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花园(完整篇) 作者:姚张心洁
一、作者的话:
婚姻是上帝的花园。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让他们彼此相爱,互相帮助,生活在婚姻的花园中。
上帝将养育后代的使命交给亚当和夏娃,并在这个使命中加入了一颗红樱桃,那就是性爱。
感谢小说中的原型人物,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就不可能完成这部小说。他们在用生命书写人生,是值得敬重的。
感谢我的先生和家人,没有你们我的生命将不完全。
二、摘录看过此书的网友留言:
写得太好了,我一口气把它看完。从书中,我们能学习到很多经营婚姻和家庭的知识,也能让我们更加成熟,更加宽容。
这部书真的很好。现在的婚姻生活很不稳定,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来保护它。书里的女人明理,贤惠,这也是婚姻里女人们难得的品质。也希望那些有外遇的男人们,好好想想自己应该负有的责任。也希望我们女人都有如此宽厚,仁慈的心。爱我们的家,爱我们孩子,爱我们的丈夫。
我相信爱情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太熟悉,而让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似乎对方都是应该的,就如亲情。我们对待父母不也是一样吗?而某个陌生人对我们一点点的好,我们都会感激万分。其实,真正对我们好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我相信拯救的力量,我很开心,我能读到这本书,她将能使我改变我的想法,我相信我能让我的家庭幸福。
连夜将全本看完,我很感动,这些捍卫家庭的女性值得我尊敬!因为有爱所以能包容一切,用爱心拉回了感情走向歧途的丈夫,虽然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如书中那样及时醒悟,这要看男人的新欢对男人的重要性,和家庭的重要性,有的男人可能并没有把家庭看得如此重要。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所有能看到此文的朋友都能得到洗礼,并能转告其他的朋友,让我们用爱心去包容世界,不计回报,只求心安。记得在几年前无意中看到圣经中对爱的诠释,我便已经原谅了我的前夫,并衷心的祝福他幸福快乐,现在我更加祝福他,并感激他曾经给予我的快乐,我虽然没有能捍卫我的婚姻,但我衷心祝福所有的朋友婚姻美满,幸福长存。
我看完了这本小说,作为一个女人,我感到书中的女性的执着、宽容、智慧、无私、自省,让我感慨不已。身为一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我身上有着那个时代明显的思想与环境烙印,这本书让我感到一个女人应该要具备很多东西才能成为一个美丽的女人,这是我们那个时代与环境从不曾教给我们的,甚至是刻意让我们接受相反的思想观念,有时我深深为我们的教育 为我们的环境而悲哀!
这本书写得不错,也教会了女人如何对待家庭和保护自己的家庭。家庭伦理小说的日益增多,使我们可以更清楚现在的婚姻需要什么。但是书里的男女主人的关系复合太理想化了,不够真实;同时作者肯定是个台湾人吧,你把台湾人描写的太完美了,把错误都归结到大陆人身上,这本书有贬低大陆人的嫌疑。这样会限制你作品的销售和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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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很多,给我感觉--值得一读,所以我传上来大家也看看,希望看过后有所感悟、有所收获。。。 第一章 北京的长途电话(1)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呀!依望将橱窗里的灯关闭,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
圣诞节快到了,这是她一年中最忙的日子。
依望是个设计师,她常常自嘲是个“橱窗设计师”。从台湾跟随丈夫到美国之后,橱窗设计师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的符合她专业的工作。已经夜里十点钟了, 她还要驾车一小时才能回到在新泽西的家中。依望将车中的暖气打到最大,摘下手表和头上的发卡,将十个手指插到头发中用力按了一下头皮,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中,看到两个可爱的孩子。
车子停在车库里,依望小心地关上车门,怕吵醒屋里的两个孩子。客厅里的餐桌上摆着用过的碗盘,地下到处都是小女儿贝贝的玩具。贝贝已经睡了,哥哥洛棋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也睡了。看到这种情景,依望的眼睛有点儿潮湿。洛棋才只有十三岁,却要在每天傍晚六点钟以后独立照顾两岁半的妹妹。依望想抱起儿子,将他放回到自己的卧房,刚一碰他,洛棋就醒了。“妈,我不用抱!”洛棋推开依望自己站起来,“有人打电话找你,是从中国打来的,我写了便条在电话旁边。”
依望跟着洛棋来到他的房间:“妈妈知道了,谢谢。”
儿子钻进被子,依望关了灯出来,看到儿子的便条:Please phone back Mrs Kim 008610 78784666
依望看不出这个号码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放下便条开始收拾东西,家实在是太乱了,她必须尽快地收拾好一切,然后沐浴、睡觉。明天七点钟她要准时起床给孩子们做早点,送儿子上学。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依望觉得自己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钟表不停地走向下一站,而且越走越破旧。“好累呀!”躺下去的一刻,依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此时的她每一块骨头都是酸的。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了,吓得她赶快抓起电话:“Hello,Speak please!”
“你好!”对方是中国人,依望也改口说中文。“我叫金水瑶,我是从北京打来的,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博朗公司的年会上见过面,那好像是你第一次来北京,还记得我吗?我很瘦……”
依望终于记起这位金女士。她客气地回应着:“记得,记得。您今天打过电话来是吗?刚好我不在家,还没来得及给您回电话。对不起,您找我有事吗?”
金太太的口气立刻变得很严肃。她问依望会不会在圣诞节假期去北京,并且表示如果她能来是最好的。圣诞节是依望最忙的时候,她没有计划去北京。
金太太的口气越来越急。她说:“你一定要来一次,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依望听到有重要的事找她,立刻想到在北京工作的丈夫志明,一下子警觉起来,难到是志明在北京出了什么事吗?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
“喔,不是你先生出了什么事。他很好,不过也跟他有关系,我希望你能来北京我们面谈。”
这位金太太真好笑,她要我到北京面谈,好像不知道我现在住在新泽西。飞一次北京要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她一点儿都没有考虑过!依望这样想着。她摆出全部的理由说明自己没有可能去北京,可是金太太好像完全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要求她到北京去。
“你最近跟志明的关系怎么样,他有没有经常打电话给你——”金太太的问话显得如此突兀,以至于令依望的心突然收紧了,她要求对方有话直说,金太太反倒收声了。她们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还是金太太先开口了:“我们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请你在听我讲完之前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惊慌。”
依望的手有些出汗了,难道在教会里姊妹们的玩笑话成真了。金太太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李志明在北京有问题,而且时间不短了。
“你快点来吧!夫妻长时间分居不好,为了你的家,快点作决定。”这就是金太太给她打电话的原因,她再三要求依望尽快赶到北京。说明真相后,金太太还说了什么依望都没有记住,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墙,脑子出现了暂时的空白,好久才被金太太的声音唤醒。
“千万别着急,别打电话问志明,到北京之后再说,一定沉住气,一定。”金太太说了半个小时的一定要这样,一定要那样之后,才挂断电话。
依望呆坐在被子里,脑子里再一次地空白了。
闹钟刚响,依望就把它按下去,不需要了,她一夜都没有合眼。依望洗了洗手开始给孩子们做早餐和儿子中午要带的便当。做好一切后她推开儿子的房门,洛棋还睡着,十三岁的男孩儿,刚刚有点儿男人气。依望的鼻子一酸,眼睛开始潮湿,泪水慢慢地流到她的面颊上,湿湿的。 北京的长途电话(2)
到美国的第一年儿子就出生了。为了能兼顾学业和打工,儿子被送回台湾交给奶奶照顾长达八年,在他九岁那年才被接到美国。洛棋到美国之后依望很快有了贝贝,李志明又到韩国工作,照顾妹妹的任务就落到儿子的肩上。可怜的孩子,过早地承担了生活的压力。
儿子翻身起来,眼睛还闭着。“到点儿了,你怎么没叫我。”依望转身擦掉泪水,安慰儿子时间还早,不用着急。直到他们出发去学校前,贝贝还睡着。依望很娇惯她的女儿。像往常一样,她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放进车里,又将女儿放进儿童椅。这时贝贝完全醒了,洛棋很熟练地把奶瓶放在妹妹嘴里,不满地说:“妈妈,她为什么可以不刷牙就吃东西。”不知道是没有完全清醒,还是报复哥哥,贝贝的奶瓶从口中掉下来,并且开始哭。依望要求洛棋捡起来再递给妹妹,洛棋坚持不肯做。依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突然把车停下来,眼睛瞪得很圆:“捡起来,递给妹妹!”她的怒吼不仅吓着了洛棋,也吓着了贝贝。小女孩收起哭声呆呆地看着妈妈卷曲的黑发。以后,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学校,洛棋默默地下了车,头低着,看得出他还在生妈妈的气,依望的眼睛再一次潮湿了。她跟着下了车,拉了拉儿子的围巾说:“对不起,妈妈不该发火!”洛棋头也没抬,继续往学校里走,依望被冷落在他的身后。
送完洛棋,依望继续开车来到自己的教会,这个小小的社区教堂是她的第二个家。依望把女儿领到洗手间,为她洗了小脸儿,换好日装。女儿很乖,她知道自己应做什么,穿好衣服就自己跑到儿童房去玩。依望跟在她后面,把几块饼干放在桌子上,又叮咛了几句,开始动手摆椅子。
今天上午有一个学习小组,依望是茶水招待,她希望在大家来到之前,就布置好一切。学习的人陆续进来了,牧师的妻子王师母来到依望身边,拉着她的手走到外面:“依望,你满脸都是疲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依望不想回答,她的心里十分混乱,没有一丝头绪。看到依望不回答,王师母继续说:“北京有个金太太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你跟她熟悉吗?”
