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长前传:领导干部真实写照
[align=center]《组织部长前传》 内容简介[/align][align=center]作者:大木 出版社:春风文艺出版社[/align]
本书是第一部全面展现组织部内部选拔、考察、任用领导干部真实写照的长篇小说,也是一部大家长期以来渴求探索,带有种种神秘色彩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作家以主人公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8年的政治生涯为主要线索,细致刻画了社会转型时期的省委组织部在高级领导干部的选拔、考察、任用等过程中体制上的矛盾;干部的竞争;情与理的冲击;理念、良知的隐现,构成一幅幅多姿多彩的现实生活画卷。
本书从主人公贾士贞以一名普通的党校教师被借调到省委组织部工作写起,详实地记述他-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人,到了神圣的省委组织部却处处不适应,自认为有才华和正确的做法不仅得不到承认和认同,反而受到排挤甚至被退回党校。严峻的现实教育了他,他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和做法,逐渐适应组织部门的工作。于是在日常工作的激烈竞争中不断地成熟起来,叙述了由科级、副处到正处级职务变化的全过程;并通过他在省委组织部8年的所见所闻所为,目睹了组织部门在选拔、考察、任用领导干部中存在的弊端,提出了改革建议,但遇到种种阻力和矛盾,在困难和压力下,他不断思考,巧妙地把握机遇,使得公开选拔、任用领导干部的办法初步得到实施,为实现干部人事制度的制度化、法制化作出一定努力的描写,让人们全面深刻地了解到省委组织部大小官员的另一幕人生,给人们留下无限的深思。
作家通过对省委组织部一幅幅台前幕后的传神描写,生动地刻画出了那些掌握着全省晋升高级干部大权的人的现实生活里的真实形象,展示出了这些特殊人物们的人生轨迹。以现实主义的笔触,以写实的手法,对官场、欢场都做了细微的描写,给人强烈的现场感和透视感。可谓是:于细微中尽显形象的深刻,于平凡中透视灵魂的颤栗。不失为一部全新题材的佳作。
由该作家以本书主人公贾士贞被提任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后的仕途生涯和人生故事为主题的长篇小说《组织部长》,已先于此书,在2007年全国公开发行。《组织部长》发行后,吸收了一些读者的意见,作者又进一步加工修改,再次以修改本和读者见面。
作者还将进一步完成《组织部长》第三部,把广大读者关心的主人公命运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更加深入下去。
作者介绍:大木,原名樊素科,江苏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在江苏省级机关供职。一直在乡、县市、省机关从事文秘、组织、人事等工作三十多年。1999年开始长篇小说创作,已出版、发表的作品有:《欲望树》《市委书记在上任时失踪》《相爱多久》《采风》《奔腾年代》(在《中国作家》杂志2005年金秋之旅获奖时名为《走向法治》)、长篇小说《组织部长》等。 第一章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1)
从驼副部长办公室出来,贾士贞觉得脚下生风,无比快乐。他来不及多想,唐雨林已经等急了,刚才顾副处长虽然召开了会议,布置了这次省级机关干部考察工作,但是,对于刚刚来到组织部的贾士贞来说,他不知道考察干部工作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省委组织部工作的头绪,只好跟着唐雨林下楼去了。
上班头一天,就出去考察干部,贾士贞的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对他来说,这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快点,士贞!”早就站在大门口等候着他的唐雨林在催他了。
“来了。”贾士贞边答应着边跑下楼梯,还没到大门口,就见一辆桑塔纳轿车缓缓地停在唐雨林的面前。
车门一开,一个光光的、皮球一样的脑袋钻了出来,“唐处长,劳您大驾……”
就在光头顶下车的一瞬间,贾士贞惊呆了。
光头顶一眼看到了已经站到唐雨林身边的贾士贞,他猛地一愣。
唐雨林笑着伸出右手,却见光头顶竟变成了一副滑稽戏演员的表情;再看看贾士贞,贾士贞的目光也怪怪的。唐雨林一时怔住了。
中国十多亿人口,外形相像的人太多了,特型演员古月饰毛泽东,不是比毛泽东还毛泽东吗?那光头顶这种异常的情态又能说明了什么呢?贾士贞心里在迅速地否定、肯定着。今天是自己第一次参加干部考核工作,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完成好任务才是头等大事。贾士贞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又像几年前刚考上大学时那样兴奋和激动。
光头顶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贾士贞,满脸的尴尬和不自然。
贾士贞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世界真奇妙……”
唐雨林突然觉得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可又不便多问,便介绍说:“这位是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人事处廖处长;这位是我们组织部新来的贾士贞同志。”
贾士贞微笑着朝唐雨林点点头,又看了看眼前的光头顶说:“哦,原来是廖处长啊!”
被称做廖处长的光头顶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正想伸出手,唐雨林已经将半个身体挤进了轿车里;贾士贞也绕到了轿车的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廖处长自觉没趣,便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上。他抹了一把光头顶上的汗珠,转过身来,喉咙沙哑地说:“马上……马上王主任的奥迪轿车就来……来……来接仝处长。”他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口痰,让听的人有点要作呕!
见唐雨林和贾士贞没有答话,老廖又转过身来看看身边的驾驶员,没好气地说:“走啊!怎么回事?”
中年驾驶员不满地白了一眼老廖,说:“你不是才上车吗!冲我发什么火?奇怪!”
唐雨林看看身边的贾士贞,贾士贞微笑着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唐雨林的意思,只是当着老廖的面,两人不便表达心中的笑意罢了。
桑塔纳轿车刚刚驶出省委大门,迎面碰上一辆奥迪轿车。两车相会,同时停了下来。
廖处长急忙推开车门,说:“王主任,我们先走了?”
“好,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来!”王主任从摇下一半玻璃的车窗里,露出了大背头和那张黝黑的脸,看着老廖说。
贾士贞一愣,这张黑脸和那大背头他太熟悉了,他刚要看个仔细时,那台奥迪轿车已经开走了。
他,他们难道……贾士贞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坐在轿车后面的贾士贞,心里这样地想着,目光也自主不自主地一直在审视着副驾驶位子上的光头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几次,记忆的风帆欲驶回几天前那场意外的事故之中,但又都被他强行抑制住了。自己逃过了那场劫难,如愿以偿地进了省委组织部。眼前,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进入省委组织部工作人员这个崭新的角色,努力完成好本职工作!
这时,唐雨林大声地和廖处长侃起了大山来,与其在组织部办公室里真是判若两人。 第一章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2)
这个廖处长处处顺着唐雨林的思路,小心谨慎地不时地回过头来笑笑。贾士贞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光头顶的高个子。
贾士贞头脑里怎么也摆脱不了眼前这个秃头顶廖处长和刚才那个黑脸大背头王主任的影子,他极不情愿把这两个人和那个血淋淋的场面联系在一起,可心里却总是非要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桑塔纳轿车在一幢大楼前停了下来,光头顶第一个下了车,为唐雨林拉开车门,双手护着唐雨林的头,那动作别扭得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贾士贞一抬头,只见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条横幅标语:“热烈欢迎省委组织部领导莅临指导”;院内更是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廖处长急忙引导他们进了电梯,上了四楼,走进了一间小型的会议室。
室内灯光明亮,一尘不染;椭圆形会议桌正中摆着两盆鲜花,香蕉、苹果和各种饮料应有尽有。
廖处长正忙着给他们倒茶时,走廊里传来了王主任那特别高亢的声音:“我王某怎敢劳您仝处长的大驾啊,不是省委英明决策,不是省委组织部的亲切关怀,不是您仝处长对我的器重,您这个大处长也不会屈尊大驾到我这个小庙来呀!啊,哈哈……”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王主任等人簇拥着仝处长进了会议室。
唐雨林和贾士贞赶忙站了起来,大家像迎接贵宾似的,笑着把目光集中到了仝处长一人身上。
“王……王主任,这二位是省委组……组织部的唐处长和贾……贾士贞同志!”廖处长慌慌张张地向王主任介绍着唐、贾二人,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贾士贞的身上,显然是在提醒王主任的注意。
谁知王主任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全然没有注意到老廖给他的暗示。
王主任伸出两只手,右手抓住唐雨林,左手握着贾士贞,开怀大笑着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各位领导大驾光临指导工作!真让我这小小的破庙蓬荜生辉呀!”
贾士贞瞥了一眼王主任,摇摇头,暗自笑这个人说话太不着边际了。这哪像一个厅级领导干部,简直有点像街头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
“王主任,你把我们当成中央首长了,我们可都是具体办事的呀!”仝处长狠狠地在王主任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中央首长!中央首长在哪儿,能让我见到吗?现在,你们就是中央首长!你们能管着我,谁能管得着我,谁就是中央首长!哈哈……仝处长,你们手里的小笔头子一歪歪,那我们这些厅局长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吗?哈哈哈……是吧,唐处长、贾科长?”
