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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0:49

《神州狂澜》(完整篇) 作者:圣者晨雷

  设定

  宇宙与时间之初是一个质量和密度无穷大的点,其本身便是无穷的能量,大爆发后原为一体的能量散布到宇宙中各个角落,其中吸纳较多能量的形体有了意志,便成了“神”。

  神诞生后来到宇宙中的一个角落里,在这个被称为“五洲”的世界中开始创造。女神女婧依照神的形象取土造人,智慧神伏农将智慧分给人类,使之有了知识。

  五洲:东海旦洲,南洋渊洲,西广俄洲,北极寒洲,中平神洲。其中东海旦洲与南洋渊洲都孤悬于海外,而俄洲、寒洲、神洲则有地峡或高山相连。每一洲都有若干国家,因为山高路远,很多国家之间甚至相互未曾听说过,故事主要发生在中平神洲。

五洲中的主要智慧种族:

  类人种族:

  常人:是所有智慧种族中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一个,五行属性极为均衡,虽然没有明显的长处,但也没有明显的短处,因此对所有五行法术都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抗性,而且对于所有五行法术又都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能量加成,各方面的平衡使得常人可以适合神洲的任何一种工作,但要想成为这工作的大宗师,则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并拥有足够的幸运。常人除了宗教信仰外,还信仰祖仙神灵,认为自己祖先的灵魂会注意自己。

  越人:身高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三左右,原本生活在丘陵地带,在“百万耳朵”战争中散布到了世界各地,据说除了中平神洲外其他大洲也有分布,但被称为“矮人”,他们对自己的身高极为自信和骄傲,认为女神女婧在造人时先是精雕细琢地造出了身高不高的越人,后来女神厌倦了,就随意搓捏出了其他人类种族,因此,在创造制作上他们拥有其他任何种族所没有的天分。但是越人分裂成了两支,一类是住在深深的窑洞里的洞居越人,五行属性上属金(金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卓越的铸造大师;另一支在树上筑巢而居,五行属性属木(木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绝佳的机关设计者。两类越人之间虽然相互看不起和不信任,但能维持表面上的尊重与宽容,他们除了宗教信仰外,还信仰传说中的工匠之神公输盘。 

  戎人:生活在草原中的人类,外型上与常人差别不大,身材略高,皮肤略黑,如果不是五行属性上属火的话(火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几乎很难将他们与常人分别开来。戎人是马上的种族,以游牧为生,居住在极易迁移的大帐篷中。由戎人组成的骑兵队伍一直是各国战争中最常用的突击部队。历史上戎人最有名的大王四海汗曾发动过“百万耳朵”的远征,几乎将整个中平神洲和西广俄洲的一半都纳入治下,因为在征战中以敌人的耳朵为杀敌的标志,所以这场远征被称为“百万耳朵”,除去宗教信仰,他们还信仰传说中击破了天空的战争之神破天。 

  羌人:身材最高的一个人类种群,身高平均要比常人高一半,身体也极为强壮,性格却温和甚至有些迟钝,五行属性属土(土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他们的力量与忠诚是他们最可靠的实力,虽然在反应上有些慢,但他们绝不是笨人,因为自己的身材往往会把其他种族的人当孩子看待,当他们与越人走在一起时,往往会沦为越人指挥的对象,他们对此并不以为意,因为帮助和照顾他人,是这个种族的天性。但是,由于他们的强大攻防能力,特别是在受强烈刺激后狂暴状态下惊人的攻击力,他们往往成为各国战争中步兵的一支不可或缺的队伍,由于朴实,羌人信仰万物之母神女婧。 

  夷人:原本居住在海洋边的种族,上古时曾经和常人争夺所有人类种族的主导权,失败后回到沿海,五行属水(水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他们中流传着“每一个夷人生在水中长在水中死在水中葬在水中”的说法,其强大的水上能力使得所有水师都必须要有夷人参加才算具备战斗力,“百万耳朵”之后有部分夷人迁居内地但仍居住在江河湖泊之边。捕渔是他们的传统产业,但随着五洲交往的频繁,远洋商业使得他们内部产生了矛盾,是选择这种新兴的有着丰厚利润的行当还是选择古老的流传了千万年的生活往往成为两代人争论的焦点,有趣的是,夷人往往会选择年轻时远洋贸易年长后捕渔的这种中庸路线。在信仰上除去宗教外,他们对于海神共龙非常敬畏。 

  非人类种族: 

  妖精:也被叫作妖怪,是分布在五洲中各种各样有灵性的东西在漫长时间中吸取宇宙之初能量逐渐产生的生命体,拥有极强大的法力和力量,如果不是他们几乎没有生殖能力而只能靠自然产生的话,他们可以轻易夺取人类种族的主导地位。在性格上他们追求独立因此相互间保持着一种尊敬的疏远,所以妖精很难团结起来。他们绝大多数居住在人际难至的险峻之地,也有少数变成为人与人类居住在一起,他们与人可以通婚,所生的子女与普通人类子女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可能会有一些奇特的能力。一般来说,他们不会界入人类的争端,除非他们认为这种争端有可能导致整个世界失去控制。他们的五行属性并不绝对,一般地要看产生他们的本体的五行属性来判断。 

  恶魔:人类将所能想象得到的一切可怕的字眼来形容他们,这也表明人类对于这个强大种族的恐惧,不只是人类,妖精们也对恶魔避而远之。早在“百万耳朵”战争之前,恶魔就在神洲销声匿迹,据说是被神、妖与人类联手铲除了,为了对付他们神、妖、人还共同研制出超于五行之外的两种法术——空气与雷电,这两类强大的法术如今也只在恶魔的传说中还存在。在古老的传说中,恶魔的来历是个迷,有堕落的神或妖精产生了恶魔的说法,但缺乏真凭实据。对此,妖精与神也讳莫如深。他们的五行属性同他们的来历一样也成了迷。“噬杀”、“喜血”成了他们留给世间的印象,但事实上恶魔并非绝对邪恶,正如人类并非绝对善良一样。 

  神:宇宙之初能量的最大继承者,拥有难以想象的能力,但几乎不干涉世间的事物,除了神话时代中的英雄传说和恶魔的故事中往往可以找到他们外,几乎没有可以证明他们存在的证据。 

  神之世系:传说中宇宙之初诞生了古神般若,他使用巨斧将宇宙最初的浑沌状态破坏。但这大爆炸也使得他身躯碎成无数块,他之后过了六万年,他身体的一部分中诞生了女神女婧,女神来到大地上,因为觉得寂寞,就用泥土(也是般若身体中一部分变成的)捏出了人,此时的人同神一般长生不死,虽然关于究竟女神最初制造的是哪一个种族,各种族学者们引经据典争论不休,但无人否认女神女婧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母亲。这时般若身躯其他部分也纷纷化作了神,有工匠之神公输盘、战争与火焰之神破天、海洋与水神共龙与及其他一些神灵,为了争夺神灵之长的地位和对女婧制造出的新生命的统治权,众神发生了战争,人类也介入了神的战争,为了惩罚人类敢于干涉神的事务,破天在失利后一怒之下将天空击破,从中放出了死亡之神幽冥,人类从此要忍受生老病死的痛苦。女婧不忍心自己的孩子们受到天外更可破的神灵的摧残,以自己的身躯阻住被破天击破的天空,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众神受到感动,定下“诸神之律”,从此不再直接插手人类的事务,人类得以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这些古神逐渐在人类记忆中消失之时,人类自身中一部分人意识到自己也是般若的一部分,发现自己拥有巨大的力量,这些人成为了新神,新神们按自己的理解向人类传授般若力量的真谛,从而产生了人类中众多的信仰。各信仰间关系有时会非常紧张,甚至引发不同信仰间的战争,新神也会帮助自己的信徒,为此在历史上爆发了三次“万神之战”,最后大多数残余的神同意签定第二次“诸神之律”,他们也不再直接介入人的事务。 

  信仰:人类的法力来自于自己的信仰,任何一个神洲的人类都可以选择一种信仰,也可以不要任何信仰,在这点上神洲是比较宽容的。甚至于有些信仰可以并存,例如在神洲中最流行也影响最大的三种信仰就都有“三教同源”之说。 

  儒教:是神洲影响最大的一个信仰,各国各朝的统治者们也往往信奉这一派。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一派的教旨不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策略各求取功名的捷径,但对于真正掌握了这一派真谛的人来说,其中蕴含着强大无比的精神与心智系法力,而且掌握后使用起来相当方便。 

  道教:这是最强调人与天地和谐统一从而借用天地之力的一个教派,对五行法术上研究极深,拥有极强攻击能力的五行法术。他们甚至能与鬼神勾通借助鬼神的力量。 

  释教:这一教派一方面强调修行者身体上的修练,另一方面更注重修行者内心的修炼,所有这一派的高手往往是肉搏或棍术的大师,同时又有极强的恢复和防御类的辅助法术,肢体法术、灵魂法术更是有独道之处。 

  其他:因为在本质上有着一种宽容,所以神洲还存在着为数众多的其他信仰,而且有些信仰拥有奇异的能力,比如能召唤训养自然界中的各种低级妖精或野兽的灵教,再比如说崇拜死者亡灵的幽冥教派,只信仰一个神“昂”的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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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0:53

第一卷

序章 蔓延的火

  作者:圣者晨雷

  初冬的天气,暗夜之神早早地将他宽大的黑袍罩住大地,三两颗调皮的星星立刻爬在天上眨起了眼,也不管西方山顶还挂着一丝黄晕。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好事的狗儿从山村的这一家窜到那一家,不时惊得归巢的鸡发出“咯咯”的抗议声,这反而将狗吓了一大跳,对着它们想象中的入侵者狂吠。

  与其他山村在这个时侯会被呼唤小孩回来吃饭的声音充斥不同,这个处于中平神洲苏国边境上的偏僻山村,每一家大人都清楚这个时侯他们的孩子会在哪里。村正(苏国一村之长的尊称)李坦此时一定正在用他的木尺教训那些不用功的孩子,并准备将他们留下来背诵儒教的经典文章。

  虽然绝大多数村民都不指望自家老母鸡孵出金凤凰,也不相信这个从外面“浪荡”归来的村正李坦能将自己的孩子育成栋梁之材,但在繁忙的农活之外,他们也确实是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好这些孩子,更别提教育他们,因此千百年来这里的孩子们就是山里生山里长,直到现在的村正李坦回到村里。

  李坦虽然也是这村子里的人,但他家据说是苏国王室的一支,因此算上个皇亲国戚,家里有着几十亩田地,世世代代担任这个小村的村正之职。到李坦父亲时有意让独子李坦在外面建立功业,送他去城里念书,但不久李坦父母就因为毒蛇之吻而先后去世,李坦回来守了三年孝便又外出,直到前年才回来。村人去城里办事的听说他在外曾当兵打仗,但因为李坦自己对这十多年的经历守口如瓶,也就没有什么证据。

  军人在小村里是不太受欢迎的,虽然外界战争已经持续多年,但对于这个闭塞的小村来说那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这个村庄是如此偏僻,以至于征召壮丁的军吏们没有谁愿意到这来,所以比之于其他地方几乎家家有战死者来说,这个村子的人是生活在天堂里。

  李均一面大声背诵着李坦讲授的儒教经典,一面偷偷向着坐在他旁边的石泉做着鬼脸,将他逗笑出声。

  一个孩子带头笑,很快全部的孩子们都笑了起来,原本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听着背诵的李坦发现不对,睁开眼看时,全部孩子们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十多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盯在他的脸上,看他会如何处理。

  “开始说话是谁?”

  李坦想当然地问,他以为是因为有人说笑话才会将全部孩子们引笑。但没有一个孩子回答,自从在他手中接受儒教经典的启蒙教育,孩子们就把同他作对当作一种乐事,虽然孩子们都喜欢他,但也无一例外讨厌他讲的那些枯燥的课。

  巡视了一会儿,李坦只能从孩子们紧崩的脸上看到狡猾的笑意,却看不出其他的东西,于是他在脸上挤出怒意,大声道:“开始说话的是哪个小混蛋?”

  李均站起来大声回答:“先生,开始说话的是你这个小混蛋!”

  李坦一愕,紧接着醒悟开始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问说话的是谁,他背过身去不让孩子们看到他脸上绽出的笑容,口中用一种异常严厉的声音道:“李均,在圣人的牌位前,你胆敢对我如此无礼?”

  李均向周围的孩子们伸了伸舌头,道:“圣人说过,要知无不言,我既然知道开始说话的是先生这个小混蛋,先生问起来我当然要说了。”

  李坦几乎抓狂。自己教会了这九岁的孩子几句圣人之语,却被他用来拐弯抹角骂自己,他将脸上的笑意勉强收住,在贡着圣人之位的小桌上拿起一支木尺,转过身来大声说:“李均,伸出你的手来!”

  孩子们都有些畏惧地看着李坦手中的尺,李均也开始觉得有些害怕了,正这时,一阵不谐调的脚步伴随着铁器轻轻撞击发出的声音传了过来,李均欢呼一声,以为是父母们终于来叫孩子吃饭,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躲过这一顿板子了,于是也不等李坦说可以走就冲向门外。

  刚冲到门口,李均就看到一个人影,他想让开已经来不及,眼看就要撞着,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门口又拉了回来。

  李均回头一看,李坦已经站在他的身后,露出谄媚的笑容:“军爷,这是私塾,不知军爷来此有何贵干?”

  来的是一群士兵,混乱的服饰证明他们并非正规的军人,很有可能是群散兵游勇,在这个小村庄是从来没有过的。

  被李坦阻住的士兵将头伸进屋里看了看,果然看到是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有酸人(神洲中对学习儒家经典的人的一种污辱性称呼),你就是村民说的村正?”

  李坦行了个儒教的拱手礼,道:“小人正是村正,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士兵猛地一拳击在李坦胃部,巨痛之下李坦扔了木尺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向外吐着,那士兵看着李坦的痛苦状,哈哈又笑了起来:“酸人,把村子里的财宝粮食全交出来,大爷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李坦心中一凛,还没等他答话,院子外面又走进两个头目模样的人,一人道:“不用多说,全部杀光了吧,等会儿我们自己来找。”

  旁边之人吹响一只牛角,倾刻间,小村里哭喊声惨叫声便响了起来,原来这群军人已经将每家每户都制住了。几乎在片刻间整个村庄都化作了修罗屠场。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0:54

  孩子们都嚎淘大哭起来,如果不是畏惧站在门口的士兵,他们立刻便会冲回家去。李坦又惊又怒,那个开始打他的士兵狞笑着拔出了刀,李坦只得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刀。

  那个士兵进一步迫上来,李坦左手捻了个决,那士兵眼睛同李坦一对视,只觉得李坦眼中射出逼人的光芒,令他不敢正视,就在他神智一怔之时,李坦夺过他手中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酸才是个儒教法师!”一个士兵叫了起来,“叫弓箭手来射死他!”

  “等等!”站在门口的头目忽然道,“李胆小,原来是你!”

  李坦听到这个已经有多年无人叫起的绰号,心中吃了一惊,举目向那个头目看去,只见这个独眼的头目很眼熟,但急切间却想不起是谁。

  那头目笑着道:“不认得我了?我丢了一只眼睛还认出了你,你两只眼都在却认不得我,我是钟胡子。”

  李坦猛然想起,这人是他在外当兵时的同伴,外号叫钟胡子。记忆深处被他掩藏的当年事又一齐涌向他的脑海,但村子里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提醒他,此时他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的同伴了。

  “钟胡子,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坦大声道,“叫外面人住手!”