金太太是博朗公司的财务主管,她的先生也是这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而且正好是李志明的顶头上司。去年的公司年会上大家见过面。金太太为人很热情,一直陪在依望的身边。听到王师母讲金太太,依望知道师母要谈什么事了。王师母用右臂将依望搂在怀里,她知道此时的依望心里有多难过,她要依望想哭就哭出来。依望含着泪摇摇头,她心中的哀痛还找不到一个出口。王师母坚定地说:“婚姻是神圣的,不到最后一刻,你不可以放弃。我和王牧师都觉得你应该带着孩子们去北京,至少待上一段时间。”
依望的工作还没有完,孩子的学校也需要通知,还有房子、车,整个一个家都在这儿,怎么能说走就走呢。王师母看到她一脸无助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章 婚姻小组
在北京金太太家中,几个年龄相仿的妇女正坐在一张方桌前开会。金太太很瘦,按现在的时髦说法是那种骨感美女。她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更衬出白晰的小脸和精巧的五官。坐在她旁边的是任太太。任太太是个四十五岁上下,高挑、魁梧的女人。军队家庭出身的她,给人一种果断和可靠的印象。金太太对面坐着的是徐小凤。徐太太是一位温婉的中年妇人,中等个子,胖瘦适中,短发中有几缕被烫得弯曲起来,看上去娴静又不失妩媚。
金太太向另外两个太太介绍了依望的情况,她对依望不肯来北京的事表示担心。另外两个太太的先生也是博朗公司的高级职员,她们都在去年的年会上见过依望。徐小凤的先生在工厂里工作,她的先生与李志明并不熟悉。任太太的先生后来调到另外一家小型公司工作,她的先生对李志明有些印象,却谈不上熟络。事实上知道李志明有外遇的人,只有金太太。
因为都是台湾人,她们每周三都会参加一个台湾的姊妹会,所以一向都走得很近,有事也喜欢在一起商量。
说到每周三的姊妹会,不得不多介绍几句。这个由台湾妇女组成的机构,是一个充满热情和互助精神的团体。由于大家都是从世界各地来的台湾人,丈夫又都外派到北京工作,她们之间有许多信息可以互相交流,比如哪一家学校好,哪一家商店便宜,哪里能找到好裁缝……大到租房、置地,小到家务琐事,都能在这里找到信息,甚至是找到最恰当的帮助。这就是这个团体十年来越来越壮大的主要原因。可是也有一团看不见的乌云一直都跟着这群人,只是没有人想率先触及它。
根据台湾有关机构调查,在台湾商人中有多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人在中国大陆有包养二奶的情况。这样的现实状况,令这群台湾妇女心情压抑。直到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自杀的消息传来,才冲击到每个人的心灵,而金太太成为其中的有心人。
这是位美丽的台湾女孩,嫁给一个大陆男生,并且在北京开创了自己的公司。公司稳定后女孩子不用全职工作,常常都来周三的聚会。她不太爱说话,每次都找一个角落坐着,甜美地笑着,直到有消息证实她在某一个清晨在家中自杀,大家才想起这个女孩已经几周都没有露面了。有人甚至回忆起她最后一次来时看上去很忧伤。她自杀时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什么重大的挫折,可以使一个快要做妈妈的女人选择人生的不归路呢?
外遇。当她发现先生与另外一个大陆女孩子有染之后,她选择了死。她在死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挽救的工作?她有没有向外界寻求过帮助?金太太心急火燎地四处打问,得到的只言片语令她十分失落。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金水瑶心底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呐喊: 要组织起来,要有一个帮助小组。于是她找来与自己最要好的姊妹任太太、徐太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在美国的依望打电话。
为了能够说服依望,同时使她在搬家的过程中可以得到帮助,金水瑶通过在美国的关系找到了依望教区的教会。正如她推测的,依望不仅参加周日的敬拜,还是个积极参加学习的人。教会的王师母对金太太的看法十分认同,这深深地激励着她。但是依望的态度让她很担心,她怕依望完全放弃,不肯回到北京来,那样的话她只得再一次目睹一桩婚姻的破裂。
任太太果断地说,如果依望不肯回来,就每天打电话给她。徐小凤担心消息传回北京,会被指责为多管闲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显得有点儿冷漠,不太参与意见。金水瑶也同意每天打电话给依望,可是到底有多少说服力呢?她心中也没数。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王师母那里了,希望她可以说服依望。 第三章 收拾行囊(1)
依望驾着自己那部二手的丰田车往家里赶。她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车前方的温度表,还是觉得双手出汗。连续一周的失眠,使她本来就消瘦的身体又小了一圈。走在纽约的高楼之间时,由于风大她常常觉得要被风吹倒。手还在出汗,头痛得仿佛要裂开,她将暖风彻底地关掉,希望寒冷能使自己清醒一点儿。
今天送完洛棋,依望去学校的办公室找到负责报名的凯瑟琳,她试着说明洛棋可能需要退学,并且重新报名隔年的课程。凯瑟琳瞪着蓝色的大眼睛不满地看着她,并说明她不能接受。在美国任何私校都非常紧俏,退学要提前半年就通知学校,这是对校方应有的尊重。依望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提前通知,更没有能力多支付半年的学费。看着凯瑟琳,依望除了说道歉,什么也说不出。她退出办公室,不知道怎么办。如果给校方留下很坏的印象,洛棋也许再也进不了这间私校了。为什么我不能为儿子多做一点儿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牺牲儿子的利益?依望陷入自责的深渊。
车前突然窜过一只狗,依望摆了一下方向,想躲过它,狗被吓住了,又往回跑。依望完全乱了阵脚儿,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下子撞到路边的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她清醒了很多。她下车看了看,车鼻子被撞得凹了进去。依望回到车里把车子往后倒了一点儿,离开树。她试着找到笔,想写下街道的名称和时间。向保险公司报案时,这些是必要的细节。
当她找到笔抬头看时,一个愤怒的老太太站在她的车前。依望摇下车窗,等老妇人说话。“对不起小姐,您撞了树。这棵树已长了快二十年了,你给它带来了伤害。我有义务报告地区管理局,请您出示一下驾驶证。”老妇人说得义正词严,吓得依望连忙找驾驶证,真不巧,她今天出门前竟忘了带。老太太认为依望是在耍花招,声称要叫警察。依望实在不想再找更多的麻烦,就下了车,希望能作一点解释。可是她越解释,对方越生气,依望的情绪低落到极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的反应吓住了老太太。老太太退后一步,望着她,依望坐回到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继续哭。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回过神来,站在窗前问依望是不是需要帮助。依望一边摇头一边哭。老太太伸出手来摸摸依望的头,开始亲和起来,她邀请依望到家里喝咖啡。依望的哭声已经止住了,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告诉老太太,如果需要,她可以叫警察,但是如果她信任自己,依望希望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以后如果有问题,老太太可以找到她。老人接受了她的建议,依望重新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王师母的车就停在依望家门前,看到依望开着撞过的车子驶过来,师母被吓了一跳。依望停下车,把王师母请进家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师母将依望搂在怀里,眼眶里潮红起来,她担心面前这个女人会突然垮下去。其实依望今年三十八岁,师母也只有四十岁出头,但是由于职业关系,师母给人的感觉要比实际的年龄成熟老练得多。依望用纸巾擦掉刚刚流出来的泪水,告诉王师母她不打算去北京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日子刚刚好起来,就会这样!”尽管依望极力地忍住泪水,它们还是涌了出来。师母问她有没有给李志明打过电话,谈论过这事。依望摇摇头。她承认几次拨通了电话又挂断了,因为金太太再三嘱咐她不要先找李志明问任何情况,等她人到北京再说。“我不想给金太太找麻烦,何况这一年多以来志明也真的是电话越来越少,回美国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是有问题是什么。在美国的华人圈子里,外派到中国的丈夫在中国包养二奶或是有外遇的事已经不新鲜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李志明,他不是那样的人呀!不到他亲口对我说,我不能相信。”
王师母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她说正是因为这样,依望才有必要去北京一趟。依望被说动了,但是她只想利用圣诞假期去两个月,无论如何两个月之后她会带着孩子们再回来。
依望的房子是租来的。新泽西因为离纽约近的原因,房价高得惊人,凭着她和志明的收入,在这里买房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了儿子的学业,也为了自己的工作,他们选择了这里。儿子很喜欢这所私校,他们的学校制服就是新泽西公共场所的金字招牌,孩子们都喜欢穿着制服在商场里成群结队地转。对于儿子洛棋,依望一直有种愧疚感,她希望借此来作一点补偿。儿子的学习费用随着年级的增长而加大,成了依望主要的负担。为此她放弃了买房子、买车子、买衣服等一切计划,甚至不敢将小女儿放到幼稚园里去。 收拾行囊(2)
在美国的华人常常开玩笑地说:美国人有钱会去度假,华人有钱会送孩子去私校。
洛棋刚到美国时,英文完全不行,学校的第二语言是法文,他也完全没有接触过,每个周末洛棋都得到课外补习学校补习这两种语言。洛棋是个很要强的孩子,语言的劣势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本来就话少的儿子,到美国之后话更少了,依望尽可能地鼓励儿子,希望可以减轻他的压力。
可是远在台湾的奶奶每次打电话来都强调他们家族里的人多么优秀,志明如何在美国拿到两个博士文凭,两个伯伯如何成功,所谓将门无弱子,她希望李家第三代传人也可做人上人。对于婆婆这种中国传统式的教育方法,依望很不认同。她觉得西方人以鼓励为主的教育方式,更容易使孩子高兴、向上,而这种激励的方法太过于压抑孩子,使他小小年龄就失去童真,满心都是与人竞争的观念。
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快她们的婆媳关系就紧张起来。李志明曾经在电话里告诫她要尊重婆婆,严格管理儿子。每次婆媳妇之间的冲突,志明都义无反顾地站在婆婆一方,这令依望很不开心。
