看到姗姗的眼神时,我感觉到她不喜欢我。我给她打招呼,她只是应付着我的话。柳柳对我也是不冷不热,她们只专注于电视里的韩国片子。
林大卫在厨房里做晚饭。我回到房间把外套脱了,然后找他去聊天。
他的厨艺很好,伸手不凡。我恭维了他两句,他得意地说:“在美国开这么大一个餐厅,如果没有两下子,能成么?再说,男人如果不会这两下子,女人容易上钩么?喏,学着点。”锅里的油热了,他把杀好的鲫鱼放进了锅里,整口锅一下子着起了火,并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他笑着说:“今天都去哪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出去随便转转。”
“感觉福州怎么样?”
“还好,挺新鲜的。我主要是喜欢这里的天气,比家里暖多了,但风很大。”
“现在这天气白天和晚上温差大,晚上经常有台风,你小心别着凉了。”
他又忙活了一会,菜都做好了,怕我吃不惯海鲜,还专门给我煎了两个蛋。他盛着饭叫着:“小妹,老姐,吃饭了。”我把菜端到餐桌上,她们不情愿地从卧室里走出来(估计电视剧还没有结束),当看到香味四溢的一桌菜,才稍微有点精神。
开始我们都没有说话,当柳柳看到我吃田螺的样子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差一点把嘴里的饭喷到碗里,然后赶紧捂着嘴说:“你们那里都吃什么?”我说:“稀饭,馒头,面条之类的。”“我可不喜欢这些。”“这些东西我也吃不来,我们那没有,有也很贵。”大卫说:“没错,上次我和老姐去你们那里的时候,想吃海鲜,可是很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可是价钱比这边贵多了。”
我吃不来那些像螺丝一样的东西,很恼火,大卫做示范给我看。“先从小口吸一下,然后再从这边吸,要用力,看,出来了。”我像猴子一样学着他又试了试,还是吃吃不到嘴里,结果放弃了,他又教我吃简单的虾和花蛤。
“姐夫,你们去的时候那里下雪了吗?”柳柳好奇地问。
“没有,我们去的时候是夏天。”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我笑着说:“南方人很少见过雪,所以都会觉得在下雪很好玩,其实下雪最不好,特别是化雪的时候,冷的很。我感觉得还是南方的海边好。”
大卫说:“内地的人——特别是北方人以为在海边和情人在一起是件浪漫的事,而我们这边沿海的南方人也总以为在雪天和情人在一起是件浪漫的事。老姐就是这么想的,上次还让我带她再去一趟你们那里看雪呢,是不是?哎,老姐怎么不说话啊?”
柳柳顽皮地说:“你都这么老了,还叫人家老姐,臭美,光想占人家便宜。”
“我吃好了。”姗姗放下筷子去了卧室,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女人,”大卫瞄了卧室的门一眼,“天天这个样子,就是想减肥的人也不会只吃这点东西啊。”他说着把碗里的饭扒到嘴里,然后去了卧室去哄她。
我也吃完了,把碗拿到厨房去洗,柳柳说让我放那马上她一起洗,我说我已经习惯了。她半开玩笑说:“不行,我还怕你洗不干净呢。”
我只好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看着她专心洗碗的样子我真想偷偷地从后面抱住她。
柳柳要回学校了。她去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时,我见她上身只穿一件红色的长袖T恤,单薄的很。紧身的牛仔裤使她性感的腿充分的表现出来,很细,很长,并且很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腿,她真是一个天生的尤物,不得不让我想入非非。她斜背着一个挎包,背带从乳勾处斜着勒下来,使两个乳房看起来质地柔软,凸现分明。我想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而回想起赵亚芳的乳房,真是天差地别,简直没法比。她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然后得意地自言自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前只能在网上见到她,感觉很遥远,现在来到她身边了,即使感觉到触手可及,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属于我,我又沮丧起来。
她说她要走了,同时给大卫和姗姗打了招呼。我想去送送她,可她不让送,只好看着她走下楼梯。
我回房间里看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卫走了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去网吧?”
“老姐呢?”