  钟胡子独眼射出狂热的光芒:“晚了,既然开了头,就不会那么容易停止。李胆小,你虽然胆子不大,但脑子却很好使,如果你愿意帮我,我饶你一命,如何?”

  李坦吃到外面的惨叫声已经逐渐消失,心中如刀绞一般,但他知道如今不是义气用事的时侯,他略一盘算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饶了这些孩子。”

  钟胡子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不行,斩草除根,这是我们乱世生存的不二法则,我不会留下将来找我报仇的人,也不能留下为我的敌人指路的人。”

  李坦回头看了看孩子们,又看了看手中被他制住的士兵,心中叹息了一声:“钟胡子,你来和我单挑吧,你赢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赢了,你便放了孩子们我跟你走,如何?”

  钟胡子狂笑道:“咦,李胆小你怎么胆子大了起来?当初如果不是你在隘口上贪生怕死逃走,我们守的独狼堡就不会丢,我的左眼就不会瞎,我也用不着作这四处流窜的佣兵,当初你胆子若有这么大,你就不会有现在。”他顿了顿,又轻蔑地道:“现在,你再想胆子大,那已经晚了。”

  李坦脸上露出羞意,钟胡子所说虽然并不完全正确,但大致都是事实,在这群孩子面前被揭露自己胆小鬼的真面目,他不由长叹一声,道:“废话少说,你敢不敢与我单挑?”象钟胡子这样的佣兵首领,是无法拒绝他的单挑要求的,否则,便会失去部下的信任。

  钟胡子的狂笑变成了冷笑:“你真地要同我单挑吗?你不逃跑?”

  李坦道:“我曾经逃跑过一次,现在,我想当一回英雄。”

  钟胡子点头道:“我答应你,我会让你象个英雄那样死的!”

  李坦将那个被制住的士兵一脚踢开,举刀行了个军礼,脸上的神情肃穆起来,他从刚才钟胡子的口气中听出,钟胡子的这支散兵是被人追赶过来的,只要能拖住他们直到追兵赶到,那么孩子们便能得救了。虽然他明知这只不过是他的奢望,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出现了。

  钟胡子拔剑大步走了过来,李坦心中默诵着“正气诀”,一个淡蓝色的法术护罩护住了他的周身,这个护罩能一定程度上减轻对手攻击的杀伤力量。

  钟胡子只是轻蔑地笑了下,一个贤者级别的儒教法师的法术是非常可怕的,但李坦只不过是个初级的处士,能够使用的儒教法术与威力都有限,对于他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来说,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于是,孩子们惊恐地发现,在钟胡子巨剑暴风般的攻击下,李坦周身浴血,虽然护身法罩让他不至于立刻丧命,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即使是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孩子,也看出这一点。

  但钟胡子确急躁起来,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同李坦纠缠,要命的追兵离他们并不远,必须尽快解决这个胆小鬼,于是他发出一声大喝,手中巨剑挟着风声狠狠斩向李坦,李坦刚要回避,却觉得脚下似乎被什么拉住一样,不得不硬接了这一重击。

  钟胡子继续施用道教土系法术中的迟缓术让李坦的步伐变得不灵活,手中的巨剑再三同李坦的刀相撞,一来发出向声巨响,李坦口中鲜血狂涌,对方不仅用法术牵制了自己的行动,而且在巨剑的攻击中还夹入了增强力量的释教法术——也有可能这柄巨剑本身就是一柄被施与法术的剑,这一连几次对击将他的内脏已经震破了,原来护着身体的蓝光也消失了。

  钟胡子停止了攻击,向依然没有倒下的李坦施了个战士礼,命令手下道:“烧!”

  刹那烈焰在李坦的屋子周围腾起,孩子们纷纷冲了出来,但立刻被钟胡子的手下无情地杀死,李均眼见着这惨烈的一幕,却无法哭出声来,他既不敢冲出去,也不敢继续呆在被火烧得摇摇欲坠的屋子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屋里越来越热,也越来越呛人,李均再也无法忍耐,宁愿冲出去被一刀杀死,也比在这里被慢慢烧死要强,他也冲向门口,但这时,李坦的身体正好倒下,将他压在下面,鲜血从李坦的伤口中流出,将他也浸得混身是血。

  惊惧之下,李均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醒过来时,看见周围围着一群士兵,他又哭了起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指着地上已经半焦的尺体,道:“这个人救了你,你想不想为他报仇?”

  李均认出这具尺体正是李坦,许多年后他才想通,是李坦用身体将他护住免去了被火烧着的厄运,而李坦的血将他浸湿又让他耐住了火的高温,但他永远也无法知道,李坦倒下将他压住时是死是活。

  他点了点头,擦着眼泪,那个军官又问:“那群人去了哪里?”

  李均依稀想起晕迷前听到钟胡子在下命令准备向西行进,于是他伸手指向西方,这时他才发现,天气已经亮了,他已经晕迷了整整一夜。

  军官默默向李坦的遗体行了个军礼,向士兵们发出前进的命令,片刻后,一片废墟中只剩下李均孤伶伶的立着。

  李均没有回自己家去看,到处都是一片狼籍,没有回去看的必要了。过了片刻,他从李坦的尺体边拾起那柄刀,向着西方追了过去。

  这样,李均,他的童年从九岁起就结束了。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0:54

第一章 少年佣兵的烦恼

  第一节

  “你没有事吗?”

  鲁格关心地看着少年,缓慢地问道,这并非他对少年有什么特别的好感,而是他作为一个羌人(注1)的本能,他善意地关问这个身材仅自己一半的少年。

  疲倦地摇了摇头,李均避开了鲁格的关心,自从家乡的大屠杀之后,李均便跟随着追踪钟胡子的佣兵团四处流浪。佣兵团的首领不会考虑他是不是个孩子,考虑的只有他是不是个合格的战士——当他展现出在搜集情报和刺杀岗哨时大人所无法比拟的优势时,这个才九岁的男孩就完成了从孩子向战士的过渡。时间一转眼就是七年,无数次血与火中,李均都顽强地活了下来,这应该算是不大不小的奇迹,战火中他眼睁睁看着战友们纷纷倒下,今天付出的任何感情在明天都有可能变成一捧黄土,所以,他几乎忘了正常人的感情,以至于他们这个小小佣兵团的首领,有着“肖双刀”的绰号的老佣兵肖林,曾经半是骄傲半是担忧地对人说:“我们那个小子,天生是一个战士,我想他根本不适合和平。”

  李均离开鲁格,爬上一棵树闭住了眼,刚刚经过了数十里的山路,即使是惯于翻山的越人(注2)也会有骨头散架的感觉,他很快就进入梦乡,这是五年来他所练出的绝招之一,任何情况下他都能立刻睡着。

  鲁格则虔诚地跪在地上,将自己的额头贴近泥土,低声向地母女婧(注3)祈祷着,这是羌人的一种习惯。

  外围的两个岗哨为了抵抗睡神的诱惑,相互开着下流的玩笑,山泉与夏虫的合鸣,掩住了远方的声息。肖林绕着营地转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异样,便放心地找了个草窝躺了下来,身为替金钱奔走的佣兵,这一次他卖命的陈国军队在洪国内吃了一个大败仗,主力军团几乎被洪国全歼,他们不得不拼命逃走,越快离开洪国国境就越安全,对于佣兵,既没有人肯为之付出赎金,也没有人愿白养着这些危险人物,他们被捕往往意味着死路一条。

  晚风在林木间掠过,枝叶的沙沙声开始盖过了山泉的呜咽,也让哨兵听不见逐渐逼近的危险的声音。

  月光从枝节间渗在地面上,凭借此,偷袭者缓缓逼近了哨兵,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着寒意,最前的一个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式。

  离哨兵越来越近,最前的那个人开始举起匕首。

  “噗……”一声闷响,哨兵立刻将视线投了过来,发出警告的啸声。两枝箭从林间射了过来,当前的偷袭者狼狈地躲到树后去,回头大骂:“哪个混蛋在这个时侯放屁?”

  “我。”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谁?”没有想到竟然真有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当前的偷袭者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用愤怒地目光向躲在树后的同伴扫视,同伴们露出头来面面相窥,个个摇头。

  “是你吧,臭屁王?”当前的偷袭者充满威胁的目光落在一个有些臃肿的人,那人连忙摇着手中的刀说:“不是我,不是我……”

  但他一紧张之下,“噗……”又是一声,这下众人都听得分明,十几双要杀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哭了出来:“真的不是我……开始不是我,现在是我……但……”

  没有等他说完,当前的偷袭者说:“不要多说,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冲上去!”

  臭屁王缩着脖子道:“冲过去会被射死的……”

  当前的偷袭者挥着匕首说:“不冲过去,现在你就会被杀死!”

  臭屁王畏惧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嘟哝着:“可是开始真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当前的偷袭者首领愤怒地问。

  “我,我说了是我。”

  众人这时听出来,这个声音是从偷袭者首领倚为屏障的树上传来。偷袭者首领摇头望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讥诮盯着他。

  偷袭者首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树上人手中的弓箭上,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只要一松弦立刻会射穿他的身体。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哭了起来:“饶命,饶命……”

  没料到这个偷袭者竟然如此不济,李均微怔了下,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原本有些威风的脸上此时却充满着惊恐,李均说:“叫你手下的人全放下武器。”

  偷袭者首领大声说:“快放下武器,快放下武器!”

  十多个偷袭者相互看了看,迟疑着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其他佣兵将他们赶到了一起,肖林向李均伸了伸大拇指。

  李均则象没事一样又闭起双眼,正这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李均一翻身蹲在树上,箭在林间穿梭,不时有佣兵被射中时的惨叫,紧接着是各种光芒的道教魔法,蓝黑色的水系、暗黄的土系与绿色的木系魔法将佣兵们击得抬不起头。

  李均将身体藏在枝叶中,以免被在远处袭击的敌人看见。伙伴和开始的那群偷袭者都伏在地上,要想扭转这不利的局面,要么得等对方法力用尽,要么得先下手杀了对方的施法者。

  “为什么对方会如此不珍惜法力?”李均急速地转动着脑子,一个法师,即使是儒教的圣贤、道教的仙长、释教的活佛这样的终极法师,拥有的法力也是有限的,用尽之后必须恢复,对方如此不吝法力做并没有太大作用的攻击,应该另有目的。

  肖林昂起头,向李均作了个手势,李均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对方原想乘夜暗袭,却没料到开始十多个偷袭者将佣兵惊醒,他们定然以为已经被发现,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包围就开始攻击了,为了给迂回合围的同伴争取时间,对方队伍中的法师才会不惜耗损地使用法术。

  李均如蛇般贴着树枝移向另一棵树,凭借着暗夜的掩护,他顺利地来到这棵更高大的树上,这时他已经看出了对方法师大致的方位,可能是三到四个道教法师,对于小队的佣兵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组合。李均瞄准法术的来处射出一箭,随着弓弦响起,那里传来一声闷哼,李均发出箭后立刻缩到树干后面,果然,几道光芒和箭影从他开始立着的地方掠了过去,击下一些碎叶。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0:59

  为防止李均再次用箭袭击,大多数箭枝都飞向李均藏身之所,伏在地面的肖林发现压力有所减轻,向鲁格点了点头,鲁格庞大的身躯忽然立了起来,缩在他巨大的护盾之后向前突击,剩余的弓箭与魔法果然被这个庞大的目标吸引,肖林一翻身,与其他佣兵都匍伏向前。

  “是羌人!”对方阵营中有人认出鲁格的身份,他们更不敢让鲁格接近,如果让力大无穷的羌人靠近,即使是混身盔甲的战士也可能一击便成一团碎肉。鲁格挥舞着巨盾左右格挡魔法,对方的弓箭即使射透他的盔甲也只能伤害他的皮毛,但除土系以外的五行魔法则不是他能抵抗的。

  肖林与几个动作敏捷的佣兵已经大大拉近了与对手间的距离,正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搏斗的声音,敌人的合围已经形成,没有必要再使用弓箭与魔法了。

  当肖林发现周围足有几倍于己的一大片士兵时,心中知道这一次绝无幸免,他大吼道:“突围!”猛然从地上跃起,他面前的敌人没有想到他已经离得这么近,吓了一大跳,肖林的右手刀这时已经划破他的喉咙。

  杀声立刻大作,被佣兵们俘虏的第一批偷袭者一开始茫然,那个臭屁王甚至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了零食边吃边看,一面还在为双方加油。

  第一批偷袭者的首领在地上拾起一柄刀,左盼右顾,正好一个佣兵与另一个士兵在他身边血战,他挥舞着刀在两人中间大叫:“加油!加油!再加油!”

  正在生死拼杀的两人被他的大叫吓得一怔,相互望了眼,二人都以为这是对方的帮手,打定主意先解决这个看起来好收拾的家伙。于是两样武器同时向他攻了过来,第一批偷袭者首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开,还没有喘口气,屁股上被不知哪方踹了一脚,丢了个狗啃泥,哀哀叫了起来:“完了,我被杀了……妈妈,快来呀……”

  这人嗓门不小,他的哭声倒盖过了其他人拼杀的声音。双方战士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战乱时代里流血亡命是平常的事,这些战士们也都习惯了掉头不皱眉的勇士,象这样无赖的人反而少见。

  李均也不禁哑然,但这时不是他发笑的时侯,现在对方的弓箭手已经集中起来向他射击,树上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他从树上跳下来,扔掉了弓箭拔出了短箭。

  七年的少年佣兵身涯,他虽然没有受什么正规的训练,但在这群玩命的佣兵身上,他还是学到了相当多实用的搏斗技巧,已经是个非常出色的战士了。

  短剑在他手中几乎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一伸手便刺进一个背对他的敌人后心,紧接着他又拉过这个敌人的尸体,用力一推撞向挥剑冲向他的另一个敌人,那个敌人还没来得及把同伴的尸体挪开,李均的身体已经冲动他身前,肋下一冷,短剑从锁甲缝隙刺入,那个敌人最后看见的只是李均冰冷的眼神。

  混战中敌人无法随意使用杀伤性魔法,肖林的双刀象疾风般从一个又一个敌人喉间掠过,一口气斩杀了六个敌人后,对方发现这个佣兵首领的可怕,一个举着圆盾的军官阻住了他突围的脚步。

  “冲!”肖林再次向佣兵们发出指令,左手刀向军官劈了过去,那军官挥盾架住这一刀,在肖林右手刀切出之前,他的剑悄然刺了出来。

  肖林觉得左手巨震,刀几乎都无法拿住了,不得不后退闪身避过对手的剑,他喘了口气,右手刀全力砍向对手执剑的手,但又是一下巨震,对方的盾仿佛早在那儿等着一样。

  暗自惊叹对方的力量,肖林挥了挥被震麻的右手,连连后退避让对方的猛攻。那个军官得势不饶人攻击向风一样一阵接着一阵,虽然肖林可以看到对方也在喘气,但攻势却没有丝毫减缓的样子。

  “砰!”的声巨响,一只巨盾架住那个军官的圆盾,鲁格发出含糊的笑声,那个军官则哼了声向后连退,肖林蹲下身体,双刀左右同时攻向那军官的双脚,军官抢先出剑想阻住肖林的攻势,却又被鲁格的巨盾挡住。

  但对方人更多,一拥便上来几个将肖林与鲁格分开,肖林回头一看己方的佣兵仍在作战的已经不多,只得发出第三个命令:“分散!”