当依望向孩子们宣布寒假期间他们要去北京时,两岁半的小女儿高兴得直跳,在她的小心眼里去北京就等于坐飞机,飞在飘飘白云里的感觉是她最佳的生活体验。洛棋的反应却是他不要去,而且态度非常坚决。依望说他们这次必须去,因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爸爸商量。洛棋很不理解,他说要去请妈妈带妹妹去,他自己留下。
“你才十三岁,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亲戚,你留下来谁能照顾你呢?”依望跟到儿子的房间里,希望可以说服他。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儿子突然变成一只愤怒的小狮子冲到卫生间里重重地关上门。
儿子关门的声音回荡在依望的心里,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震碎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妈妈一点儿呢!我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
依望被激怒了。 第四章 情人的约会(1)
博朗公司的办公室内,李志明不住地看表,再过十分钟他就可以下班了。他将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看完,签上自己的大名,得意地将签字笔在右手的虎口上转了几个圈。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李志明自从接受了博朗公司的邀请,到北京工作之后,他的人生如同乘上了轻轨列车,不仅一帆风顺,而且蒸蒸日上。李志明为他四年前的果断选择而自鸣得意,如果没有当初的果断,怎么会有今天的腾飞呢!四年中,他从一个部门的销售经理被提升为中国部的市场主管,薪水也翻了一番。每年七八十万人民币的收入,让他在北京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
他已经在北京东部的高级住宅区为自己买了一栋别墅,虽然有一部分的贷款,但是凭借现在的实力,三年之内他可以还清全部款子。另一件令他得意的事情就摆在他的桌子上。那是一把设计精良的车钥匙。看到它,李志明如同坐上了他的宝马越野吉普车。由于工作的关系,志明常常能接触到中国本地的有钱人,表面上志明很恭维他们,但是在骨子里志明把他们看得很扁。首先是这些人中文化程度高的极少,就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中,也只能说一口实在太蹩脚的英文。至于见识,志明就更不敢抬举他们了。比如说买车这件事吧,在美国中产以上的家庭喜欢买吉普车,这种车爬坡的性能好,周末到郊外远游最合适。中国的国产大款喜欢买黑色的奔驰,就算是买其他品牌的车,也尽量选择黑色的。黑色在这个城市里是地位、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出于这种原因,志明在选车的时候特别选择了深蓝色,在车型上也选择了吉普车。其实他心目中最理想的车型是跑车,可惜在中国跑车十分昂贵,价格不合理到让人觉得买车如割肉。吉普车也很好,至少可以使他在心理上有傲视他人的快感。
“下班了,志明!”他的顶头上司金永和拍拍他的背,他以为陷入冥想的李志明还在努力地工作着。志明经提醒之后,一边站起来,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金永和是公司大中国区的首席代表,在中国市场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年,是他的前辈,更是他敬重的人。志明心里明白,金首席十分器重他,他的三级跳式的提拔,离不开首席的鼎力推荐。
金先生站在他的桌边好像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志明停下手中的活儿,做出聆听的样子。金先生自己笑了笑说:“也没有什么,你圣诞假期不会回美国吧?”回美国,志明自己没想过。他定期回台湾看他的老母,美国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国度,在他的心里已经十分遥远了。如果情况好的话,他希望可以在北京干到退休,这块日新月异的土地深深地吸引着他。为了向金首席表功,志明将几个可能在新年前后签定的合同情况,向上司介绍了几句,金首席听后十分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夸他是中国部的金牛。
坐上自己的吉普车,志明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情歌:今夜你会不会来,知不知道我在等待。他看看车上的钟表,如果顺利的话他在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到达他们约定的餐厅。虽然已经迟到了半小时,但是玲红不会跟他耍脾气,她是个乖巧的女孩,很懂得察言观色,从不使他不快。早知道金首席会跟自己谈话,他不如把约会的地点放得离办公室近一点儿,这样虽然迟到了,也可以快一点儿见到佳人。不,别那么冲动,因为应酬的关系,公司附近的餐厅他常去,服务员都认得他,再说难免有其他部门的人在那些地方请客,碰上了总是有些尴尬。这是我的私生活,有什么必要向别人张扬呢。志明为自己的精心设计而得意。
玲红是一个小型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芳龄二十四岁。三年前,他们在一个实在太偶然的场景下相遇了。
三年前,志明还是部门经理的时候,有一天一个经过精心打扮的小姑娘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她是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志明看了看她递上来的名片,不屑地皱了皱眉头。他指了指门上贴的字条,请她离开。门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谢绝推销与广告。女孩子知趣地走了,志明到下班的时候已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他坐上地铁,才觉得有个影子一直跟着他。
志明在心里数到三,猛然转身,他不想给追踪者任何预警。
结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竟然是那个拉广告业务的小姑娘。“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巧同路而已。”小姑娘甜美地笑着,头歪向一边。这时正好有人下车,空出两个座位,女孩子抢先一步坐上去,用手占住另一个座位,叫志明快过来坐。志明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不习惯领受这样的好处。周围的几个站着的乘客都紧盯着玲红手下的位置,坐着的人也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为了结束眼前的尴尬,志明只好坐了过去。 情人的约会(2)
到站了,玲红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真的这么巧,连下车的地点都一样。还是玲红先开口了,她打睹说志明是台湾人,志明问她为什么。她含笑说:“如果你请我吃冰淇淋我就告诉你。”
吃冰淇淋,真是个小孩子,只有我儿子才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志明答应了,却不知道哪儿有冰淇淋店:“太远的地方我可不能去。” 玲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手一指马路对面,那里真的有一家窗明几净的小店铺。志明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跟着玲红来到小铺子里。冰淇淋的种类很少,志明为自己点了绿茶口味的,玲红则点了所有口味,一共有八九个球。志明惊奇地看着她,怀疑她能不能吃下这么多。
坐下来之后,玲红开始说她的答案。她说首先志明的衬衫很白,而且带着香味;其次是他说话的口音带有台湾腔。志明打趣地告诉她只说对了一半,他是在美国生活过十多年的台湾人,严格地说他是美国华人。
玲红说志明的气质很特别,一看就与众不同。玲红把志明从头夸到脚,从内夸到外,令志明有飘飘然的感觉,等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灯火阑珊。服务员拿来的账单吓了志明一跳,只是吃冰淇淋竟然要两百元人民币,他惊奇地看看四周,竟然座无虚席。玲红依然甜甜地看着他,她刚才夸奖志明的话语还在他耳边萦绕着。付了账,在出门的时候,玲红将小手插到志明的臂弯里,身体轻轻地靠了过来。
那是志明有史以来徒步行走最长的一次。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玲红有提不完的问题,而且每当志明作答的时候,她都会热烈地响应。志明从台湾讲到美国,从美国讲到北京,越讲越刹不住车,不知不觉中已经把玲红搂在怀里。
玲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志明,两只眼睛闪着光芒:“你是我认识的最棒的男人。”然后她扬起脸,闭上眼睛。志明的情欲早就被挑到一触即发的程度,他觉得眼前仿佛有一个深藏于山中的温泉池,神秘、甘美,他情不自禁地跳了下去……
终于开到了约会的餐厅门外,已经没有车位,志明心急得想跟保安吵架。正在这时有人敲他的车窗。一定是玲红,志明开了车门,真的是她,脸被冻得红红的。“干嘛不在里面等?”他一把将玲红拉上车。玲红在他的脸上留下冰冷的一吻:“想你嘛!”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车位,玲红说别在这里等了,她还有更好的地方。
志明要她指路。按照玲红的指引,志明居然开到了自己住所的街道上。“你没搞错吧,这是我家呀!”玲红说她就是要到志明的家里。
“这怎么行,如果给邻居看到了怎么办?他们知道我有家室,去年依望来住过两个月。不行,不行。” 志明将车停下来,准备调头。
玲红的身体倒下来,手伸到志明的两腿之间:“我就要!”玲红的双眼中充满了情欲,这激情点燃了志明。“好吧,就这一次,我把车直接开进车库里。一进小区你就把头藏起来。”
他们俩都笑了。 第五章 飞 机 上(1)
依望坐在王师母的车子里,她头晕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座位里,女儿不停地拉她的头发,想引起妈妈的注意。依望不断地推开女儿的小手,女儿却不肯停止她的恶作剧。随便吧,依望不再作任何反抗,只要能不说话,她可以忍受一切。王师母看在眼里,主动引贝贝说话,贝贝才停止对妈妈的折磨。洛棋坐在副驾驶座上,头转向窗外,始终不说一句话。
到了机场,王师母和依望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车子后备箱里将又重又大的行李拖出来。洛棋推来行李车,他们将所有的行李放上去,包括小贝贝,她坐在行李上好得意。王师母为依望整了整零乱的头发,然后深深地拥抱了她一下,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保重。两个女人的眼睛同时红了。她们再一次紧紧地抱在一起,作无声的告别。