“别管她,她已经睡了。” 正文 第二部(四)
四
小区里的天泽网吧比我们家乡里的大多了,并且装修很幽雅。我看到了柳柳曾经经常在的那个带着方格子玻璃的包厢,然后就选择这里坐了下来。我们上了《传奇》,大卫让我带他升级。我又仗义地给他一些装备和金砖,他高兴的不得了,还专门给我买了一瓶饮料感谢我。我说,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来到这里,并且又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说我太客气。
在网上我也见了很多从前很羡慕我和柳柳的朋友,他们也关心我的情况,问我和柳柳现在怎么样了,我心虚地说发展很好。他们又问我有没有发展到床上,我说快了,并且还吹牛说,如果不把她搞到手,死在这里也不回去。
那天晚上,我和大卫见到了两个福州的网友,他们知道我来了,还特意邀请了我和大卫一起去吃饭。第二天白天我们睡了一天,然后晚上就赶了过去。
本来我没有准备去,因为在这里我除了叶柳柳不想再见别的任何人。后来当大卫告诉我说柳柳可能也会去时,我才对此次聚餐感了兴趣。
可是事实上,发生的也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我们在闽江大学附近的一个餐厅见了面。他们两个人,我们两个,当时柳柳还没有到。那两个家伙满口侠情人义,对我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我没有心情,透过玻璃墙看着马不停蹄的出租车。大卫又给柳柳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说,不用急,她马上到。
“你那位还没来呀,没关系,我们先吃,等她来了我们再加菜。”其中一个胖子好像三天没吃饭了似的,点菜内行的很,不看菜单,就把菜名都一个一个地吐了出来。服务员手忙脚乱,说先生你慢点讲。他停顿了一会说,“再来一盘大蚱蟹。”
另一个脸瘦的跟鞋帮子似的说,“啤酒先来一箱。”
他很麻利地一人给我们倒了一杯酒,倒酒的姿势很老练,杯里面的酒也不多不少,恰倒好处。我们全体一起干了一杯,然后瘦子敬我一杯,胖子又敬我一杯,喝完之后,我说我已经不行了。
我并不是不能喝,而是不想喝。首先说,我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不是很好,其次是柳柳还是没有来,饭都吃一半了,我有点心急。
大卫的电话响了,果然是柳柳打来的。她找了半天,结果走错了饭店。女人的蠢,造就了她的可爱,你不得不为之哭笑不得。大卫给说了半天方向和位置,她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大卫专门让她和我坐在了一起,使我更清楚的观察了她细腻的面孔。这张脸,我永远也看不够。
她和上次一样,也叫了一杯牛奶。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奶,她说是为了美容,然后还给我倒了一小杯。
“柳柳长得就是漂亮,文平真是好眼光。”瘦子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倒是脸红了。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感觉到自己窝囊,怎么听怎么感觉像骂我似的。
柳柳腼腆一笑,然后接了一个电话。她一手拿着一部手机,一手拿着一部小灵通,好像事情还挺多。不过心情倒是挺好,一边啃着锅里的排骨,一边喝着奶,还一边打着电话。时而还会发出一阵笑声,差一点把嘴里的奶喷回锅里,把排骨咽到肚里。瘦子几次想插嘴再和她聊两句,但一直没有找到时机。柳柳刚接了一通挂后又打了一通。瘦子又回过头来一个劲地对大卫灌酒,大卫今天喝得也挺尽兴,话不多,埋着头喝,看样子他是要渴多了。
柳柳终于挂了电话,我殷勤地给她挟了一片红烧肉,“吃这个更美容,多吃点——跑这么远,累了吧?”
她嫣然一笑。胖子把服务员叫了过来,问柳柳要加什么菜,她道谢说:“不用了,我稍微吃一点就可以了,马上我就要走。”
“马上就要走?”我疑问道。
“是的,朋友还在等我——你看,真不好意思,本来迟到了就很不对,这又要早退,实在是抱歉。”
“柳柳真会说话。”瘦子说,“走也没关系,既然知道不对,那就把这杯酒喝了。”
“这不行,马上要见朋友,身上有酒气很不好。我还是以奶代酒吧。”她把剩下的牛奶刚好倒了一满杯,然后一饮而尽。身上的酒气倒是没有,奶气四溢。美女说话又这么诚恳,谁还忍心灌她酒呢。
胖子说:“要见朋友啊,怪不得,是不是见男朋友?”
我他妈真想一巴掌盖在胖子的脸上,都忘记我是谁了。后来想一想,我是谁?又吃干醋了。
瘦子接了一句:“什么见男朋友,文平不是在他身边嘛,哈哈。”
他越是笑的厉害,我越是觉得他在骂我。他也看到我不开心,赶紧自饮一杯赔不是。
柳柳的电话又响了,她简单地说了两句话,然后打个招呼就站起来走了。
大卫提醒我说:“去送送她吧?”