  李均与另两个佣兵组成小组,一起冲向肖林的相反方向。对方认定肖林是头目,对于这一边也没有太注意,但对方人多,很快李均与同伴便被分开了。李均听着同伴们一个个死前的惨叫,心中知道这次已经陷入了绝境。

  鲁格意识到己方的危险,愤怒与绝望同时涌向他的心头,他的神志慢慢消失,双眼变成了恐怖的红色,围攻着他的士兵意识到他的变化,惊恐得不敢靠近他。鲁格忽然扔掉手中的盾与斧,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可怖的嚎叫声。

  “发狂了……羌人发狂了!”士兵们开始混乱起来,第一批偷袭者的首领也停止了哭喊,看着鲁格挥动着双臂扑向士兵们,士兵本能地用武器去阻挡他,但击在鲁格身上仿佛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连延迟一下鲁格的行动都不可能,两个倒楣的士兵的脖子被鲁格巨大的手掌卡住提了起来,才叫了两声颈骨便成了碎粉,鲁格挥舞着这两具尸体,愤怒地冲进了士兵群中。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发狂的羌人吸引,为了阻止他,军官们催促士兵将鲁格围住。第一批偷袭者的首领是最先意识到机会来临的人,悄悄往灌木丛中一钻,便不见了踪影,那个臭屁王也连滚带爬地脱离了这危险的地方。

  大多数士兵都被派到肖林与鲁格那儿去了。李均发现敌人薄弱之处,这时不是讲义气的时侯,身为佣兵就应能跑就跑,只有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去救人,这是肖林多次的教诲。他连接刺死两个敌人后也消失在黑暗中。

  总算脱离了战场,李均又敲敲绕了回来,他找到了一个上风向的地方,一口气连接点着了十几处火,片刻,山风夹着火焰扑向战场。

  ※    ※    ※    ※    ※

  注(1):羌人:身材最高的一个人类种群,身高平均要比常人高一半,身体也极为强壮,性格却温和甚至有些迟钝,五行属性属土(土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他们的力量与忠诚是他们最可靠的实力,虽然在反应上有些慢,但他们绝不是笨人,因为自己的身材往往会把其他种族的人当孩子看待,当他们与越人走在一起时,往往会沦为越人指挥的对象,他们对此并不以为意,因为帮助和照顾他人,是这个种族的天性。但是,由于他们的强大攻防能力,特别是在受强烈刺激后狂暴状态下惊人的攻击力,他们往往成为各国战争中步兵的一支不可或缺的队伍,由于朴实,羌人信仰万物之母神女婧。

  注(2):越人:身高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三左右,原本生活在丘陵地带,在“百万耳朵”战争中散布到了世界各地,据说除了中平神洲外其他大洲也有分布,但被称为“矮人”,他们对自己的身高极为自信和骄傲,认为女神女婧在造人时先是精雕细琢地造出了身高不高的越人,后来女神厌倦了,就随意搓捏出了其他人类种族,因此,在创造制作上他们拥有其他任何种族所没有的天分。但是越人分裂成了两支,一类是住在深深的窑洞里的洞居越人,五行属性上属金(金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卓越的铸造大师;另一支在树上筑巢而居,五行属性属木(木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绝佳的机关设计者。两类越人之间虽然相互看不起和不信任,但能维持表面上的尊重与宽容,他们除了宗教信仰外,还信仰传说中的工匠之神公输盘。

  注(3):女神女婧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母亲,她用泥土创造了人类种族,又以身体堵住异界之门,化作了天上的群星。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0

  第二节

  山里的风向是变化不定的,火焰也被这变化不定的风时而带向东,时而扑向西。

  天色近午的时侯,被自己放的火象熏兔子一样熏得晕头转向的李均,总算跌跌撞撞寻到了条山路,有了走出这无边林海的希望。

  来到路旁的一条小溪边牛饮之后,李均苦恼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且不谈破烂的衣衫与几乎看不出样式的盔甲,也不谈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灰垢,单是他的头发与眉毛,就让他觉得难以见人。

  虽说佣兵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无论是谁,头发烧掉了一大半,眉毛只剩下一条,走到哪儿都会觉得不自在。李均用溪水洗尽脸上的灰烬后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尊容发了片刻呆。

  暂时是与肖林他们联系不上了,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那么,自己就必须一个人面对这世界了,以前也有过单独行动的时侯,但那时他知道身后有肖林等佣兵的支援,如今李均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李均警觉地拔出短剑,只见一个臃肿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头栽进小溪中,大口大口地喝着溪水,紧跟着又滚过来一个人,将头埋进溪水中狂饮。

  灌足了水后,那个后来的人这才看到李均似的,发出惊叫:“啊……是你……”

  李均早就认出这正是第一批偷袭他们的人,那个臭屁王和首领。他冷冷一瞥,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对付这两个人就是要吓唬他们。

  但李均很快发现自己的错误,一个人如果头发半边长半边短,眉毛只有一根,无论他想装得多威严,结果只能是更让人捧腹,眼前这两个人便是一阵狂笑。

  “笑什么?”李均抑制住自己心中的笑意,“你们自己相互看一看吧。”

  首领和臭屁王相互看了看,先是笑得更响,但马上醒悟,在溪水中照了照,原来二人自己也同李均相差无几。

  看着二人又转为愁眉苦脸,李均咳了声,心中拿定一个主意,他说:“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首领跳了起来:“凭什么?你一个人,我们有两个人,该你跪下!”

  臭屁王眼中露出崇拜的神情:“老大说得对,我们两个还怕他一个吗?老大真是英勇无比!”仿佛是为了加强他话语的说服力,他身后还非常响地“噗”了一声。

  李均与首领不约而同走向上风处,但这时风向突变,奇臭无比的气味在二人鼻端盘绕,如果不是早上没吃东西,二人肯定会立刻吐了出来。

  在同臭屁王拉开足有三丈的距离后,李均开始晃动着手中的短剑,说:“给你们两个选择的余地,要么跪下,要么去死。”首领立刻想起夜晚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开始迟疑起来。

  臭屁王反应却没有那么快:“不怕,老大,你先上,我掩护。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也不下跪。”

  首领向前冲了两步,看到李均眼中注意力开始收缩,首领大吼一声,卟地跪在地上哀求起来:“饶命!不要杀我,您大人大量,饶命啊!”

  臭屁王先是怔了怔,马上也跪了下来:“老大,他是谁?”

  首领谄媚地说:“这位就是名满天下英俊潇洒勇猛无敌的……的……”的了半晌,他才想起还不知道李均的名字,于是改口说:“英雄,请把您的大名告诉我们,好让我们以后到处去宣扬您的英雄事迹。”

  臭屁王省悟到首领的意思,既然要留他们去宣扬,现在李均便不会杀他们。于是他也连声应和:“对,对,我一看英雄您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瞧您……瞧您……”想了半天他也无法从自己那有限的脑袋中找出修饰的字句,只得变了个花样,“总之,如果我是女的,一定要献身于您。”

  那个首领生怕落在臭屁王的后面,紧跟着说:“不过,虽然小人是男的,但如果英雄您感兴趣的话,小人也愿意献身……”一面说,一面还挤眉弄眼,向李均抛出个极具“魅力”的媚眼。

  李均几乎吐了一地,他连忙向后又移了一段距离,确信这两个人不能碰着他,说:“哪个再胡扯就杀了他!反正留下一个就够了。”

  首领瞪着臭屁王说:“听见没有,你还是自己去死吧,不要打扰我们的好事!是不是,英雄……”说后一句时,他“深情款款”的向李均望了过来,声音也变得“柔媚”无比。

  一阵鸡皮疙瘩从脚跟一直传上李均的后脊,李均开始打定的主意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两个无赖用上。他冷冷哼了声,说:“都给我闭嘴!你们为什么偷袭我们?”

  这两个怪人相互望了一眼,都没有回答。李均挥起短剑向前一个突击,马上又退了回去,两个怪人只觉得头上一凉,短剑贴着他们的头皮划过,两蓬断发从他们本就被烧掉了大半的头上落了下来。

  臭屁王吓得忙指着首领说:“和我无关,不要杀我,是他的主意。”

  首领眼珠乱转,但又无法反驳,只得解释说:“是我瞎了眼,把英雄你们当作强盗,想偷袭你们为民除害。”他故意将“为民除害”四字说得很响,脸上也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

  李均仔细盘问,原来这个首领叫赵显,臭屁王倒真姓王,叫王尔雷,两人都是附近一个小城林州人,因为连年战乱,虽然属于洪国的林州没有直接遭受兵火,但也留下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赵显一伙都是如此,他们一直在林州城中乞讨偷摸为生,但最近和一个富商的儿子争地盘被赶出了林州,于是结伴在山野间抢掠,哪知道第一次出手就遇上了李均所属的佣兵团。

  李均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城,心里立刻踏实了些,象他这样单个的流浪者在乱世是不会受到怀疑的,他可以在城里打听肖林他们的消息。

  “带我去林州。”李均以不容抗拒的口气命令。

  赵显与王尔雷对望了一眼,赵显害怕地说:“这可麻烦,我们回林州会被姓原的杀死的。”

  李均知道他所说的姓原的就是同他们抢地盘的原士海,淡淡地道:“不要紧,有我在,谁也不能杀你们。”

  赵显心中忽然涌上一条妙计,连忙点头说:“是,是。”

  ※    ※    ※    ※    ※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0

  林州虽然是个群山中的小城,但因为其他比较好走的交通线大多被战火所阻,这里就成了洪国首都海平城通往内地各国的一条要道,往来的商贾不少,也就带动了城市的经济。

  走了足有半天,空着肚子的三人总算来到了林州,赵显一面带路一面盘算,不知怎么样才能利用李均去教训原士海。远远地看着城墙,他有了主意。

  由于天色近晚了,到城外讨生活的人们纷纷回城,往来的客商也赶着进城投宿。李均一行人倒不显得孤单,但他们的狼狈模样,却让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赵显对李均说:“这个……李英雄,进城的时侯卫兵如果盘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李均微微怔了一下,这个他真没有考虑,如果直说自己是佣兵,只怕立刻会被猜出是打败了的陈国佣兵,立刻就会有大队人来捕捉,不直说,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却是无论如何瞒不过的。

  赵显见他一时没法回答,嘿嘿笑了起来:“不要紧,我有办法,但是这样的话,我说什么你可都得承认,否则就会被揭穿了。”

  王尔雷颇有点担心地说:“老大,每次你说不要紧,我就觉得一定会要紧……”

  赵显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说:“闭上你的大嘴,否则有你好看!”

  王尔雷果真闭上了嘴,但却抗议似的放了个响屁,很非常陶醉似地用力吸了口气。李均和赵显立刻远远躲开。

  来到了城门口,哨兵果然对这三个奇形怪状的人特别注意,哨兵甲大声道:“你们三个,过来!”

  赵显笑嘻嘻地来到他身前,说:“咦,原来是哨兵甲大叔啊,几天不见不认得我了?”

  哨兵甲听了就来气:“什么?大叔就大叔,还哨兵甲大叔,那是作者偷懒给我取的名字,我的真名应该叫……应该叫……美男子!”

  哨兵乙摇了摇头:“他名字那么土,太难听了,不如我的名字好。”

  正狂吐的赵显惊讶地问:“你不是哨兵乙大叔吗,还有其他名字?”

  哨兵乙骄傲地道:“那当然,作者那个笨蛋没办法想出名字,本天才当然能想出。”

  赵显颇感兴趣了:“说来听听。”

  “本天才已经说过了。”哨兵乙不太耐烦地说。

  赵显还要说什么,哨兵美男子道:“他就叫本天才,一听就知道是个自大狂,不要理他。咦,你不是那个叫赵显的小流氓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哨兵本天才也奇怪地问:“看你们三个,怎么这个怪样子?”

  王尔雷张开嘴准备回答,赵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闭上嘴。赵显傲然说:“这个样了不好吗?”

  两个哨兵狂笑起来:“好啊,头发焦了大半,眉毛只剩半边,衣服可当鱼网,样子好得很啊。”周围围观的人听了,也都捧腹大笑起来。

  赵显等他们笑够了,奋起他的大嗓门说:“所以你们都是土包子!我们这打扮是现在京城里最流行的模式,发型叫野火头,眉毛叫单月眉,衣服叫迎风衣!现在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就流行这个!如果没有全套这样的装备,京城里的女孩子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赵显又说:“有了这套装备,姑娘们投怀送抱就象飞蛾扑火,让你忙都忙不过来,你懂吗?谅你们也不懂,所以虽然你们一个是美男子一个是本天才,到现在还是光棍呢!”

  两个哨兵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本天才脑子转得快些,瞧见李均脸上带着不屑的笑意,忙岔开了话题:“你看起来很眼生,怎么会同赵显一伙?”

  赵显一挺胸:“你不知道我是老大吗?这是我新收的小兄弟,带他到城里来看看,让他见见世面。”

  美男子这时想的却是另外的事,与本天才嘀咕了几句,把赵显拉到了一边低声说:“赵显,告诉我你这野火头、单月眉和迎风衣哪来的,我立刻就让你进城,否则你今天就别想过去。”

  极力忍着心中的笑意,赵显开动脑筋告诉了两个哨兵方法,哨兵果然真放三人进了城去。

  第二天这两位哨兵美男子和本天才果然全套野火头、单月眉和迎风衣站了出来,而且大力宣扬在京城中这种打扮是如何流行,正好有远洋商人路过,把这全套行头都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从此那个世界中出了类叫“嬉皮士”的人,这是文外话,放过不提。

  当三人来到一条小巷后,赵显与王尔雷开始捧腹狂笑,半天才缓过气来,赵显拍了拍李均的肩膀:“怎么样,我说了没问题就没问题吧。”

  李均冷冷哼了声,虽然他年龄比这两人还要小上一些,虽然童年时他也是个喜欢搞笑的人物,但七年的佣兵生活,让他已经愉淡忘这些普通人的情感。赵显看到他阴沉着脸,恐惧又爬上了心间,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给他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

  李均缓缓说:“你开始说我是你新收的小弟?”

  赵显心中一凛,赔笑着说:“为了骗过哨兵,只有如此了,其实您才是老大,臭屁王,你说是不是?”

  王尔雷眼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赶紧跪下说:“是,是,李大哥,你是我们的老大。”

  赵显见这臭屁王又抢先了一步,也慌忙跪下来:“大哥,从今以后我们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李均开始觉得让这两个人带路是自己最大的不幸了。他愤怒地呸了声,转身便走,赵显与王尔雷立刻爬起来紧跟在他身后。

  “再跟我,我就杀了你们。”李均被跟了片刻后回头恐吓道。

  赵显却愁眉苦脸地指着自己身后:“不跟着你,他们马上就会杀了我们。”

  李均早看到在赵显与王尔雷身后也跟着一批人,他说:“那我不管,我说了不许跟着我就不许跟!”

  眼看着那群人围上来,赵显又开始利用他声音大的长处了:“原士海,你胆子不小啊,我们老大在这里,你还敢来!”

  十多个人将三人围了起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躲得远远地道:“什么破老大,牛皮赵,那个看起来象只兔子(注1)的小子就是你新认的老大?”