飞机上旅客不是很多。聪明的洛棋一上飞机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位置,有一排三个座位都空着,刚好能躺下睡觉。依望将女儿贝贝的头放在腿上,脚放在洛棋空出来的位置上,小家伙也很快就睡着了。依望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干,她用手指用力地按住它们,希望能减轻酸胀的感觉,可是没有效果。这时空中小姐正好走过她身边,她要了一杯加冰的白水。冰水碰到她长满水泡的嘴唇上,有一点儿痛,却比干裂的感觉要爽快很多。依望很想再要求一杯,可是又不好意思麻烦空中小姐,只好盼望送水的时间快一点儿到。
自从接到金太太的电话到现在,依望每天只能很浅地睡上三四个小时。由于突然间提出辞职,她被老板罚了款,交完罚金拿到的工资只够吃两只汉堡包。依望太困了,不知何时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是刚到美国的时候,依望和志明住在一间地下室里,燕尔新婚的他们每天除了上课打工,全部时间都粘在一起。因为是从台湾来的,他们多少有些家底,不用像大陆留学生那样没日没夜地干活儿挣钱。三个月后,依望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志明兴奋地打电话给婆婆,老太太竟发起怒来。她要求依望把孩子拿掉。“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给我拿掉!你们刚刚到美国,志明还没有完成学业,你们拿什么钱来养孩子!生孩子有的是时间,学业前途才重要!”依望放下婆婆的电话已经泪流满面了。
志明的妈妈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李家无论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志明的爸爸除了上班挣钱和在小馆子里喝几盅老酒之外什么事都不管。为了志明三兄弟能上好学校,她除了做家务之外,还常常要打零工。
依望与志明热恋的那年,志明的大哥刚刚离婚。大嫂因为受不了婆婆的专横,与大哥双双留学美国,可是到美国后只一年就跟大哥志强分手了。也许是当年的心情不好,也许是她们没有眼缘,第一次见面,志明的妈妈就不喜欢依望。依望出生在台南的屋村里,爸爸是个河南籍的军人,到了台湾后军人的生活很艰难,他们被安排在政府搭建的屋村里,与当地的台湾人无论在语言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格格不入。
志明家是台湾本土人,经济上比台南屋村里的依望家要富裕,婆婆一听到依望的出身就坚决反对。志明是个乖男生,但是他太爱依望,以至于第一次反抗了母亲,并且和大哥志强一样选择了留学美国。依望以为时间长了婆婆会接纳自己,没想到婆婆的怒火越烧越烈。
跟婆婆商量不通,依望只好避而不听。她跟志明都不想拿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于是佯装服从,不再向婆婆提生孩子的事。
洛棋的到来非常不顺利,经过八个小时的自然阵痛之后,依望依然开宫不足,只好做了剖腹产。产后一周,依望回到阴暗的地下室,志明完全没有照顾产妇的经验,连鸡蛋都煮不熟,更别说安顿哭闹不停的孩子了。论文急着交,孩子老婆要人照顾,志明被逼无奈只好打电话给台湾的老妈。
当婆婆出现在家门口时,依望吓了一跳,因为志明完全没有跟她商量。婆婆要求将洛棋带回台湾养,依望舍不得儿子,却争不过李家的人,就只好同意了。志明坚持在父母走之前到华盛顿玩一次,他不想让两个老人白跑一次美国。
“依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呀?”志明拉着妻子的手,温柔地问。依望觉得伤口还在痛,她不想去。婆婆听了很生气,她认为依望在跟她对抗,于是说:“别这么娇气,我怀志明的时候,直到生产前一天都在打工呢。你这么年轻就生不出孩子来,就是因为你不运动!”依望实在不想听这样的教训,赶快表态,她也一同前往。
去华盛顿的那天,志明开着他刚买的二手车很开心。这台两千美金的车开起来很颠簸,好像没有避震系统。在去国家公园的土路上,依望突然觉得腹部很痛,并且有湿的东西流出来…… 飞 机 上(2)
“小姐,小姐。”有人在推依望。依望一下子醒了。“你在出鼻血。”原来是坐在她身边的美国男人在叫她。依望用手摸了一下,果然有很多血在手上,此时空中小姐也赶过来。依望用纸堵住出血的鼻孔,又将空姐送来的冰袋戴在头上。她重新闭上眼睛,刚才的梦境又出现在眼前。其实那不是梦,是她自己的回想。
丈夫当时把她送到医院,她的伤口不仅没有长好,还发炎了。经过长时间的颠簸和走动 ,伤口居然撕开了。
贝贝翻了个身。听到动静,依望赶快睁开眼睛,女儿的两条小腿都从毯子里面伸出来。依望帮她盖好,又将头上的冰袋拿下来,翻到另一边重新戴好。在戴冰袋的时候,她的臂肘碰到了旁边的乘客,依望的脸马上红了,紧张地侧头看看对方。刚才帮忙叫空姐的美国男人也睁开了眼睛。依望轻声地向他道歉,他表示并不介意,并问依望好一点儿了没有。依望再一次谢过他,重新闭上眼睛。
机舱里的灯亮了,广播里宣布马上送早餐。贝贝被明亮的灯光搞醒,她翻身坐起来问妈妈到了没有。依望看看手表,离着陆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贝贝失望地噘起小嘴。
早餐送来了,贝贝看到她喜欢的牛角面包重新兴奋起来。洛棋走回到妈妈的座位前,说他的早餐不够吃。依望将自己的面包递给儿子,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饭量大得惊人,只有十三岁,身高已经长到一百六十六公分。贝贝看到妈妈把面包给了哥哥,自己也用小手抓起桌板上的酸牛奶放到洛棋的手里。洛棋看着妈妈,皱了皱眉头,依望伸手拿回酸牛奶,告诉贝贝哥哥不喜欢吃。贝贝又将酸牛奶放在妈妈的手上,让依望吃,依望推说自己不饿,顺手打开酸牛奶一匙一匙地喂给女儿吃。
连续的失眠使依望的内分泌完全紊乱。她觉得心里有团火快将她烤干了。食物好像是多余的,她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馋。两周之内体重已经轻了五公斤,面色灰暗,皮肤也松弛了。在这十几个不眠之夜里,依望常常在沐浴之后对着镜子看自己。她有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高,五十五公斤的体重。在台湾的时候她是高挑丰润的女孩,到了美国之后,她却变成了小女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是小号的。现在瘦了五公斤,本来因为生过两个孩子而微微鼓起的肚腩不见了,肚皮依然松驰,但是腰身却已经凸显出来。
依望将自己的脸凑到镜子前,她看到从眼角呈扇形向外打开的鱼尾纹。这些小小的细纹是何时出现的,依望不知道。她跟志明结婚后只经过很短暂的蜜月期就有了孩子。洛棋回台湾后,她投入全部精力去奋斗:打工、读语言、办理移民手续、延签证,找离学校近、价格又相对低廉的房子。志明找到工作后,她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们距离美国式的中产阶级生活还有相当的距离。十年,至少有十年她没有这么仔细地照过镜子。
依望将扎成一束的头发放下来,这种发型也维持了很久。在美国剪头发很贵,西方人又不懂得打理东方人的头发,花了钱也剪不出好看的发型。到唐人开的发型屋,找台湾或是香港来的发型师打理,价钱比西人还贵,因为除了他们这样的穷留学生之外,还有部分有钱的华人移居到这里。依望的头发很黑,发梢儿微微有些卷曲,浓密的头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洁白。我还不太老呀,三十八岁还不是太老的年龄,可是我的生活却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妈咪,妈咪。”贝贝用小手将依望从遐想中拉了回来。依望看看女儿,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原来在想心事的时候,她将盛满酸牛奶的勺子碰到女儿的鼻子上,搞得女儿鼻子上满是白色的乳酪。依望掏出纸巾想帮贝贝擦干净,贝贝却推开她的手,做出有趣的表情。依望再一次被女儿逗笑了,她的笑容鼓励着贝贝,她变本加厉地表演开了:先是站起来给后排的人看,又迈过依望去拉她们旁边的美国男人。依望紧张起来,她怕女儿的行为打扰到别人。美国男人也笑了,他一边放下手中的书,一边问贝贝自己可不可以也有一点儿。贝贝将鼻子上的奶酪用手指刮下一点儿,美国男人指指自己的鼻子,贝贝犹豫了一下,想淘气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将手指上的白奶酪抹在了美国人的大鼻子上。周围的人再次被逗笑了,依望递上纸巾,对方却向她摆手。
“妈妈,这里太挤了。”贝贝用小手推妈妈,依望向旁边移了个位置,贝贝就势坐下来,又问她要书。依望从包里把书拿出来交到女儿手里,贝贝竟然很淑女地看起书来。“这是什么?”贝贝用英文问,依望赶快去看她手中的书,却听到美国人回答的声音,再看看贝贝,原来她的小脸是朝向美国人的。贝贝和美国人有问有答开心得不得了。
在贝贝的生活中只有哥哥是男性。但是洛棋已经进入青春期,他特别不喜欢这个小跟屁虫,贝贝常常被洛棋冷落。她需要跟爸爸在一起,洛棋也需要。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呢!想到这些,依望的心被触痛了。 第六章 来到北京(1)
博朗公司的办公室里,志明的电脑上接收电子邮件的平台在闪动。志明打开收件箱,竟是依望的邮件。邮件中告诉他们12月20日中午1点钟全家人会到达北京。志明看看日历,20日就是今天,再过四小时飞机就到了。怎么也不商量一声!一股怒气冲上他的心头。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志明抓起电话,是玲红的声音:“嗨,你到办公室了?亲爱的,我想你了,别忘了今天中午我们要一起吃饭呀!你昨天晚上真棒。”
志明压低声音问:“你还在我家里吗?快点收拾,我马上回来。”放下电话志明冲出办公室,他必须在接机前将玲红送走,并且把家里整理一遍。时间太紧了,使得这个思维严谨的男人顾不上多想。
志明冲进家里,玲红穿着睡衣扑上来。志明闪开她,拉着她的衣袖来到主卧室。玲红借势将外面的棉制睡衣脱去,露出镶满蕾丝花边的内衣。志明从衣柜里拿出玲红的衣服扔在床上:“快穿,快穿。你得赶快走,依望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中午就到。”这个消息对玲红同样突然,她脸上嬉笑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开始迅速地穿衣服,志明疯了似地从一个房间窜到另一个房间,把玲红的东西扔进一只大塑料袋里,嘴上还不停地催促着。
北京机场的接人大厅里挤满了人。依望随着人流走出来,她和洛棋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志明的影子。依望掏出电话本,找到志明的移动电话号码,想给志明打电话。可是等到她找到公共电话厅时,才想到自己一分钱人民币也没有。依望拿着十美元来到外汇兑换窗口,服务小姐藐视地看了看那十美元,很不屑地将几张人民币递给依望。
接人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志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贝贝不停地问爸爸为什么还不来,洛棋则催促妈妈叫出租车走。依望已经跟志明通过电话,志明说路上很堵车,可能晚一些到。依望害怕丈夫边开车边打移动电话有危险,所以没说几句就收线了。
志明终于出现在门口,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外面很随意地搭着一条方格长巾。贝贝从行李箱上跑下来,第一个冲到爸爸身边。志明将小女儿抱起来,贝贝用小手抱着爸爸的脸亲了左边,又亲右边:“爸爸的脸好扎呀!”