贾士贞只是觉得头皮发炸,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这王主任给忽悠起来了。因为他在心里已暗暗认定,他,就是那个黑脸大背头、穿酱褐色长风衣的人;老廖,就是那个秃头顶大个子。
就在这时,王主任突然像被电击中了似的,全身猛地抽搐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贾士贞。仅仅几秒钟,王主任便恢复了平静。只见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贾士贞的双手,拼命地狂抖起来:“哎呀呀,贾科长,你好你好,你真是年轻有为呀,前途无量啊!老朋友,老朋友,我热烈欢迎你啊,我王某重义气,朋友……我的好朋友。”
贾士贞反而被弄得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主任会来这一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唐雨林更加大惑不解了,他看看贾士贞,想到刚才在组织部门口老廖见到他的情景;现在王主任又如此热情的样子,怎么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士贞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老奸巨猾的王主任逢场作戏的能力。
经他这一折腾,贾士贞倒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甚至觉得有些尴尬起来。可他还是微笑不语,他要看看王主任这场戏到底还怎么演下去。
“来来来!各位领导请坐!”王主任刚才那豪气喧天的样子像是有点收敛,仍然发高烧样地叨叨着,剥开一个香蕉递给仝处长。 第一章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3)
王主任那花白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冒着亮光,发胶的痕迹还清晰可辨。脸上那又深又黑的皱纹里透着真诚的笑意。
这时廖处长进来了,在每人面前放两包中华牌香烟。
王主任迅速地撕开烟,递给仝、唐、贾每人一支,并亲自用打火机为他们点上。
轮到贾士贞时,贾士贞有点羞涩得放不开,不停地摆着手说:“王主任,我不会抽。”
“不会?抽烟有什么会不会啊!来,点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嘛!这里不是组织部,这是我的天下,有我在,天大的事由我顶着!”王主任硬是给贾士贞点着了香烟,贾士贞别别扭扭地偷偷瞥一眼仝处长,抽了两口,就悄悄把香烟丢掉了。
“王主任,这次考核干部的程序我在车上已经说了,今天上午先由领导同志述职,述职之后民主测评,然后由唐雨林和贾士贞两位同志和你们这里的有关同志分别谈话。”仝处长说。
“好,就按仝处长的指示办!”
“我这可不是什么指示,王主任!”
“仝处长,您就别客气了,您的指示既精辟,又重要!”王主任的痞劲又上来了,见仝处长严肃起来了,只好说,“咱们现在就开始?”
仝处长站起来说:“开始吧!”
廖处长便将每人面前的两包中华香烟硬放进各自的包里。
大家簇拥着仝处长来到会议室。王主任和仝处长相互谦让了一番,王主任硬是把仝处长第一个推进了会议室。贾士贞跟在唐雨林后面进了门。只见这个大会议室桌椅整齐,装饰豪华,台上台下一尘不染。台下已经坐满了人,而且人人面前都摆上了席卡,第一排全部空着。见王主任和仝处长等人走进来了,廖处长站在前面,带头举起手,台下一齐跟着鼓起掌来。
仝处长微笑着向台下点点头,那微笑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自信和骄傲。王主任推着仝处长上了主席台,唐雨林、贾士贞跟着在两旁坐了下来。
“同志们!”王主任拉了拉面前的扩音器,目光在台下环视一遍,“今天省委组织部几位领导到我们单位指导工作,这是我们办公室具有里程碑式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次大会……”
贾士贞低着头暗自好笑。他瞥了一眼唐雨林,只见他脸上毫无表情,目光远视。贾士贞也就正襟危坐,气宇轩昂地挺直腰背。
王主任接着大声说:“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和党中央保持一致,仝处长他们代表省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长代表省委,省委代表党中央,所以,仝处长就代表党中央……”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唐雨林也低下头,贾士贞感到浑身不自在,后悔不该坐到主席台上来。他转过脸,看着王主任,只见他摇晃着脑袋,继续装腔作势地说:“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仝处长盼来了!各位同志,我们办公室可是在仝处长关心下,由副厅级升为正厅级的呀!你们知道正厅级是什么概念吗?正厅级啊……啊……你们说,容易嘛,啊?我们从内心表示感谢,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仝处长给我们作指示,大家欢迎!”王主任突然站起来带头拼命用力鼓起掌来。
这时贾士贞似乎明白了王主任的激动所在,原来王主任是副厅级的省区划设置办公室的主任,自然庙是什么级别,他这个和尚也是什么级别了。而现在庙大了,和尚也将水涨船高。这样一想,觉得王主任的激动、失态也就可以理解了。特别是王主任刚才的等量代替,让贾士贞的心里暗暗好笑。在数学里有A=B,B=C,那么A当然等于C了!然而,王主任也许并没有学过数学里的等量代替公式,而是过于激动在胡说八道。他瞥一眼仝处长,不知道仝处长对王主任刚才那言过其实的胡话是何感想。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贾士贞的遐想。贾士贞这才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来,原来自己已经是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此刻正在进行神圣而又严肃的考察干部工作。和乌城地委党校教师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贾士贞的心里生起一种甜蜜的快感。 第一章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4)
此时,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仝处长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三年前的情景之中。
那时仝处长刚刚当上机关干部处长不久,在一次会议中认识了王学西,王学西那时还是省社会事业发展中心的主任,虽然是正处级岗位,可他掌握着一个一百多人单位的大权。他自然知道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是一个什么样的重要人物,他在仕途上要想进步,这可是用得着的人。他便频频登门,常常邀请仝世举赴宴,而仝世举总是以种种理由一推再推,可是有一次仝世举的一个初中同学死活把他弄去了,到那一看,王学西早已在那里等候了。这时王学西才说他和仝处长以及他的同学都是老乡。既然是老乡,大家的关系也就近了一层,晚宴之后王学西和他的初中同学定要送他回家。仝世举一般是不愿把他的家庭住址和家里电话告诉别人的,他害怕那些厅局长还有那些想提升的处长到家里去。这些人总是带着礼物来,收下了,他身为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那还了得;不收吧,这些人又不死心。有时弄得邻居都知道了,他又害怕影响不好。
仝世举也搞不清,他初中时的这个同学吴亮,没考上高中去当了兵,后来都干些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任何联系。仝世举碍着老乡加同学的面子,又因他们将他多灌了几杯酒,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一次登门,王学西真的没让仝世举为难,只是带了点水果,又给他儿子买了一身球衣;给他老婆买了一件连衣裙。没坐多久,王学西和吴亮就告辞了。
两个老乡一走,老婆就开始收拾他了,说这两人不是东西,什么老乡,还不是冲着你那狗屁处长来的?老乡、同学,全是狗屁!并把王学西送的裙子给扔了。当时,仝世举只是笑,也不吭声。他知道,那是因为他老婆腊月的表哥,不久前陪家乡的一个乡党委书记到他家来,那个乡党委书记想当副县长,带上一大堆东西来托他帮忙。可仝世举硬是没给面子。腊月当然是帮着表哥了,让他向省委组织部地县干部处的那位胖处长说一声。可仝世举说,这是组织原则,必须经过县里推荐,市委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讨论通过才行,省委组织部不好插手。事情没办成,腊月觉得好没面子,为这事,夫妻感情多少受到点影响。每每想到这件事腊月总是耿耿于怀。
后来王学西真的有办法,三天两头不是电话,就是登门,不是送高级衬衫,就是带一套高档西装来,说是不收吧,可他硬是扔下就走了。终于,仝世举被感动得暗自下决心帮王学西了。可是一了解,他已经五十二岁了,按说已经过了提拔副厅的年龄。就在这时,一个难得的机会来了。省区划设置办公室那个主任出了问题,不得不急着物色人选,可是那些能提拔的处长谁也不肯去这种无权的单位。仝世举当时灵机一动,就把王学西作为候选人推荐上去了。当然,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就看他的态度了。作为一个机关干部处长真心想忽悠一个副厅级干部,还是有一定能量的。就这样经他一番努力,五十二岁的王学西很顺利地被提升为了副厅级的主任了。
王学西觉得这个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主任不如某某厅长好听,他就在名片印上“党组书记”。不管怎么说,毕竟登上了高级干部的领导岗位了。他深知他这个副厅级的主任是怎么来的,自然仝处长也就成了他的恩人。此后,王学西便成了仝世举家的常客了。时间久了,仝世举自然也就把王学西作为自己可以信任的朋友之一了。
本来像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这种二级局单位的干部考核,仝世举是不会出场的,可是为这事,王学西跑他家十趟也不止。省里机构改革的方案已经批准省区划设置办公室升格为正厅级了,王学西想再次搭车升为正厅级,王学西知道这次考察,对于他来说是多么重要,况且单位有那么一些群众对他的意见还很激烈。仝世举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亲自出马了。