  原来三人进城的时侯,有小混混看到后通知了原士海,他听说只有三个人便带着这士多个打手来找赵显的麻烦,他蛮横惯了的,也不弄清楚李均是不是真的和赵显一伙的,一声令下:“打,打那个兔子。”

  李均也不想对这些混混解释什么,他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搏击,但在实战中得来的技巧是一般人难以抵挡的,更何况佣兵团的伙伴们平常相互交流技巧时他也学到不少,因此这十来个人他还没看在眼里。

  得到原士海命令的混混们一拥而上,反而将赵显和王尔雷扔在一边,二人悄悄挪到一个便于逃跑的拐角,开始齐声喊起来:“一二、加油,一二、加油,老大老大,我们永远支持你!”

  ※    ※    ※    ※    ※

  注1:神洲世界中称男妓为兔子。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2

  第三节

  李均在一拥而上的混混们围住他的时侯开始出手。

  他用的是徒手搏斗术,释教僧侣最善于此。他不愿意惹太大的事情出来,默默念了从鲁格那里学来的“石盾诀”(注1),身体抗打击能力在短时间内可以增加一倍。混混们打在他身上对他伤害不大,但他的反击,却不是混混们能够忍受的。

  对手中没有真正学过搏斗技巧或者各派法术的人,李均的身影在他们中闪挪,偶尔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也被石盾术消去了大半力量,这些辅助性的法术几乎无需什么准备时间就可以施放,虽然没有其他深奥法术那么大的危力,但也相当实用。在发现对手只是一般乌合之众后,李均拳打脚踢,开始予以回击了。

  短暂的搏斗以李均击倒六个对手,其余的人都被吓跑为终点,当发现李均占了绝对优势时,原士海早就先一步溜走,赵显与王尔雷躲得太远,根本无法阻拦,他们只来得及向还在地上呻吟的几个混混踢上一脚。

  带着令李均毛骨悚然的崇拜目光,赵显以甜得发腻的声音向李均说:“老大真是英勇无敌,天下第一英雄非老大你莫属。我真的好崇拜好崇拜你,老大,我发誓这一辈子都要紧紧跟随着你,作你的不贰之臣。”

  王尔雷也来凑趣:“我也是我也是,我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李均差点没气死,一脚将王尔雷踢了个跟头,但这二人无论他如保驱赶就是跟着他,他也不可能真地把二人杀了,时间一长,他也只有听之任之了。

  “哪里有投宿的客栈?”眼看天色暗了下来,小巷两旁人家纷纷亮起了灯火,李均终于想到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甩开这两个无赖。

  “前面就有,前面就有。”赵显与王尔雷争先恐后地回答,在他们带领下,李均转出了小巷,进了专门的商业区“街市”(注2)。林州城虽然不大,但街市却很繁华。长街的两边,高高低低的招牌挤得满满的,有不少三层以上的建筑;小商贩们的摊点也到处都是,虽然太阳已经落下,仍有不少商贩在叫卖。

  李均对这样的景象非常陌生。自从当上佣兵后,他便淡忘了和平的生活,与佣兵团所经之地,虽然也有比林州要大的城市,但大多因兵火而衰败不堪。此时林州的平和繁荣,简直可以让居住在这里的人忘掉外面的世界的战争。不知为什么,李均却觉得不太适应这种没有杀机的环境。

  “我们那个小子,天生是一个战士,我想他根本不适合和平。”肖林对他的评价浮现在他心中,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又将这个想法甩开来,但对于佣兵团同伴们的下落不由得担心起来。

  “就这家吧,老大。”赵显一连重复了几遍,李均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心中又浮起自嘲的笑意,原来自己真不太适应和平生活,才在街市上走了几步,反应就变得迟钝起来。

  快步走进了这家挂着“林州第一楼”的招牌,实际上不过两层木结构楼房的客栈,招待一眼便看到三人的狼狈样子,拦住了他们。

  “让开!”赵显的街头混混本色开始露了出来,“不认识我了?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身强力壮的招待伸手“挽”住赵显的胳膊,但很快就认出这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是谁,想来以前他们也没少吃过赵显的苦头,连忙松开了手。“牛皮赵,你怎么回来了?”

  赵显并没有因为对方叫他绰号而觉得羞恼,相反他倒向李均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知名度”有些得意。那个招待很快将脸转向王尔雷,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臭屁王,你快些出去,如果你敢在这里放屁,我们马上把你扔出去。”

  赵显伸手拦住他们:“别急别急,我们是来住店的,给我们三间最好的屋子,再炒几个菜。”

  招待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显然是怕赵显住霸王店,李均冷冷哼了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币(注三)扔向他:“这是预先付的饭钱。”

  招待的脸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问:“客人是在楼上用餐还是去房间里?”

  “当然是楼上!”眼见李均掏出了金币,赵显几乎立刻后悔没有带他到林州最豪华的客栈。既然有个“财主”撑腰,怎么能不在大庭广众下显显。

  对于此李均并不反对,在人多的地方吃饭可以听到更多的消息。

  上了二楼,李均随意点了几个菜,赵显还要了坛酒,很快饭菜上桌,三人也是饿急了,狼吞虎咽般将食物一扫而光,酒反而没有喝什么。且不谈他们的狼狈装束,三人的饿鬼模样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喧乱的酒楼里食客不少,在摇曳的烛光下,食客们的脸都显得有些阴暗不定。李均肚子里略有些饱,警惕性便恢复过来,立刻注意到靠着窗的那一桌人在注意自己。

  借着吃东西的动作,李均悄悄向赵显问:“认识那边的人吗?”

  赵显顺着他的示意侧望了一眼,点点头:“认识,是城里的巡检(注4),他们和原士海是一伙的。”

  李均逐渐对林州城感起兴趣了,战乱时期这个城仍能保持繁荣,恐怕有更深层的原因。他一面思考一面问:“听你说原士海是个富商之子,他为什么要同你们这些小混混抢地盘?”

  赵显略有些尴尬,王尔雷闷声闷气地代他回答:“还不是老大吹牛说他是林州王,林州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原士海不服气,就把我们赶走了。”

  赵显干咳了两声,说:“我没有吹牛,林州城到处都有我们的兄弟,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我。对了,现在我是老二了,老大是李大哥,哈哈。”

  李均冷冷盯着他,很明显王尔雷的解释并不能说明问题,他又问:“原士海的父亲是什么人?”

  赵显听到问起林州的人来,精神立刻振奋了:“原滑头啊,他是林州最有钱的商人,这里街市上的店铺,有五分之一是他开的,就是林州城城主,也要让他三分。”最后他还没有忘记给自己吹上一下,“因此,整个林州,敢同他们父子作对的,只有我一个。”

  王尔雷不满地哼了声,小声嘀咕着“还有我”,李均没有理他,凭借佣兵伙伴们教他的经验,他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哪,“那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关于原滑头的。”

  赵显的脸色开始变化了,这一半是因为李均问到了要害,另一半是因为那四个巡检走了过来。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2

  “你好啊,牛皮赵。”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巡检笑嘻嘻地对赵显说,“好几天不见,你躲哪去了?”

  对于小流氓来说,地方的巡检是他们的天敌,赵显用最快的速度在脸上堆起了笑容:“巡检大哥,来来,一起吃吧。招待,再炒几个菜。”

  挥手止住招待走过来,八字胡反复看了看李均这张生面孔,见他还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就又转向赵显:“你是不是刚从老头岭过来?”

  赵显眼珠不断转动,他们偷袭佣兵的地方确实叫老头岭,他习惯性地摇头要否认,八字胡脸上的笑意在他头摇起来的一瞬间凝固了:“不要否认,老头岭发了大火,你们又是被火烧了屁股的样子,否认也没有用。”

  赵显偷瞄了李均一眼,见他仍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又挤出了笑容:“是啊,老头岭一把火,我险些就被烧死了。”

  八字胡按住桌子凑近过来低声说:“那么,你在那里看到打仗了吗?”

  “打仗?不知道啊。”赵显呆了一呆,就是李显也几乎相信他全然不知,但八字胡的手却搭上了赵显的肩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狞笑:“真的不知道?”

  随着八字胡五指上青筋凸现,赵显发出凄惨的叫声:“放开我放开我……我说……”

  楼里的食客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李均仍旧不动声色,但心中开始飞快地转动,巡检对老头岭的战事关心得太过了。

  “我们十几个兄弟在那打猎,后来听到杀声,刚想凑近去看,就被大火烧得四散奔逃,所以没有看到打仗……”

  赵显说了三分实话七分假话,八字胡对此没有怀疑,他继续问:“那么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我们逃命都来不及,巡检大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八字胡回头向同伴笑了笑:“我说过不会有人混进来,那群佣兵完全完蛋。他们被陈国的狗子卖了,哈哈……”

  他的最后一句话深深敲击在李均的心上,在陈国主力部队初战失利时,主帅下令各部分散突围,李均他们按指示翻山越岭退进苏国境内,但一路上总有人伏击,仿佛对方早知道他们的撤退路线似的。

  强烈的悲哀感涌上李均的心头,很明显是陈国主帅出卖了他们,让他们作为诱饵吸引洪国的追兵。佣兵是为金钱而战,因此在交战国看来,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棋子。生当乱世,佣兵能相信和效忠的,只有金钱。

  紧接着八字胡身后另一个巡检的笑语,使李均心中又升起新的疑惑,“把这个消息告诉原老板吧。”

  李均看这四人走下了楼,低低地问:“这个原老板是不是你说的原滑头?”

  赵显点头说:“就是原士海的老子。”

  “你到底知道了他们什么?”李均的双眼放着亮亮的光芒,狠狠地盯着赵显,“如果你不说,我离开林州之后,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到那时,你想死都难了。”

  被李均齿缝间传来的阴冷寒意所惊,赵显打了个哆嗦,有些结巴地说:“我无意中发现,发现原滑头同陈国的人往来,他可能是陈国的奸细。”

  “如果是这样,原滑头只不过怀疑你知道他的秘密吧,否则他一定会尽全力来杀你。”李均眼中的光芒开始消失,他没有再向赵显求证什么,倒是王尔雷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们可以到城主大人去告密,还可以拿到奖金!”

  赵显苦笑了:“我没有证据,城主大人会相信我们吗,我们只是小混混,在这乱世里,我们有什么值得信任的?”

  李均心微抽动了一下,他已经基本猜出个大概了,这原滑头可能是很早就打进洪国的陈国奸细,陈国主帅恐怕也正是通过他将佣兵出卖的。陈国的奸细竟然在洪国埋藏得这样深,当初定下这一步计划的人一定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

  在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冲击了李均的心,这情感之强烈,让他不由得有些颤抖。刹那间他认识到,在这乱世中要想生存,仅仅作一个优秀的战士是不够的。他也可以用一些不是战场上的手段,为自己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世界。

  少年的心,总是容易被新的主意所激励,而且总是急不可待地将自己的新想法付诸实践。李均深深吸了口气,酒楼上的空气有些浑浊,又带有些烧酒的烈性,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少年心中腾腾燃起的野心。

  “老大,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仿佛看出了李均心中的动荡,赵显的主意进一步促成了李均的计划,“最好是干掉原滑头一家人。”

  “需要有人手。”李均心中在一瞬间作出决定,他将把这小小的林州城作为他试验的场所,但也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略大于自己的少年,微微叹息了声。

  “你们对我不是洪国人在意吗?”李均对这两个目前可以找到的人进行最后测试。

  “国家只对那些有财有势的大人物才有用吧。”王尔雷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千万年来神洲世界的一个事实揭露出来,“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国家有什么好处?”

  李均几乎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这个有些胖的人,微微一笑说:“现在的国家,只对有财有势的大人物有用……”他又咽下剩余的半句话,转过头对赵显说:“你还能找到多少人?”

  赵显怔了一下,问:“怎么?”

  李均面无表情地说:“解决你们的烦恼。”

  赵显欣喜若狂,他已经对李均的实力深信不疑,甚至以为传奇小说中的屠龙英雄也不会比李均更强,他与王尔雷相互击了下掌,然后回答说:“林州城里的大小流浪汉都是我们的人,我们自有一套联系方法。”

  心里微吃了一惊,在这瞬间李均体会道城市中流浪者的能力。李均一面盘算着一面露出冰冷的笑意:“记住,你们一切要听我的,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显身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个外表童稚的少年,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但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

  ※    ※    ※    ※    ※

  注1:羌人所会的少数法术之一,五行属性为土,能够在暂时间内加强身体的抗击打能力。

  注2:神洲世界是农本主义的世界,对于工商业者向来比较轻视,因此将工商业区和服务业区同居民区隔开,称之为“街市”。直到千年战争后期,和平军意识到工商业者的潜在力量才逐渐废止。

  注3:由于神洲世界小国林立,各国货币都不相同,为了便于结算,民间流行着将金或银等贵重金属铸成圆饼状进行流通,大小重量有明确的规定。到了千年战争后期,各国政府,特别是拥有金银矿的政府纷纷铸起金银币,但能够在整个神洲世界流通的,只有拥有最大金、银矿藏的岚国铸币,李均付的就是这种银币。兑换比例约是一枚金币等于十六枚银币等于二百五十六枚铜币。

  注4:神洲低层的治安官员,相当于警察。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2

第二章 海平奇赌

  第一节

  第二天,一个消息开始在林州城里传播起来。

  “陈国的士兵全部被活捉了,据说连陈国主帅也被捕,从他身上收到一份陈国奸细的名单。”

  原滑头被这个消息所惊动,虽然他立刻判断这是个讹传的假消息,但也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尽其所能派出人员来查寻消息来源,短时间内只能把赵显回来的事情放在脑后了。

  但紧接着第二条相关消息又传来:“陈国士兵已经突围,有一部分残兵向林州城方向奔来。”

  既然第一条消息是假的,那么与之相反的第二条消息就应该是真的。人思维的本能将原滑头引入误区,他正准备派人出去证实这个消息时,林州城主下令,关闭林州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因为这时第三条消息已经让整个林州城惶惑不安:“林州城中有内奸,他们要同陈国败兵内外色结劫掠林州。”

  对于林州城上上下下来说,外界持续千年之久的混战,除了造成大批的孤儿与流浪者涌入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面对战争的思想准备,因此,利用流浪汉无孔不入的优势,李均已经在心理上给了林州城一个沉重打击,首当其冲者,就是原滑头了,他这时已经无法分辨消息的真伪。

  一面命令军民赶快准备死守林州,一面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逃走的林州城主,可能是最为惶恐的人,正当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侯,一个幕僚却连夜来到他家里。

  “恭喜城主大人。”幕僚第一句话几乎让城主气死,但随后一句话又让他喜从天降,“据可靠消息,接近我城的只是前几天被中央军消灭的佣兵残余,他们也只是经过这里。”

  城主肥胖的身体停止了哆嗦,长长吁了口气:“啊,太好了,赶快下令安民吧。”

  幕僚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且慢,我有个妙计。”

  城主从幕僚的笑容后面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每当幕僚露出这种笑意,就意味着他已经沉甸甸的钱袋又要增加些。

  让周围的仆人们出去后,幕僚窃窃地凑到城主耳边:“城里确实有陈国的奸细,只有抓到这个奸细才能让民心安定。”

  城主呆了呆,很快就明白了幕僚的意思,也露出了嗳昧的笑容:“那么,这个奸细是谁呢?”

