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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衣柜13012052939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29

《灭秦》(完整篇) 作者:龙人

  楔子
月色是如此的凄美,透过华窗,照在秦始皇孤傲而伟岸的身躯上。
他坚毅而充满阳刚之气的脸上,已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当他落寞的目光投向龙床之前悬挂的大秦版图时,他的心里仿佛又回到了那硝烟弥漫、横戈跃马的岁月,脸上涌上了一抹如婴儿般娇艳的红晕,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名为“淮阴”的小城上。
“淮阴,淮阴……”秦始皇喃喃自语道,浑身陡然发出不寒而栗的颤动,一种莫大的恐惧漫卷了他的整个心灵。在他残暴而霸烈的一生当中,这种现象实在是少见之极。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预感到在这个并不起眼的小地方里,将会出现两个不世的枭雄,日后必会威胁到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万世基业。虽然他早已有所准备,但他不清楚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预兆,这难道是他在弥留之际的灵光一现?抑或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昭示?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感到过这般无奈与空虚的心境。
他伸出了那只枯瘦的大手,血筋突出,却依然有着昔日那种挥手间杀戮百万苍生的力度与动感,缓缓地,缓缓地在空中寸进,指向了那个名为“淮阴”的不祥之地。
突然间,天空中平起一声炸雷,一道闪电正好从窗前劈过,雪白的光线照在秦始皇腊黄的脸上,是那般地诡秘,那般地恐怖。
他的大手猛然一颤,直直地向下坠落……
今晚的月亮,已是这位大秦始皇今世所见的最后一夜的月亮。
那浩瀚无边的星空,一道最耀眼的流星划过暗黑的天际,留下辉煌而灿烂的轨迹,殒落在天之尽头,而在流星殒落的方向,正缓缓地升起了两颗光芒四射的新星。
“双星争辉”!与此同时,在相距千里的巴蜀之地,一位老人同样看到了这异常的天象,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随着双星的升起,滚滚乌云平空而生,如一道黑幕突然横亘于天地之间,使得皓月当空之夜变得漆黑一片。
“乌气罩空,遮天蔽日,正是乱世之象,难道说……”老者目中的精芒一闪而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异常亢奋起来。
“啪啪……”他沉吟半晌,这才抬起手来,在空中拍了两下。
一个玄衣人从暗黑之中走出,屏气凝神,恭手而立。
“老夫所说的话你都记在心上了吗?”老者目光盯注着玄衣人,淡淡地问道。
“属下已铭记于心,请阀主放心!”玄衣人恭声答道。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命运,不可有半点大意。在我门中,能担此任者,惟你而已,希望你不要令老夫失望!”
玄衣人神色严峻,毫不犹豫地断然答道:“属下一定尽心尽力,誓死效命!”
老者微微一笑,踱步过来,轻轻地拍了拍玄衣人的肩,道:“如此最好,去吧!”
玄衣人躬身行礼之后,又消失在这暗黑无边的夜色中。
风乍起,吹起老者的衣袂,宛如飞舞的蝴蝶,留在老者脸上的,是一种窥破天机的神秘。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0

第一章 死亡之旅

“得得……”
一阵健马急驰的声音轰然响起,迅如疾雷般由远及近,直奔淮水下游重镇淮阴而来,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埃,如旋风般地卷入空中,若一阵狂飙穿过这茫茫原野,让人有霍然窒息之感。这群骑者全是作大秦军卒打扮,当先一人,正是泗水郡令慕容仙。
慕容仙一脸严肃,目光死死地盯住百丈之外快速移动的一个小黑点,丝毫不放,眼看着目标就要闪入一片密林中,他的心中好生焦躁,呼地一声,手中的马鞭扬上半空,在虚空中呼啸了一圈,重重落在马股上。
“希聿聿……”健马吃痛,一阵狂嘶,四蹄腾空而起,如箭矢般迅速标前。
等到慕容仙赶至密林边上,哪里见得有人?敌人早已窜入林中。
“萧何、曹参、谷车,你们各领一路人马,对这密林形成合围之势,本官就不信,这悍匪还能逃出我慕容仙的手掌心!”慕容仙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一扬手间,数百人纷纷下马,兵分四路,将这片密林迅速围了起来。
搜索开始,萧何、曹参、谷车各领一彪人马入林。
慕容仙人在马上,指挥若定,既然目标已经确定,他渐渐静下心来,等候佳音。
能惊动慕容仙出动的人,这世上并不多见,只是此刻正值陈胜、吴广揭竿起义,在“陈”建立张楚政权,而泗水紧挨陈地,万一义军南下,必将首当其冲,所以他一直都小心提防,加强戒备,谁想越是怕事,就越是有事,昨夜竟然有人暗中闯关,被守军发现之后,一场混战,但最终还是让来者从众军眼皮底下逃了过去。
慕容仙一接禀报,心中先是咯噔了一下,接着又狂喜起来,按自己属下所报,此人既然武功如此了得,那就绝非泛泛之辈,而且由陈地而来,必是身负重任,若是自己能够将之擒获,上报朝廷,岂不是大功一件?
当下他亲率人马,沿途追来,谁知这敌人不仅武功不差,而且十分狡诈,追了近百里地,还是让他逃入了这片密林,这更加让慕容仙坚信此人是条大鱼。
他的命令一下,谷车邀功心切,当先闯入林中。
这片密林面积之大,大大超过了谷车的想象,这不仅让谷车感到了搜寻的难度,亦让他心中多了一些害怕。
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知道对手并不是一个弱者,随时都有可能向自己发难,更是因为这林子实在太静,空寂无声,甚至听不到鸟兽虫蚁的声音。
他不敢大意,带着手下一步一步地向前搜寻,走到林间深处,忽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杀气正一点一点地向他迫近,这让谷车顿时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股杀气很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谷车还是感受到了,这本身就说明谷车的修为不差,他能在慕容仙的手下成为一名将军,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他只有驻足,甚至拔刀在手,随时可以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可是他却无法寻到这股杀气的源头。
这让他把自己的警觉提升至了一个极限。
林间有风,枝叶轻摇,枝叶发出的“沙沙……”声更像是行走在坟场野地的脚步,单听这声音,已经让人不寒而栗,感到一种恐怖。
谷车的整个神经绷直变紧,提刀的手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
便在这时,一堆草丛陡然间向两边一分,顺着这草叶起伏的波浪,一道迅如闪电的寒芒掠入虚空。
寒芒是剑带出来的青锋,吞吐不定却气泻四野,只见白光一闪,几名军卒的头颅已经旋飞空中。
敌人的出手不仅隐蔽,更是突然、快捷,还没等到谷车弄清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人已经起步,将下坠的几颗头颅一点一踢,仿如暗器般射向谷车。
“呼……呼……”空中隐起风雷之声,更带来一股无比浓烈的血腥,让人心惊,让人窒息,更让人感到残酷与无情。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0

谷车没有时间来感受这种残酷,尽管这几颗旋飞空中的头颅血肉模糊,神色诡异。
他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横移,因为他已看出这几颗头颅更像是索命无常,速度之快,带着惊人的力道,仓促之间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但是危险并没有因为他身形的移动而减弱,就在他一动的时候,蓦觉眼前一花,一条如脱兔而动的身影突然掠到了他的眼前。
“呼……”他心中大骇,出于本能,斜退了一步,然后劈出了竭尽全力的一刀,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敌人不过二十来岁,眉目有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比霸烈的杀气,浑如一尊煞神。
但此人绝不是受人供奉的煞神,煞神不会动,可他会!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谷车劈来的一刀,而是脚下错步,身形一扭,避开凛凛的刀锋,然后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美而灿烂的剑弧……
剑未至,剑锋还在虚空之中,但它所飞泻出来的杀气已经渗入谷车的肌肤,冰寒刺骨。
谷车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霸烈的一剑,他想喊、想逃,可是就只能想想而已。面对这凛凛剑锋,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分神做其它的事情,否则他只能是死得更快。
他到这时才明白慕容仙大张旗鼓地率领众多高手前来追击的真正原因,因为对方绝对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稍有闪失,就有可能形成杀人不成,反被人杀的被动之局。
他的心里不由多了一丝懊悔,悔自己争功心切,贸然出击,若不是抢在萧何、曹参之前闯入林中,也不会碰到这样一个煞神。
可是懊悔归懊悔,他的手上动作一点不慢,手臂一振,手中的长刀蓦起一道暗云,迎向了那弧迹的最前端。
“叮……”刀剑轻触,发出一声金戈交鸣之响,谷车正感诧异,忽然感到对方剑上生出一股牵引力,将自己的刀锋一带,劈向了旁边的大树。
“噗……”刀入树身,全不由己,谷车一惊之下,正要拔刀,却见对方的长剑顺着自己的刀身滑下,“嘶嘶……”连响,擦出一串火花,向自己的手掌平削过来。
“呀……”谷车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得应接不暇,再也来不及有所反应,只觉手上凉飕飕的,一阵抽心般的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蹬蹬……”连退数步,还想再退,却已退无可退,因为他的背后撞上了一棵大树。
死,这是谷车心中此刻惟一的一个念头!
他的手掌已废,刀也弃了,看着对方剑上的寒芒毫无停顿地直逼而来,除了等死,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嗖……嗖……”谷车正惊惧地感受着死神威胁的时候,突然空中数支劲箭如疾雨骤至,奔向那位年轻人的背部。
年轻人没有选择,他已听出了这箭所带来的威胁,如果他不想与谷车同归于尽,就惟有放弃击杀谷车的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斜窜而出,竟然绕到了谷车背靠的大树之后。
这个年轻人果然凶狠,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完成他的攻击。
“谷将军,快闪!”一个声音随着箭声而至,然后一位身穿绵甲的中年将领飞奔而至,正是萧何。
萧何无疑是慕容仙最器重的一号人物,不仅剑术极佳,而且极有谋略,灵活机变,为人大方,广交朋友,在泗水郡内的各县里,只要提起他的大名,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多。
眼见谷车命悬一线,他在情急之际,出声示警,同时剑锋已出,以最快的速度攻向树后的敌人。
年轻人听得萧何的声音,不由怔了一怔,低呼一声:“罢了。”突然纵身一跃,隐没入这林间密生的野草之中。
萧何的身形快捷,内息悠长,虽在狂奔之中,耳目却依然保持了极度的灵敏,是以年轻人发出的声音并没有逃过他的耳目,但等他赶至近前,年轻人已是踪迹全无。
“奇怪,这声音怎么这般熟悉?”萧何心里咯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难道是他?他何以会从陈地而返?”萧何不由担心起来。
他心中所想之人,乃沛县辖区内的一个亭长,姓刘名邦,字季,家中着实殷富,为人又仗义疏财,所以年纪轻轻,却结识了不少的朋友。刘邦与萧何一向很有交情,每逢萧何下乡探亲,都接入家中,尽心结纳,两人情同兄弟,是以萧何认出是他,心里着实发急。
他有心想帮助刘邦,却又苦于顶头上司慕容仙亲自督阵,便是有这份心,也恐怕不能帮上什么忙,虽然他不知刘邦何以到了陈地,也不知他究竟在干什么,但兄弟一场,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1