仝处长一阵茫茫的思绪之后,三个人的述职报告也都结束了。至于他们都讲了些什么,仝世举竟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其实听不听也没关系,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听这些胡说八道干吗?那些虚伪的大话、空话、套话、假话,骗得了单位群众,骗不了他这个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 第一章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5)
述职结束后,考察进入了第二步的民意测验。
仝世举对唐雨林说:“民意测验的结果,谁也不准看,只能由你们两人带回部里。我先走了。”
王学西拉着仝世举,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把心脏掏出来,仝世举很能体会王学西的激动,紧紧握着王学西的手,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千言万语都通过仝世举的笑意传递到王学西的心灵深处。王学西自然感觉到仝世举笑意的深刻含义,便亲自用他的奥迪专车送仝世举回组织部去。
午饭后,王学西要陪唐雨林、贾士贞玩扑克。进了客房,王学西便把圆形茶几移至中间,三张单人沙发摆在茶几周围。
贾士贞曾听说现在省级机关中午都在单位就餐,饭后便自由结合,玩扑克。现在莫由上下都打八十分,也有人说学习“五十四号文件”。他在乌城时,没有这个习惯,中午都是回家吃饭,星期天偶尔玩玩,少不得受到老婆的约束,牌技上不了桌面,看到唐雨林情绪盎然,也就只好赶驴子上轿了。
贾士贞有些不适应中午打牌的生活,终于找了个理由,躲进了卫生间,如释重负地坐在了马桶上。此刻,他认认真真地打开了回忆的闸门,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如潮水般地涌上了心头。 第二章 上任途中(1)
天刚亮,细蒙蒙的雨丝在灰色的天空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惊蛰才过去十天,春分即将来临,沿海大地寒冷而漫长的冬季已经结束。在这美好的日子里,贾士贞怀着连日来异常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开始了他新的人生旅途。
一周前,贾士贞接到乌城地委组织部的通知,省委组织部决定借调他参加省级机关考察干部工作。这个消息对于贾士贞来说,犹如一声春雷,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地委党校一个普通教师突然间就要成为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了。这个消息来得太让他兴奋了,也太意外了。连日来,贾士贞难以抑制激烈狂跳的心脏,告别了乌城地委党校的同事,告别了父母、妻子、女儿,冒着蒙蒙细雨,登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车。
客车奔驰在广袤的长江中下游平原这条贯穿省城的大动脉上。贾士贞透过车窗,朝辽阔的平原望去,大片返青的麦苗已经绿油油地充满了生机。春天,这个美好的季节又来到了人间。
本来贾士贞曾想找一辆轿车来省委组织部报到的,但总是想不到向谁开口。父亲又不愿意为这样的事去卖面子求人,甚至还说,借人家的车子办私事,万一出了事故,就麻烦了。母亲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责怪丈夫不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后来父亲虽然勉强同意去找他的老部下借一辆轿车,可母亲又坚决反对,说还是让士贞搭长途汽车去省城报到。她嘴上不说,实际上还是因为丈夫那句不吉利的话。
大客车疾驶在蒙蒙细雨中,贾士贞的心里还处在激动和兴奋状态,他努力平静一下自己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望着车窗外无边的田野,感受着人生的美好。
客车前方的电视屏幕上的武打片吸引着旅客,贾士贞微闭双眼,憧憬着万花待放的未来,啊,省委组织部,这是多么令人想往而又神秘的地方!突然间客车飞了起来似的,旅客们的笑声陡然间变为惊叫声,有的旅客从座位上被摔了出去。贾士贞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脑还陶醉在无比甜蜜和幸福当中,噩梦突然降临,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切记忆都失去了。
旅客撕裂心肺的凄惨的求救呼叫声,把贾士贞从幻觉中惊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一片模糊和混乱,只觉得全身到处疼痛,他竭力镇静一下,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分不清东西,辨不出南北,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仔细辨别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倒在一个男人身上,而另一个女人趴在他的身上,在凄惨地哭叫着。他挣扎着,动了动了身子,想爬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客车出事了。
客车翻在公路边的水沟里,旅客的叫声、哭声、喊声、骂声混杂在一起。贾士贞下意识地在自己腿上摸了一下,血!他不知道这鲜血是他自己身上的,还是别人的。他顾不了这些了,想到赶快爬出去,必须尽快发出救人的信号,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先救人!
费了好大的劲,找不到出去的地方,最后终于扒开车窗一条空隙,用尽全身力气爬了出去。这时,贾士贞感到大腿针刺样地疼痛,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爬到公路上。
这时,一辆轿车由南向北驶了过来,贾士贞拐着右腿,站了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呼救。
轿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一个光头顶的高个子从车上下来,接着又下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五十多岁的男子,黑脸,八字眉,身上披着酱褐色的长风衣。
“同志,有大哥大吗?我们的客车翻车了,请你们帮帮忙,赶快报警!”
高个子光头顶看看黑脸大背头,结结巴巴地说:“王主任,你……你看……这……”
大背头犹豫了片刻,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样子,说:“哎哟,真的太不巧了,大哥大没电了,小同志,你是司机吧,我们马上到前面给你报个警,交警会来处理的。你等着!”说着,转身就要上他的小轿车。
贾士贞急了,拐着腿追上去,含着泪说:“同志,求你们无论如何帮帮忙,受伤的旅客太危险了,救人如救火啊!能不能用你们的车把重伤的人先送医院!” 第二章 上任途中(2)
高个子光头顶瞪了贾士贞一眼,说:“我们的车又不是救护车,怎么能送伤员呢?领导还赶着有急事呢!”
那个叫王主任的摸了一把大背头,朝高个子光头顶摆摆手,拉长了黑脸说:“司机同志,车是你开翻的,你得赶快想办法,我们真的有急事,否则一定会帮你的忙的。不过,你放心,到前面我们一定会替你报告交警的。”大背头倒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高个子光头顶瞪了贾士贞一眼,说:“要钱不要命!你看,害了多少人?”说着扶着大背头准备上车。
这时,一个老人抱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哭喊着到了贾士贞面前,贾士贞一看,不顾一切地上前拦住高个子光头顶和大背头,含着泪说:“求求您,救救他们吧……”
没等贾士贞说完,高个子光头顶摆着手大声说:“干什么?胡闹……”
老人跪倒在地上,哭着说:“大领导,好干部,您就做做好事吧……”
大背头黑下脸来,没好气地说:“谁是大领导,好干部?”说着转身打开车门,高个子光头顶护着大背头上了车,这时贾士贞拉着他,高个子光头顶用力甩开贾士贞。贾士贞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轿车开走了,贾士贞看着老人和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望着飞驰远去的轿车,气得涨红了脸,狠狠骂了一句:“狗日的,没有人性的东西!”
这时,来了几个农民,不容分说,跳到沟里,把受伤的旅客往外抬。贾士贞在路上又拦下一辆中巴车,一个旅客用大哥大报了警。
受伤的旅客不断被抬到路边,一辆桑塔纳轿车戛然而止,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贾士贞正要上前求救,那男子摆摆手,立即拉开车门,把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抬上车,对驾驶员说:“快!送市二院。我马上给高院长打电话!”驾驶员正要开车,他又说,“把伤员交给高院长,叫他赶快派救护车来!”
一辆救护车吼叫着来到现场,交警一边指挥运送伤员,一边调查处理事故现场。
这时,那个身材魁梧、穿夹克衫的男子满头大汗,不停地对着大哥大大声叫喊着,接着又亲自拦下一辆轿车,把伤员抬上车。贾士贞来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同志,谢谢你!”
男子说:“同志,你也是受伤的旅客吧!快,赶快去医院!”
贾士贞说:“不要紧,我的伤不重。”
不容贾士贞多说,男子把他送上一辆汽车。
贾士贞后来才知道,这场车祸死亡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多人。
至于那场车祸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贾士贞已经不去想了,可是,在这场车祸中让他头脑里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就是那个穿酱褐色长风衣、黑脸、大背头的王主任和那个身材魁梧、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当然还有那个高个子光头顶。
凭贾士贞的直觉,黑脸、大背头的王主任很有几分派头,像是掌握着一定权力的领导。但是,让贾士贞无法理解的是,既然是掌握着一定权力的领导,为何没有一点爱民之心,竟然见死不救?道德和良知何在?直到现在,贾士贞还仍然对那个王主任和那个高个子光头顶的两个人耿耿于怀,他甚至怀疑这样的领导干部还能为群众办什么事情?这样所谓的公仆还有良知,还有人性吗?