我仿佛得到了一个什么机会似的,立刻冲了出去。倒霉的是,我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撂倒了,我和上次一样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也许在我追柳柳的过程中注定要被一个无形的东西阻拦下来,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就是再有一次,我照样看不清楚那扇擦的干净无比的玻璃门,即使我不近视。
当我狼狈地爬起来的时候,柳柳已经打上一个出租车绝尘而去,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市之中。我望着梦幻般的霓虹灯想象着柳柳的去向,她是不是赶着和哪个男人上床去了?奶奶的!
我在门口坐了一会,大卫隔着玻璃摆手让我进去。他们喝的已经差不多了,估计是最后一杯酒,最后一道菜。
吃完之后,大卫叫服务员来结帐,胖子和瘦子假惺惺的争先恐后地要付钱,钱包拿在手上拉链拉了半天,大卫已经把钱结了。
这一顿花了他六百多块钱,这可是我在家做网管的两个月工资啊!
大卫酒量很好,差不多喝的有四五瓶啤酒,只不过就是眼圈有点红,跑了几躺厕所,但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回去之后,本来我是想让他回家睡觉的,但他坚持着要去网吧。我呢,我就也跟着去了。
大卫玩《传奇》是着了魔,我开始担心我的个人问题。现实中我和他差的太远了,他的确是个有钱人,每天吃饭,喝酒,上网,抽烟,挥金如土,从来没有考虑过“钱不够了怎么办”。他的钱可能永远花不完,这样的生活也许是无忧无虑的,潇洒,自在。而我呢,我能和他这样过一辈子?他曾说过,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什么事情都能帮我,我看出来了,他只能帮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
玩了一个通宵,我已经是累个半死,身子虚的难受,可是大卫还是不想回家。他说我要是觉得累了就先回去睡,但我没有回去,因为我怕叶姗姗,不知为什么。
我只好陪着他,饿了我们就叫了两份外卖,渴了我们就买了两瓶绿茶。直到中午,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正准备站起来回家,竟不经意地透过方格子玻璃模糊的看到叶姗姗正在隔壁的包厢!我悄悄告诉大卫,可他并不以为然,好像他们两个都在扌票劲儿似的。
不一会,叶姗姗过走过来了。她板着脸问:“还不回家?”大卫没有吭声,我拉着他的胳膊小声劝他回去。
“回家不回家?”叶姗姗又问了一遍。
大卫不耐烦地说:“不回去。”
叶姗姗二话没说,转人走了。
我看这两口子肯定闹事了,就劝说大卫回家算了。其实他也该累了,都两天一夜没睡了啊!我劝了他几句,还好他能听进去,过了十分钟,我们两个一起回家了。
到了家我们就睡了,林大卫和叶姗姗并没有发生争吵,但我并没有睡安稳。在我所住的那个房间,在白天是很难睡得好的,叶姗姗勤快的很,经常跑到阳台上洗衣服。洗衣机呼啦啦地响,阳台上的门都忘了关,好像故意似的。她穿着硬塑料做的拖鞋在木质的地板上呱嗒呱嗒地走来走去,我用被子蒙着头,只能咬着牙忍着。终于等她把衣服洗完了之后——我依然无法入睡,小区附近的学校响起了嘹亮的广播体操的噪音。
烦躁。等我在恶劣的环境中惊醒过来,大卫早醒了,我真佩服他,总觉得他是一个不需要睡眠的动物。他坐好了饭,让叶姗姗来叫我。我起来喝了点稀饭,还是觉得困,然后又回房间去睡了。
躺在那里,我并没有睡着,想着这林大卫和叶姗姗还挺奇怪的。我看得出,叶姗姗和大卫生气,估计也就是因为他不务正业地玩游戏。不,我也不能说他“不务正业”,人家有钱,不需要务业了。就像姗姗在网吧劝告他:“你就不能不玩《传奇》,去干点别的事情?”大卫就会反驳说:“你不让我玩,让我干什么?打工去?”