  暗自骂了城主一声,幕僚挑明了说:“原滑头,他最象奸细了。”

  两人都开怀笑了起来,虽然原滑头经常孝敬,但怎比得上将他的全部财产弄来。当然,笑的同时,城主心中在暗暗称赞出这个主意的幕僚,而幕僚则暗暗感谢那个请他吃饭的陌生商人。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的所谓阴谋,不过是在李均事先布置好的舞台上演出。一切,正如李均所料的;一切,对李均来说只不过是小试牛刀。从这一刻开始,李均意识到世界上有些烦恼,不是用武力才能解决的。

  当城主连夜领着士兵包围原家时,原滑头父子已经得到了消息,慌乱中他们只能带着亲信弃家而逃。虽然原家在林州也有些势力,但尚不足以同城主对抗,更何况平时他们所勾结的那些人,也不过是想他们的钱。

  原滑头从后门悄悄溜走不久,城主在半路上就遇上了一个告密的,于是城主领着士兵赶向南门去拦截,在这一段时间内,原家暂时没有任何主人。

  一场小规模的搏杀之后,“拒捕”的原家人全部身亡,接收原家财产时城主也没有发现原家少了数量颇大的现金。

  次日晨,原家是陈国内奸的消息传遍了林州,少不得有那么些聪明人说自己早就看出这一点。但紧接着麻烦就出来了,原家的店铺占了林州城的五分之一,全部被查封后林州城的日常生活就受到了影响。

  对于城主来说,这些店铺没有什么用处,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自己去从事商业,幕僚又出了主意,将原家的全部店铺卖给市民,既可以解决日常生活的问题,又可以把不能贪污的不动产转为可以揩油的金币。

  赵显和他找来的流浪汉们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    ※    ※    ※    ※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3

  半个多月后,当林州城在李均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时,他自己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见到赵显与王尔雷,而且到那时,这两个人会为他带来多少帮助。

  他是带着一种比较轻松的心情踏上新的路程的。金钱攻势下他已经知道肖林与鲁格安全突围,他放的那场火阻止了那场混战。但李均并不急于回到佣兵团去,那里,能教给他的东西不多了,为了他在林州燃起的野心,他必须要学更多的东西。

  因此,他把自己的目标放在洪国的都城海平城。那是神洲世界中最好的海港之一,能够有之并论的只有苏国的第一大港玉泉。听说那里有不少奇人奇事,在那儿,也许会有他想找的东西。

  “我究竟想找什么?”李均心中升起了新的烦恼,象其他早熟的少年一样,他为自己的目标而困惑,“什么方法才能帮助我实现自己的目标?”

  坐在运送过往旅客的马车上,李均来到赶车人身边,将目光投向两边无垠的山,山与山相连,山与山相伴,看着山,李均不由得轻叹了声,他觉得与这不动的山比,活动的自己却是寂寞的。

  与他同车的一个小商人颇有些倚老卖老地说:“年青人,第一次出门吧,就想家了?”

  李均轻轻摇头:“不是。”

  商人从他短短回答中读出他不愿与自己聊天,讪讪笑了:“年青人,你这个年纪,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跑的好,到处兵荒马乱……”

  李均没有理会他,但这个商人似乎非常爱说话,自顾自地说:“不过,去海平城长长见识也好。你要小心,不要被官老爷抓去当兵。”

  车中一个老头冷冷笑了起来:“呵呵,小心有什么用处?官老爷要抓人当兵去,你小心就会不被抓了?”看到商人与李均都注视着他,老头向车外吐了口唾沫,继续说:“我有四个儿子,一个接着一个被官老爷抓去当兵了,这些事情哪是我们老百姓小心能防止的?”

  赶车的没有回头,悠悠然地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来:“别说了,虽然山没有耳朵,但传出去还是会惹祸的。”

  车中人都沉默了,李均仔细打量着老头,满脸的皱纹与乱须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但可以肯定他的外表比他的岁数更显苍老,枯干的膀子坦在外面,手臂上的青筋说明了他的职业。李均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怜悯的波纹,乱世中没有怜悯二字可讲,也许这老头的儿子,正是曾与自己交战的敌兵。

  赶车人用力甩着马鞭,指着远方最高的那座山说:“看见没有,那就是越人岭,山岭过去就是越人(注1)的地盘。”

  李均将目光投向那座有半截在云中的山岭,问:“看起来不很远,这附近常有越人活动吗?”

  赶走人摇头说:“不常有,越人有越人一套规矩,而且那山看起来近,实际上远着。”

  李均对于越人兴趣不大,他的目光被在前方长坡下的一些黑点所吸引。

  “咦。”赶车人惊讶地呼了声,车速慢了下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李均已经可以看到这些黑点手中兵刃上闪的寒光,他心中产生了有大事将要发生的感觉,但同时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赶车人又加快了车速,李均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这样大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那群黑点大多数是身材娇小的越人,在远方看不太清楚,近了就容易分辨了。也难怪赶车人不怕是劫匪,越人的骄傲让他们绝不会选择劫匪这职业。而且,很明显的是,这些人分成两边正对峙着。由于他们占住了路中间,马车只得停了下来。

  唯一一个不是越人的,是个穿着儒教长衫的人,暗蓝色的长衫没有镶边,证明他还只是个儒士(注2),他双手背在身后正好面对着李均他们。他身材瘦长,站在越人中尤其显得高,清瘦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这讥笑可以让每一个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讨厌他。看起来他不过是二十五六的样子,李均却隐隐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危险的气息。

  站在这个儒士身前伸开双手拦住越人的,是一个越人少女,从脸上的神情来看应该有二十一二了吧,但不注意的人看到她那娇小的身躯,会以为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长长的发辫梳成一个马尾,倔强地悬在她脑后,整齐的刘海掩住了她扬起的眉,愤怒睁着的双眸充满灵气。她皮肤依常人的标准来看略有点黑,但在越人中应该算比较白的了。被她拦住的越人虽然挥舞着斧头,但并没有立刻杀过去的打算。

  “蓉蓉你让开!”一个相对较高的年轻越人大声说,他用的是越人的语言,李均是完全听不懂的。

  少女也用越人语言坚决地说:“不!”

  “你真地要护着这个拐走你的骗子?”一个年长些的越人开始训斥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父亲,女孩子只要能烧饭操持家务就行,偏偏他发疯要教你铸造,有那样蠢的父亲,才会有象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儿!”

  少女双眼睁得更大了:“不许说我爹坏话!他是越人中最好的工匠,他的女儿也是越人中最好的工匠!”

  越人都讪笑起来,虽然不懂他们在争执什么,李均也听得出这是讥嘲的意思。又一个越人大声说:“女人也能当最好的工匠?当最好的工匠他妈还差不多。”

  “可惜啊,你父亲生前是我们部落第一巧匠,他女儿却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又有人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一开始那个较高的年轻越人涨红了脸,开始为这少女辩解:“蓉蓉是好女孩子,都是这个常人骗子不好!”

  “如果今天不是月圆之日,”一直冷笑的儒士缓缓发言,他的声音短促而尖锐,象金属磨击般刺耳,“你们现在就全部是一堆烤肉了。”他说话用的是常人的通用语,李均倒是听明白了。

  年青的越人想向前冲,到来到少女面前便退缩了,少女锐利的眼光象箭一样扫过这些越人的脸,缓缓而坚定地说:“我同这位先生出去,就是要向你们证明,我父亲的女儿,伟大的第一巧匠墨修的女儿,也一样是第一巧匠。我以大神公输盘和我父亲的名字起誓,我不成为第一巧匠绝不回去!”

  在少女无畏的目光面前,越人都退缩了。越人以大神公输盘和自己亡父的名字发誓,证明他的决心是不容改变的,如果要强迫他收回,那就是对大神与死者的不敬。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年青越人脸上,他神情复杂而慌乱,忽然下了决心似的说:“好,我也跟你一起去!”

  儒士又冷笑了:“我要的是第一巧匠,而不是你!”

  愤怒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年表越人的头,在少女的惊呼声中,他冲到儒士面前,用力揪住他胸前的长衫。儒士却一动不动,冰冷的目光看也不看这年青越人一下,年青越人急促呼吸了几下,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放、过、你、的!”用力撕开了儒士的长衫,扭头跑了开来,其余的越人相互望了望,也散入了树林中。

  儒士掩住长衫,但就是这片刻,李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在儒士胸口的肌肤上,左边刻着一个道教的太极图,右边刻着一个释教的卍字符,这一发现让李均大吃一惊了。

  在与赶车人简短交涉后,儒士与那越人少女也上了这辆两匹马拉的马车。上车时他冰冷的目光在李均身上扫了一下,李均觉得全身象浸入了冰窑里。

  越人少女独自坐在一角,而那个儒士却理也不理她,李均看到她呼吸越来越急,终于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痛哭起来。

  ※    ※    ※    ※    ※

  注1:越人:身高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三左右,原本生活在丘陵地带,在“百万耳朵”战争中散布到了世界各地,据说除了中平神洲外其他大洲也有分布,但被称为“矮人”,他们对自己的身高极为自信和骄傲,认为女神女婧在造人时先是精雕细琢地造出了身高不高的越人,后来女神厌倦了,就随意搓捏出了其他人类种族,因此,在创造制作上他们拥有其他任何种族所没有的天分。但是越人分裂成了两支,一类是住在深深的窑洞里的洞居越人,五行属性上属金(金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卓越的铸造大师;另一支在树上筑巢而居,五行属性属木(木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百),是绝佳的机关设计者。两类越人之间虽然相互看不起和不信任,但能维持表面上的尊重与宽容,他们除了宗教信仰外,还信仰传说中的工匠之神公输盘。

  注2:三教中都有划分教徒资格的标记。儒教的专门信徒穿蓝或青色的长衫,被称为儒士。经过苦修通过各国的测试后,可以在长衫外镶上白边,称为宿儒。再通过试炼后能为自己的长衫镶上黄边,称之圣贤,智者数量不少,圣贤则极少。随着等级的提高,儒士的能力也会提高。因为儒教教徒是神洲世界选取官吏的主要来源,所以虽然人数极多,但大多沉迷于官场,有志苦修的人并不多,能够掌握真正儒教法术的很少,而达到圣贤境界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4

  第二节

  海平城是洪国之都,又是洪国第一大港,虽然连年混战不断,但论起繁华,就不是林州山中小城可以比拟的了。城东是大海,由此可以通往东海南洋,夷人商船往来不绝。向南是广阔的冲积平原,大河洪河浩浩汤汤为两岸农业带来福祗,由于气侯适宜,主要粮食作物一年可以两熟,因此有“粮仓”的美称。北方和西方则是有着万云山脉之称的森林和高山,无数奇珍异宝飞禽走兽徜徉于中,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山里没有金银等贵重金属矿脉。由于物产丰饶,洪国也成为周围各国垂涎的对象,延继千年的内外战争,将森林化作了焦炭,将大河染成血红,将平原踏成荒漠。尽管如此,凭借上天赐给的优越条件,洪国都城海平仍旧是神洲世界最大的都市之一。

  李均来到海平,见时间还比较早,就决定四处搜集一些情报。但另他吃惊的是,街道上的人们都拥向一个地方,找了个小贩问了才知道,今天是每月一度的海平竞技会公布结果的日子。

  “海平竞技会?”李均讶然地随着人流赶往街市广场。这时能容纳上万人的广场已经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中,李均只能远远地看着广场中央有座高台,几个人在台上不知做什么。

  片刻后人群象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李均听到有人在大笑,也有人痛哭失声,更多的人的议论纷纷。这万余人好象疯了一样,让李均无法控制自己的惊讶。

  当他拼命挤到广场中间,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只手拉住了他。

  李均向那人望去,原来就是同路来的儒士,还没有等李均说什么,儒士淡淡地说:“你是个佣兵吧?我雇你了。”

  他的口气很平淡,但李均却听出有不容拒绝的坚决。少年逆反的天性开始刺激李均,他用力挣动被儒士拉住的胳膊,但那儒士枯瘦的指尖传来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我可以付给你对你最有用的东西。”儒士眸子里闪着固执的光芒,“比如说,让你的能力增长一倍!”

  李均突然意识到,在周围的人声鼎沸之中,儒士并没有怎么用力,但声音仍非常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对方开出的奇怪价码也是他无法拒绝的,虽然李均不知儒士怎样能令自己能力增长一倍,但他相信这人陌生的儒士。于是,李均放弃了挣扎,在儒士牵引下,从人群中挤到了台上。

  “我们的人来齐了。”儒士对坐在台上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说,“比赛什么时侯开始?”

  李均向那个已经在台上的越人少女点点头,发现在她身旁还有个憨笑着的少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个师爷开口道:“姓名,种族,籍贯,特长。”

  “雷魂,常人,苏国人,法师。”儒士几乎没有多讲一个字,将问题全回答了。紧接着越人少女回答道:“我叫墨蓉,洞越人,家在洪国越人岭,特长嘛……我是未来的神洲第一巧匠。”

  对这个越人少女几近自夸的回答,师爷禁不住笑了一下,放缓声音道:“你真要参加这次比赛吗?看你这模样不象是能受这种罪的人啊。”

  墨蓉坚定地点点头:“没问题,我爹爹对我说过,要成为第一巧匠,就必需要有第一等的胆量。大神公输盘也会与我同在的!”

  师爷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多管闲事也有些无奈。他将目光投向李均,没被他正视不觉得什么,但当正对着他的目光时,李均觉得在他的目光中渗着一种强大的压力,令人无法说谎。很显然,这个师爷是个精神系法术的高手。李均心中本能地戒备起来:“怎么?”

  师爷感觉到李均精神上的反抗,微微一笑,那种强大的压力立刻化为无形,他问道:“你的姓名、种族、籍贯和特长,我要为你登记。”

  与儒士雷魂对视了一眼,李均回答了:“李均,常人,苏国,杀人。”

  师爷一面飞快地记录一面重复着李均的话,他在最后一个词上停了下来:“特长是什么?”

  “杀人,”李均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捉弄了,带着明显的威胁语气对儒士雷魂说,“我是个佣兵,特长就是杀人。”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师爷再次摇了摇头,记下了李均的“特长”。

  那个憨笑的少年知道轮到了自己,开口道:“屠龙子云,种族常人,岚国人氏,特长是屠龙。”

  他的声音同他脸上迟钝的笑容完全相反,又快又清朗,台下的人听到他的特长时先是一愕,紧接着都大笑起来。

  师爷第三次摇头,脸上不禁也笑了:“岚国屠龙氏原来还有传人……你杀过几条龙?”

  被师爷口气中的嘲意弄得脸上绯红,屠龙子云讷讷地说:“……没有……没有找到龙……”

  师爷似乎想多逗逗他:“几千年前龙就都消失了,你当然找不着龙。你这辈子都没办法使用你的特长了。”

  冷冷哼了声,雷魂打断了师爷的嘲笑:“废话少说,手续办完了没有?”

  师爷看了看天色,说:“好了,只要你们再自己名下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轮到李均按手印时,他这才发现,师爷开始填的,是一张“生死状”。

  看到李均有些迟疑,雷魂催促道:“怕死吗?”

  李均飞快地按下自己的指头,昂然说:“乱世佣兵,怎么会怕死?”

  笑意在雷魂脸上一闪而过,这是李均第一次看到这个奇怪的儒士笑。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雷魂,但还没来得及问,师爷示意旁边一个人领着四人下了高台。

  从人群中穿过,两边人都自动为他们让开道路。走了没多远,李均又听到人群中发出雷鸣般的狂呼,他回头望去,那个师爷已经站了起来,在台上大声说着什么。

  “……此次比赛,共有十二组四十八人。他们的资料将在明日贴出,欢迎大家……”李均隐约听到这样半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参加了洪国海平城着名的“亡命之徒”赌赛。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4

  “亡命之徒”赌赛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这是海平城官方组织的一项活动。参加比赛者被随意放逐到一个充满危险的岛上,一个月后才会有船来接。参赛者每人仅允许携带三日口粮,要想生存,就必须抢夺别人的粮食,饿极了还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到最后往往只剩余极少数幸存者。正因为这个比赛的血腥与残忍,充满不可预知的刺激性,因此海平城中无数人为之投注,甚至有从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来投赌的赌徒。总赌金收入的三分之一归最后幸存者所有,其余则归组织者。因为奖金数目极为可观,往往达数十万金币之巨,所以每次开赌总有人冒死报名。李均曾听佣兵谈过这个,但到现在才记起。

  四人被领到一个叫“亡命之徒”的客栈里。为四人分别安排好房间后那人就离开了。而雷魂也不知跑到哪去了,直到晚饭时他回来将众人叫到自己屋里,李均才得以向雷魂提出疑问:“你为何骗我来参加这个比赛?”