在这次车祸中同样让他无法忘记的是那个身材魁梧、穿夹克衫的男子,他也像是一个领导干部,然而,他和王主任却截然不同。是他第一个用自己的车子首先把最危险的重伤员送走的,也是他第一个给医院打电话的。他像指挥一场战斗一样,沉着果断,直到把那么多受伤的旅客全部送走了,他才满身大汗地离开。虽然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是留给贾士贞的印象却非常深刻。
贾士贞从病床上偷偷地爬起来,摸摸头上裹着的绷带,正当他准备取下纱布时,一个医生不容分说地阻止他:“你要干什么?” 第二章 上任途中(3)
这时,两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出现在病房里,女记者手持话筒,对贾士贞说:“同志,听说你是第一个拦车的旅客,请你谈谈当时的情况好吗?”
贾士贞摆摆手,说:“求求你们,真的不是我,我还有急事……”
贾士贞经历了一场胆战心惊的车祸,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吓。现在这场灾难已经过去了,他很快从恍惚中回到现实里来。他甚至讨厌那些抢新闻的记者们,在贾士贞看来,只有那些为了达到其目的,故意炒作自己的人才会千方百计地在镜头面前夸夸其谈,对于他来说,这种炒作太没有意义了。他既不是演员又不需要出名,他需要的是马上进入省委组织部。自从接到省委组织部的借调函之后,贾士贞的心情就一直处在急切升腾的状态。这场意外车祸只能说是有惊无险罢了。每当想到自己将要迈进省委组织部的大门,成为省委组织部的一员时,贾士贞的心脏始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狂跳。他太了解组织部门的分量了!父亲在乌城地委组织部当了那么多年地委常委、地委组织部长,那些年,贾士贞虽然还是一个学生,可是在他成长最关键的年代里,在他心灵深处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或者说已经播下一种特殊的种子。那时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组织部长的权力有多大,这种权力能够关系到一个干部的终生命运。但他感到家里总是宾客不断,而且那些大大小小的干部们到他们家时,是那样谨慎小心,处处笑脸相迎。那时他并不明白那些登门的人到底为什么,也不知道是因为父亲那个地委组织部长的至高权力的作用,有时候他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些人是因为职务提升了,专程登门感谢父亲的。
现在贾士贞确信自己真的被借调到省委组织部时,年轻、幼稚而单纯的贾士贞对这突如其来的人生大转折间或也闪过一丝丝疑问,他甚至在内心深处也产生过模糊的问号,自己真的被借调到省委组织部了吗?省委组织部怎么就会想到他贾士贞了呢?这又不是像考大学那样,凭考试成绩,按照自己填报的志愿被录取了。难道……他不想去探讨这个太简单的问题。因为省委组织部、地委组织部、县委组织部都需要人,那么这些人从哪儿来?在他的记忆当中,父亲任地委组织部长时,有一个县拖拉机厂的工人突然间就调进了地委组织部,那个同志经常到他们家来,他是从那个同志和父亲的对话中偶尔听到的。那位同志后来当上地委组织部基层干部科科长,四年后被提拔为市工商局副局长,最后到市人大当了正处级法制委员会副主任退了休。现在回想起这些组织部里的点点小事,他才感到那实在是一个令人不解的事。一个县拖拉机厂的工人,突然间变成地委组织部的科长,居然提拔为市工商局副局长,市人大正处级副主任。这一重大变化,在中国现有的干部体制下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一个人到底怎么才能进各级组织部?过去在贾士贞的心里并没有认真地想过。现在这样的奇迹真的在他身上变成现实了,他好像还有点像做梦一样,此时此刻,贾士贞把刚刚发生的那场灾难性的车祸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接到省委组织部的借调通知之后,贾士贞一直处在兴奋、激动之中,对于省委组织部,他不曾有过任何幻想。在他的心目当中,省委组织部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间太空。是水中月,镜中花。记得他在乌城师专毕业时,父亲还是地委组织部长,同学们谁不说他的毕业分配前途无量!市级机关可以任意挑选。可是当他和父亲在谈到他的工作分配去向时,父亲却说:“我当地委组织部长,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分配到地委组织部吧!地委组织部又不是组织部长的家。”
就这样,他被分配到乌城地委党校担任了一名普通教师。这不仅是他们家里没有想到的,学校里从领导到老师,到同学,谁也没有想到。为此母亲常常唠叨这件事,母亲甚至说丈夫把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一个个都调进地委组织部了,自己的儿子就不管了。然而,丈夫却说:“年轻人大学一毕业不想到基层去,光想进机关,有什么好处。” 第二章 上任途中(4)
为这件事,贾士贞自己也埋怨父亲,认为自己是地委组织部长的儿子,大学毕业了居然去了地委党校当一名教师,挺没有面子的。在后来那几年的工作当中,贾士贞甚至有些不求进取的想法,当年那些雄心壮志渐渐地消退了,人也渐渐地消沉了。
当贾士贞意识到自己现在距离迈进省委组织部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把往日那些不快全部抛到脑后了,在他的心里,当年的那些壮志凌云如同潮水一般往上涌,好像他贾士贞陡然间换了一个人。许许多多冲动和设想,如同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股脑地向他涌过来。他对省委组织部一无所知,但是他知道,省委组织部是管理着全省两千多名市厅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地方。除此之外,许多地市厅级领导干部又都是从省委组织部里提拔起来的。这样一想,贾士贞更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像当年考上初中、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时的心情一样,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番事业,大展一番宏图。
在贾士贞兴奋之余,想到父亲对他的谆谆教导,领导的话就是圣旨,不能反对,不能走样子。进了组织部的门,说话要小声,走路要轻手轻脚,说句不好听的话,连喘气都得缓缓的,放个屁都要夹着。
工作上更是要看领导的眼神行事,任何时候千万不能加上个人的感情色彩!
“还有,组织部门有句话叫做,不知道的不打听,知道的不外传。”
顿时,贾士贞好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凉水。那么他到了省委组织部就要缩手缩脚,把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见解都隐藏起来!只能等待一步一步地提拔?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平安官,无所事事,无所作为,不担风险的官。可是贾士贞从小就不是这样的性格,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着小伙伴们去玩,有几个大孩子下河游泳,他觉得很好玩,游泳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也跳了下去,可是怎么也浮不起来,喝了几口水被大孩子拉了上来。可是第二天他又去河里,直到学会了游泳才回来。
贾士贞虽然相信父亲的话,但是,组织部对他来说还是充满着种种神秘感,抱着学游泳一样,准备迎接全新的未来。省委组织部这个神秘的世界,对于贾士贞来说,是多么的神往而又渴望啊! 第三章 顺利进了组织部(1)
贾士贞从医院里逃了出来,他扯掉了缠在头上的绷带,可是,伤还是明显地留在右边的额头上。他顾不上那么多,打了个的士,直奔花园路118号省委大院。当他站在那威严壮观的省委大门前时,昨天那场车祸中的惊恐、伤口的疼痛、身体的疲惫、对见死不救者的气愤,一下子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曾几何时,他从这里走过,看着这里出出进进的工作人员,他真是羡慕极了。没想到,从今天开始,他自己也成为了这个大院里的一名工作人员了,每天都可以昂首挺胸,进出这个大门了,可以在全省六千多万人民最敬仰的省委机关里施展自己的才干了。他心里充满着无限激动和兴奋。
他仔细地端详着大门右边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的方牌,只见上面用大红色的宋体字雕刻着:中国共产党莫由省委员会。他的胸脯在急剧地起伏着,眼睛也有些潮湿了。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亚于几年前,他站在党旗下,举起右手,庄严宣誓的那一刻。他稍稍地平静了一下心情,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提起行李包,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大门走去。
此时,一辆奥迪轿车从大门里面驶了出来,只见右边那个卫兵,晃着手里那绿色的小旗子,轿车便缓缓地驶出了大门。他犹豫了一下,刚想进门,那个笔直站立在大门口的卫兵却把他拦在了门外。
贾士贞一愣,赶忙拿出乌城地委组织部给他开的介绍信,递给卫兵。卫兵看了看介绍信,对他仔细地打量了起来,突然,这个卫兵叫了起来:“喂!你是昨天从乌城来的吧?你乘坐的那辆汽车出了车祸?昨天晚上,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你了!”