“萧将军,多谢你出手相救。”谷车一脸惨白,忍着剧痛道。
萧何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想到什么,撮嘴打起了一声响亮清脆的唿哨。
唿哨声中隐带内力,可以传出很远,正是慕容仙事先设定的联络暗号。
萧何之所以这般做,是因为他忽然想到,此时整片林子都已被重兵包围,只有将人马引到这里,才有利于刘邦的突围。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功夫,慕容仙已经率领军士围了过来。
“人呢?”慕容仙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谷车,瞪眼向萧何问道。
“属下赶来之时,敌人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听到动静,抢在属下之前逃走了。”萧何不慌不忙地答道。
慕容仙阴沉着脸,几乎发作,怒道:“他往何处去了?”他一向器重萧何,视为心腹,所以替他在众人面前留点面子,换作旁人,早已是一通斥责了。
“属下也不敢确定,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萧何故意东张西望,然后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慕容仙再不迟疑,当下兵分两路,由萧何、曹参直追下去,而他自己另领一彪人马,绕道前行,企图在前方拦截。
军令如山,兵贵神速,瞬息功夫,这一大片密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慕容仙治军之严,着实有名,军令既出,谁敢不从?不过他没有想到,这次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无论他从哪一个方向追下去,他都不可能追到刘邦!
因为刘邦根本就没有逃走,他潜入草丛的那一刹那,突然改变了主意,反而潜伏在谷车背靠过的那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这虽然是冒险一招,却是最为有效,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自己遍寻不着的敌人就在自己的头顶之上,刘邦正是针对敌人的这种心理来使自己处于安全的状态下。
慕容仙与萧何之间的对答全然被他听在耳中,心里不由暗生感激:“若非萧大哥暗中帮忙,只怕我迟早要被人发现。”
等到人声渐无,他提聚功力,屏气凝神,确定附近再无一人时,这才悄悄溜下树来。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倒不是他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而是他心里清楚,他这一条命关系委实太大,稍有不慎,就会牵系到成千上万人的一生命运。
“哗……哗……”小河流水声从林外传来,刘邦心中一动,循声而去。
经过了这一夜的长途跋涉,他几乎已到了身心俱疲的地步,此时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是他肩负的重任。如果能够寻到一艘逆水而行的船只,美美地睡上一觉,那么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件惬意而畅快的事情。
他挡不住这个念头的诱惑,虽然他明知这样做的危险性大增,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当他就快要走出这片密林时,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浑身躁动起来,就像一匹野狼突然遇到危险时所产生的感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止步,不再前行。
林外一片静谧,根本就没有动静,但刘邦却从这至静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危机。
这危机来自于一个人的身上,虽然他看不到这个人,却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高手。假如他不是身处这种疲累的状态,换作平日,他可以不畏,但此时此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机似乎布满了林外的空间,是以有风吹来,亦能感到风中那淡淡的杀意,刘邦心里清楚,就在自己察觉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逃是逃不了的,只能迎头面对。
他虽然拿定主意,却不愿意作无谓的牺牲,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检查着自己内息运行的状况,发现自己的情况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坏。
这给了他强大的自信。
然后他才一步一步地向林外走去,每踏出一步,他就将内力提聚一分,当他的功力全部提聚至握剑的手心时,便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慕容仙!
慕容仙是一个很懂风趣的人,所以他的穿着总是那么华美,举止总是那么潇洒,脸上也总是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随意地站在一片草地上,风动衣飘,极是洒脱,却掩饰不住他眉间紧锁的那种张狂的杀意。
杀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杀意带来的压力。刘邦在相距五丈处站定,两人都伫立不动,但他却感觉到这股压力就像一座大山般缓缓向前推移,压得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1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直到现在,我们才见面。”慕容仙的目光轻轻一扫,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感觉。他喜欢狡猾的猎物,这样狩猎才会变得有趣。
“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否则我们还是不能见面。”刘邦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担心,尽管他已发现在这草密林木间至少有上百支箭矢在对准自己。
“其实要作出正确的判断并不难,经过了这一夜的较量,本官已认识到你的智慧与能力,所以本官就想,假如我是你,出了密林,便是一览无遗的原野,我何以会放弃可以藏身的密林不用,却跑到茫茫原野上成为别人的目标呢?想不到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慕容仙大笑起来,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承蒙夸赞,可我最终还是没有逃出你的手掌心,这是不是说明,你远比我聪明?”刘邦也笑了,言语带刺。
慕容仙似乎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只能说是你我的角色不同,注定了你惟有失败一途。你听说过兔子再快,却躲不过猎手的射杀吗?这种事情也许会出现例外,但在好猎手的身上却永远不会发生!”
慕容仙之所以如此自信,并不是他占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而是他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实力,他能登上这泗水郡令,据说与当今大秦权相赵高有关,而赵高不仅是大秦权相,更是名扬天下的五阀之一——入世阁阀主!其武学修为当在天下武者排名榜的最前列。
能得赵高赏识之人,其武功又怎会差?所以慕容仙虽然感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悍勇善战,临危不乱,颇有大家风范,但他依然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兔子也许跑不过鹰,但你可听说过急兔蹬鹰的故事?”刘邦的手已经紧紧地握在剑柄之上。
慕容仙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刘邦的这只手上,脸上微微感到有些惊讶,因为刘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已经和刚才的人变了一个模样,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势竟然不被自己的杀气所压制,而是充溢空中。
他不认为刘邦说的是一个笑话,可是他也不想被刘邦的这股气势所乘,脸上现出一丝不屑之色,道:“你莫非就是那只会蹬死鹰的兔子?”
“是的,它不仅会蹬,更会咬!”刘邦说完了这几句,陡然起动身形。
他的动作很快,快逾电芒,但是他没有迎前,却选择了直退,这绝不是怯懦的表现,而是明智的选择,他才不想在别人的射程范围内成为靶子,只有退回林中,才可以将这种威胁化解无形。
但慕容仙似乎早就料到了刘邦的这一招,暴喝一声,整个身体如箭矢般标前,同时手臂一振,剑芒暴出,拖起一道玄奥无比的幻虹乍现空中。
耳边呼呼风起,两旁树影急退,地上的野草“呼……”地随风起浪,向后贴伏。两人身形起动带出的疾风,平空而生,可见其速之快,的确到了惊人的地步。
一进一退,进者比退者要快,所以当刘邦刚好退到林边的刹那,慕容仙的剑芒已直迫而来,向他的面门袭至。
“叮……”刘邦惟有挥剑格挡,剑锋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同时身形向林木间跌飞而去。
慕容仙心中暗道:“不妙!”只觉自己的长剑似无着力之处,劲力向前一送,反而加速了刘邦跌飞的速度。
刘邦这一手借力加速逃遁,的确漂亮,就连慕容仙这等大行家,事先也没有看出蛛丝马迹。
等到慕容仙后脚跟入林中时,刘邦的人影似乎突然消失在空气中,竟然不见了。
不见人影并不表示这个人已不存在,慕容仙不相信有谁能在一瞬间的功夫跑出多远,他甚至敢肯定刘邦就在这方圆十丈以内。
这使他更加坚信刘邦是一条大鱼,也是一个人物。此刻郡内战局渐紧,倘若能从刘邦的嘴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么在将来战事爆发时,他至少可以取得一定的主动。
他之所以如临大敌一般的小心,还因为近段时间以来,他一连接到几个线报,说是在沛县境内,有人在频繁活动,上窜下跳,联络江淮七帮,似有谋反之嫌。慕容仙一向对江淮七帮有所顾忌,倘若事情属实,定会令朝廷极为头痛,所以他怀疑刘邦是陈地义军与江淮七帮之间的重要联络人物。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1