  “无所谓骗你。”雷魂仍旧是毫无感情的口气,“因为这次比赛是小组参赛,我们少一个人,正巧看到你,又正巧知道你是个佣兵。”

  “正巧?”李均苦笑了,“为了你的正巧,我们可能会被人当粮食吃掉!”

  “不会!”

  “不会才怪!”李均不顾墨蓉惊异的眼神,大声嚷道:“我出去看了参赛者的资料,我们这组的赔率是一比三千……在十二组中倒数第一!”

  屠龙子云先是愕了下,接着笑了起来:“那我也该去下注,买我们这组赢,这样就可以小发一笔。”

  李均几乎哭笑不得了:“凭我们能活着回来吗?特别是你们两个。”他指了指墨蓉与屠龙子云,“我是佣兵,话先说在前面,这次生意我没有收定金,所以可以随时取消。危险的时侯我不会管你们死活的。”

  “哼!”雷魂的哼声充满不屑,“我们本来就不指望你,雇你不过是凑足四个人的参赛要求。”

  李均腾地跳了起来,手搭住了腰间的短剑,冷冷的目光夹着杀气逼向雷魂:“是吗?”

  “本来就是。”雷魂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李均迟疑起来,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怪儒士起,李均便可以感觉到他有种奇异的力量。就连他那短促的呼吸,仿佛都有种邪异的气息在流动——李均又想起他胸口的两个奇怪纹身。

  “我现在就可以解除我们之间的协定。”李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在儒士诡异的目光下他呼吸急促起来。

  “你不会的。”雷魂盯着年轻的佣兵,佣兵精神上强烈的反击意识让他也不得不集中精神,默诵着“斗志诀”以加强自己的气势,雷魂知道佣兵开始认真起来。只要李均说正式解除双方协定,也就意味着“佣兵不得反噬雇主”的佣兵法则对他不再具有约束力。

  墨蓉担心地看着这两人精神上的对决,她同屠龙子云一样,对两人间即将燃起的战火无计可施。李均这时缓缓说:“我要见定金,然后判断是否值得去冒这个险。”

  墨蓉与屠龙子云都长出了口气,雷魂知道自己在精神上占了上风,他并不想把李均彻底击垮,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当他眼中没有这奇异的光时,他整个人给人一种病态的美感。他说:“我已经知道你的实力了,你的特长,确实是杀人。”

  李均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刚才显露出的杀意。李均的杀意是在佣兵生涯中无师自通的一种精神力量,与儒教法师使用的精神系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处,而且不需要默诵任何口诀,精神力差的人很容易在他的杀意前屈服。没有等他回答,雷魂双说:“你虽然天资过人,又学会了不少实用性的杀人绝技,但只怕没有系统性地学过真正的武学。”

  如果说开始无法在精神上压倒雷魂让李均不快的话,现在李均则有被剥光了般的恐惧感觉。只不过在精神上的短短交锋,雷魂便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虚实,这个儒士,并不仅仅奇怪两个字可以形容。李均决心挽回些气势,说:“是又怎么样?”

  “我可以让你学真正的武学之道,而不仅仅是杀人的技巧。”雷魂微弱地说,李均注意到他这时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同你学?”李均问。

  “不是向我学,而是别人。”雷魂又睁开了眼,“你也是苏国人吧。”

  对于他跳跃式的提问有些不适应,李均停了下才说:“是,怎么?”

  “那么,你一定知道陆元帅……我可以推荐你去见他。”

  “陆元帅!”李均心开始跳了起来,屠龙子云也忍不住插嘴问:“陆元帅……陆无敌?”

  “还有其他的陆元帅吗?”雷魂重新闭上眼,最后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到了蛟龙岛再说吧。”

  在明白这个奇怪的儒士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后,李均开始相信他的承诺,这种相信,与其说起始于少年心中对增强自己实力的渴望,还不如说是起始于冥冥中的注定,三教称之为缘份。正是这一步,使得刚刚被点燃了野心之火的少年踏上一条令整个神洲世界掀起狂澜。

  第二天一早,满载着一船赌徒和监视者的大海船驶离了海平港。这条海船是如此之大,让从未有过海上航行经历的李均惊叹不已。但很快他便尝了苦头,患上几乎所有初次乘海船者的不治之症——晕船。

  赌局的组织者为了防止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就发生争斗,将参赛者远远隔开,因此尽管李均在自己舱里吐得一塌糊涂,也没有惊动得其他的人。屠龙子云倒象个没事人一样,他看到雷魂的脸色比之平时更加难看,不由得伸了伸舌头,倒是从未见过大海的墨蓉,看起来面不改色。

  “还是姐姐你厉害。”屠龙子云开口就叫墨蓉姐姐,也不管她是否真的比他大,“这两个男的还不如姐姐你呢。”

  眼光转向屠龙子云,墨蓉勉强笑了一下,嘴唇蠕动了几下,屠龙子云没听清她说什么,凑近身体大声问:“姐姐你说什么?”

  墨蓉张开嘴“哇”一声吐了出来,屠龙子云靠得太近,虽然避过了头脸,衣服上却被呕吐物弄脏了,墨蓉吐了个痛快,才喘息着说:“我说……我也受不了了……”

  一边用纸将身上掸干净,屠龙子云一边有些怀疑地看着此起彼伏呕吐中的二人,又转眼去看看靠在船壁面如白纸的雷魂,他开始后悔买了自己的赌注。这样的组合,能够活着抵达蛟龙岛就是个奇迹了,更别提活着回来。

  “但愿那个岛上,没有比乘船更可怕的事情等着我们。”将肚子里所有存货都吐尽,连胃液都无法吐出的李均奄奄一息地说,但这个已经吞噬掉数不清赌徒性命的岛,上面会有什么样的奇遇等着这群人呢?雷魂、墨蓉和屠龙子云,这三个人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而踏上通往死亡的冒险之路呢?

  也许真的只有祈求众神的佐佑了。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5

  第三节

  “诸位可以下船了。”

  按序号用小船将参赛小组送上了蛟龙岛,自然是由他们自愿选择登陆的地点。从上岛开始,比赛就正式展开,为了生存,参赛者们不得不互相残杀,从别人身上抢夺粮食。能够让参赛者如此疯狂的,就是对获取后奖金的憧憬了。

  一踏上陆地,李均觉得精神好多了,这个登陆点是屠龙子云选的,四人中也只有他比较熟悉海。他们是最后一批登陆者,当送他们的小船划回了大海船后,李均忽然感觉到强烈的波动,这是他在战场中培养出的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应。

  “哼!”雷魂眯起眼盯着大船消失的方向,“用了禁咒……他们怕有人用五行遁术离开这个岛吧?”

  屠龙子云仔细地开始打量着这个岛,而一直闷在船舱里的墨蓉开始恢复活力了,好奇地看着岛上的植物,惊讶地道:“这些树都好怪啊,和我们越人岭的树不一样呢。”

  李均警惕地望着茂密的丛林。在距他们站着的浅滩大约三百尺的地方,就被这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占据了。挺拔的树干宽大的叶子将人的视线完全掩盖住了,在这样的丛林中穿行,一定是看不见太阳的。

  根本没有太阳可看。几滴雨点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浓浓的水气从密林中蒸腾而起,天不知何时被低云所笼罩,四人意识到大雨即将来临了。

  “躲到林子里去,林子里可以躲雨。”根据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墨蓉提议说。

  “不行,这样很危险。别忘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其他的小组在哪里,他们随时有可能借着密林的掩护刺杀我们。”李均冷静地判断,“现在反而是这里最安全,任何人想攻击我们,都必须进入我们视线内。”

  “这里也不安全。”屠龙子云带着笑说,“根据我的判断,海水正在涨潮,很快整个浅滩都将被水淹没。”

  三人将视线全投向雷魂,这个将三人召来的儒士正盯着被水汽云烟所笼罩的岛上的山峰,眼中透着渴望与热切的光芒。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他感情如此外露,不由得怔了一下。

  “走。”雷魂尖锐地下达了命令,带头向丛林中走去。李均瞥了屠龙子云扛着的盾一眼,说:“你断后,墨蓉在中间。”便急忙跟在雷魂的身边。短剑已经握在他的手中,此时他心异常渴望一个象鲁格那样的羌人来掩护雷魂,而不是更善于攻击技巧的自己。

  明白四人中最有作战经验的,恐怕还真要数这个娃娃脸的少年佣兵,屠龙子云磨磨蹭蹭地接受了李均的指令。用盾遮住自己,以掩护的资式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丛林中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巨大的树木,大的足有几个人合抱,高大的树木下面被喜荫的蕨类灌木所占据。四人的身影刚没入丛林中,天空传来了闷雷声。在树林里的四人抬头望天,看到的却只是遮天蔽日的树叶。但从头顶上发出的沙沙声,他们知道,雨,已经下下来了。

  雷魂领着三人向前走了一段路程,这时雨水已经顺着枝叶将众人淋湿了。光线也越来越暗,雷魂这时才意识到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停一下,在这里休息,等雨停了再走吧。”雷魂说。

  李均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从进林子的那一刹那,他就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们,一路上他也想过用各种方法来对付这些跟踪者,但根本没有时间。

  对方跟踪得并不急,在这丛林中只要找准人的痕迹就很容易追上来,现在关键是对方会选择什么样的时机下手了。

  “我来设置几个陷阱。”李均示意屠龙子云来帮他,但屠龙子云没动,倒是墨蓉听到“陷阱”两个字跳了起来。

  “是机关吗?我早想知道你们常人能设置什么样的机关了,教教我吧?”一边问一边跟随着李均向来路走去。她走起路来一蹦一跳以避开脚下的树根与灌木,让屠龙子云不禁莞尔。

  “我差点忘了,你是越人,机关陷阱正是你的长处。”李均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同佣兵们学过一些设置埋伏的方法,但都很简单,当然不敢在越人面前卖弄。

  “我是洞越,可不是树越。”墨蓉有些不满地纠正李均的误会,对于越人来说,把洞越当作树越,或者把树越误认为洞越,简直比把他们当作羌人还要可笑。虽然这两个外面一样的种族同为越人,而且都承认双方的祖先有血亲关系,但由于长期生活习惯的差异,使得他们间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脑子里飞快地分析有关洞越与树越的资料,李均用剑砍下一根树枝并削尖。墨蓉毫不客气地接过这个然后命令说:“弄一根长绳子来。”

  李均扯来一根长长的藤条后,墨蓉压弯一棵小村,将那根尖树树缚在上面,李均只看见她令人眼花缭乱地东转一下西转一下,然后拍了拍手满意地说:“可以了。”

  意尤不足的墨蓉一连布下五个小机关,正当她要布置第六个的时侯,风雨声中透出一声惨叫。

  受惊的墨蓉立刻蹦到李均身边,全没有了开始设置机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李均立刻判断她从来未有过杀人的经验,不由得再次苦笑。一个有些懒惰的屠龙氏传人,一个没有杀人经验的洞越,再加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深沉儒士,自己所属的小组也太次了些。

  “没有事,死了个人罢了。”李均的安慰还不如不说,墨蓉牙齿都开始打颤起来:“不……不是雷……雷魂大哥……他们吧?”

  这时拔开枝叶的声音开始传来,雷魂短促的声音响起:“墨蓉,墨蓉,你在哪里?”

  “我在这,我们没事。”墨蓉又蹦离了李均的身旁,向声音来处奔去。

  看到墨蓉出现在自己面前,雷魂紧张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以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跟来的李均与屠龙子云对望了一眼,没料到这个看来毫无感情的儒士也能说出如此深情款款的话语,只不过对一个身材只到他胸部的越人少女说这话,未免有些不协调。

  但紧跟着下一句又让二人怀疑起自己的推断来。“在完成和我的约定后,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吧。”

  刚刚被雷魂言语中透出的感情所激动的墨蓉,脸色立刻起了变化。感觉到可能会有比外面的雷雨更强烈的风暴来临,屠龙子云咳了两声岔开了话题:“这个……我们该吃些东西吧?我早饿了。”

  提到这个饿字,李均立刻想到开始的惨叫。显然,争夺粮食的争斗已经开始,有人已经成为了牺牲品。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5

  风雨声中听不到其他声音,但李均的寒毛本能地竖了起来,有危险正在逼近。

  雷魂闭上眼睛,作为一个儒士法师,他可以感觉到杀意。而且作为一个特殊的儒士法师,他还可以听到林中无形的精灵在发出警告。这种警告以一种奇怪的波的形式传递,只有天生具有灵觉的人才能发现。

  注意到李均与雷魂神色有异,墨蓉与屠龙子云也惊觉到危机,两人四处张望,映入眼中的阴森加深了心中的恐惧,屠龙子云已经握住自己的刀,墨蓉也将背上的小斧牢牢抓紧。

  “砰”一声响,紧接着是兵器撞击的声音,片刻后随着两声惨叫,又恢复了平静。李均脸色开始变了,从风雨中传来的声音看,来者离他们不足一百五十步,如果对手再靠近突袭的话,恐怕只有两轮箭雨就可以将四人消灭。但可能是跟踪者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猎物,他们先起一冲突,让李均四人逃过一劫。但那先后发现的惨叫,证明已经分出了胜负,片刻后就会轮到他们了。

  “用盾护住雷魂,给他施法的时间。”李均见屠龙子云有些茫然,知道他缺少实战经验,低声下了命令。紧接着他又转向墨蓉说:“你沿着来路将敌人引进陷阱,眼睛要放亮一些。”

  伸手拉住有些迟疑的墨蓉,雷魂冰冷地说:“为什么让她去?”