睡不着,我便坐了起来看书。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睡意也就慢慢培养出来了。可是刚想躺下,姗姗敲门走了进来。
“是不是睡不着了?”她很有雅兴地端着一杯咖啡在嘴上呷着,还专门给我倒了一杯。“睡不着我们就聊聊天吧。”
我们从来没有正式地在一起聊过什么,我也看得出她不爱跟我讲话,这次她突然找我来聊天,我总觉得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但这也是我逃避不了的事情。我只好放下书,坐了一起来,倚在床头上,听她想说什么。
她侧坐在床帮上,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显得很白,太阳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好像理清了思路,开口说:“你也来这里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这里的人都挺热情,就比如说你,我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我恭维了她一句,她用手摸着白嫩的脸说,“呵呵,那可能是我比较面善吧。”
我真想把嘴里的咖啡吐她一脸。妖精。
随后,她问我喜欢哪些城市,我随便说了几个沿海的省份给她;她又问我最不喜欢哪个地方的人,而我反问给了她。“我不喜欢——”她想了想说,“四川人、江西人还有河南人。”她忽然想起我也是河南人所以又连忙解释:“我不是特意说你。”我假意表示理解,笑了笑。她接着说:“上次我去河南,感觉河南人特虚荣。我还见过很多河南人骗子,那里的人坏死了。”我笑着说:“其实我和你一样,最不喜欢的也就是河南人,人家不是说吗?中国人最坏的就是河南人,河南人最坏的就是周口人,而我,正是土生土长的周口人种。不过你要说虚荣,河南人能有辽宁人虚荣么?对了,有没有看过那本书,叫什么来着,《丑陋的河南人》,看过吗?”
“没,不过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是特意说你不好,其实我觉得你还挺斯文的,像个大学生。”
我小声哼了一声,没有让她听见。“你说我像大学生?经常有人这么说我。挺有意思,北方人经常说我像流氓,而南方人却说我像大学生。我稍微研究了一下,其中这原因有两个:一是说明北方人粗犷耿直,光说实话,而南方人细腻虚伪——当然,我也没有说你——要不然就是因为北方的流氓长得像南方的大学生,而南方的大学生长得像北方的流氓。”
她笑着说:“那你是什么?”
“你感觉我是什么都不妨直说,我不会在乎,北方人怕的就是人家背地里说话。”
她说,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些了,然后转个弯子问我:“有没有准备以后在这里生活,把你的家人也接过来?”
我说:“如果在这里生活比较好的话我当然是这么想的了。”
“那从前是学什么专业的,有没有准备找工作?”
“工作我是找了,那天我在街上转了一天,可是看样子工作并不好找。”
“没关系,慢慢的来。”说到这里,她开始说正题了。“对了,昨天你们去喝酒,是谁买的单?”我含糊地说是大卫买的,她好像已经料到了我会这么说。“就猜着是他。他从来没有让别人买单的习惯。”她叹了一口气说,“大卫刚回大陆还不到一年,现在他于大陆人的思想都有点脱轨了,我很担心人家会骗他。你是不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开始就有好几个人,他并不是很了解人家,还糊里糊涂地请人家吃饭。就像昨天的,你们了解他们吗?”我说是在网上认识的,她就来劲了。“又是在上网认识的,你看他在网上交的都是什么样的朋友,没一个好东西。”她看了一下我的眼神,又发现说错话了,连忙转口说:“文平,你也是明白人,你并不能和大卫比,也包括我——我们是一样的。他每天都可以泡在网吧里,一辈子也不用愁什么;他有钱,而你总不能这样跟着他一辈子。你知道吗?我们租这一套房子,月租都要一千多,这还不包括水电费,外加上柴米油盐之类的每天都要花费很多钱;你既然安心来这里生活……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我点点头,她又说:“大卫这个人,就是心眼儿直,又不知道关心人。但他对你比他儿子还要好,那天你和他去长乐我想你也见了吧,他从来没有管过他儿子,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而对你是怎么样的?”
我听到她说“他儿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我以我的感觉初步断定,林大卫和叶姗姗不是夫妻关系,而是情人关系。如果这是事实,那我就可以把头抬起来了。她并不高我一等,我是大卫的朋友,她是大卫的情人,相比之下,朋友可以做一辈子,而情人只能算个临时工;她没有资格过分的挤对我。
我正这样想着,心情好了很多。她喝着咖啡眼珠一转,说:“你要决定找工作,我也可以帮你。今天我出去逛街的时候发现一个店铺在招聘,虽然不是很大,但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嫌弃。我想在那工作应该也不会累,时间也不长,你能干就先在那干着,等以后碰到更好的工作我再帮你。”
我问她:“是做什么的啊?我能做得来吗?”