第二章 江淮武林

江淮七帮由来已久,立足江湖已有百年,据说这七帮子弟大多乃是战国时候一些小国的贵族遗民,因为不为人道的一些历史原因,流落江淮一带,渐渐开宗立派,在沛县一地渐成规模,这些子弟虽非江湖中人,但混迹于市井街巷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之中,能量大得惊人,故又称九流七帮。
当日赵高指定慕容仙接任泗水郡令一职时,曾经说道:“江淮七帮虽然都不是江湖上有名的帮会,帮中的弟子也没有可以在江湖上叫得响的名流,但七帮所蕴含的人力财力,以及他们的影响力,历来是朝廷心中的一大隐患。对于这一点,但凡有识之士,都有此共识,所以你上任之后,必须以安抚为主,尽心结纳,归我所用。如果是被其它四阀或是义军利用,那么无异是虎添双翼,让人追悔莫及了。”
慕容仙奇道:“既然它始终是个隐患,又只是几个民间组织,朝廷安抚不成,何不派兵剿灭?这样也可绝了一些有心人的念头。”
赵高道:“若能剿灭,朝廷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只因这七帮大多历史久远,根深蒂固,帮众遍布民间三教九流,难以一次肃清,是以朝廷才没有动手。何况此时正值乱世,我入世阁正需要这些亡国之人的襄助,所以才会派你前往,你可千万不要办砸了这件差事。”
慕容仙唯唯喏喏,走马上任,牢记赵高的嘱咐,倒也拉拢了七帮中的一两个门派,尽心扶植,眼看有些起色,恰逢陈胜、吴广起义,数月之内攻城掠县,所向披靡,声势一时无两,而且在陈地建国,一时间让慕容仙紧张起来,决定封锁泗水与陈地交通,以防不测。
所以刘邦一从陈地潜回泗水,想趁夜闯关,终究不成,被人发现,一路奔逃,已是快到了淮阴城外,最终却还是被慕容仙围在了这片密林中。
慕容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环境,这才屏住呼吸,提剑向密林一处逼去。
他之所以敢一眼认定,是根据刘邦跌飞出去的线路来判断的,虽然刘邦刚才的借力飞遁使得漂亮,但慕容仙已从交手的那一瞬间试出了他的内力有后续不继的迹象,因此胆子一壮,孤身入林。
当他的身体前移了九步之后,突而止住,似乎听到了左侧有一丝动静。
难道敌人竟在那里?
慕容仙出现了一丝犹豫。
“嗤……”高手相搏,只争一线,这对刘邦来说,已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慕容仙前方的一片草丛突然拔地而起,齐向他射来,一股如狂飙迅猛的剑风夹在万草间逼向慕容仙的各大死穴。
这是刘邦不遗余力的一剑,也是决定自己生死的一剑,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选择的角度,都已近趋完美,根本不容慕容仙有考虑的机会。
慕容仙吃了一惊,为刘邦这剑势的霸烈而惊,他明明发觉刘邦的内力似有不继之象,怎么还能使得出这等悍猛的剑法?难道他所使的是……
这个疑惑只在他的脑中一闪即没,他已没有时间来寻找问题的症结,惟一的方式,只有出剑。
剑出,旋飞出无数的气旋,每一个气旋中都带了一种回旋之力,可以减缓对方的剑锋在虚空中运行的速度,然后慕容仙才选择了退。
他必须退,退的原因是因为刘邦的剑太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剑锋已向面门迫至。
他这一退可以消缓对方的剑势,同时为自己赢得时间。果不其然,三步一退之后,他的手臂一振,全身的劲力提聚到掌心的一点,蓦然爆发,只见虚空中犹如鲜花绽放般平生万千剑影,重重地点在了对方剑势的最锋端。
“轰……”火花绽放间,两股强大的气流碰撞一点,然后如一团火药炸裂,涌动的气流卷起无数的沙石、草木,充斥弥漫了整个空间,一时肃杀无限。
“呀……”刘邦狂吐一口鲜血,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跌入草丛,他没有想到慕容仙竟有这么快的反应,化去了自己竭力刺出的必杀之剑。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2

慕容仙却只是微晃了一下身形,然后横剑于胸,肃然不动,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这一片硝烟尘土,不敢冒进。
他已经领教了刘邦的奸诈,也为刘邦的每一次刺杀感到心寒,所以他没有马上闯入烟尘中去继续完成追杀。何况他相信经过了这一回合之后,刘邦应该没有力气再与自己抗衡下去。
他决定等待下去,等待烟尘的散灭。
烟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让慕容仙惊讶的是,他入目所见,并没有他想象中刘邦横卧地上的场景,除了地上赫然开了一个大洞之外,刘邦竟然又不见了。
这几乎让慕容仙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明明算定刘邦惟有力竭倒地一途,可事实上刘邦却还是像一只煮熟的鸭子,不在锅里,飞了!
“此子的功力实在怪异,近乎无理,明明已经力竭,眨眼间又有新力接续,天下间能有这等功力者,并不多见,我慕容仙可万万不要栽在他的手里。”慕容仙骇然之下,又回想起刚才刘邦所使的一剑,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禁脸色大变,行事更是小心翼翼。
林外忽然传出一阵吆喝声,接着发出了弦动之音,慕容仙心中一惊,身形掠起,同时为了证实心中所想,大声喝道:“给我留下活口!”
他留下活口的原因,一是因为刘邦的重要,虽然他还不知道刘邦真实的身分,却相信对方的嘴里一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二人刘邦那一剑所挟的内力,让他想起一个可怕的人物。如果真如他心中所想的话,那事情将更为棘手了!
刘邦此时已窜出了林外,他的速度丝毫不慢,向河滩飞速奔去。
本来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容易地奔过林地与河滩之间的这段平地,但是慕容仙的这一吼实在及时,使得林外上百名军士拉起满弦,箭在弦上,却没有人敢斗胆乱放。
等到慕容仙赶到林外时,刘邦的身形已在二十丈开外。
“拦截他,不要让他跑了!”慕容仙一声令下,军卒们这才醒悟过来,策马直追。
眼见刘邦相距河水不过数丈之远,慕容仙再不犹豫,突然止步,伸手取出了自己心爱的“无羽弓”。
无羽弓,顾名思义,当然不用箭。慕容仙所用之物,乃是他祖传绝世宝物——烈炎弹!烈炎弹无火,只是黑黝黝的一枚铁弹,与普通铁弹在外型上并无二致,但弹内空心,装满火药,其威力之惊人,也算得上江湖上排名前列中最有威胁性的兵器之一。
慕容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提弓在手,弓至满弦,而他的手上,已经紧扣了三枚烈炎弹。
“嗖……嗖……嗖……”三弹连发,同时窜入空中,虚空中呼啸声起,隐若风雷,杀气一时无两。
三弹连发,已是一绝,慕容仙赖以成名的,却不在此,而在于烈炎弹升空之后的变化。
他引弓发力时,看似同时,其实却有所变化,先发两弹,然后加力再发一弹,这样一来,当先两弹已经接近刘邦的身后时,那后发的烈炎弹后发先至,一撞之下,那先发的两弹角度一变,一枚射向刘邦的背部,一枚射向刘邦前行的方向。
“轰轰……”两声巨响,同时响起。
刘邦只感到背后仿佛有一股大力撞至,热力惊人,力量难当,身体被如刃般的气体割得衣衫尽碎,体无完肤,还有一股浓烈的焦臭之味。他一个踉跄,却没有犹豫,就在烈炎弹在水中炸响的一刻间,他迎着炸裂开来的惊涛骇浪纵入水中。
他没有选择,必须搏上一搏,因为在烈炎弹炸开的同时,他已听到了敌人的脚步声迫至。
他的人一入水中,顿时感到河水的灼热,同时水流中似有无数股巨力将之撕扯,让他的头脑浑浑噩噩,犹如梦游。但他心中后悔不已,如不是此次前去陈地,为了博取陈胜王的信任,自封了五成功力,否则像慕容仙这样的角色怎能将他逼得如此狼狈之境?
随着身体的下沉,他脑中最后一点意识将体内的内息遍布全身,封锁了与体外交流的气息。水流的冲击很快将他震昏过去……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2

当慕容仙赶到河岸时,惊涛已息,波浪渐止,大河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刘邦的尸体始终不见浮起……
慕容仙又气又急,回头大喝道:“马上派人在沿河上下五十里展开搜寻,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呸,呸,呸……”在下游三十里外的一个河滩上,走来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走在前面的那少年只有十七八岁,一脸顽皮,皱着眉头,不住地吐着口水,而后面的那位大概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耷拉着头,垂头丧气地跟在前面那位少年的身后。
走到河滩上,两人急急地脱光衣服,纵身入水。这两人的水性极好,一时嬉玩起来,犹如两条白鱼在水面上翻飞,好不容易游得累了,这才爬上岸来。
此地距淮阴城尚有数里,一时也无人光顾,这两位少年浑似没了脸皮一般,竟然不着衣物,精赤条条地躺在沙滩上晒起太阳来。
“纪少,对不起啊!这事全怪我。”那位年长一些的少年斜瞥了年少者一眼,满怀歉意地道。
那位被唤作“纪少”的少年也看了他一眼,不由气道:“韩爷,你不提这事我倒忘了,既然提起来,我有几句良言忠告。”
那被称作“韩爷”的少年怔了一怔,满脸欢喜地道:“只要你不生气,就是千句、万句,我也洗耳恭听,跟着你老长长见识。”
他虽然年长纪少几岁,却似乎对纪少言听计从一般,尽情巴结。那被唤作“纪少”的少年见了这奉承劲儿,不气反笑道:“也不是我说你,虽然我们都是这淮阴城的小无赖,但好歹从小混起,也算得上城里的一号名人,为了几两散碎银子跑到桃红的床下听了一夜的水响,这事儿若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在这地头上混了?”
“那是,那是。”那被称作“韩爷”的少年连连点头,却又不无委屈地道:“可这事也着实蹊跷,我明明看到鞠弓那贼小子身上揣了好几十两银子,怎么一进杏春院,那钱袋里就只有这几两碎银了呢?”他抛抛手上的几锭碎银,满脸疑惑。
“是啊,这也奇了,就算先买票后上床,像桃红那样的妞儿,票价不过一二两银子呀!”那位纪少搔了搔头,也是一脸迷茫。
这两人都是淮阴城中的无赖,那个叫“纪少”的少年,姓纪,大名空手,别看他年纪不大,却人小鬼大,混迹市井鲜有吃亏的记录,这在无赖这一行中也算得上是一大奇迹。而那个唤作“韩爷”的少年,姓韩名信,一身蛮力,酷爱习武,曾经自创三招拳法,也算得上无赖中的一大豪杰。两人自小混在一起,情同兄弟,骗吃骗喝,偶尔巧施妙手,总是搭档在一起。
昨夜韩信跑来,说是见得东门口的屠夫王鞠弓揣了大把的银子进了杏春院,纪空手平日里对鞠弓欺行霸市的作风就反感,一听说还有大把的银子可以借用,就计上心来,准备干他一票。
他们两人素知鞠弓与杏春院的桃红交情不错,是以到了杏春院,二话不说,先悄悄地藏到了桃红的大床底下,准备等这两个鸳鸯熟睡之后再顺手牵羊,谁想这一等不要紧,鞠弓似是吃了什么壮阳之物,异常精神,折腾了桃红整整一个通宵,害得纪空手与韩信足足听了一夜的泉水叮当,直到天明,才取到了鞠弓挂在床边的钱袋。
等到他们溜出城来,打开钱袋一看,才发现这袋中只有几两散碎银子,害得纪空手连叫“晦气”,拖了韩信来这大河之中洗洗霉运。
“不过此次虽然没有发财,却让我们却长了不少的见识,想起桃红那猫叫的声音,我至今心还痒痒的。”韩信脸上兴奋起来,“咕噜”一声猛吞了一记口水。
“不会吧?韩爷,你长这么大了,难道还是童身?”纪空手诧异地瞄他一眼,惊叫而起。
韩信急急掩住他的嘴道:“你叫这么大声干嘛?生怕人听不到吗?我这童身是童叟无欺,难道你不是么?”
纪空手没有说话,只是神秘一笑,好像自己已是情场老手,色中干将。其实他的心里嘀咕道:“你是童叟无欺,本少也是如假包换,咱哥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他这一笑,倒让韩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顾左而言他,没话找话道:“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噢,纪少!”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2