洛棋轻声地叫了声爸爸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也不商量一下就来了?”志明放下女儿,帮忙拿行李,“洛棋放假啦,什么时候开学?你们打算住多久?”志明的问话冷冰冰的,依望侧了侧头,把眼中的泪水收住,无声地跟在丈夫后面。
回到家里时,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打扫,她是志明经常使用的小时工。志明说他还在上班,必须回办公室工作,依望点点头,在他出门前告诉他,自己没有人民币。志明掏出一叠纸币放在门口的台子上,说不够他晚上再多带点回来。
志明的车倒出了院子,依望觉得有点儿冷,原来所有的窗都开着。依望走到窗边去关窗户,小时工赶快跑过来帮忙,说是李先生让开的,换换空气。贝贝从二楼跑下来,美国的房子里没有楼梯,所以贝贝觉得特别新奇,并且不住地说她要住在这儿不走了。“当然不用走了,这是你的家嘛!”小时工是个很圆滑的女人,她一边说一边看依望,依望觉得那眼光怪怪的。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志明还没有回来。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了,依望穿着睡衣在屋子里慢慢地走着。志明买了这栋别墅后,依望是第二次住。上一次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对这里还没有家的认同感。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志明只打电话通知她在北京买了一栋产业,什么价格,什么地点,依望完全不知道。他买房子的理由是公司可以一次性给一笔安家费代替租房的费用,他认为这样划算。对于理财依望很陌生,她有生以来还没有太多的机会拥有多余的钱去打理。既然志明觉得买房子好,那大约是很好的。不过买房子之后因为要还贷款,志明不能寄给依望生活费,她依然要打工养两个小孩。
不知不觉间,依望来到书房,桌面上很干净,除了电脑之外就只有一个笔筒,笔筒里也只有一只铅笔。依望想找一本书带到卧房看,一伸手,沾了满手尘土,看样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碰过这些书了。依望又打开电脑,电脑里也空空的,没有保存很多文件。她想在互联网上看看美国新闻,鼠标划过收藏栏时,出现了很多网站的名字。依望一个一个地读过去,发现大多数都是色情网站。她想把这些删除,又想到这是志明的电脑,于是住手,想等志明回来以后要求他自己删除。 来到北京(2)
在美国的时候,志明喜欢在唐人的杂货店里买几本过期的成人杂志。因为价格非常便宜,每次看完以后,志明的兴致又非常好,依望从来也没阻止过,自己有时候也看几眼,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后来志明在博朗公司找到工作,并且被派到韩国。依望有了半年相对轻闲的时光,她被朋友带到社区的教堂,接受了基督教。在《圣经》中有很多的教义都要求人过圣洁的生活,跟依望以前的生活观念很不同。依望是个很认真的人,从此她再也不看这种杂志,还把家中存留的旧杂志也扔了。但是她跟志明总是聚少离多,没有机会交流这些看法。另外依望也担心志明不仅不相信,反而会反对她到教会去。依望很爱志明,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志明就是她生活的中心。志明读书她打工为他交学费,志明运动她是忠实的观众,直到有了第二个孩子,她的视线才多少有些从他身上移开。现在看到他还在看这种东西,依望觉得有必要跟丈夫好好谈一谈。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依望冲下楼,听着车子开进车库。志明走进屋内,依望将拖鞋放在他的脚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志明说请客户吃饭,他的身上有酒气,显然是刚从餐厅回来。依望想亲近丈夫,志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躲开了。依望到厨房里为先生拿水,等她上楼来,看到志明已经躺在客人房间的床上了。他推说自己满身酒气,不肯睡到依望的房间。依望坐在丈夫的床边,志明佯装很累闭上了眼睛,并且要求依望帮他关上灯。这明显的拒绝令依望很伤心,她回到女儿的房间钻进女儿的被子里。
第二天早晨,志明起得很晚,一边起床一边叫要迟到了,顺手抓了一片三明治就上班去了。望着丈夫远去的车影,依望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十点钟的时候金太太她们来了。任太太和徐太太她也见过,只是不熟悉而已。徐太太把贝贝领到儿童房,客厅里只剩下依望和金太太、任太太。金太太将手上的大信封交给依望,说里面有她可以想到的依望需要的全部信息。依望打开看了看,有关于北京国际学校和幼稚园的资料,还有租车和请佣人的电话等等,相当于一部外国人北京生活指南。依望谢过金太太后,小心地将信封收好,让大家入座,跑到厨房里煮咖啡。金太太追到厨房,说不用客气。依望坚持要煮,说自己在美国打工的时候在咖啡店做过,煮得很专业。
三杯热气腾腾的意大利式咖啡被摆在桌上,咖啡的浓香马上飘散到空气中。金太太和任太太都说闻上去很香,想不到依望还有这一手。“情况怎么样呀?”金太太试探着问依望。由于同是教会里的姊妹,依望的心很敞开,她将昨天机场碰面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事全部讲给两位太太听。金太太听了很生气,说这些外派到中国的男人简直疯了。依望问她有没有见过志明在北京的那个女孩。金太太说只见过一次背影,看上去很年轻,不过公司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部分男职员还见过。但是如果直接去问他们,他们一定都回避。依望说他们分居这么多年,志明在外面可能会有问题她也想过,但是让她相信事实真的存在她还是很抗拒。
金太太表示理解,劝她既然来了,就安心地住下去,别再回美国了。依望解释说他们以前分开是因为志明刚刚找到稳定的工作,经济条件不允许,她这次的犹豫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在美国她多少可以挣到一点钱,在中国除了开销她没有什么本领。志明曾经算给她听过,要在中国维持与美国同样的生活,要付四倍的价格,光孩子读书一项就足以使他白干。金太太听后不屑地笑了笑,指着依望家的房子问:“难道你先生在北京过得不是高品质的生活吗?”金太太的问话使依望的思维开始转向,她想到屋子里的仿古家具和换衣间里的十几套名牌西装,好像突然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在美国她开烂车,五年八年都不买任何衣服……依望想到这里马上就有罪恶感,她怎么会跟自己的先生攀比呢!志明是生意人,他需要排场,而自己是个主妇,偶尔接做小时工而已。
金太太说她们几个人组织了一个婚姻研讨小组,希望依望能来参加,另外每周三的台湾妇女团聚也不错。直到三位太太向她告别时,依望才想起徐太太帮自己照看了半天儿贝贝,连一口水还没有喝上。徐太太温和地笑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本书来,建议依望有空翻翻看。依望接过来看了看,一本叫《此情不渝》,一本叫《完美婚姻》。
她们走后,依望给国际学校打了电话,学校说刚好有一个位置,但是要在三日内交清学费才能有保证。时间如此紧迫,她决定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要找志明谈话。 第七章 主动出击(1)
玲红住在亚运村旁边的一座公寓里。这里集中了许多被台湾人、香港人和大陆新贵们包养的女孩子,大家住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晚上,等这些有家室的男人们离去之后,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每到周末,情人们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姑娘们没有男伴,就可以三五一群地去逛街购物。不在这里住,生活圈子就小多了。
玲红坐在家里发呆,志明家属的突然出现使她有点紧张。别墅住不成了,连给志明打电话也被限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美国,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状态。越想越烦恼,玲红索性化好妆,约了最好的小姐妹喝咖啡。
玲红一进店,小霞就向她招手。她们同是四川梅县人,在家乡不认识,在北京倒相遇了。乡音使她们一见如故,共同的职业也使她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小霞的男朋友是国内房地产大亨,出手也非常大方。小霞虽是四川人,却有着东北人的爽气,朋友出来小聚付款的总是她。小霞有一部黑色丰田,住在一栋联体别墅里,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气派是玲红不能比的。但是她也有烦恼,就是那位肥胖而发稀的男朋友有许多女人,陪小霞的时间每周只有一两次。而玲红的男朋友除了老婆之外只有玲红一人,样子又很帅,还有美国护照。但是玲红是个内敛的人,她从不把得意写在脸上,所以小霞很喜欢她。