“哦哦。”贾士贞尴尬地笑笑。
“失敬,失敬。”卫兵啪的一下,两脚跟靠拢,向贾士贞敬了个军礼。
贾士贞的心里热乎乎的,此刻,对于他来说,不是卫兵的赞美,而是他迈进了这座高贵而神圣的大门。
“往前走二十米,向左转,有一栋五层的红楼,就是省委组织部了。”
“谢谢,谢谢。”贾士贞微笑着,向卫兵挥着手,走进了大门。按照卫兵的指点,沿着柏油路,左拐弯不久,一幢五层高的红楼便出现在了眼前。红楼右边墙上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同样是金色方牌红色的宋体字:中国共产党莫由省委组织部。
贾士贞踏上两级台阶,心里一阵怦怦地跳动。他从左边的小门进到了门厅里,只见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地面,干净而整洁,橙黄色的楼梯一尘不染。啊,这就是省委组织部!
整栋楼里不见有人走动,阴沉沉,静悄悄的。这楼内与楼外相比,简直就像两个天地一样,压抑得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贾士贞轻轻地上了二楼,在楼梯口,他看到了那横在门上方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红字:机关干部处。他站在那里,想让自己的心脏平静一下。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瘦高个子,身穿米色夹克衫,戴一副近视眼镜,看上去不到四十岁。他看到贾士贞提着行李包,走上前轻声地问:“你找谁?”
“我是从乌城来的,叫贾士贞,是来机关干部处报到的。”说着,贾士贞递上了介绍信。
“哦,贾士贞!”那人看了看介绍信说,“辛苦了,请跟我来。”
跟着这个瘦高个子,顺着走廊往前走。这人走路轻手轻脚,连皮鞋踏地板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到了第三个门口,瘦高个子停了下来,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地叩了两下门,又过了一会儿,室内传出了“请进”的声音。
瘦高个子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将半个脸对准门缝,低声地说:“处长,乌城有个同志来报到。”然后,他回过头来,向贾士贞招招手,贾士贞便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办公室。
“这位是仝处长。”
贾士贞忙握住仝处长伸过来的手,“您好,仝处长。”
仝处长看看贾士贞,接过贾士贞手里的介绍信,随即抬起头,认真看了看贾士贞,说:“你头上怎么了?” 第三章 顺利进了组织部(2)
贾士贞忙解释说,昨天他来报到时乘坐的那辆客车在途中翻车了。仝处长说,昨天晚上的电视晚间新闻里,他已经看到了报道,没想到竟是小贾乘坐的车。他又看看贾士贞头上的伤,说:“伤得怎么样?”
贾士贞摇摇头说:“没事,擦破一点皮。”
随即,仝处长叫吕建华送贾士贞到组织部培训中心休息,什么时候上班,等待通知。
出了处长办公室,贾士贞这才透过一口气来,背上已满是汗水了。出了大门,他回过头来看了又看,觉得这一切如梦如幻,未来的岁月中,这幢五层的红楼里将留下他的足迹,记录着他人生旅途的印记。
到了培训中心,他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多了,赶忙去饭堂吃了四块钱的快餐,在外面傻看了一会儿,就回到了房间。躺到床上,他很想休息一下,可是,连日来,他那颗激动的心脏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想到省委组织部的那幢红楼,想到他居然真的要迈进省委组织部的大门了,他就像在做一场梦,一场美妙的梦。不,这场美梦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那幢五层红楼确实不一般,别的楼灰色的,米色的,白色的,而这幢楼却是红色的。是产生高级干部的摇篮,是至高权力的象征。这种混乱的心情不知为何在这时候产生了,其实,他还不了解省委组织部的职责和内涵。
下午,他想找点资料学习一下,可是组织部门有什么专门学问,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哪一所大学设立组织学系,也没听说哪一位是搞组织工作的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要说专家的话,干部处长不是,组织部长也不是,应该说谁在这个地方权力最大,谁就是专家。至于说学问,来之前父亲说的那一番话,才是真正的学问。贾士贞心想,组织部的人并不需要多少学问,那些有学问的人到组织部未必就胜任。遐想的激流在他的脑海里起伏、翻滚。贾士贞突然觉得生活真的是如此不可思议,怎么现在头脑里全是这些高尚而难以捉摸的东西。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悠悠荡荡、昏昏然地不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只见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朱栏玉砌,绿树清溪,人迹不逢,飞尘罕见,阴森寒气,令人毛骨悚然。正在此时,空中霹雳一声惊雷,吓得他大叫起来,浑身是汗。原来恍惚间昏昏然睡去了,居然做了这样一个无头无绪、荒唐至极的梦。再想睡,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了。
他想去办公室,可仝处长叫他休息,什么时候上班,等待通知,自然不能冒昧地就破了组织部的规矩,可他真的巴不得飞到组织部的办公室,把组织部里的秘密都了解个透。
整个下午,贾士贞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噩梦搞得心烦意乱。
吃了晚饭,贾士贞不愿早早睡觉,一个人十分无聊,出了培训中心大门,在大街上随意走着。省城到处灯光灿烂,灯红酒绿,好像人人都置身在灯的世界,光的海洋当中。到处是舞厅、茶社、酒吧、夜总会。贾士贞百无聊赖地在大街晃悠着。
突然,身边出来一个女人:“这位大哥,好帅啊,来,让我陪你潇洒一回吧!”
贾士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一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正要把那鲜红的大嘴朝他亲过来,身上那种奇香的香水味道,逼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慌忙用力推开她,狠狠地说:“滚开!”
那女子被推了一个踉跄,闪到一边,骂道:“狗日的,有种你十天不*9菖女人的*9菖!”
贾士贞的脸热辣辣的,如同一盆辣椒水泼到脸上似的,他平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心里有点害怕,不敢再往前走了。于是想给父母亲打个电话,再给妻子报个平安。就在旁边找了个公用电话,和父亲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了;然后又给妻子葛玲玲拨了电话。
他同妻子结婚五年了,夫妻也分别过,但从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情。人们常说“久别胜新婚”!可他昨天才离开家,但他和妻子通电话时,却觉得浑身在颤抖,尤其是听着妻子那娇柔甜蜜的语音,令他心荡神迷。也许是刚才那妖艳女子对他刺激的反应,此刻,他巴不得妻子立即出现在眼前,两人宽衣上床,相亲相爱一番。 第三章 顺利进了组织部(3)
妻子葛玲玲是乌城师专音乐专业的才女,女高音独唱曾在全省青年歌手大奖赛中获得过一等奖。有人说葛玲玲获奖一半是凭实力,一半是凭容貌。
当年在学校时,葛玲玲被称为校花、歌后,校内外穷追猛攻的男人少说也有一个排,最终这朵花落到贾士贞手里。有人认为与当年贾士贞的老子大权在握不能说没有关系。
葛玲玲晚贾士贞一届,那时贾显达虽已五十九岁,但在地委常委、地委组织部长的重要位置上,干得还是热火朝天的。葛玲玲毕业分配时,她提出要去地区文化局,却没有任何人做工作,就如愿以偿了。她自己也清楚,她和贾士贞的关系,早已在学校里公开了,像她这样的多少也算是名人了,还有谁会对她去地区文化局提出疑义呢?平心而论,对于贾士贞,葛玲玲还是比较满意的,论相貌,在男人当中,算是一流的,身高一米七八,四方脸,身材魁梧、潇洒。唯一不足的是,贾士贞学历低了些,但她不是没有想过,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最终她还是嫁给他了。婚后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后来葛玲玲常在背后埋怨老公公,眼看丈夫二十九岁了,快到而立之年了,还是党校的一名教师。她没少在贾士贞面前发些无名火,甚至影响到了夫妻俩的感情。
回到房间,才八点多钟,四张床仍然是他一个人,思绪便又回到刚才那个妖艳的女人身上。
贾士贞早就听说,大城市里洗头房、按摩女郎、桑拿浴什么的,但真正碰到这种事,还是头一次。虽然,年轻的男人性欲正旺,但他哪里敢去想这等事啊!一来组织上对这种事纪律如铁,一旦被抓到了,没有脸见人不说,一生也就全完了,那是要“双开”的;二来听说这种女人大都有性病,万一染上性病那必然家破人亡。
想到自己的妻子,那样如花似玉,柔情似水,心里就慌乱起来了。不知不觉下面就坚硬起来,越是坚硬就越想女人,越想女人,那东西就越坚硬。他也不知为什么,来省城之前,天天夜里和妻子千姿百态地变着花样玩,昨天一夜竟然一连做了两次,而且,天亮时还山呼海啸地猛泄一阵子。可现在就熬不住了,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他想,千万要用理智控制自己,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干出荒唐之事。他的头脑非常清醒,希望自己能马上入睡,那样也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然而,这种性冲动之时,哪里能睡得着呀!最后,他只好双手抓住它,头脑里想着女人,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贾士贞在培训中心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他正式上班了。
八点半钟,顾副处长召集大家开会。简单说了一下这次省级机关考察干部的方法、步骤和注意事项。随后顾副处长又开始宣布各组名单,贾士贞只记得他和顾副处长身边的那个高颧骨、瘦小个子一组,他是副处级组织员,名叫唐雨林。在这一瞬间,贾士贞看了唐雨林一眼,他又瘦又矮,高颧骨,形象不怎么样,竟是个副处级组织员。
散会后,顾副处长叫上贾士贞,头也不回地在走廊里往前走,贾士贞跟在后面,不敢多问,要是在乌城党校时,他早沉不住气了,一定会大声问个明白,到哪里去,干什么?他心想,组织部的人怎么都是这样,长期下去不憋出病来才怪呢!