纪空手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两只眼睛突然直瞪瞪地望着大河上游的方向。
“你走邪了?”韩信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晃,却被纪空手一掌拍开。
“快看,上游好像漂下来一件东西。”纪空手突然跳了起来。
韩信顺着方向瞧去,果然看到大河上游正有一个小黑点漂流而来。
“莫非是财运到了?”韩信不由兴奋起来。
纪空手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道:“好像是一具尸体。”
两人垂头丧气地坐下来,纪空手叹了一声道:“我们俩昨晚沾了不少晦气,发财是没指望了,只盼这一洗,别让霉运沾身才是。”
两人又谈了一些市井轶事,东家长、西家短地瞎扯一番,看看天色不早,便站了起来,想跑到河里洗掉身上的泥沙。
“快看!”韩信突然指着前方的河滩叫了起来。
纪空手抬眼一看,叫声“怪了”,原来那具尸体竟然被冲刷到了河滩上。
这两人都是胆大包天之人,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心中倒也丝毫不惧,两人相视一眼,同声道:“过去看看。”
到了近前,才发觉这具尸体入水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肤色还未完全漂白,身上衣衫碎成丝缕,浑身上下不下三四十处灼伤,看上去异常恐怖,简直不成人形。
但奇怪的是,这尸体的肚腹平坦,并没有呛水过后的肿胀。纪空手沉吟片刻道:“这乃是杀人之后抛尸,惟有如此,才会不显涨腹现象。”
韩信点了点头,忽然看到这尸体的手上紧握着一柄长剑,虽然毫不起眼,但剑锋处亮在阳光之下,泛出一缕青色的光芒。
“哈,这下好了,我一直愁着没钱置办兵刃,这一下送到手上来了。纪少,你说我还能故作清高,义正言词地说‘不要’吗?”他老大不客气地掰开这尸体的大手,抢过剑来,捧在手上仔细端详,口中不住地赞道:“好剑,好剑,只怕连淮阴城里也找不出第二把了。”
纪空手摇了摇头道:“这剑只怕你还真不能要。”
韩信道:“这次就算你说到天上,我也不听,总而言之,这剑我是要定了。”
纪空手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道:“你可真是个猪脑,看清楚,这可是一件人命案,就算官府不查,他的家人亲眷找来,你也怕难脱干系。”他“呸”了一声,又道:“都是你害的,搞得现在霉运已经附身了,我呸!”
他一口浓痰吐到那尸体的身上,却见那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吓得他大叫一声,转身欲跑。
韩信舍不得丢下手中的剑,赶忙拉住他道:“纪少,你眼花了不是,这又不是诈尸!”他话还没说完,却见一只大手从地上伸来,抓住了他的脚。
“呀……”这一下可把韩信吓得三魂去了两魂,“扑……”地一声软瘫在地。
“这……位……小……哥……救……我。”那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只是目无神光,满脸疲累,近乎挣扎地从口中迸出话来。
他的声音一出,顿时让纪空手与韩信将离位的魂魄收归回位,虽然脸上一片煞白,却已没有了先前的恐惧。
两人眼珠一转,对视一眼,这才由韩信俯过身去,对那人说道:“救你不难,只是酬劳多少,还请说明,否则我们又不傻,何必惹麻烦上身?”
那人神智一醒,顿时感到了浑身上下如针刺般剧痛,豆大的汗水渗了一脸,道:“只……要……肯……救,由……你……开……价。”
韩信狐疑地打量了他这一身行头,神色不屑地骂道:“由我开价?你好大的口气,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呀?”
那人痛得龇牙咧嘴,犹豫了一下,方道:“在……下……沛……县……刘邦。”说着人又痛晕了过去。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3

第三章 避珠奇术

刘邦此言一出,顿时把纪空手与韩信吓了一跳,虽然刘邦只是沛县境内一个小小的亭长,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大。尽管纪空手与韩信并非真正的江湖中人,却多少沾了点边,倒是听过他们的老大文虎提过这个名字,一直慕名已久,可惜未曾谋面,想不到却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纪少,这人怕是吹牛吧?他莫非故意找了个人的名头,来诓我们出手救他?”韩信将信将疑,抬头望向纪空手。
纪空手沉吟半晌道:“只怕不像,你看,他虽然穿得破烂,但衣衫都是上好的料子,而且他的剑也绝非凡品,应该是大有来头。”
韩信听了,不由满心欢喜道:“如果他真是刘邦,我们可时来运转了,你没听文老大说吗,此人家财万贯,有的是钱,而且与江淮七帮中人都有来往,若是他肯把我们收入门下,我们又何必把无赖这个职业做到老死下场?”
“谁说不是呢?”纪空手有感而发道:“这无赖做到我们这份上的,也该知足了,可是我们就算风光过一回,倒有九回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真是没劲!”
“那我们还犹豫什么?赶快救呀,若是他老人家一命呜呼,我们岂不是在这里做了半天白日梦?”韩信关切地看着那人,见他一动不动,浑似没了气一般,不由着起急来。
纪空手摇了摇头道:“救当然要救,可是我们还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你想想啊,这刘邦名头这么大,听说身手也好生了得,连他都遭人摆布成这个熊样,可见他的仇家来头不小,若是一着不慎,只怕不仅救不了他,还得再搭上你我这两条小命替他风光陪葬!”
韩信吓得哆嗦了一下,脸露怯色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生下来长到这么大,还没有碰过女人呢,若是就这么陪葬了,岂不冤枉?”他陪着笑脸道:“要不,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溜回城去继续干我们那蛮有前途的职业。”
纪空手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栗暴,骂道:“亏你这般没出息!放着大好的机会来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他似乎拿定了主意,伸手摸那人的腕脉,感到脉息虽乱,毕竟存在,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
韩信闻言,只觉热血沸腾,狠狠地道:“对呀!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我们一定会输掉这场生死局!”
两人猛地伸手击掌,以示决心,正想着要如何安置这人时,忽听得沿大河两岸同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纪空手脸色一变,惊道:“只怕是麻烦来了。”当下环顾左右,只觉河滩上一片矮小茅草,根本就无法藏身,脚踩泥沙,忽然灵机一动道:“韩爷,看来我们只有把他藏到这泥沙里面了。”
当下两人手脚并用,忙碌一阵,刚刚将人掩藏好,一彪铁骑已悍然而至。
当先一人,正是萧何!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4

纪空手与韩信所救之人,正是刘邦。
当刘邦纵入水中时,他在潜意识里便将内息封闭,使之与外界的联系一切截断,仅凭内息中仅存的一点生机,维持着自己整个身体机能的运转。
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避珠术”,将这仅存的一点生机比喻成珠,可见这点生机的重要性。
刘邦竟然精通此术,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可见刘邦的武功的确已跻身一流,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经过了一夜的奔行,还能从慕容仙的罗网中逃出?
他能从慕容仙的眼皮底下逃走,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他用“避珠术”之后,体内并不进水,这保证了他不会像浮尸一样浮在水面。只有等经过一定时间的流水冲刷后,他内息中的一点生机随着毛孔向外释放,与周围的水形成一定的真空气流,才能将他的身体缓缓地漂浮出水面。
当萧何赶到河岸之时,河水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流势,偌大的河面上,没有任何的悬浮之物,以他与刘邦的交情,他对刘邦的避珠术也略知一二,虽然想到刘邦定是凭此术逃出生天,但他心系刘邦的生死,当下借搜寻之名,沿岸而来。
他一路下来,逢人便问,细细寻找,耽搁了不少时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的心里也渐渐焦躁起来,因为他懂得“避珠术”虽然神奇,却不能持久,假若身体不能离水,内息中的生机终有耗尽之时,到了那个时候,便是神仙也无救了。
他策马而来,遥看淮阴城将至,心中暗道:“照刘邦往日与我谈武论道所提,这避珠术用来,能在水底坚持五六个时辰,随后才能浮出水面,随波逐流。可是此刻时辰已过,怎的还不见他的踪影?”正自焦急间,却看到了两个少年赤条条地躺在沙地上,神态悠闲,似乎正在欣赏天边的一抹红霞。
萧何心中一动,拱手问道:“两位小哥,借问一下,你们可看到这河中漂下来一具浮尸?”他有求于人,虽然是将军身分,也显得极尽礼数。
“见是见着了,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此刻只怕已在十里之外了吧?”答话的人是纪空手,脸上镇定自若,丝毫不露破绽,倒是韩信斜在纪空手的身后,身体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萧何一听,心里好生激动:“照这般说来,刘邦一定还活着,我得赶在慕容仙之前寻到他,再行设法营救。”
但是萧何一向为人谨慎,遇事不乱,寻思道:“此时正逢初夏时节,正是下水嬉戏的好季节,若是正巧这河中淹死了人,那浮尸不是刘邦,我岂不是误了他的性命?”
他拍马近前几步,道:“两位小哥,再问一下,你们可曾看清那浮尸的模样?”
纪空手冷笑一声:“这位军爷却也怪了,我们俩在这里晒太阳,见到浮尸已觉晦气十足,谁还有心思去看个仔细?”
萧何并不着恼,叫声:“得罪!”便要扬鞭前行。
但他转头之际,忽然见得后面那位少年轻吐了一口气,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的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他勒马缓行,绕着圈子,仔细打量起这两位少年。他的目力端的惊人,只片刻功夫,已经看出了一丝破绽。
这破绽就在他们所站的沙地上,在韩信的脚边,竟然露出了一小缕真丝织就的红缨。
萧何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刘邦所佩宝剑的剑缨,心中不免一阵狂喜:“这样也好,若是刘邦能得他们相救,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他一路走来,其实都在寻思着找到刘邦之后,怎样才能不让慕容仙起疑,又可放走刘邦的两全之策,绞尽脑汁之后,终究无果,心里委实苦恼得紧,这会儿见到此等情形,方知天大的难题就此迎刃而解,心中真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他寻思道:“不过将刘邦的性命交到这两个少年手中,终究难以放心,我得先装模作样追查下去,然后再找个机会一个人悄悄回来,方可保证他性命无虞。”
他拿定主意,望着纪、韩二人微微一笑,再不回头,扬鞭而去。
就在萧何勒马而止时,纪空手心里一惊,几乎与萧何同时看到了那一缕剑缨。
他的心陡然一沉,心道:“这一次可真是死定了,想不到我纪空手第一次拿命相搏,就输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可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将军既然瞧见了沙地之中另有蹊跷,却故意视而不见,反而扭身走了,纪空手顿时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谢天谢地,总算逃过一劫。”韩信浑不知内中凶险,瘫倒在地叫道。
“此时可不是庆幸的时候,你瞧,这是什么?”纪空手拍了拍他脚下的剑缨道。
韩信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道:“所幸没有被人发现。”
纪空手“呸……”地一声,道:“我敢肯定,刚才那位将军不仅发现了,而且知道此物是从何而来,他之所以没有声张,只怕是另有图谋,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回来之前离开此地。”
韩信畏畏缩缩地道:“纪少,我看我们还是放弃吧,这刘邦的仇家是官兵,我们无论如何也惹不起呀!”
纪空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坚定地道:“现在退出,只怕已晚,所谓开弓就无回头箭,我们既然已经搏了,就没有理由不一搏到底!”
他不再犹豫,当下动起手来,将刘邦从沙地里挖了出来。两人抬着他,刚走几步,韩信便问道:“纪少,我们这个样子进城,只怕不妥吧?”
纪空手没好气地道:“真想不到你堂堂韩爷居然会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我们今天当然不能进城,暂时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上一夜,然后再商量如何进城的问题,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韩信点头道:“正是。”
两人抬着刘邦,一先一后消失在这片河滩之上。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4