玲红把自己的烦恼告诉小霞,小霞不以为然地笑笑,她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出来玩的,让玲红别太认真了,难道真的想嫁给他吗!对于小霞的玩世不恭,玲红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这样只顾眼前利益,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嫁人有什么不好,女人一嫁成功的例子太多了,比如戴安娜,还有小林姐(她现在是某大公司首席代表的太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小霞让她尽量鼓励男朋友为自己消费,这是唯一能抓到的东西。玲红当然也同意,但是要得过分了也不好,鱼要慢慢地钓,菜要细细地品。玲红虽然是在农村长大的,但是她的外婆曾经做过地主的四姨太,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玲红从她那里得到很多关于女人和外面世界的知识。玲红十六岁那年,北京有人到村子里招小阿姨,就是住家的保姆,玲红第一个报了名,并且决心永远不再回那个又穷又偏远的村庄了。
“嗨!干嘛不说话。”小霞的手在玲红的眼前晃了晃。玲红看到她漂亮的指甲,眼睛一亮,问她在哪里做的。看到女伴如此羡慕自己,小霞变得兴奋起来,嗓门也提高了:“好看吧,我花了大价钱的。是一个在‘人间天上’的姐们儿介绍的,全北京最贵的一家,做一次要上千块。”玲红说做一次指甲也要上千元,太贵了。小霞皱了皱鼻子说:“傻瓜,美丽是女人的本钱,这叫美丽资本学。我告诉你,有个叫小美的女孩,也是四川的,她可比你会混,在‘人间天上’干了半年就被一个香港古董商包了,全世界几乎都跑遍了,还让老板帮她开了两家商店,有机会让你认识认识,开开脑筋。我看你干脆把那个台湾打工仔甩了算了,要找就找个自己做生意的……”
小霞正说得起劲,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到她们的桌边:“这是公共场所,请你们小声点儿。”她的声音不高,脸上却好像挂了冰霜,无论是声音、体态、神情都充满了蔑视。等那个中年女人回到她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小霞和玲红才回过神儿来。小霞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副要吵架的样子,玲红拉拉她的衣服,让她冷静点儿。在玲红看来,那个中年女人和小霞都属于没有深度的人。小霞一向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而那个中年女人则明显地在挑衅。因为不能发作,小霞的兴趣大减,玲红也觉得无聊,她们付了账,往店外走。
小霞在路过那个中年女人的桌子时,故意停下来,用眼睛盯住她。中年女人也不示弱,抬起头来与小霞对视。眼看着一场战争就要打响了,玲红赶快笑了笑说: “对不起,刚才吵到您了,不过您也不必太生气,这里是公共场所,大家都有说话的自由。文明的人应当尊重别人的自由。”说完,玲红拉着小霞就走,她不想再冲突下去。
出了咖啡厅,玲红得意地笑了,小霞很佩服玲红的机智,说她是只小狐狸精。玲红解释说:“一看那女的就受过刺激,肯定是老公不要她了,看到年轻女人就来气,其实是嫉妒。她太老了。你没有必要去搭理她,你的存在就是她的心病。”小霞和玲红被自己的青春鼓舞着,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
玲红发了八条短信,志明才回了一条。他推说自己忙不能出来见她。玲红被一股强大的失落感控制着,她不再有兴趣跟小霞闲逛,决定要做点儿什么。她要跟那种不祥的预感作战。 主动出击(2)
玲红叫了出租车返回家里,她重新化了妆,走到衣柜前选衣服。她的手在志明留在这里的一件外套上停下来,一个好主意闯入她的脑海。她穿上志明的外衣,又将头仔细地包在棕色的大围巾里,男士的装束使她看上去更加娇小妩媚。
下班了,志明看看空空的办公室,叹了口气。他今天没有下班后的应酬,可是他也不想回家。依望凝重的神情告诉他,会有很严肃的谈话等着他。谈什么呢?志明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真的谈起来怎么说呢?他想一想都觉得烦恼。可是打扫办公室的人已经进来,这里也不是他久留之地。“去找玲红。”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老婆孩子刚到,不回家实在说不过去。志明起身拿起公文包,他知道就是下刀子他今天也该回家。
志明刚刚点燃引擎,副驾驶一侧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跳上来。
“你干什么?”随着志明的发问,对方转过头来,竟然是玲红。“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志明一边问一边挂上排挡,驶出车库,他不想让别人看见玲红。
车子驶到马路上,玲红才拉掉围巾:“这是你的衣服呀!”她边说边立起身子吻了志明一下。经过玲红的提醒,志明才认出是自己的衣服。这是件灰色的棉服,还是依望买给他的。依望喜欢逛MAX,那是一家专门收购破产商店和服装厂产品的大型服装超市,衣服都以原价的一到三折出售,这件衣服也是在那里买的。志明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当他经济开始好转之后,就不再穿这种衣服了。上次依望来北京,又把这件衣服带来,说样子好看,又很新,让他再穿几年。志明懒得跟她理论,随便扔在衣柜里。有一次玲红非要拿几件衣服放在她那里,说如果太晚了他可以留下来过夜,不必因为要换衣服而跑回家。志明并不想放衣服在玲红那里,在心理上他希望跟玲红保持距离。可是玲红再三缠他,无奈之下他拿了几件淘汰的衣服给她。
看到志明一直沉默,玲红以为是自己的突然出现,使他感到不安,就解释说:“我知道你忙,可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现在无论你到哪儿,提前五分钟让我下车就是了,我不会妨碍你的。”玲红边说边委屈得流泪,她将志明的右手拉过去,抱在怀里。志明的心被玲红的眼泪和话语打动了,他抽出自己的右手,擦掉玲红的眼泪,说真的没时间陪她。玲红重新抱住志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个又一个唇印,然后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
车子已经停在玲红住所的楼下,玲红跪在座位上,拥吻志明,用肢体语言表达她的依恋:“上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不缠着你。一会儿。”玲红边说边令自己微微喘息,她将情欲推到高潮。 第八章 初次交锋(1)
依望将自己包裹在棉质的睡袍里,已经夜里一点钟了,志明还没有回来。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将客厅的窗打开,外面的寒气使室温降低到二十三度。
将近两点钟时,依望终于听到了车声,志明回来了。依望为他拿好拖鞋,问他为何这么晚回来。志明推说又有应酬,眼睛故意避开妻子,说很累。依望早就为丈夫放好了洗澡水,还将物业公司今天早晨送来的黄色玫瑰花掰成花瓣撒落在水面上。可是志明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不曾打电话回家。依望试着打他的手机都是小秘书信息台接听的,依望留了言,也没有得到志明的答复。现在水已经变冷,依望说她重新为志明放水,志明说他不用洗,吃完饭又请客户到洗浴中心去玩,已经洗过了。依望先上床,坐在被子里等志明换完睡衣上来,她希望把孩子们上学的事尽快定下来。等了很久都不见志明来,依望下床看看客厅和卫生间都没有志明的影子。打开客人房的灯,志明已经躺在床上。依望问他为什么睡在这儿,志明说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跟依望睡在一起会失眠。
面对丈夫的冷淡,依望的心痛极了,早知道有今天的结果,她真不该让志明一个人到中国来。教会里的姊妹们说得对,夫妻是不可以长时间分居的,自己做错了。依望拉开志明的被子,坐在他身边。志明下意识地躲开一点儿,紧张地问有什么事。依望为他拉了拉被角,把她和孩子们将长期住在北京的想法和盘托出。
“为什么?为什么?”志明激动地坐了起来。依望说他们是夫妻,应该住在一起。志明摆出他们住在一起所有的困难:“洛棋要读书,只有美国的教育才适合他。北京的国际学校收费可以赶上依顿中学,再说过两年贝贝也要上学,两个人的学费就是几十万人民币。还有我们刚刚买了房子,我需要付贷款。而你在中国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如果是以前,依望会被这种理由说服,可是现在她明白一切都是推诿,一切都构不成理由。依望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们留下来会有很大困难,可是再难也不会比我们刚到美国时差。我不在乎有多难,我们全家必须待在一起。”
志明翻身下床,吼起来:“你简直疯了。”
依望也下了床:“我没有疯!”