上了三楼,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顾副处长正要敲门,他下意识地看看门,门上的号码是3003,就在顾副处长伸手敲门时,贾士贞觉得自己想放屁,但他用力憋住了,他想组织部的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果他放屁声音特别大,那真是糟糕透了,憋了一会儿,憋得直肠有些痛。这时3003里传出声音:“请进!”
顾副处长轻轻地推开门说:“驼副部长,贾士贞来了!”
贾士贞听得清清楚楚的,驼副部长叫他干什么呢,他是一个刚刚借调来的临时人员,有什么事需要部长交代呢?
“好,你去吧,让他进来。”这是驼副部长的声音。
顾副处长小心谨慎地退了出去,用极低的声音对贾士贞说:“进去吧!这是驼副部长。”贾士贞进了屋,只见这间宽阔的大办公室里,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老板桌子,他心想,凭这办公桌,便可知道主人的身份了。 第三章 顺利进了组织部(4)
驼副部长笑着迎上前说:“你就是贾士贞同志?”
“是,驼副部长。”贾士贞虽然笑着说,但是,这种环境让他太紧张了,组织部的规矩多,那些众多的工作人员,见到处长如同老鼠见了猫,现在,他竟然和部长在一起。他偷偷地瞥一眼驼副部长,他中等个子,身体微胖,属于那种官场上的特殊体形的人,看上去四十五岁上下,五官得体,三七开的分头,梳理得蓬松而整齐。银灰色的西服,蓝色衬衫,绛紫色领带。贾士贞觉得高级领导干部很是注意自己的仪表的,自然那些满街骑着自行车奔跑赶路的上班族也想注意仪表,可是风沙是绝不客气的。
“坐吧,贾士贞同志。坐、坐、坐。”
贾士贞紧张得不敢呼吸,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两腿并拢,双手扣在一起。
“士贞同志,听说你从乌城来省城那天的长途汽车出了事故?”驼副部长说,“你表现得不错嘛!帮助组织现场抢救,不顾个人受了伤,拦车抬伤员。省、市电视台都报道了。”
贾士贞看着驼副部长,只是微微一笑。
“贾士贞同志,能到省委组织部工作,确实不容易,对于任何一个干部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组织部门是干部的摇篮,出干部的地方。希望你努力工作,处处严格要求自己。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驼副部长边说边看着贾士贞。
驼副部长的态度和蔼可亲,连笑的声音都那样爽朗亲切,这令贾士贞心里热乎乎的。
“多谢驼部长的关怀,我吃、住的地方都有了,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
“好,那你就开始工作吧,我们有时间再谈。”驼副部长补充道。
贾士贞微笑着,说:“多谢驼部长,那我走了?”
“好。”
贾士贞只觉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驼副部长靠在沙发上,望着出门的贾士贞慈祥地笑着。贾士贞心里如糖似蜜,出了驼副部长的办公室,全身轻松愉快,飞也似的奔下楼去。 第四章 生动的一课(1)
省区划设置办公室上午的干部考察工作,让贾士贞长了不少见识,也从仝处长和唐雨林那里学到了不少他在大学和党校当教师都学不到的知识。让他体会最深的是,他们作为组织部的代表,确实有点居高临下,高人一等。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收了牌场,唐雨林感到头脑昏昏沉沉,便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满脸通红,两眼都在冒火。他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用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尽量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打了一个中午的牌,兴奋得情绪始终平静不下来。想到平时在办公室里,步步留心,时时谨慎,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唯恐一着不慎,影响自己的仕途。出来之后,轻松愉快多了。
贾士贞本不习惯中午打牌,可他哪能自行其是,有失常礼呢!主人的盛情,唐处长的气势,对于他来说,工作是次要的,陪同领导,让领导满意也就是他的工作。此刻,他自感头重脚轻,后脑发胀,想去卫生间用冷水冲冲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第一天工作,千万不能懒洋洋、昏糊糊的。也许是打牌时喝水多了,偏偏这时小便涨得要命,急得他在房间里不停地徘徊着。
老廖推开门,张了半天嘴,没发出声音,贾士贞向卫生间指指,老廖抓抓光头,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唐雨林一出卫生间,贾士贞赶快进去了,关起门来,先小便,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放松一下自己,又用双手捧着冷水往脸上泼。这时,唐雨林喊道:“小贾,还没尿完,快,我们商量一下!”
贾士贞抹了把脸,又在头发上抓了两把,用力睁了睁眼睛,匆匆地出了卫生间。只见唐雨林躺到床上,如同一具尸体似的,一动不动。
唐雨林刚刚发出一声鼾声,老廖的声音惊醒了他。他确实太累了,现在的重担就落到贾士贞身上了。老廖指指唐雨林,贾士贞佯装没看懂,朝老廖点点头,说:“开始吧。”
贾士贞只好振作精神,学着唐雨林的风度,开始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次,那种神圣的、令人神往的考察干部的谈话工作。这种事毕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贾士贞摆开架势,那些厅局长、处长们哪里想到,他是初涉官道的门外汉!唐雨林在昏昏糊糊中,只是忽而插几句摸不着边际的话,忽而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和什么人谈话,谈了些什么,他全然不问了。贾士贞越来越聚精会神,一边听一边记录,不管重要不重要,竭尽自己的能力,笔下如流水,时而打断对方的谈话,对方或而详细解释,或而重复已经说过的话,贾士贞为的是要记录清楚。渐渐地,贾士贞明白了考察干部原来就是这样简单,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贾士贞第一次经历如此神圣而又庄重、严肃的工作。没有经过理论学习,又没有人教给他怎么干,他唯恐出了差错,想问问唐雨林到底该怎么谈话,怎么记录。可看着唐雨林,他又有些同情唐处长,一个中午紧张的娱乐,确实也累了,只见唐雨林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至于将来怎么办,他现在来不及去思考,首要的是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
这时,老廖又推开门,站在门口,低声对贾士贞说:“贾科长,又来了一个处长,继续吗?”贾士贞点点头。立即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急忙站起来,把来人让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多么希望唐雨林此刻能够抬起头来,说完了开场白再休息!然而,唐雨林像是没有任何反应。看着面前的谈话对象,贾士贞急中生智,想到师专毕业实习时的第一节课,想到后来给那些成人上课时的往事,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过五旬的处长身上,说:“根据省委的安排,省委组织部决定对省级机关、部委办厅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省区划设置办公室,虽然是二级厅局,但是,已经升为一级局了。请你对现有的领导班子成员,从德、能、勤、绩各个方面进行一次评价,并且谈谈对他们的任用意见。”说完开场白,贾士贞的心里有些兴奋,觉得很满意。他感到自己已经不是站在党校的讲台上的老师,而面对的是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了,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贾士贞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对方的谈话,时而下笔记录,时而发出一句疑问。唯恐哪一句重要的话丢了,而影响一个人的使用。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然而,自己又感到这种工作没有专门书本,也没听说过哪所大学开设“干部考察专业”,怎么说也不过算是简单劳动罢了。 第四章 生动的一课(2)
唐雨林终于抬起头,正好此刻谈话的人刚走,贾士贞赶快给唐雨林添了开水,说:“唐处长,喝点水!”
唐雨林揉揉惺忪的眼睛,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说:“士贞,你以为我睡着了,非也!我在考验、锻炼你呢!你刚才讲得非常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老练的组织部干部了。行啊,前途无量!”
贾士贞红着脸说:“唐处长,你别笑话我了,今天我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不管怎么说,你要多培养、多教育、多帮助我。我知道,这考察干部工作的学问非常深奥,而且也非常神圣,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唐处长,你就是我的老师哟!”