此时正是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在陈建立了张楚政权。而与之相距数百里的淮阴,却还处于一时偏安的局面。
在距东城门口不远的一个小吃摊上,萧何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将目光梭巡着来赶早市的人群,眉宇紧锁,隐有担心之色。
昨日他追出十里之后,遇上曹参,寻个借口,一个人悄悄溜回刘邦藏身的河滩,却发现不仅刘邦未现真身,就连那两个小无赖也突然失去了踪影,这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
他虽然担心刘邦的生死,却没有失去应有的冷静。稍一沉吟,已经判断出这两个小无赖必是来自淮阴,只要寻到他们,相信便不难找到刘邦。
主意拿定,他换下军服,夜入淮阴。以他在黑白两道的声名,很快便从文虎的口中知道了那两个小无赖的身分姓名,可是等他赶到他们所住的财神庙中里,却连个人影也不曾见到。
“那两个无赖虽然对刘邦并无恶意,但毕竟能力有限,见识太少,时间一长,万一被官兵发现,只怕刘邦便大难临头了。看来时间紧迫,我务必在慕容仙之前找到他们。”萧何寻思半晌,细细揣摩了一会,觉得刘邦伤势极重,绝无走远的可能,如果要寻到他们,重点只怕还只有放在淮阴。
他怀有心事,一夜未眠,大早起来,便守在东城门口,想寻出纪空手与韩信的踪迹来,同时暗中请文虎相助找寻这两人的下落。
“如果我是他们,会把刘邦藏在哪里呢?”萧何决定换一种思路来考虑问题,可是他很快就发现此路不通,因为他对纪空手与韩信一无了解,根本就无从猜起。
“这位客官,尝尝小店的拿手货吧!这可是正宗的三鲜大肉包,整个淮阴城,除了我王麻子有这手艺外,全城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小吃摊的老板见萧何穿得光鲜,食量又大,正高兴今天的早市开得旺哩,是以满脸堆笑,尽心巴结。
萧何见他如此热情,难却情面,也就要了几个,正要低头品尝,忽然看到一条人影从一条小巷闪出,如游鱼一般,在人流中穿梭几下,又钻入另一条巷道,似有几分相识之感。
“这也怪了,莫非到了这淮阴城里还能到处碰见熟人?”萧何不以为意,刚刚咬了一口肉包,突然“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哎……”王麻子才叫出声,萧何的人早已窜出十几丈远,身形之快,犹如箭矢标前,引得路人无不驻足观望,目瞪口呆。
王麻子吓得将要喊的话一囫囵全吞了回去,明知此人吃的是霸王餐,也只有自认倒霉,他可不想为了几文钱塌了自己的鼻梁。
不过他的确是冤枉了萧何。
萧何的信义一向不错,从不耍赖,又怎会为了几文钱而自败名声呢?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刚才那条人影正是他昨日所见的两无赖之一。
可是当他追入小巷后,哪里还有人影?这小巷宽不过六七尺,过了巷子,便是一个十字路口,此时人流已多,萧何目力虽好,却再也没有看到那条熟悉的人影。
“难道是我眼花了?”萧何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去找文虎问问消息。
其实萧何的眼睛并没有花,他所见到的人的确就是纪空手。萧何跑动的速度绝对不慢,却还是让纪空手逃出了他的视线之内,这并不是说纪空手的身形快过萧何,而是他一出巷子,就拐进了一家药铺。
这还是纪空手平生第一次进药铺,若非刘邦一直昏迷不醒,他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城呢。
他仗着自己腰间揣了几两银子,挺着胸膛走了进去,最后却耷拉着脑袋走出。他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没钱,就别生病,治伤养病非要花大价钱不可。
“十两纹银,老子到哪里去找?明明是想宰人嘛!”纪空手一出药铺,就生出愁来,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刘邦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他好生为难。
纪空手低着头,悄悄溜进杏雨院,到了桃红的房间,却听里面传来一个娇慵懒散的声音:“谁呀?”
此时还是大清早,正是院里姑娘们睡觉的时辰,纪空手压低嗓门道:“我,纪少。”
门“吱呀……”一声开了,纪空手人一进去,便感到有两只热力无限、绵软酥人的大奶紧贴而来,他老实不客气地摸了一把,嘻嘻笑道:“桃红姐姐,莫非昨晚你又是孤守空闺么?怎么一见面就请小弟吃大肥鹅?”
桃红“吃吃”一笑,抛了个媚眼道:“亏你还有脸说这事儿,要不是为了你,前天晚上我也不会被鞠弓那小子弄得惨乎兮兮的。”
纪空手推开她越贴越紧的身体,微微一笑道:“是惨是爽只有你自己知道,而我纪少知道的是我们都被鞠弓那小子给骗了!”
“什么?”桃红奇道:“韩大爷不是说他亲眼看到鞠弓揣了大把的银子进来的么?难不成你们见财忘义,想吞了我那一份?”
纪空手苦笑道:“我们三姐弟做这事儿也不是头一遭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一共就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但是还不能先分给你。”
桃红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心眼儿小,得罪之处,纪少莫怪。”她眼现诧异地道:“你难道急着用钱吗?”
纪空手点了点头道:“我的确是急着用钱,只是差得太多,一时无法可想,还是请姐姐帮我一帮。”
桃红脸色一变,似乎又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儿,心有余悸地道:“纪少,不是我不想帮你,实是经了那一夜的阵仗,我这身体至今还又痛又麻,只怕承受不起。”
纪空手似笑非笑地道:“想不到鞠弓竟然这般可恶,既然如此,我们这一次的对象就是他了。”他安慰桃红道:“这一次可用不着你的身子,只须到了傍晚时分,你将他带到八方酒楼就算完事。”他凑到桃红面前,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他的整个计划。
桃红自从与纪空手相识以来,知道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智计过人,机变无穷,少有吃亏的纪录,是以对他十分信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当下也不犹豫,连连点头。
纪空手见她答应,也不久留,想到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准备,匆匆从后门溜出,行不多远,便回到了他久居多年的“纪府”。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4

第四章 天生克星

纪府位于城西的一个小山岗上,从它残破不堪的外形来看,就知道它不仅有悠久的历史,而且香火从来不旺,导致了它今天的破落。不过它能在风雨飘摇之下历数十年而不倒,已经算得上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踏入纪府的大门,纪空手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私塾先生丁老夫子。
丁老夫子的私塾距纪府不过一两里地,他长相儒雅,为人和善,在乡邻之间一向有极好的口碑。但纪空手自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恶梦。因为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丁老夫子就会像阴魂一样出现,逼着他苦练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醉步与手法,稍有不从,便是非打即骂,俨如暴君一般。
最初的时候,纪空手也想过要逃,可是每一次费尽心机地逃出,一抬头,这丁老夫子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等到他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之后,又想问丁老夫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丁老夫子就会“啪……”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从此之后,纪空手连原因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地跟着丁老夫子熬了两年的夜,害得他连走路都想打瞌睡。
“这大概就叫一物降一物吧!”每当纪空手想起,就只有苦笑。他不得不承认丁老夫子是他的克星,只要一碰上,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和小聪明就有“有力使不上”的感觉,惟有从命。
“老夫子,怎么今天这么有空,大白天跑到我纪府来了?”纪空手走过去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丁老夫子的肩膀,极是诧异地道。他之所以敢这般没大没小地连打连喊,是因为他与丁老夫子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只要纪空手不逃跑,不问不该问的事,他们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就可以没大没小了。
“你这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提心吊胆,一阵好找。”丁老夫子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显得极是关切。他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倒也慢慢有了比较深厚的感情。
“谢了!”纪空手感觉到了丁老夫子的担心,嘻嘻一笑道:“我纪空手自小行走江湖,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有谁敢对我怎么样呢?”
“江湖?”丁老夫子“嗤……”地一笑,满脸不屑地道:“就你这个样子还敢闯江湖,省省吧!”
他的脸陡然一沉道:“我问你,今天是初几了?”
纪空手掐指一算,顿时吓了一跳道:“今天是十六了。”说完已是一脸的痛苦状。
丁老夫子“哼”了一声,道:“原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从前的约定?”
纪空手哭丧着脸道:“我可不敢忘,每月逢初一、十五这两日,是我跟你学见空步的时间,可是我这几天的的确确有要事待办,所以才耽搁了,这应该情有可原吧?”
丁老夫子眼芒一寒,道:“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既然有了规矩,又哪来的情有可原?按老规矩,你认罚吧!”
纪空手只得拱起自己的屁股,双目一闭道:“哎,我堂堂纪少遇上你,哪里是认罚,简直是认命。”
丁老夫子微微一笑,突然身形微动,已经转到纪空手的身后,也没见他抬脚,纪空手便如一只大鸟般飞向空中。
“完了,从这么高跌下去,我这屁股不摔成八瓣,也要肿得穿不上裤子。”纪空手耳听呼呼风响,整个人头晕脑胀的,倒也不觉得有多么的恐惧。就在他的身体下坠的一刹那,突然感到身下窜来一道柔和的气流,如一只大手般将他的身体托了一下,顿令下坠之势减缓。
“砰……”饶是如此,纪空手的屁股一经着地,还是感到有一种强烈的痛感充斥了他体内的神经,忍不住“哎哎哟哟……”呻吟起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丁老夫子扶起他来,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是呀,早知今日如此痛苦,当初何必与你相识?老夫子,我纪少今生认识你,一定是我上辈子种下的霉运。”纪空手跺着脚骂道。
丁老夫子忍着笑道:“这也未必,霉运到了极致,就会转为鸿运,说不定日后你飞黄腾达时,还会记起老夫的这些好处呢。”
他拍了拍手道:“好啦!我不管你一天到晚干些什么事情,总而言之,你必须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否则屁股摔坏了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5