志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你在跟我斗!你总是用同样的方法跟我斗!为了斗你连孩子都不顾。”
志明的话深深地激怒了依望。她觉得自己事事顺从丈夫,即使有时心里很委屈,也吞到肚子里。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她什么苦都可以吃,她凭什么要跟自己的先生斗呢!“我生贝贝的时候,你连来都没有来,整个医院里,所有的产妇都有先生陪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进产房。”
依望还没有说完就被志明打断了:“你又提这件事,每次吵架最后都提这件事,这好像是一个还不完的债一样。再说我当时人在北京,怎么能说来就来呢!”
此时的依望已经被泪水冲垮了。她拿着纸巾盒不住地擦眼泪:“如果你心里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你就会放下一切赶来的。”
志明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好像一只被困的狮子:“我是男人,事业是我的生命,如果你想找个跟班丈夫,当初就不该选我!” 初次交锋(2)
依望和志明被一团愤怒的云包裹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终于吵醒了熟睡的贝贝。
贝贝还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妈妈吵架,她站在门外轻声地哭了起来。依望看到女儿,跑过去,一把抱在怀里,一边用纸巾为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说爸爸妈妈在谈事,让她不要紧张。没有人可以骗得了孩子,贝贝非常清楚爸爸妈妈生气了,虽然她还搞不清事情的真相,但是那种不悦的气氛令她深深地不安。
洛棋因为时差的关系,没有睡得很沉。爸爸回来时的响动,已经使他完全清醒。父母的争吵声一字不漏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洛棋出生后不久就被奶奶接回台湾,每年只在某个固定的假期,才能见到爸爸妈妈。他喜欢他们带来的英文故事书和玩具,从那里他可以感受到美国的气息。妈妈每次来,他都会赖住她,希望妈妈会留在身边,或者带他到美国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来了又走了。
直到他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踏上美国的领土。美国,这个很多台湾同学向往的国家,并不像洛棋想象的那样接纳他。他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懂他的语言。在学校里他不了解新的游戏规则,每次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都只能孤单单地站在角落里。妈妈很关心他,在家里陪他做作业,陪他去语言学校,也常常安慰他,可是那段时间十分短暂,妹妹很快就出生了。妈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整天哭闹的,红红的小婴孩吸引了。洛棋试着吸引妈妈的注意,可是她不是看不见就是发脾气。洛棋觉得妈妈不爱他,只爱妹妹,为了这个原因他仇视妹妹。虽然这种想法让他羞愧,但是他依然不喜欢妹妹。
至于爸爸——在洛棋的心中,他是个神奇又陌生的英雄。奶奶总是讲: 爸爸在学校里很出色,爸爸是博士,爸爸有很棒的工作,爸爸挣很多钱……而在现实生活中,爸爸总是出差,爸爸总是在国外,爸爸挣了很多钱,可是他还是要穿二手的校服,住租来的房子。妈妈告诉他,因为在北京买了房子,她必须去工作,否则钱不够用。起初洛棋觉得奶奶和妈妈都在说谎,直到他来到北京,见到爸爸的别墅和汽车,看到爸爸气派的办公室,他才明白爸爸真的是英雄。可是为什么妈妈的生活完全不同呢?他和妹妹的生活跟爸爸也离得很远。
记得上次来北京,因为要参加年会,爸爸特地带他和妈妈到北京最大的商场里买衣服。爸爸每让他试穿一套衣服都夸他看上去很帅。洛棋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新衣服,他高兴得一直紧紧地跟在爸爸身后,好像士兵跟随着将军一样。可是只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他就又得回美国了,爸爸重新变得离他很遥远。
爸爸妈妈的争吵因为贝贝的介入而停止了,洛棋看到妈妈抱着妹妹回到主卧室,自己也爬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觉得自己好孤单! 第九章 摊 牌(1)
金太太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依望学校找得怎么样了。依望说打过电话,国际学校有位置,但是要交半年的学费和建设费才能有保证。金太太催促她赶快办理,依望拿着听筒不知如何回答。金太太听出有问题,说半小时之后会来找依望,请她不要出门。
半小时后,金太太果然来了,她仔细询问了昨晚发生的事,觉得事情很严重,她劝依望无论如何先将学费交了。提到学费,依望感到很茫然,她手上只带了一万美金,是为了防备不测,返回美国用的,现在国际学校要求除学费外还要有一万美金的建设费,她根本就付不出来。
依望手上的钱这么少,令金太太吃惊。她想了想之后说:“没关系,我们去学校谈谈看,也许先交学费就可以了。建设费只是押金,以后可以退的,不一定那么着急,如果——如果不行,我先借给你!”
金太太和依望带着贝贝和洛棋去了学校。学校报名处的老师网开一面,先收了半学期的学费和校车费,说好建设费三个月之内补齐。洛棋参观了学校之后,脸上露出笑容。他十分满意学校的硬件设施,明亮宽大的教学楼,室内游泳池、篮球场、排球场,比在新泽西的学校还好上一倍。他的带班老师是从华盛顿来的,个子不高,却非常幽默而且有活力,洛棋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北京的学校因为有中国春节的原因,寒假只有三周,十天以后他就可以上学。优美的环境,新的同伴,洛棋想到即将来到的新生活,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依望看到儿子这么高兴,也暂时忘了烦恼。她邀请金太太一起进了必胜客餐厅,看到美国Pizza,洛棋胃口大开。
依望给志明打电话,秘书小姐说他在开会,依望只好留言,说家里有急事,请他早一点儿回来。金太太看到依望一脸愁云,笑着拍拍她的肩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你会爱上北京。我们周三聚会的姊妹中,有几个人的老公都退休了,还舍不得离开呢!这是一个进步很快的城市,可做的事很多。”对金太太无私的帮助,依望很感激,她不知道除了口头的感谢之外,她还能做什么。跟她比较,金太太的生活完美无缺。
志明看到秘书放在桌子上的留言条,心里紧张了一下,担心家里真的有什么事。但是想到依望昨晚与自己的争执,他又将便条揉皱了扔进垃圾桶。如果今晚下班前都没有接到任何应酬的通知,他会准时回家,孩子们到了几天了,还没有好好看过他们和领他们出去吃过饭。
手机里有短信进来,是玲红发的。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女孩儿很有驾驭男人的本领,她可以设计好一切使你就范,却心情愉快。志明没有马上回她的短信,他要保留男人的尊严和空间,让对方明白完全地占有他是不可能的。
玲红又发了几次短信,志明都没有回,想到志明会准时回家,跟他的妻子、孩子在一起,玲红的心就痛。她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叫《美女资本论》,上面有一句话说:男人想拥有全部的女人,而女人想拥有一个男人的全部。拥有一个男人的全部可不容易,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是老实的。玲红时常想到自己的外婆,这个乡下女人,明白最时尚的做女人的理论。玲红将《美女资本论》剪下来,收藏起来,这是她的宝典,她要时常学习。为了得到,时常要舍弃,玲红知道她不能过于勉强志明,今天是她该舍弃的日子,尽管她心里难受。于是她发走了最后的短信:下班后快点儿回家吧,你的孩子们一定很可爱。别忘了我也爱你。
收到最后一条短信,志明笑了,他有种获胜的感觉。玲红终于明白,他不全部属于她,他只属于工作和自己,可惜依望不懂得。这是结婚男人的悲哀,他们仿佛被套牢的野马,家庭使他们不能随心所欲。
志明的秘书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志明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秘书小姐佯装不满,说他太客气。对这位漂亮小姐的频频示好,志明早就明白,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工作和私生活永远不能混在一起。志明知道自己混到今天,是以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他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不过他也不拒绝这种示好,只是保持距离。每次出差到国外,他会买一点儿小礼物送给秘书。志明喜欢将猎物含在口中的感觉。他捕猎,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出于游戏。那种能抓、能放的自主感,使他觉得自己充满男性的魅力。
依望做好晚饭,又给志明打了一次电话,志明说下了班就回来。他的态度令依望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时间已经指向七点钟,孩子们饿得不住地在桌子前面转。为了安抚孩子,依望找出饼干让他们吃。等到志明进屋,两个孩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摊 牌(2)
志明坚持带孩子们出去吃饭。依望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自己已经烧好了。志明看了看说不好吃,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全家人上了车,等开到餐厅已经七点半了,志明点了菜带着儿子去看海鲜。贝贝在车上已经睡着了,依望将她抱在怀里,坐在位置上喝茶水。北京的餐厅豪华得令依望瞠目,几层楼的餐厅居然座无虚席,金光闪闪的餐具在灯光的映衬下溢彩鎏金。
洛棋和爸爸回到座位上,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在美国没有这么大、这么好的餐厅。更没有这么大的水族箱,这么多活的海鲜。洛棋怀着敬畏的心情,不时看看爸爸。志明看到儿子兴奋的小脸也很开心,他不住地向儿子介绍菜式,还不停地问儿子是否满意。
依望对眼前的美食没有什么兴趣,她一直盘算着如何跟志明说学校建设费的事,还有他们留在北京每月所需的生活费。比较了很久,依望觉得先说生活费比较好,于是她开口说:“志明,我没有带什么钱来,我和孩子们的生活费很快就要没有了。”志明听了马上去摸钱夹,连说对不起,自己太忙竟忘了给依望钱。他将钱夹中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依望,并且说,明天会多取一些钱给她。依望推说自己没有地方放,要志明回家再给她。她清了清喉咙,想继续说建设费的事,看了看儿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依望不想在儿子面前跟志明起争执,破坏他的好心情。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钟了,贝贝依然睡着,依望将她放在床上时,才觉出自己的胳膊已经麻木。等她沐浴完出来,看到志明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看书,依望轻轻地走上前,坐在丈夫的身边说:“谢谢你请我们到那么好的餐厅吃饭,一定花了好多钱吧?”