  几乎是同样冰冷的口气回答他:“她身材小,目标就小,而且她最灵活。”

  “你为什么不去?”屠龙子云对于李均的分配也很反感,虽然他承认李均说得有理,但让一个娇小的女子去冒险,而三个男子汉刚在旁边观看,他的荣誉感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我能够隐蔽起来给敌人致命一击。”李均冷漠地解释,但他从雷魂与屠龙子云脸上的表情中看出自己的解释不能通过,于是又补上了一句:“谁有更好的方法,谁来指挥吧。”

  雷魂与屠龙子云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就目前来看,这是四人配合的最佳战术,但二人出于不同的理由都不愿支持李均。墨蓉的眼光在三人的脸上滑过,淡淡地说:“我去吧,大神会保佑我的。”

  “记住,我们只有相互信任,才能生存。”李均转向雷魂,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雷魂,“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我们来这个岛,但既然一起来了,你就得信任我。”

  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雷魂眼中跳跃着火焰:“无所谓,我说过,叫你来只是凑足四个人。”

  避开他的眼光,李均按捺住怒火,这个时侯不是内讧的时侯,他只得说:“好,我去作诱饵。”

  墨蓉心中颇为过意不去,但要她主动为这些还算不上熟悉的伙伴去冒生命危险,也确实让她很勉强。按照李均示意三人埋伏在隐藏的地方后,李均才弯腰向回走去。

  他非常小心地绕过了陷阱,心中开始默祷“石盾诀”,雷魂开始用手指在他甲上画了个什么符号,微微的青光从他身上升起。他知道可能是一种防御加持,但却不知效果如何,因此他根本不敢大意。

  “咚咚”的脚步声大约距离一百步左右,证明来者的体重相当可观,也证明来者根本不怕有人偷袭,这要么是来者非常自信,要么就是过于自大。李均飞快地判断形势,然后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

  “是哪个混蛋在那?”他挺起身子开口骂人,对方既然如此自信,就不会用偷袭的手段,那么挑得对方愤怒,己方偷袭的人就有空子可钻。

  “果然有人。”闷雷般的声音在风雨声中也震得李均耳朵发麻,“你们是第四组,只要献出食物,饶你们不死。”

  上岛还不到半天就至少有三组人完蛋了,李均暗自吃惊。总共不过十二组人罢了,这个岛虽然不大,也不会那么容易碰上,但大家似乎都挤在一起了,这其中看来有些怪异。

  “只要献出食物,饶你们不死。”将对方的话原封送回后,李均已经可以看到第一个对手,一个身材巨胖的光头大汉,虽然不是羌人,但足有中等个儿的羌人那么高。寒意从李均心底生起,他可以感觉到必死的杀机,但这杀意却不是直接从巨汉身上传来。

  本能地向后一倒,一束红光击在他身后的巨树上,四散溅开,李均又是一连几个翻滚避开随着射来的箭,这里他吃惊的发现,那巨汉以他那体型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冲到了自己身前。

  “死吧!”寒光四射的大砍刀劈向仍在地上翻滚的李均,此时李均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在看似光明正大的巨汉身后,躲着至少一个法师与一个弓箭手,他所能倚仗的只有不能完全信任的同伴们了。他不敢硬挡巨汉的砍刀,顺着地势再次滚了几滚,一柄飞刀从他袖中飞出,匆忙中他不指望这一飞刀能击中对方,只要能给他争取到转身逃跑的机会,那就足够了。

  巨汉对这柄飞刀视若无物,飞刀击在你肚腹上时发出耀眼的光弧,“金刚护体!”没想到这个巨汉竟然懂得释教中的护身法术,并非全力掷出的飞刀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李均只能双手握剑封挡巨汉迅如奔雷的砍刀。

  “铮!”两臂间传来的感觉,使得李均几乎认为手臂不是自己的了,心爱的短剑上也被迸出了个深深的缺口。巨汉又抬起右脚踹向李均的小腹,被镇麻木了的李均无法在大砍刀的压力下抽身后退,只能咬牙作好内脏被踢烂的准备来拼个同归于尽!

  “嘭”一声,巨汉的脚踹在李均小腹上,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仿佛击中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一棵枯木。

  忍着巨烈的疼痛,李均借这一脚之势倒飞了出去,空中折过身子,一落地便用力冲刺,在树丛中飞快跳纵,他这一生中还从来没有逃得这么快过。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石盾诀刚接触巨汉的脚便被震散了,之所以没有震碎他的内脏,一定是雷魂的防御法术起了作用,但现在他身上的绿芒也消失不见了,那巨汉的能力,远不是他这个佣兵所能抵挡的,同他组队的法师和弓箭手肯定也不是软货。

  强烈的败北意识让他在倾力逃窜中仍想起雷魂对自己的评价,没有正规学习过的自己,在强者面前的确没有什么用处,李均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拜求明师的念头。

  巨汉狂笑着在背后追袭,一个阴柔的声音在提醒巨汉小心暗算,风声在耳边呼啸,不那是弓箭破空的声音!李均跑得几乎无法喘过气来,但仍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人向被绊倒一样平着扑向前,一枝箭穿入他的衣甲中,在他背上划出血槽又从衣甲中穿出。

  仆倒在地的李均听到巨汉的笑声就在身后,转身迎击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发现这里已经是墨蓉布置陷阱的地方,心中闪起一线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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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荒岛求生

  第一节

  巨汉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一刀下去可以将李均的脊梁劈成两片,除了惨叫与飞溅的血花,李均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这两个反应,对于噬血的他来说,能够增加他心中的成就感。

  大砍刀重重斩下去,但这同时,李均已经抓住了墨蓉设置的机关——那根藤条。被压弯的树枝立刻弹了起来,李均被这一弹之力从巨汉大砍刀下拖走,紧接着,削尖了的树枝刺中了巨汉的右腿。

  凭借机关的弹力,树枝穿透了巨汉的“金刚护体”,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但已足以让巨汉的动作迟缓下来,李均急促地吸了口气,拼命向前突击,开始拉开与巨汉的距离。

  巨汉发出狂暴的怒吼,到手的猎物又逃脱使他异常愤怒,而腿上的疼痛又让这愤怒冲越了理智之堤。挥舞着大砍刀向周围的树枝劈开,他怪叫连连的紧追不舍。

  只不过是片刻之间,李均已经数次从死亡中逃走,他几乎感到所部的力量都已经用尽了,不得不发出求助的信号。

  逃命中的李均没有感觉到,但蹲在雷魂身前以盾掩着他的屠龙子云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雷魂伸出的手掌吸了过去,随着雷魂喃喃的咒语声,他的左手中红光滴溜溜乱转,逐渐凝聚成一个火团,然后雷魂摒住右手二指,向正在接近李均的巨汉一指。

  火团腾空化作了一道红影,巨汉只听到身后的法师叫了声“小心”,就觉得红光将他整个视线都遮住,紧接着强大的魔法冲击在他头上产生,他前冲的身子被逆击飞出,还未落地,被被魔法火焰包围。巨汉的狂吼变成了凄惨的叫喊,在地上不住翻滚徒劳地想熄灭身上的火焰,虽然雨水将他表面的火浇灭了,但被灌输进他体内的魔火仍在燃烧,片刻之后他的内脏便被烧坏,临死的惨叫在这深寂的林中分外刺耳。

  雷魂大口大口喘着气,看起来比刚从死亡线上挣回来的李均还要疲劳,屠龙子云举起圆盾挡住一枝射来的箭,李均也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们身前。

  应该还有三个敌人。那个弓箭手目前给众人的威胁最大,要想办法解决掉他。李均借着树的掩护,伏在地上寻找弓箭手。但灌木非常繁茂,他无法看到对手的身影。李均心中飞快地转动念头,决心再冒一次险。

  弓箭手与自己的法师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配合很久了,知道对方的想法。法师给自己加上了所有防护法术后站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辞,从他青色的长袍来看,他是个善于五行法术的道教法师,胸口的阴阳鱼图案,证明他已经通过了测试,是“真人”级别的法师了。

  真人一面默祷,他可以感觉随着自己的咒语,森林中的木系精灵将强大无比的灵力传入他体内,这个阴森的树林里的灵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只要积聚到足够的力量,就可以释放出强大的木系震荡魔法,将敌人震死在隐藏处。真人的精神力全都集中于此,而弓箭手则全神贯注防止对手袭击。

  灵力的气流以战场为中心开始神奇地流动,真人觉得自己天灵聚集的灵力已经足够发出一个巨大的震荡波,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心再增强一步灵力,于是,更为强大的灵力向他聚集过来,旁人甚至可以看到他头顶上青色的光辉了。

  李均伏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真人身上的奇异变化,他距离真人还有二十余步,只要一起身,弓箭手便会一箭将他射死,而且这样的距离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击致真人于死地。

  雷魂的喘息又急促起来,他闭上眼感觉到周围的树木的灵力在迅速减弱,对方的目的对他来说召然若示。但如何才能阴止对手呢?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通过咒文借来构成这个世界的五行元素的力量,这是道教法术的基础,记住,人的身体便是一个容器,你可以多大限度地存储借来的灵力,关键就在于平时的锻炼。”那个老法师曾如此告诫自己,没想到对方中的法师尽能使用道教法术的基础攻击术来消灭自己。雷魂一面冷冷地嘲笑着自己,一面迅速想着对策。

  灵感在一瞬间击中了他的心。他开始飞快的念着祷文,为了增加祷文的力量,他咬破食指临空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咒。

  真人感觉到聚集的灵力越来越大,但他觉得仍旧不满,他要施放出也许是这一生的最完美的一个法术,要让敌人的生命成为他强大的法力的祭品,于是,他开始第三遍祷文。

  但巨变就在这时产生了,雷魂虽然无法看到真人所处的位置,但他施展了增强法术,让作用范围内的魔法能力增强数倍。真人就处在这个范围内,他的祷文的作用也被增强了数倍,原来如涓涓细流般注入他天灵的灵力变成了一泄千里的惊涛骇浪,他的身体无法承受突然而来的巨大灵力,就象一个气球无法容纳超过自己限度的空气一样,存储灵力的经络完全爆开,巨大的木系魔法在他自己体内发生大爆发,整个人都化作了血雨,连大一点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被自己身边的巨大变化惊得失魂落魄,弓箭手在血雾中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尖叫着回头就跑,李均却没有丧失反应能力,人象弹簧一样跳起,短剑狠狠掷了出去,完全没有抵抗力量的弓箭手只觉得后心冰冷的一片,意识便开始丧失了。

  长长出了口气的李均回过身来向雷魂竖了竖大拇指,他能感觉到造成局势根本性转变的原因。但同时他猛然想起,敌人应该也是四个人!

  “小心!”墨蓉的叫声让李均本能的侧身,但风一般的黑影仍从一棵大树上扑向他。李均所能做的似乎只有闭目等死,墨蓉奋力掷出了短斧!

  “噗”一声响,树上扑下的人手中的钢爪撕开了李均的衣甲,在李均背上又加上了五道长长血印,但却无法再抓进去,因为墨蓉的短斧正劈在他头上,这个越人丫头的力量奇大,他的半边脑袋都几乎被切开来。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6

  惊魂未定的众人面面相觑,颇有点死里逃生的感觉,一直没有出手的屠龙子云也出了一身冷汗。李均拔出了短斧,在尸体上拭开尽后一脚把尸体踢开,递给墨蓉。

  墨蓉看了看短斧,再看了看横在地上的尸体,忽然觉得一阵恶心,甚到仿佛觉得这短斧上隐隐尚有血迹,不敢接过来,如果不是在船上已经吐了干尽,只怕立刻又要狂吐出来。

  “别难过了,谢谢你救我。”李均出言安慰她,他忽然对自己也有安慰别人的能力感到奇怪了。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这个从未伤过人的越人少女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用斧头劈开一个人的头。

  “还算不错,”雷魂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称赞的表情,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李均气得与他拼命,“重要人物完好无损。”

  李均死死地盯着他,但眼神中却没有聚起杀意,“不要尝试激怒我。”他用更尖刻的语气反击,“在你付出答应我的报酬之前,我是绝不会让你死的。”

  “休息一下吧,如果不能马上升火烤的话,有人不会死也会得病的。”看着面色苍白的雷魂与打着寒颤的墨蓉,屠龙子云说。

  “嗯。”雷魂将目光投向李均,“你有什么建议?”

  李均抬头看了看仍从枝叶上落下的雨水,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很显然,这附近是无法找到避雨的地方,只有继续前行了。

  “先吃点东西,继续向前走,看看能不能找个岩洞吧。”李均毫无把握地道。

  “真是个好主意。”雷魂讥讽地说,“我看还不如现在把树砍下来,锯成板子再盖房。”

  “我有个好主意。”墨蓉似乎已经忘了开始的不快,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这件事上来,“跟我来。”

  四人迫不及待离开这些讨厌的尸体,也没有哪个去收拾尸体身上的食物。李均虽然想到这点,但看到其余三人的神色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前继续走了不远,来到开始停下来的地方,墨蓉指着一大堆灌木丛说:“这里有棵大树。”

  原来灌木丛下面,是一棵不知几多年前倒下的古树。这棵古树大约要五个人才能合抱,周围和树干上长满了各种寄生灌木,如果不是墨蓉个矮的话,根本看不出繁茂的枝叶下面是一棵巨树。巧的是这棵树是空心的,墨蓉甚至可以不用低头便在树心中行走。

  “大神保佑。”没想到自己随便指出的地方如此合适,墨蓉首先钻进了洞中。洞里除了灰尘外,连蛛网都没有。

  雷魂低下头正要进入树洞,忽然怔了一下。李均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古树的断口处有明显的焦黑痕迹,想来当年是被雷电所击倒的。

  “怎么了?”李均讥讽的问,虽然口中出嘲笑之言,但他很奇怪自己心里为什么没有任何讥嘲之意,“是不是害怕了?”

  “是啊,害怕得求救呢。”雷魂对这个年少的佣兵毫无“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儒士态度,马上作出了加倍的反击。

  李均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斗嘴也斗不过儒士,只得摇头认输,但认输前还是小小地刺了一下:“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二十六七还只是个儒士了。”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马上通过圣贤的测试。”雷魂脸上挂着不屑的神色,屠龙子云及时插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你们进不进去?不进去的话就让开来。”屠龙子云一面推搡着二人一面说。

  四人都进了树洞里,墨蓉熟练地刮了些干苔藓,又从树洞里劈下几根木柴,用火石点燃了火,跳跃的火焰让四个人脸上亮一下暗一下。

  “要小心,不要让火把我们的家烧了。”一面哼着不知名的越人小调,墨蓉一面忙乎着。片刻之后他想起李均身上的伤来:“李兄弟,我替你包一下伤吧。”

  共同经过这场生死搏杀之后,李均已经开始将三人当作伙伴了。对于佣兵来说,雇主是不可靠的,但伙伴则是异常重要的。因此他听任墨蓉将金创药敷在伤处——但很快他就后悔了,这位未来的第一巧匠在包杂上根本没有任何“巧”字可言,包扎过程中他所受的痛苦远远要大于伤害时的痛苦。

  “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个岛。”一面在火中烘烤干粮,李均一面问出了在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你并不是为了夺取海平之赌来的吧。”

  “是的。”发呆地盯着火焰,仿佛火焰有磁性将他的目光吸过去一样,在火中的雷魂的脸根本不象是一个法师,倒象是一个病人。微微停了下后,他接着回答:“我在寻找众神的遗产。”

  “众神的遗产?”李均几乎不敢相信,当他发现屠龙子云与墨蓉脸上的平静神色时,确信他们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于是他再问道:“真的有什么众神的遗产?”

  “有的,古神创世,众神之契约,这些传说中的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发出了不解的笑声,李均呵呵道:“那么说,所谓的妖精、恶魔、鬼怪还有龙,”他提到龙时特意停了一下,瞄了屠龙子云一眼,然后继续说:“这些都存在?”

  “闭上你的眼睛。”雷魂答非所问。

  看到他脸上认真的神情,李均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雷魂的声音:“放松,再放松,你能感觉到什么?”