他话一完,人就慢悠悠地踱着方步去了,边走边哼着一段难听的俚曲,便是忍耐力极佳的纪空手,听到这杀伤力极大的躁音,都恨不得一头撞死。
纪空手摸着摔得生痛的臀部,一瘸一拐地来到庙里,看看四周的动静,这才从财神像的底座里取出一包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这油布里放的是几张人皮面具和几瓶无色无味的药水。药水无色无味,不知其奥妙所在,倒也罢了,而这几张人皮面具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师的手笔,不仅做工精细,而且皮质坚韧,形相逼真,薄如蝉翼,正是纪空手珍藏已久的宝贝。
纪空手最初跟丁老夫子学的,便是这化装易容之术,这也是他惟一一桩纯属自愿要学的玩意。因为合乎他的性情,所以他学起来不仅快,而且精,只用了短短数月的时间,几乎可以和丁老夫子一较高下。丁老夫子心中一喜,便将这些跟随了他多年的宝物相赠。
当纪空手看到这些宝贝时,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臀部的疼痛,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之笑,悄悄将包裹重新裹上,揣入怀中。
假若丁老夫子有心灵感应之术,能够通晓纪空手此刻心中的想法的话,一定会被这个小无赖活活气死,因为他这化装易容之术,已是江湖中久已失传的一门神技——易容术。
那么纪空手利用这神技究竟想要做出什么勾当来呢?这似乎还是一个谜,至少现在是。
                                         
傍晚时分的淮阴,华灯渐上,车马如织,繁华的夜市吸引着不少的游客,热闹一时。
对于鞠弓来说,这几天来他的心情确实不错,不仅财运享通,生意兴隆,而且命犯桃花,深得美人青睐。自从与杏雨院的招牌姑娘桃红春宵一度之后,承蒙她还记得他这个粗人,竟然主动约他来八方酒楼品尝时令名菜——醉虾,这着实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
两人亲亲热热地上了楼来,寻了个面街的雅间坐下。楼内布置清雅,显然出自高手的设计,可鞠弓意不在此,叫来酒菜之后,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总是停留在桃红胸前的两座山峰之上。
酒过三巡,鞠弓似乎动兴,借着酒意,便要动起手脚来,桃红一面敷衍,一面暗暗叫苦:“这纪少既要我约人来此,可是他的人怎地到现在还不出现?”
这雅间属于半开式的结构,所以堂口上的一切动静也能一目了然。桃红一眼望去,楼上的每张桌子都是满座,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可她望穿秋水,就是看不到纪空手的身影。
奇怪的是,这些食客虽然也叫了酒菜,但翘首张望,抑或窃窃私语,大多都显得心不在蔫,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鞠大爷,你瞧,今天这八方楼似乎有些不对劲呀!”桃红拍开鞠弓按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企图引开鞠弓的注意力。
鞠弓听了,这才安分了些,抬头一看,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叫来跑堂的伙计一问,方知原来今天这酒楼之下的长街上,将会发生一场举城瞩目的决战。
决战的双方都是淮阴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位乃是“街战杀手”韩信,身材高大挺拔,久战市井,至今尚无败绩;而另一位乃是东城最富盛名的通源钱庄的少东家高胖,他的名气之大,全仗那不同凡响的身材,要想从上万人中寻得他那号身材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高胖不高,但很胖,满打满算不过三尺,所以他想不胖都难。谁也不知道他与韩信究竟有什么恩怨,竟然闹到要在长街决战的地步,但此刻等候在酒楼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战。
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战,自然不能吸引这么多人的关注,吸引他们的是有人竟然敢在这种没有悬念的决战中开盘设赌,这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怪事年年有,惟有今年多,我老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有这样不把钱当回事的主儿,待会儿可真得长点见识。”鞠弓一听到赌,心里就痒了起来。
那伙计嘻嘻一笑道:“鞠大爷若是想开眼界,何必等呢?你瞧,那位爷就是今天的庄家。”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5

顺着伙计的手指望去,只见堂口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堆了两封用红布紧紧包裹的东西,当中坐了一人,衣衫华美,气度逼人,折扇轻摇,显得极是从容。
“这人怎么如此面生?”鞠弓有些诧异,揉揉眼睛道:“听说现今江湖上有些人专门以骗人钱财为生,莫不成这人也属此类?”
“看你说的。”伙计笑了:“这位客官不但有钱,而且好赌,只要赌的尽兴,倒也不管输赢。这不,小的也沾了他的光,赢了这一两银子。”
伙计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银子,在鞠弓的眼前晃了一晃道:“说来好笑,下午的时候这位客官便到了小店,人在门外,就要与我赌上一赌,说是以五博一,要我猜一猜他是想进店呢,还是不进店?”
“那你是怎么猜的?”鞠弓来了兴趣道。
“我哪猜得到?我只是取下这肩上的毛巾道:‘只要你猜得出我取这毛巾到底是想擦汗呢,还是想洗脸,我便回答你这个问题。’他听了我说的话,着实高兴,连叫‘过瘾’,便顺手给了我一两银子。”那伙计兴奋得油汗直冒,噼哩叭啦地说了一气。
鞠弓的眼睛霍然一亮,沉吟片刻,犹豫道:“要不我老鞠也出去瞧瞧。”
那伙计嘿嘿一笑道:“去不去就只得由你了,脚长在你自己的腿上,难道有人还拉住你不成?不过有言在先,若是鞠爷您发了笔小财,可别忘了给我打赏。”他眨眨眼睛,径自忙去了。
桃红抿嘴一笑道:“这可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呀,难得遇上这么一头大肥羊,我可别放过了机会。”她伸手一摸口袋,脸色一变道:“哟,这可糟了,今天只顾与你叙旧,倒忘了带银子了。”
鞠弓一拍胸口道:“我身上倒有几十两银子,可就怕这是别人设的局,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怕我不怕,要不你先借几两银子让我试试。”桃红的小手轻轻地碰到了鞠弓的下身处,似是无心,又似有意,弄得鞠弓心猿意马,搂住桃红便亲了个响嘴。
“千万别说‘借’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谈‘借’字吗?这样吧,就由我去和他赌上一把,发了财也算你一份!”于是鞠弓领着桃红,坐到了那庄家的面前。
“这位仁兄,高姓大名如何请教?在下姓鞠名弓,这厢有礼了。”鞠弓笑嘻嘻地打量着眼前之人,见他表情木然,双眼无神,的的确确活似一头任人宰割的大肥羊。
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鞠弓?我可不认识,你找我莫痴人有什么事吗?”
“莫痴人?”鞠弓怔了一怔,心中暗道:“你倒真像个痴人。”当下脸上挂笑道:“我听人说你想开盘坐庄,我也正是此道中人,是以来问问你这个庄家怎么开盘?”
莫痴人眼睛陡然发亮,好生欢喜道:“原来你想押注,那真是太好了。我还道这楼上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喜好玩钱的,正觉得浑身没劲哩。”
鞠弓摇了摇头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实在是你这个赌盘设得太怪,这些人心中没底。”
莫痴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这赌盘怪吗?我初到贵地,听这里的伙计说起今夜有人在这长街决战,一时兴起,想赌上一把,难道不可以吗?”
鞠弓心中一动:“原来你连韩信和高胖是谁都不知道,就想设盘开赌,活该是我发财的机会来了。”他的疑心此刻已去得一干二净,一门心思全放在这赌上,笑道:“可以,当然可以,我这不就是来陪你玩玩的吗?”
莫痴人眼中有几分疑惑,重新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可不喜欢别人空口说白话,既然想赌,就亮出银子来看看。”随即他的手指了指桌上的两大包东西道:“我虽然嗜赌如命,却也不笨,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若想玩,咱们就先小人后君子。”
鞠弓道:“银子不是问题,关键是怎么赌?”他心中暗道:“假如你看好韩信,我也用不着和你浪费表情,不如抱着小桃红喝我的花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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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痴人显然心中没底,犹豫了一下道:“既然是两人决斗,当然是你选一方,我选一方,以输博赢。”
鞠弓心中大喜,忙道:“谁先选?”
莫痴人道:“我来者是客,自然由我先选。”
鞠弓气得欲要破口大骂,心道:“我就知道这世上没这样的好事,白白让老子空欢喜一场。”
莫痴人想了一想道:“我与这二人从未谋面,是以也无从选取,但我刚入店时听说高胖此人高不及三尺,却有胆量挑战八尺壮汉,肯定必有所持。”
他此话一出,楼中立时落针可闻。莫痴人见此情景,像怕失去这次机会般忙接口道:“如果谁敢下注,本人以二博一!”此音刚落,楼中众人纷纷叫嚷起来:“算我一份。”便要急着掏银子下注。
鞠弓大声喝道:“谁也别想和我老鞠争,喏,十两银子,我要和这位莫公子对赌!”说完他从靴子里取出几锭银子,往桌上一拍。
桃红看在眼里,心道:“怪不得纪少和韩爷偷不到他的银子,原来是藏在靴子里。”
众人一听,骂咧咧地走了开去,有几个心有不甘的,伸着脑袋直直地盯住这边的动静,还在懊恼自己胆小,错过了这次发财的机会。
鞠弓胆大心细,看着桌上的两个布裹,笑了笑道:“莫公子,你可不要怪我老鞠小心眼,既然我的银子亮了白,你的包裹也该打开来让我验验吧?”
莫痴人递上一杯酒,两人同饮之后,微微一笑道:“这是当然,就让你这位夫人来验吧,你我相逢实在有缘,还是多饮几杯。”说着又给鞠弓把酒斟上。
“我可不是他的什么人。”桃红小脸一红,腰肢一扭,便要走开,鞠弓哈哈大笑起来,把她拉住,顺便在她的丰臀上重重捏了一把道:“莫公子说得对,我们还是喝酒吧。”
桃红从包裹里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嘴上咬了一下,递给鞠弓,鞠弓一眼就认出这银子的成色上佳,不由放下心来。
便在这时,楼下突然热闹起来,人声嘈杂,鞠弓与莫痴人相望一眼,同时叫道:“终于来了。”
                                         