志明抬头看看妻子,笑笑说:“谢什么呢,不是应该的嘛。”依望将手搭在志明的肩上,将学校建设费的事告诉志明。志明的笑容消失了,他重新强调以前的观点,认为依望和孩子们不宜留在北京。依望说她不怕穷,只要全家人待在一起。志明搂住依望,说她以前都是很独立的,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依赖。
“夫妻是不应该分居的,教会里的人都这么说。”依望也抬出原来的理由,没想到“教会”两个字触怒了志明,他放开依望说:“教会里的人怎么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我都不会在北京待着。你和孩子在美国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住这儿呢。无论从经济的角度,还是从孩子的角度,我们现在的方式都是最好的。”
依望说:“不对,我们现在的方式不是最好的。孩子们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丈夫。”
志明争辩道:“我们也同样需要金钱。难道要我放弃现在的工作回美国去,过我们从前的苦日子?”
依望说:“那又怎么样呢?”
志明在沙发上动了动说:“怎么样?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不会回去。”
依望说:“我没有要你回去,我只是要留下来。”
志明皱起眉头,仿佛是使出最后的耐心:“女人永远不要试着控制男人,如果你有那样的想法,那你找错人了。”
依望不理解她何时想过控制丈夫,自从他们结婚后,每一次选择都是由志明作的。他说去美国,她跟去;他读书,她打工赚生活费和部分学费;他说再生一个孩子,她就生了贝贝。依望放弃了所有,至今还丢下八十岁的老妈孤单地生活在台南。她控制了什么?十几年的婚姻中她都是被控制的!想到这一切,依望就觉得委屈。
为了不让孩子们听到,依望要求志明到主卧室谈。志明进来后,依望关好门。志明低着头,好像无话可说。依望再一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说话:“志明,你不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吗?”志明被依望的话惊吓了一下,侧目看看依望。依望继续说:“我希望能够改善我们的关系。至少我们一家人应该住在一起。”
志明下了最后的决心,语调平和地说:“既然你也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已经不爱你了,让我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不可能!”
依望十分惊愕:“你是说要离婚?”
志明把目光移向墙壁:“这是你说的。”
依望反驳道:“这怎么成了我说的,明明是你心里想的。”
志明依然保持着平静:“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我也认可。自从到韩国工作之后,这个念头已经折磨我很多年了。” 摊牌(3)
依望的防线被冲毁了,她哭着说:“那孩子们怎么办?”
想到孩子们,志明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不知道。孩子们一直是跟着你的,还是跟着你吧,我会寄生活费给他们,这是唯一我能做的了。”
“这样会伤到我们的孩子。你看看贝贝,她才两岁。你说你已经想了好几年了,干嘛还要生第二个孩子!”依望步步紧逼。
志明觉得自己理亏,但是不想输:“想到孩子,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不能为孩子活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我已经付上了十几年,现在我四十岁了。如果再不作一个决定,我的一生就完了。”
“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外遇。”依望本来不想提这件事。
尽管金太太亲口告诉她,她也相信金太太,可是她依然不能想象那是真的。志明听了很惊讶,不过做销售出身的他可不容易被对方打倒,他辩解说那不是他离婚的原因,他真的对依望没有感觉了。如果依望为了孩子不想离婚,她可以回美国,大家像以前一样生活。
“天啊!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使一个男人背叛他的家庭,她在哪?她是谁?”依望追问外遇的问题。
志明看到她发疯的样子,想要斗败她,他平静地说:“她是个大陆女孩,只有二十四岁,人很漂亮,研究生毕业,在广告公司里做策划。再多的信息你也不必知道了,我想你还不至于那么没文化,冲去找她吧!”
依望真的被这一招打垮了,除了流泪她已经无路可寻。见对方不再说什么了,志明起身走出主卧房,依旧回到客房睡觉。
洛棋看到爸爸走出来,赶快从门缝处躲到门后的阴影里,他们的谈话他全听到了,他也听到妈妈的哭声。他恨爸爸为什么这样伤害妈妈,可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刚才还被他视为英雄的男人。他也很想去安慰妈妈,又不想在她面前流泪,毕竟他是个男孩子。虽然妈妈有时发脾气,但是他依然知道妈妈如何地爱他。他在美国生活的四年,没有看到过妈妈流泪。想到这一切,洛棋陷入无助的深渊。他知道自己在流泪,他为自己的软弱而羞愧。洛棋再次将被子盖在头上——像以前在台湾,他想妈妈、爸爸时一样。棉被里的黑暗和温暖可以安慰他。
依望的眼泪像两串剪不断的珠链,不停地涌出来。十四年的婚姻竟是这样的收场。志明今天至少说了实话,他不爱自己。是的,早就不爱了。最初的时候依望痛苦过,挣扎过。可是后来,她试着说服自己:所有的婚姻都是一样的,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她不听情歌,不看爱情电影,努力地打工挣钱,努力地去过最平实的日子。日子长了她甚至觉得这种平淡的生活也不错,她和志明至少是合作伙伴,十几年相安无事,比天天吵架的夫妻好得多。
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跟她这个三十八岁的中年妇女有什么可比性。自己只是专科毕业,对方却是研究生。如果志明真的爱那个女孩儿就走吧,我至少还有两个孩子。依望想到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必须保护好他们,如果说我的生命还有价值,那就是因为我有他们。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依望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将水温提得很高。热水冲打在她的后背,好温暖,好舒服。沐浴之后,依望将头发吹干,又仔细地化了妆,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洛棋已经十三岁了,什么都懂得。自己欠这个儿子的太多,太多,她要用今后的时间补偿儿子。
穿好衣服,依望仍旧到厨房里预备早餐。她听到志明漱洗的声音,知道他已经起床了。依望觉得她已经没有义务为志明准备早餐、拿鞋和递衣服。所以她自顾自地坐下来喝咖啡,吃早餐,这在她十几年的婚姻中还是第一次。
志明看到妻子的背影觉得有点心虚,仅仅是一个晚上,这个女人的背影就苍老了十年,看到依望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志明不敢上前。他试着弄出声响,依望也没有看他,志明心里奇怪,昨天他还想离开这个家,今天他却因为妻子不叫他吃早餐,也不送他出门而觉得别扭。都是习惯吧,时间长了就好了。志明拿了车钥匙钻进汽车,在发动引擎前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听听房间里的声音。依望听到汽车的发动声,明白志明已经离去。她起身走到女儿的房间,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又敲了敲儿子的房门,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今天只是一个新的早晨。 第十章 约 见 情 人
志明坐在办公室里,却时时走神,工作效率很差。他一会儿想:依望会不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已经走了。一会儿又想:依望可能今晚还会跟他吵闹,坚持不离婚。
到底哪样好呢?两样都使他心烦。这时他想到了玲红,于是将玲红约到一个偏僻的小店见面。志明放下电话,明明知道玲红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却马上收起东西走出办公室。
来到小店,志明要了杯花茶,边喝边等。跟玲红来往了三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先到。为了能看到小街上来往的人流,他特别选了靠窗的位置。每一个年轻女子经过,他都会张望一下。
玲红终于出现了。她戴了一条鲜红的长围巾,显得活泼而朝气。见到志明已经到了,玲红有些吃惊。她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那本来是她准备在等志明时翻阅的),摘下红围巾,坐到志明对面。刚一坐下,就用腿碰了碰志明:“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志明用手在桌子下面抓住玲红的大腿,用力掐了一下,玲红妩媚地皱了皱眉头,又用双腿紧紧地夹住志明的一条腿。短暂的激情之后,玲红问志明,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疲惫。她第一眼就看到志明的变化,心里多少有点高兴。
志明在桌子底下拉着女朋友的手说:“我可能会离婚。”
玲红的心动了一下,却故作平静地问:“为什么?”
志明松开手,喝了一口水:“我不快乐,我必须摆脱这种生活,可是一想到两个孩子,我的心就痛。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爱,老大十三岁,已经像个男子汉了;老二才两岁,说话奶声奶气的,两只小眼睛好像会说话。”
玲红问:“你太太的想法呢?”志明说依望无所谓。
玲红松开夹住志明的双腿温柔地说:“好好过嘛,离什么婚呢,别自寻烦恼了。”
听到玲红的话,志明觉得好奇怪,他本来以为玲红会表现得非常高兴,难道她不想得到自己吗?
玲红放下饮料杯,甜美地笑着,她公开地在桌面上按住志明的手说:“无论你是什么情况我都爱你,只要你开心,我怎么过都行。作为女人我当然想拥有你的全部,可是我也很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太优秀了,不可能属于任何人。而我,只要能属于你,就很开心。”玲红的话如同甘露流入了志明的心田,他立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有玲红,真是他的红颜知己。
回到办公室,志明晃了两下,就找了个借口下班了。他开车直奔玲红的住所,迫不急待地奔向温柔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