“应该很简单,估计也就是送点货之类的。明天有空的话我们去问问,具体的情况就知道了。”我答应着谢了她。她说完之后,感觉目的达到了,然后满意的站起来,拿着已喝光的咖啡杯子说,“那好,我们就聊到这吧,认识你挺高兴的。不打挠你了,早点睡吧。对了,咖啡还要吗?”“哦,不了,谢谢。”
她走了之后,我大半夜没睡着。在我印象中,叶姗姗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是今天我倒感觉她挺会说话的,这只能证明她开始根本不想跟我说话。今天说了这么多,也许她是有目的性的。但想到她还能为我用心帮我找工作,说心理话,我还是充满了感激。我渴望得到一个稳定并且有发展的工作,而不像以前那样在一个小网吧里做网管。只要不费太大功夫能让我留在福州,我还是很愿意生活在这里。虽然叶柳柳这鬼女人没有让我得手,但南方的美女应该多吧,也许我还会走运的。
第二天下午,我被附近小学的大喇叭给吵醒了。这几天我对学校每天做广播体操的行为特反感。
我穿起来跑到厕所里刷牙洗脸,当时大卫也醒了,姗姗正和她在卧室里聊天。我擦干了脸走了过去,姗姗说今天带我去爬于山。这我倒是挺感兴趣,因为我还没爬过山呢。
于山就在五一广场附近,并不远。我们绕着香格里拉大酒店那条路徒步走到于山脚下。当时穿过古田路,路边的人都会主动地给我们打招呼,可惜说的是本地话。我对大卫说福州人都挺热情的,又问他刚才那些人跟我们说什么。大卫笑着说,“哪有,这些人都是收购手机的,你不用理他们。你才来福州不知道,说来也有意思,你到了福州,路边都会有人问你‘手机卖吗?’而到了泉州,都会有人问你‘手机买吗?’——一个是收旧手机翻新的,一个是卖走私货的——都是拉皮条的。”我说:“那我想买手机就去泉州,等用旧了就在福州卖掉喽。”姗姗也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取悦于她,每当她一笑,我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于山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在上面看了一些石头和大榕树,还有一些古人在上面留下的字迹。我和大卫在前面走,姗姗跟在后头。大卫做导游给我讲解着这些石头和榕树的历史,我假模假式地装着听得很认真。走到山顶,我们爬上了一个塔。在上面,福州城尽在眼前,我扫视一遍,看到了阳光大酒店,我知道我们的家就在那里。
回去时,是姗姗在前面走,我们跟在后头。在古田路走了一段路,然后转到哪条街我是不得而知了,只见路边的门面很矮,卖的都是一些小商品和衣服。走到一个三叉路口,姗姗停了下来,好像发现了宝贝似的让我们看她手指的地方——是一家寒酸的小卖部,柜子上有个黄牌子,写着“招送货工”四个字。我才肯定姗姗今天带我爬于山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妈的还真看得起我,给我找这种工作。我又想,管她呢,只要大卫舍得让我去做,我就做给他看,反正我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就是再不体面的工作我也不怕丢脸。
“要不要去问一下?”姗姗满脸兴致地看着大卫,大卫转身就走了。“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改天让文平去我表哥那里去学摄影,干嘛再给他找这等事啊,好像走投无路似的。”姗姗说:“干什么非要找你那个亲戚,麻烦人家多不好。再说了,那也是没准的事,我先帮他找个工作有什么不好的。”大卫不屑地说:“要想做你去做去,别没事瞎操心。文平的事就交给我了。”姗姗憋红了脸,甩下一句“你有本事你去帮他吧!”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了。我们在路边的小贩那买了三个菠萝,想去哄哄她,结果追了半天,早已见不到她人影。最后,大卫把她的那个菠萝也给我吃了。
我们做出租车回了家,一路上我没说话。大卫给我简略地给我讲了一下去他表哥那学摄影的事情,我频频点头答应;他又骂姗姗这女人爱耍性子。回到家里,姗姗已经在家,正躲在卧室里看电视。大卫鞋也没换,直冲了进去。“你他妈想搞什么?我们走的好好的你走哪去了?”姗姗只管看电视不理他,大卫走到了电视机前面,“你们这些女人,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让你们吃饱了喝足了,然后就没事找事是不?就你们有脾气,我没有!每天我花着钱,还要给你们做吃做喝的,结果还要看你们脸色。我他妈贱啊!你都不仔细想一想,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姗姗侧了一下身,又欲想看电视里闪烁的韩剧,大卫干脆把电视关了,“天天就知道看电视,要你们有什么用……”
姗姗见他关了电视也发了火,见我正在从门外面偷看,狠狠地撇了我一眼,仿佛在骂道:“滚开!”我吓了一跳,大卫给我使个眼神让我先回自己房间,然后把门关上了。接着,我听到了姗姗的大叫大骂声,隔着墙壁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很沉闷。
我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呀,姗姗肯定是恨透我了。从她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得出她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