热闹的长街上,人头攒动,不到片刻功夫,在八方酒楼门前的长街上,早已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靠左站立的正是韩信,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罩上了一层缀满补丁的绵甲,腰间佩了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五尺青铜重剑,在灯火映衬下显得凛凛生威。
而韩信的对手就是本城大名鼎鼎的高胖,当此人一现真身时,莫痴人“呀……”地惊叫一声,脸上现出一丝懊悔之色。
鞠弓看在眼中,心中暗笑道:“现在后悔,只怕迟了,老子可等着你乖乖地把大把银子送过来,嘻嘻嘻……”
他笑得很甜,仿佛眼前真的看到了银子一般。他总觉得,发财是要靠机会的,有时候运气来了,你想挡都挡不住。
桃红轻轻一笑,凑在他耳边道:“鞠爷,今天这财运看来要到手了,到时可别忘了我的那一份。”
鞠弓笑道:“我老鞠少得了别人也少不了你的,今个晚上,你只要把我侍候舒服了,少说给你这个数!”他大大方方地伸出三个指头来。
“三十两?”桃红的眼睛笑得快要眯成了一条缝。
鞠弓摇摇头道:“三两银子,我这可是给的头牌价码。”
“去!”桃红的脸一沉,拍开鞠弓摸在自己丰臀上的大手,扭腰站到一边去了。
鞠弓哈哈一笑,转过头,关注起眼下的这场赌局来。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7

第五章 无本万利

韩信低着他那高傲不羁的头颅,对众人的鼓动声充耳不闻,深邃的眼芒只是紧紧地盯住自己那只从烂鞋中钻出来透气的大脚拇指,似乎非常在意自己这种放浪不羁的游侠形象。
“喂,韩信,今天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躲过去,我找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高胖站在韩信身前的一丈处,双手叉腰,十分神气地道。
“你找我干什么?”韩信微微感到诧异地道。
“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总而言之,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休想从这里走过去!”高胖大声喝道,底气十足,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是否有一点胜机。
韩信冷哼一声,猛然抬头,精芒闪动间,寒气迫出,引得众人无不喝彩,但他旋即眼神一淡,重新又低下了头。
高胖心里“咯噔”一下,倒吓了一跳:“纪少不会骗我吧?”他偷偷地往韩信脸上瞟了一眼,见他又还复到温驯可欺的模样,不由又高兴起来,平添了不少胆气。
“呔,韩信,枉我一向把你当作是一个君子,想不到你的心思却是这般龌龊,若非我眼力惊人,识穿了你的动机,只怕你现在还在蒙骗百姓,祸害乡邻!”高胖虽然正义凛然,一副义正言词的样子,无奈人生得太矮,格外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的话立时引起旁观的人群一阵轰动,听高胖说得这般严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思:“这韩信究竟干了什么坏事?”无不伸颈向前,想听个仔细。
高胖见韩信毫无反应,更加来劲,大手一挥,只见他的两个家奴上前,一个递上了一把剔骨屠刀,一个替他搭了两张高脚独凳,将他抱到上面,终于可以与韩信站得一般齐了。
“你不说话就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吗?告诉你,不行!我高胖向来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一惯的行事作风。我且问你,你每天腰挎长剑漫步长街,到底有何居心?”高胖的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脚下都快湿了一片。
韩信毫不理会,只是将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了一副非常优雅的造型。
“你不敢说了是不是?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故意装出风流倜傥的样子,企图勾引那些无知少女的芳心!”高胖越说越生气,想起自己每次泡妞都遭白眼的惨状,心中好不酸楚。
任由高胖骂得口干舌燥,韩信的身形依然屹立不动,仿如山岳。偶尔遇上高胖骂得狠时,他的手才似是无意地缓缓握向那暗黑发亮的剑柄。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都以热切的目光希望能看到长剑拔出、人头落地的一幕。鞠弓的心情更是如绷紧了的弦,兴奋得脸色涨得通红。
但韩信的手只是在剑柄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拔出他的长剑。
这时的酒楼上下议论纷纷,面对韩信如此忍让都感到大惑不解。鞠弓更是连连跺脚,破口大骂,恨不得一步跳下,替韩信杀了高胖。倒是莫痴人的脸上在这一刻看上去一点都不痴,反而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局。
就在楼下一片热闹之际,高胖大手一摆,环顾四周,突然大喝道:“韩信,如果你实在不敢与我高胖决一死战,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
他的嗓门之大,犹如一道霹雳,不仅震得四周一片寂然,那莫痴人的脸色也变了数变,手心里已是捏了一把冷汗。
士可杀,不可辱!
韩信一听,蓦然火起,昂起头来,犀利的眼芒如闪电一般划过虚空,逼射向正伸手掩嘴的高胖。
旁观的人群纷纷后退一步,因为他们都感到了这空气中流动的杀气。
高胖眉头一跳,心知要糟,伸手掩嘴时,已是迟了,这才明白自己一时嘴快,惹了大祸。
当他怯懦的目光正好与韩信的眼芒在空中相接时,他看出了那眼眸中绽放出来那如火焰般的怒气,浑身猛地打了个机伶,心里顿时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长街上已是一片死寂。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只有一个焦点,而焦点的中心就是韩信!作为淮阴城中小有名气的无赖,韩信除非是不想在这个地头上混了,否则他就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这样污辱他!
众人都在期待着这沉默之后的爆发……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7

韩信的手已经一点一点地拔出了他腰间的长剑,在拔剑的同时,他的眼芒缓缓地扫视了一眼已是六神无主的高胖,心中冷笑一声:“你既然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的心中已有杀意,一股淡淡的杀气也就随着他的眼芒渗入空中。虽然他的剑锋尚未完全出鞘,但剑上的寒气已经使得这段空间的压力陡然上升。
就在这时,韩信的眼神突然一跳,竟然看到了十数丈外的一条人影。当那人转头向这边望来时,韩信赶紧低下了头。
“怎么会这么巧?”韩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陡然下沉,因为他看到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到处追查他与纪空手下落的军爷萧何。
韩信心里明白,如果萧何发现了自己,且不说刘邦的行踪会就此暴露,就是给自己安一个“私藏盗匪”的罪名,按照大秦律法亦是死罪。
他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的头已然压得很低,而余光却锁定那在人流中时隐时现的身影。
那身影就像一座缓缓移动的大山,每近一步,都让韩信的心神为之震颤一下,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情急之下,韩信灵机一动,望向了高胖的胯下。
这是他惟一的选择,只有这样,萧何即使到了场边,也无法看清这决战的一方中有其苦苦寻觅的对象。而假如韩信此刻选择逃,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韩信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终于弯下了他笔挺如松的身板。
众人无不屏住呼吸,张大了嘴,以一种惊诧莫名的目光投向韩信那寂寞孤独的身影。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那就是韩信真的要去忍受高胖的胯下之辱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
凭韩信的实力,他随时都可以将高胖一拳打翻在地,完全没有必要去忍受这种奇耻大辱,他这么做的用心,是否背后有更大的目的?
韩信缓缓地向前弯腰而行,头压得很低很低,大手紧握长剑,许多人分明听到了他全身骨节“喀喀……”暴响的声音。
“嗤……”他手中的剑鞘拖在地面上,滑过脚下的大青石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槽印。任何人都已看出,只要韩信的剑一出手,立刻就会让高胖血溅五步,也可避免这令人难堪的胯下之辱。
高胖的脚已经开始颤抖,浑身上下如筛糠般直打哆嗦。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然而,谁也没有看到长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也没有谁看到血溅长街的场面,只见到韩信那一道伟岸有力的身影,渐渐地低伏下去,非常艰难地从高胖的胯下缓缓钻过……
众人无不瞠目结舌,目光望向韩信时,已经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但韩信却顾不了这些,他一抬头,便见萧何的人已经从围观的人群边上擦身而过。
很快,人已散去,长街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与有序。
莫痴人怀揣十两巨银,哼着淮阴特有的小调,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等他出来时,已经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纪空手。
莫痴人正是“无此人”之意,难道说这自始至终,只是纪空手导演的一出戏?抑或是他设下的一个骗局?
若非如此,韩信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受那高胖的鸟气?以几两银子要想去赚得十两纹银,假若没有精妙的构思,周密的布置,以及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又谈何容易?
“嘿,纪少,真是过瘾!”有人在纪空手的腰间轻拍了一下,回头来看,正是挤眉弄眼、一脸亢奋的高胖。
“哼!”纪空手的脸色蓦然一沉,龇牙咧嘴地骂道:“好你个老高,你简直欺人太甚,不仅没有遵守我们之间事先的约定,还任意篡改情节,我可被你害死了!”作势欲扑,掐住了高胖的颈项。
高胖嘻嘻一笑,伸手取出一锭银子递上道:“不就是想要钱吗?用得着这么装模作样吗?”他撇了撇嘴,将银子在纪空手的眼前一抛。
“不行,还得再加十两!”纪空手眼明手快,一把抄过,掂了掂银子的分量,提出了加码的要求。
“不会吧,纪少,我已经出了十两了,出个风头也用不着花这么多的钱呀!”高胖嘟囔着嘴,满脸的不情愿。虽然在人前风光一次一直是他最大的心愿,但要他付出二十两银子的代价,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划算。
纪空手道:“可是你这个风头出大了,能让本城有名的街战杀手从你那满是尿骚味的胯下钻过,此举虽说不能名扬千古,但百年之后定当还能被人传诵,如此威风,如此风光无限,不知可以羡煞多少豪杰。”他继而笑道:“你是不是嫌我向你要得少了,要不你大方一回,再给我加一些。”
高胖忙摆手道:“免了,免了,我就再出十两,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他像躲瘟神似地急忙扔下银子,扭头就走,走不了几步,又高兴起来,踌躇满志地大声吼唱道:“我是老虎,我是老虎……”
纪空手盯着他那又跳又蹦、浑似冬瓜滚地的身形,半天才“呸……”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去你的,有你这样笨的老虎吗?”当下身形一动,消失在这灯火幽暗的小巷之中。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8