唐雨林放下茶杯,轻轻地在贾士贞的肩上拍了两下,大笑起来:“士贞哪,你太谦虚了,其实,组织部哪有你说的那样神圣。局外人不了解组织部,把它想象得那样神圣而崇高,那不是因为组织部里有多深的学问,多么高深莫测的学识,那是因为组织部的特殊职能,特殊权力。而且,这种权力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古往今来,还有不想当官的人?如今,这社会想当官就得经过组织部,无论是选拔,还是考察,都必须经过组织部,你有再大的能耐,也迈不过组织部的门槛,组织部就担负着这样的重担。你想,在一个县里,县委组织部就能决定科级干部的命运;在市里,市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县处级干部的命运;在省里,省委组织部就能决定市厅局级干部的命运。”
贾士贞不停地点着头,他现在像面对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唐雨林的一番话让他对组织部更加肃然起敬了。不管怎么说,他过去一点也不懂得这些常识,在这一瞬间,贾士贞觉得唐雨林关于组织部工作的这些理论,是多么深刻、多么系统、多么渊博!
他像一个渴望知识的学生,渴求老师的教诲。
唐雨林像老师一样,喝了两口水,贾士贞立即给他添满杯子。在唐雨林面前,贾士贞是一个小学生,而在那些省级机关的厅局长和处长们面前,贾士贞却又是高高在上的教授、导师。是啊,省委组织部确确实实就是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让人望而生畏的部门。
唐雨林接着说:“士贞,你刚到组织部,你还不了解组织部的工作。你想,一个领导干部到底是如何选拔、考察、任用的?局外人士怎么可能知道,就是组织部内部,像你我这样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知道。有些东西,与知识、水平无关。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需要自己慢慢地通过时间、通过环境去感悟。”唐雨林有些激动起来了,“士贞,有些话,也许我不该说,你别看组织部没有硕士生,博士生,可是个个都很有思想,很有城府的。别看一个个的,平时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你知道为什么?这是组织部的规矩。选拔、考察、任用领导干部只能领导说了算,还能像学术争论那样,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那不乱了套了!所以,在组织部里,只有服从,没有价钱可讲,如果你不服从,那你就将面临着失业。在组织部的人,个个都比猴子还精,但个个又都绝不露声色,人人都在卧薪尝胆。”
谁也没有想到,唐雨林一时间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念出了真经。而贾士贞呢,由全神贯注到不寒而栗,他从内心深处太感谢唐雨林了,这些知识,他是在任何书本里也学不到的,他从心灵深处,对唐雨林产生崇敬和感激。
一个人能够进入组织部,固然另有原因,而进了组织部之后,要想在组织部立住脚、成长、进步,这才是无价之宝,这才是用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财富。又有谁能够深刻领会唐雨林的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呢?
其实,贾士贞自从得到借调省委组织部的消息之后,他就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施政冲动,不,那还不能称之为施政冲动,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他只是服从命令,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还没有什么“政”的冲动。他想得最多的是组织部的荣耀,组织部的神圣,组织部的权力,当然也想到自己的将来,将来前途怎么样。他不可能不想,而今的组织部,是干部的摇篮,是个大熔炉,一个人只要经过组织部的摸爬滚打,不久的将来,荣升加冕,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第四章 生动的一课(3)
然而,现在想想自己对到了组织部的种种想象,有些太抽象,太不切合实际了。而唐雨林的那些话,才是他以后在省委组织部,最最实用的人生准则。
这时,有人敲门了,唐雨林大声说请进之后,老廖的光头顶挤进来了,只见老廖的厚嘴唇哆嗦了半天:“唐……处长,规定要谈的领导和处长已经谈完了,你看……”
“行,就这么着吧!”唐雨林说。
贾士贞看看表,时间刚过五点,他不敢多言,想到唐雨林的那些真心教导,装作什么也没听懂,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些龙飞凤舞的记录。
“咚咚!”有人敲门了,老廖如同触电似的转身去开门,只听老廖低声说:“你……干什么?”
“组织部的同志走了吗?”
“干什么?”这是老廖的声音,“规定只谈到正处……”
“会上不是说有人愿意的话,也可以谈的吗?”
“廖处长,是哪位?”唐雨林说,“请他进来!”
老廖挡在门口,对着唐雨林说:“一个副处长……”
唐雨林走到老廖面前,伸手去拉开门,老廖不得不退到一旁。见是一位瘦矮个子,唐雨林向老廖挥挥手,老廖转身出去了,唐雨林关上门,一边看着表一边说:“欢迎郁副处长支持我们的工作。好吧,抓紧时间,我们五点半准时结束。”
郁副处长下意识地看看表,已经五点一刻了,心想还有十五分钟,再去掉开场白,还谈什么呢!但是,他感到再不谈,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没等他们说开场白,便把早已想好的几个问题都捅了出来。诸如建大楼的经费问题、买房问题。五点二十八分,唐雨林站起来了,郁副处长一看,下逐客令了,只好怏怏不乐地退了出去。 第五章 心中的秘密(1)
唐雨林合上笔记本,喝两口水,突然问:“士贞,你和老廖、王学西好像有过什么交往?”
贾士贞看看唐雨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什么,世界就是由千奇百怪的事构成的。”听了贾士贞这样说,唐雨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可他也不再追问贾士贞了。
如今,贾士贞觉得自己已经是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了,唐雨林刚刚给他说了组织部里的人生处世哲学,他自然不能还像在党校当教师时那样无拘无束的了。他不愿意把那场车祸当中发生的事说出去,所以他对唐雨林也不愿意把那段特殊经历说出去。毕竟大家都在省级机关工作,王学西又是副厅级领导,目前正是他们的考察对象。
轿车把他们送到一家高级宾馆门口,这里霓虹灯辉煌灿烂,灯红酒绿。轿车一停下来,两个身着艳服的靓丽女郎伸手拉开车门,然后簇拥着唐雨林、贾士贞、老廖进了酒店。至此,贾士贞方知今晚的宴请是曾经在一起学习过的机关人事处长们聚会,大家轮流做东的。虽然花的是公家的钱,但是能够联络组织人事部门之间的感情。
老廖一路礼让,招呼唐雨林、贾士贞乘电梯上了三楼。刚走出电梯,早有四位佳丽迎候着鞠躬道好,然后,引领着他们进了怡红轩包间。
这是一个十分豪华的包厢,室内一群人一齐站立起来,争先恐后和唐雨林、贾士贞握手问好。唐雨林来不及向这么多人事处长一一问好,便把贾士贞介绍给大家。
大家又重新握着贾士贞的手,点头问好,纷纷向他递过名片,他接过名片便一一地看了一遍。
这时进来一位二十四五岁、肌肤白嫩、身着米黄色套裙的靓丽的女子,只见广电厅高个子李处长迎了上去,并向大家介绍着说:“这位是宏门大酒店餐饮部经理华祖莹小姐。”
“各位领导,欢迎大家光临本店。”华小姐妩媚一笑。
“华小姐,这二位是我们莫由省委组织部的唐处长和贾处长。”李处长把唐雨林和贾士贞介绍给了这位华小姐。
华小姐和唐雨林握了一下手,又把手伸到贾士贞面前。就在这一刹那间,贾士贞似乎感觉到这位女人身上突然向他释放着炫目的光芒,令他顿时感到由头脑到身体在急速地膨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靓丽动人的华小姐身上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瞬间的感受。
其实,华小姐并不知道唐雨林和贾士贞的真实身份,凭感觉,她认为唐雨林其貌不扬,而贾士贞却风度翩翩,阳光潇洒,实乃一个文静、儒雅的时代大帅哥!特别是,当她的目光与贾士贞的目光相对的一刹那,她整个人更是为之一震,一股强大的激情电流随之而出,射向了贾士贞。可聪明的华小姐,却不管贾士贞有何反应,她已彬彬有礼地开始向众人分发着她的名片了。
唐雨林边看名片,边把他那秋波般的目光溜向华小姐,脸上还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贾士贞的表情却极为平常,他看了看,便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塞进了公文包里。
很快宴席开始了,众人相互起立敬酒。
不知不觉中,华小姐站到了贾士贞的身后,并低声说:“贾处长,今天能认识您,真是华祖莹三生有幸!”尽管她声音有些沙哑,可那带着女人蜜意的语音,却犹如涓涓溪流从他的耳畔直落心底。特别是这语音在他这个男人内心情感深处的扩张力,比这杯中的美酒还大得多。他有些醉了,可却醉得满嘴生津。猛然间,他即刻清醒了,并避开她的目光。这是因为他怕她忍不住心中感情激流向他冲来,又怕被身边的唐雨林窥见他们心中的隐秘。于是他端着酒杯说:“华小姐,谢谢你的热情!”正要喝时,只见华小姐从他嘴边夺下他手里的杯子,把她自己右手的杯子塞到了贾士贞的手里。贾士贞不解地瞄了她一眼,只见她那深情的目光中闪电般滑过一种难以言表的暗示。贾士贞把杯子放到嘴唇上轻轻地一抿,这一抿,他的心里不再仅仅是感激了,而是由无限的甜蜜所迸发出来的激情占据了他大脑的绝大部分空间,并有占据他整个身心的势头。原来华小姐换给他的杯子里装的是矿泉水。 第五章 心中的秘密(2)
整个宴会过程中,唐雨林兴奋至极,贾士贞受宠若惊,众人事处长乘兴说笑。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唐雨林觉得头有些发胀,脚下也有些轻飘飘的了,他便提议道:“各位,酒,就到此为止吧,再喝我恐怕真的要撂倒了!”