纪空手提着一包药膏溜出城门,寻到韩信时,韩信正背靠大树,一个人怔怔出神。
“韩爷,表演精彩,大功告成。”纪空手悄悄地行至他的身后,笑嘻嘻地道。
韩信吓了一跳,手已按住剑柄,要不是他觉得声音耳熟,只怕便要动手。
“韩爷,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大义当前忍辱负重,真的从高胖的胯下钻了过去。当时我还在想,你若忍不住这一口气,我们就要彻底玩完了。”纪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大拇指来,由衷地表示佩服。
韩信一听,气便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没完,我可完了,从今以后,我可没有办法在这淮阴城混下去了。”
“这只是一个意外嘛。”纪空手装出同情的样子,一脸无辜地道:“我也没想到这高胖有头没脑,玩得兴起,便节外生枝,随意发挥了。不过这样也好,多收了他二十两‘创意费’,也算是个补偿吧。”
“真的?”韩信的眼中一亮,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还煮的呢,我们两兄弟谁跟谁,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纪空手得意洋洋地取出银子来,笑眯眯地道:“有了这些银子,已经足够让刘邦那小子治病疗伤了,只要他的伤势痊愈,嘿嘿……我们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想不发达都不行啰。”
韩信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脸色一凝,摇摇头道:“只怕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刚才我之所以要忍受这胯下之辱,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我看到了那天我们在河滩上遇到的那位军爷。”
“什么?”纪空手跳了起来道:“他可发现了你?”
“这倒没有。”韩信道:“不过,我想这是迟早的事情。你想想,他既然见过我们,又知道我们来自淮阴,凭我们两人的名头,他要打听到我们的底细还不是小菜一碟?”
纪空手不得不承认韩信的分析不无道理,同时也意识到了目前形势的严峻,但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疑团:那位军爷既然是奉令捉拿刘邦,又何必背着官府,搞得这般神秘?
他看看天色,知道时候不早了,心系刘邦的安危,赶紧启程,两人沿着一条灌木丛中的小道赶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正准备进入一片密林,突然有一道凉风平空而来,冷飕飕的,令两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纪少,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韩信回过头来,望望身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动静,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背上已有冷汗渗出。
“我也觉得奇怪,总感到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们一样。”纪空手压低声音道。
两人躲入林中,侧耳倾听,过了半晌功夫也没有听到除了风声之外的任何声音,两人都松了一口大气,相视而笑。
“这就叫做贼心虚。”纪空手自嘲地笑道。
“我们是贼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就像是两个救人于危难之际的大侠,难道不是吗?”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一前一后向密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纪空手与韩信完全靠着记忆找到了一棵千年古树。古树树围两人合抱犹难抱住,树中有洞,刘邦正是被他们藏匿于此。
纪空手与韩信能够发现这个树洞,纯属偶然。今年春天,两人相约出城打猎,追着一只野兔不放,直到野兔钻入这个树洞,才被他们围而歼之。那一天遇上刘邦之后,他们对这树洞记忆犹新,便不约而同地将之视为藏身之处。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刘邦从树洞里抬出,平放在厚草地上,摸了摸刘邦的鼻息,觉得渐趋平稳,不由放下心来。
“这刘邦肯定是一个内家高手,人在昏迷之中,尚可凭着气息补养生机,真是奇妙。倘若再敷上‘回春堂’的灵丹妙药,只怕要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了。”韩信取出那一包药膏,谨遵叮嘱,内用的内用,外敷的外敷,忙了好一阵子,才算完事。
“那是。你也不想想,我只对刘夫子说了病人的特征,他就这点药要了我十两银子,而且还只管三天,如果没有奇效,我还不把他‘回春堂’的招牌砸了?”纪空手得意地一笑。在他的记忆中,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的大手笔,他倒是看到过,从来就羡慕不已,难得自己也这么出手一回,若不炫耀一番实在可惜。
韩信坐下来歇了一口气,道:“现在银子是有了,这淮阴城只怕我们也难回了。我呢,是没脸回去,而你是不敢回去,那鞠弓也不是一个好相与之辈,倘若事后回过神来,难保不找你麻烦。”
“这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堂堂纪少自从一生下来,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麻烦。”纪空手听出韩信话里的好意,拍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道。
“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就在这时,韩信的脸色陡然一变,努了努嘴,眼睛望向了纪空手的身后。
纪空手根本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以他的敏感以及对韩信的了解,他知道韩信不是在开玩笑。

方片A 发表于 2008-6-28 12:38

他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丝丝冷汗,蓦然回头,只见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斑驳陆离的树影显得阴森惨然,枝丫横斜间,有一个朦胧的人影站在那里,犹如一个不散的阴魂。
空气变得沉闷之极,无论是纪空手,还是韩信,都感到有一股莫大的恐惧漫卷全身。此时此刻,阴魂鬼怪已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最不想遇见的是人。
“你是谁?”纪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制下去,然后问道。
一阵微风吹过,那条人影顿时在飘摇中不见。然后便听到一阵风声从林间疾窜而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健汉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就是纪空手与韩信?”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并无恶意,但纪空手一看他的身形如此快速的移动,就算明知他是敌人,也只有任其宰割。
“没错!你能知道我们的名字,就说明你也是道上的朋友。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还未请教阁下的大名?”纪空手双手抱拳,装成老江湖的模样,显得不伦不类。
其实他无心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他只想拖延时间,寻找对策。但是一时之间面对这样的高手,无论是打还是逃都非良谋,倒让纪空手顿有无计可施的窘迫。
那人笑了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刘邦的朋友,而非敌人,这是不是已经足够?”
韩信摇了摇头道:“空口无凭,谁敢相信你说的就一定是真话?”
那人不动声色,伸手在空中一抄,便见他的食指与拇指之间平空多出了一把七寸飞刀,在斑驳的光影之下,散发凛凛寒意。
刀现虚空,透发而出的杀气使得林间的气压陡增,纪空手只感到来者就像是一堵临渊傲立的孤崖,气势之强之烈,让人有一种无法企及之感。
他还知道,只要来人出手,他和韩信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死路!
“这刀也许可以证明。”那人冷冷笑道,笑声中自有一股傲意。
“嗖……”刀已出手,宛如一道闪电破空而出。没有人可以形容这一刀的霸烈,但每一个人都感到了这一刀飞泻空中的杀气。
纪空手与韩信同时感到呼吸不畅,仿佛有窒息之感,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噗……”飞刀射中了纪、韩二人身后的大树,刀锋没入,刀柄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纪空手与韩信转过头来,顿时被眼前的情景震得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人力所为,带着疑惑的目光重新盯在了那人的脸上。
“你们既然是刘邦的朋友,就无须害怕,我使出这一刀来,只要想证明我就是樊哙。因为樊哙的招牌绝技就是飞刀!”那人将纪、韩二人的讶异尽收眼底,笑了笑,然后非常真诚地道。
“樊哙?”纪空手与韩信同时惊叫了起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他们看来,樊哙的声名远远要大于刘邦,他们也是在了解樊哙之后才知道刘邦的。这并不表示樊哙的武功就一定比刘邦强,名气就一定比刘邦大,而是纪、韩二人在淮阴城拜的老大文虎,恰恰是樊哙的乌雀门在淮阴设下的一个坛主而已。他们经常听文老大吹嘘,自然而然地便对樊哙之名早有仰慕。
“属下叩见门主!”纪空手一拉韩信,两人跪下,连连磕头。
樊哙怔了一怔,豁然明白:“原来你们是跟着文虎的门人。”他伸手扶起纪、韩二人,然后走到刘邦身边,俯身查看。
半晌过后,他站起身来道:“你们跟着文虎有几年了?现在做的是什么职事?”
纪空手道:“我们其实也不是文老大手下的人,只是借他这块招牌,在淮阴城里瞎混。”
“哦?”樊哙看了他一眼道:“那你们怎么又救了刘邦呢?”
纪空手赶紧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边说边注视着樊哙的脸色。樊哙却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专心地听着,听完之后,方才重新打量起纪、韩二人。
“你们可知道,你们这一念之慈,不仅救了刘邦,也是我乌雀门上千子弟的大恩人呀!”樊哙突然跪下,在地上叩了一个响头。
纪空手慌了手脚,便要来扶,谁知入手处仿如大山般沉重,樊哙的身体纹丝不动。
“哎呀,这可使不得。”纪空手与韩信大惊之下,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扶起樊哙来,纪空手心中奇道:“我不是救了刘邦么?怎么樊哙倒给我叩起头来,难道说刘邦与乌雀门也有渊源?”
樊哙道:“其实你们说的那位军爷,乃是郡令慕容仙手下的一名将军,名叫萧何。若不是他来通风报讯,我又怎会知晓你们救了刘邦呢?你们在八方酒楼设下的骗局我都一五一十地看在眼里,的确不错,很有头脑,我很欣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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