李处长不依不饶,唐雨林千般推托,贾士贞竭力附和着唐雨林的意见。
唐雨林笑笑说:“大家放松放松,酒就算了吧。”
李处长看看唐雨林说:“好,听唐处长的。”想了想说,“给大家说个笑话吧。”
唐雨林说:“我们李处长的肚子里名堂多着呢。”
李处长说:“这可不是笑话,是我亲耳听来的。有一次,县委一班领导陪客人喝酒,县委书记很霸道,一定要人大那个女副主任喝酒,女副主任就说书记你不能给我压力太大,县委书记大笑起来说,看看我们有些女同志说话就是不注意,什么话都能说,这可是女同志不能说的话呀。有人不知何意,可那位女副主任脸一下子红了,众人也都大笑起来。”
唐雨林大笑起来,指着李处长说:“太不雅了,痞话!”
贾士贞偷眼看看华祖莹,只见华祖莹低着头,贾士贞觉得这些家伙也太不像话了,人家华小姐还是个姑娘呢,于是说:“别忘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组织人事部门的领导。”
唐雨林说:“我看差不多了,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我就从命了,我知道,大家还在等着想和电视台的一号女播音员宋雅跳舞呢!”李处长说着向小姐一招手,两位佳丽便站立在门外,恭送着客人。
大家一听说宋雅今天出场,便都来了精神,走出了包厢,紧随李处长拥入了二楼歌舞厅。
贾士贞最后一个走出包厢,那是因为他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宋雅。在他的印象中宋雅可堪称是绝代美女,尤其是她那袅娜如水、柔媚如柳的身段,可以说足能迷倒所有的男人。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在荧屏上见到她时,那种怦然心跳的感觉,一直暗藏心中。以至每日总是盼望着,追逐着看她主持的每一个节目。可那时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啊,自己与宋雅的距离就像傻狗追飞禽一样。现在这个生活中的美女就在眼前,可这么多人,她又陪谁呢?贾士贞突然变得现实起来了。不如回去收拾一下宿舍,再给妻子打个电话。贾士贞刚走到门口,华祖莹却站在他的面前。
原来华祖莹是特来邀请贾士贞到歌舞厅去跳舞的。贾士贞想到要打电话回家,便随着华小姐进了她的办公室。
贾士贞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半天不知说什么,接着声音有些发抖,说他刚来省城两天,就像两年一样的久远,特别想念她,希望她有时间能来看看他。
贾士贞刚要挂电话,玲玲突然问起那天车祸之事,贾士贞问她怎么知道的,玲玲说这么大的事,报纸、电视都报道了,还能瞒得住。贾士贞说这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已经在省委组织部上班了,让她放心就是了。
打完电话,贾士贞没有立即出来,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虽然今晚酒喝得不多。但毕竟经过一天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哪里像一天时间,好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岁月,兴奋的心情还平静不下来。他整整西服,理理领带,刚一开门,只见华小姐站在门口。
贾士贞虽然有些留恋不舍,却大步出了大厅。华祖莹说不清是为什么,紧紧跟在贾士贞的后面。两人默默地站着,直到出租车过来了,都没有握手的意思,贾士贞上了车,华祖莹一直看着出租车走远了,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贾士贞回到宿舍,刚从组织部培训中心搬到过渡宿舍,这里凌乱、孤独、无聊,他躺到床上,兴奋的情绪渐渐消失了,把这一天碰到的人和事都在头脑中过了一遍。最后把思绪落到华祖莹身上,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胸口有一种东西晃悠一下,这种惯常的冲动持续着,而胸口的那阵晃悠却稍纵即逝。一霎时,身子云一般地飘起来,妙不可言。他禁不住又试着去琢磨那种晃悠。那女人,眉眼自是无可挑剔。这样在晃悠、缥缈着,渐渐地他进入了另一种似梦似幻当中。 第五章 心中的秘密(3)
这是一片松软、茫茫的沙滩,他牵着华小姐那纤纤、柔软的手指,在沙滩上奔跑,她那爽朗的笑声划过长空,不断在耳边回荡。他们在沙滩上奔跑了一会儿,眼前是一片竹林、草坪,他把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慢慢地将她放下,她目光迷离,像身后烟波浩渺的海面。这熟稔的目光像玲玲,一种无数次让他化作滚滚海浪的目光,就像一组美妙乐章的序曲,轻柔而幽远,他跪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慢慢地扯去薄如蝉翼的连衣裙,露出勾人魂魄的玉体,他知道这组美妙乐章开始了,如海面的暴风骤雨,如万丈奔涌的浪头,一会把他送入峰顶,一会又把他跌入波谷,如身在云雾之中,任凭海浪的冲撞。
这样失魂落魄地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惊叫起来,昏昏然之中睁开眼,原来是一场荒唐而可耻的梦,他羞愧地翻了个身,感到下面黏糊糊的一片,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冲个澡,却又没这个条件,只好用凉水洗洗下面,换了短裤,关灯躺下。
躺了一会儿,头脑渐渐地清醒起来了,他索性开了灯,想起晚上匆匆而归,一天下来也没有和唐雨林碰头,打开包一看,上午省区划设置办公室民意测验的投票也被他带回来了。自感责任重大,想到仝处长的交代,不觉心中有些紧张,虽然唐雨林说只是一种形式,又不公开结果,但他还是怀着好奇心,拿出笔,一会工夫就把结果统计出来了,参加投票51人,投王学西不称职票者27人,不称职占52.9%,投汪永不称职票31人,不称职占60.78%,另一个副主任,投不称职票21人,占41.8%。贾士贞第一次干这种工作,不知道这种结果该怎么评价,但他在想,王学西、汪永竟有这么多人投反对票,这样的领导到底应该算称职,还是不称职?这个结果又将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这是他对组织部的工作产生的又一个深深的疑问,对于一向渴求知识的贾士贞来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早上起床后,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贾士贞第一个走进省委组织部那幢红楼。
他便从一楼楼梯开始拖地,说实在的,他在家里从没有像这样卖力拖过地板,虽然这是他上班的第二天,但是上班先打扫卫生这已经是到组织部工作的一般人员的必修之课了。他发现仝处长,顾副处长,还有唐雨林,他们是不打扫卫生的。他自己悟出一个道理,科级以下干部都是争先恐后地拖地、打水、抹桌子。在走廊里碰到唐雨林,两人都笑笑点点头。其实每天早晨的这种打扫卫生的例行公事,很快就会结束了,可是谁也不愿早早先放下手中的事,坐在那里既无事可干,领导看了又不合适,所以只好故意拖延时间,也算是一种表现方式吧!
贾士贞正在不紧不慢地拖着二楼走廊地板时,仝处长把他和唐雨林叫到办公室,要了区划设置办公室的测评表,随后,他俩就准备去总工会考察干部。
在组织部办公室里,虽然贾士贞和唐雨林同在一个办公室,一天却难得讲几句话,而一出去考察干部,两个人一组则是形影不离,只要一有空,两人不是谈组织部里的工作,就是说一些相互间的琐碎家事。在贾士贞看来,唐雨林所谈的有关组织部里的任何一件事,都是那样新鲜,那样给他深刻的教育。转眼间,他们很快完成了三个单位的干部考察工作。现在贾士贞已经很老练了,谈话时该说些什么,遇到问题应该如何插话,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记录时该记什么,不该记什么,已经很熟练了。但他总感到自己像一个小学生似的,考察结束后,下一步该干什么,他从来不问,因为唐雨林对他说过,在组织部工作,必须做到,“知道的不传,不知道的不打听”。他自然相信,因为在家临走时父亲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大概组织部里的人都信守这样的格言。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唐雨林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坚信,自己一定会干得很出色的。
贾士贞来省委组织部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天早上几乎都是他第一个到办公室,依然是先进行必修课打扫卫生。机关干部处的人头也渐渐地熟悉了。虽然一进组织部这幢红楼每个人都顿时变得沉默寡言,小心谨慎,从不会有任何人大声喧哗,放肆地侃侃而谈,毕竟这是管理着全省几千名高级领导干部的神圣地方,不仅关系到多少人的提升,也关系到组织部全体人员的前途和命运,长期以来自然地形成一种有利于工作的良好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