  李均放松自己的思维,心灵之波向周围扩散开来,忽然觉得有股奇妙的感觉,这感觉好现是一种力量,又好象是一种形体,象在他的四周,又象就在他的身前。

  “那是什么?”也闭上了眼的墨蓉提出了疑问。

  “那就是一个妖精残余的力量。墨蓉,你很幸运,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好的栖身之处。”雷魂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就在妖精的肚子里。”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6

  第二节

  火焰在柴上跳动,象舞蹈着的精灵般婀娜。毕毕剥剥的声音里,李均四人的脸泛起光怪陆离的神彩。

  三双眼睛都牢牢盯着雷魂。雷魂又闭上了眼,于是众人的视线又集中在他的嘴上,仿佛如果他不说下去,就要直接从这嘴中挖出答案似的。

  还好,雷魂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我很早就开始寻找上古传说中的神迹。这个地方,蛟龙岛便是万神之战的遗迹。当时卷入战争的除了各派神祗,还包括世界上所有的生命。象妖精、恶魔、鬼怪和龙。”

  “鬼怪也是生命?”李均发现了一个漏洞,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鬼怪是生命。”雷魂缓缓说,“生命与死亡并没有绝对的界线,死亡之后,生命会以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其实,在本质上我们同树同石头同土没有任何差别,差异在存在形式罢了。”

  “你刚才说……我们现在在妖精的肚子里?”墨蓉有些战栗地问。

  “这棵树有一股强大的灵力,你们都感觉到了。”雷魂解释说,“枯死这么多年仍保有如此强大的灵力,那活着的时侯这棵木的能力一定大得惊人。而且,这棵树是被传说中的禁咒魔法击倒的。”

  说到这里,雷魂突然显得有些烦躁起来:“快休息,天气好点我们就得赶路。”

  李均蠕动了一下嘴唇,儒士不但没有完全答复他的问题,而且这一番话又引出了许多其他的问题。但他将到嘴的问题又咽了下去,这个儒士,如果他不愿回答了,再问也没有什么用处。

  树洞外的光线明显暗了,雨也一直下个不停。李均第一个负责守夜,他也想借此机会把自己混乱的思绪整理一下。

  成为佣兵已经七八年,跟随肖林他们学到了不少东西,作为一个普通的佣兵将就着也就够了。但当李均在林州点燃起自己的野心之火后,就觉得自己所学得还是太少。作为乱世之中的武者,自己的本领根本上不了台面,遇到强敌,象今天的那个巨汉,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而且,要想在战争中取胜,仅有武勇是远远不够的,战场上一个优秀将领的作用要远远大过几百几千个勇士,上次败仗中,陈国十万大军再加三万佣兵攻入洪国,仍败给了仅三万人的敌军,差距就在双方主将上,这一点肖林不知提过多少遍。乱世出英雄,但也要那个人有本事活到最后,否则的话不过是荒野中多了一具枯骨罢了。只有求得名师的指点,才能让自己在这两个方面取得质的飞跃,才能实现自己在林州城中开始的梦想……陆元帅,正是这样一位名师啊。

  思绪落在了名动天下的苏国将军陆翔身上,李均心中不由得涌出无限渴慕。这位苏国将领与他的“无敌军”,十年前就威震神洲了。当年苏国周围六国联军进袭,苏国仅余三座城池,国王李构吓得乘海船逃往大洋。但陆翔仅凭六千人便大破联军十五万之众,亲手取下了有岚国之星的岚国第一勇将的首绩,此后各国军队闻陆翔之名丧胆,为他的军队取了“无敌军”的勇名。这些英雄事迹正是李均这个年龄的人最为向往的。当初答应雷魂,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雷魂的许若牢牢抓住了李均的心。

  “你。”想到雷魂,雷魂的声音便在他耳中响起。

  “怎么了?”李均估计时间,自己虽然思索了很久,但也还没有到雷魂守夜的时侯。

  火光中雷魂的目光炯炯,已经没有开始那虚弱的样子。李均忽然发现,这位迷一样的儒士正视着自己的时侯,身上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慑力,似乎是天生他就有一种优越感。

  “是不是觉得那个巨汉很可怕?”雷魂提到这个问题让李均心中一紧,那巨汉的力量几乎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自己在生死存亡中用尽潜力,才活到了现在。

  “现在的你,正面交手根本不是神洲一流武者的对手。”看出李均默认了,雷魂又继续说,“不,甚至连二三流的武者你都不是对手,你很有天份,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仍旧活着下来。”

  “哪种情况下?”李均有些不快地问。

  “最后一个敌人从树上向你扑来,如果是没有天份的人决对无法扭开身体,但你做到了,因此他那致命一击只给你造成一点轻伤。但是,现在的你,还不能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

  “自己真正的力量?”李均茫然地在心中自语,雷魂的解释逐步揭开了他心中的迷团。

  “对,般若之力。”雷魂提到这个词后,神色又显得急躁起来,“没必要同人解释那么多,我教你一种呼吸调息的方法,这样也可以为陆元帅省些麻烦。”

  自尊心不容许李均接受这样的方法,但好奇心却又让他无法拒绝,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自尊心。李均鼓起勇气说道:“你说吧。”

  对于李均如此爽快地接受自己并不客气的给予,雷魂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眼光中却掠过一抹赞赏的神色。一个人知耻而后勇,才是进步成功的关键,这个少年倒是个聪明人。

  一开始的时侯,李均几乎无法适应这忽长忽短似乎没有规律的呼吸方法,不过片刻之后,他就觉得精神开始放松,睡神的使者用她看不见的手,将李均的眼皮拢起。虽然李均努力提醒自己还要守夜,但身体就是不听他的使唤,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当无人注意雷魂的时侯,雷魂脸上的冷漠表情开始松驰下来,光与险在他的脸上柔和的交错,令他看起来饱经沧桑。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7

  李均醒来的时侯,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头一天的疲劳已经一控而空,背上的伤也不觉疼痛。让李均吃惊的是,自己的呼吸竟自然而然地依照雷魂教的方式进行。

  “雨停了,该出发了。”墨蓉快乐地钻出了树洞,绕着棵树转了两圈。

  李均也活动了活动胳膊,林中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香味,这让他忍不住也想活动一下筋骨。

  “叭”一声弦响,让李均立刻找到了活动身手的机会。他向冲猛地冲了过去,将墨蓉扑倒在地上。

  墨蓉被他压在身下,心中象小鹿般狂跳不止,偏偏李均的右手还撑得不是地方,此时她无法冷静判断李均究竟是为了什么将她扑倒,女性的本能让她以为李均不怀好意,于是,条件反射地,她一膝盖顶向李均。

  伏在墨蓉身上的李均正昂起头来搜寻开始弓弦响处,却没有料到几乎致命的打击来自身下。他发出象猫叫般奇怪地悲鸣,以风一般地速度从墨蓉身上跳起,抱着小腹开始狂跳。

  屠龙子云怔了一怔,忍不住开怀笑了起来,用手指着刚才墨蓉边上的树干,说:“冤枉啊……李均……”

  李均呜呜咆哮着,但巨痛让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偏偏此时第二枝箭也来凑趣,以裂云之势飞了过来,李均仆倒在地上,那箭钉入树干中,没入一半。

  雷魂开始凝聚灵力,默祷着奇怪的咒语。屠龙子云举起盾护住他的身体,墨蓉也意识到自己的误会,再三向李均说对不起。

  李均贫怒地吼道:“让你射死就好了!”眼睛却四处搜索,他也知道刚才扑倒墨蓉确实不雅,因此将惨遭痛击的仇恨全转移到射箭的人身上。这人一箭可以入木六寸,臂力着实惊人。

  四周除了风摇树叶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开始弓弦响处,也看不到什么。李均也摘下自己的弓,向着那个方向试探着射出一箭,随即从位置上离开,第二枝箭已经搭上了弦。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移动的同时,一枝箭飞向他开始呆的地方,箭势是如此凌厉,足以穿透最厚的锁甲。李均毫不客气地向对手发箭的地方射出第二枝箭,又迅速移开了位置。

  雷魂的咒语已经完毕,他伸手向对手大致的方向指去,一团黄色的光辉从那儿的地下升起,土系法力将那一块地方的引力增大了三倍,隐身于其间的敌人觉得自己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起来,举手投足都异常吃力。

  “儒士最善长的却是道教的法术。”李均心中升起一个新的疑窦,这疑窦又让他想起被雷魂儒士长袍掩着的胸口,那奇怪的释教道教纹理。他把疑惑压在心底,利用这个机会向前猛地几个翻滚,逐渐逼近被土系魔法半束缚住的对手。

  令他有些惊奇的是,对手似乎只有一个人,李均在接近黄光的过程中并没有遭受其他人的攻击。

  “我投降!”更让李均惊奇的是,那个被半束缚住的对手忽然大叫起来,而且丝毫没有以投降为耻的感情色彩在其中。出于谨慎,李均用箭瞄准发出话声之处,一面侧脸向雷魂与屠龙子云挤了下眉眼。

  屠龙子云领会了他的意思,大声道:“站出来,投降的话就站出来,扔掉你的武器!”

  “你们保证不杀我,我才扔掉武器。”对方似乎还想讨价还价,屠龙子云再次道:“投降的话你有活下去的可能,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真是赔本的买卖。”那个人嘀咕着但终于举着手站了起来,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与不太高的身材来看,他应该是生活在海边的夷人(注1),约么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然怪弓箭这么厉害,夷人,弓加人就是一个夷字嘛。”李均心中暗想,但小腹仍然隐隐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冲过去踢了这个夷人一脚,夷人踢了个跟头,发现束缚他的黄光已经没有了,但在李均的弓箭下,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大叫道:“优待俘虏,优待俘虏,说了我能活下去的……”

  “不杀你,可不等于不能打你。”李均又在夷人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但他心中此时没有杀意,回头看着雷魂,看他如何处理。

  雷魂若有所思地盯着夷人射进树干的箭想了一会儿,问道:“你就一个人?”

  夷人脸上挤出黯然的神色:“他们都死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

  墨蓉撇了撇嘴道:“不要是都被你杀了吧?”

  夷人颇有些心虚地说:“不,不,才没有。要想活下去没有同伴可不行,在结局明朗之前杀自己的同伴,这种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他自然不会说出,同伴们陷入苦战时自己首先逃命之事。

  “你的弓箭不错。”屠龙子云称赞了一句,夷人脸上现出骄傲的神色,昂然道:“那当然,我们夷人在海上生活,水上作战弓箭为先,我姜堂更是一等一的神射手,否则也不敢来参加这亡命之赌了。”

  “姜堂,你还糖浆呢。”李均又踢了他一脚,姜堂爬起来,脸上的神色变成了谄媚:“当然,你们四位比我要厉害得多,我输得心服口服。我的粮食已经没了,杀了我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还是放了我吧。”

  “不,好处大着呢。”屠龙子云与李均对视了一眼,两人少年之心未泯,决意将这个夷人逗上一逗,李均上下打量着他说:“看你还蛮肥的,我们四个人节约点吃还可以吃个五六天的……”

  听到这个少年肆无忌惮地说要吃自己,姜堂脑门上的冷汗开始冒出来,颤声道:“别别,我年纪大,皮肉都老了,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你错了,”屠龙子云一面流着口水一面说,“皮肉老一些,咬起来才有味,吃下去也经得起锇,嘿嘿,我们还没有吃早餐。”

  姜堂扑通又跪下,哭泣着求饶起来,还是墨蓉不忍,说道:“骗你的呢,还真吃人啊,恶心死了。”

  姜堂听到屠龙子云与李均放肆的笑声,才确信自己果然被骗了,长长出了口气,眼中挤出的泪水也一下子就收了起来,李均不由暗自佩服这个夷人变化之快。

  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个夷人俘虏,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雷魂的脸上。

  ※    ※    ※    ※    ※

  注1:夷人:原本居住在海洋边的种族,上古时曾经和常人争夺所有人类种族的主导权,失败后回到沿海,五行属水(水系攻防加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他们中流传着“每一个夷人生在水中长在水中死在水中葬在水中”的说法,其强大的水上能力使得所有水师都必须要有夷人参加才算具备战斗力,“百万耳朵”之后有部分夷人迁居内地但仍居住在江河湖泊之边。捕渔是他们的传统产业,但随着五洲交往的频繁,远洋商业使得他们内部产生了矛盾,是选择这种新兴的有着丰厚利润的行当还是选择古老的流传了千万年的生活往往成为两代人争论的焦点,有趣的是,夷人往往会选择年轻时远洋贸易年长后捕渔的这种中庸路线。在信仰上除去宗教外,他们对于海神共龙非常敬畏。

方片A 发表于 2008-7-13 11:08

  第三节

  背着所有人的“辎重”,姜堂战战惊惊地走在了最前头。

  “你确信不会有危险吗?”这是他第十次问身旁的雷魂了,原本想偷袭雷魂这个小组的他,现在成为这个小组的编外人员。在雷魂的强迫下,他只得同雷魂一起在前头带路。

  “整座森林,布成了一座天然的阵势,因此,所有进入森林的人会不期然走到一起。”雷魂看到他那惶惶不安的架式,不得不解释,“只要按我指示的走,我们就可以与那些人错开。”

  “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抢他们的粮食……这个主意真聪明,是笔划算的买卖。”姜堂想当然地说,但很快担忧又回到他心头:“可是,参加这次赌赛的法师有很多啊,也许不只你一个人认识这阵势。”

  “哼,这种失传了几千年的古阵,如果每个法师都认识,那么每个法师就都是神了。”雷魂闷哼着刺了姜堂一句,再也不肯作声了,姜堂只得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按他的指示开路。

  “有件事很奇怪,这林子里没有一只鸟兽。”墨蓉带着寒意说。

  “那有什么奇怪,海边上也没有一条鱼在呢。”姜堂插嘴道,“正是因为这附近什么可以当食物的也没有,所以才会成为赌赛的场地。”

  绕来绕去,一直是上山的样子,果然如雷魂所说,并没有再遇上敌人,但李均本能地感觉到可怕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而且这危险要大过此前他们遇到的任何局面。

  雷魂紧闭着唇,墨蓉脸色似乎也因为什么而有些异样,只有屠龙子云似乎越来越兴奋。李均确信这三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事情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现在他已经肯定,雷魂前来决不是为了海平城的赌金。

  走在最前的姜堂忽然欢呼了一声,道:“好买卖啊,果然出了这该死的林子了。”

  李均抢上前去,但他发现雷魂、墨蓉与屠龙子云仿佛怕在这森林里再多呆一会儿似的,比他跑得还快。

  众人冲出林子,在眼前的景象前呆住了。

  一座高大的牌坊,四根合抱粗的大石柱支撑着牌坊巨大的重量,石柱上雕着蜿蜒盘绕昂然欲飞的龙纹。向上飞起的边角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因为比较高,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最上面是一颗着拳头大小的龙珠,石柱上的龙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这颗龙珠,似乎就要破柱而出将之夺取。整个牌坊横在一条向小山顶上延伸的石阶上,石阶延伸了几级就消失在云雾中。逼人的气势从牌坊上发出,这鬼斧神工的作品,绝非李均曾看到过的各类牌坊所能比拟。

  “真伟大!”墨蓉翘首发出由衷的惊叹。

  雷魂也在心里发出默叹,这座牌坊,站在这里,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气,仿佛已经活过来了一样。但他很清楚,让大伙儿更加惊诧的地方还在后面。

  “等一下吧。”雷魂制住众人向前走的冲动,开邕默祷,在他周围,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范围越来越大,到了一定范围便止住了。

  雷魂喘了口气,疲惫地道:“不要走出金芒之外。”

  虽然无法认出这是个什么法术,但众人知道这个法术绝非一个儒士能施展出来。雷魂已经多次让大家吃惊,但这一次他又令众人重新考虑他的实力了。

  在金芒的护佑下众人踏过牌坊,在过牌坊之时,一股强大的压力向金芒压了下来。众人都可以感觉到呼吸时有一窒的感觉,但金光只是被压得略一缩,便又弹回去。

  踏上一级级的石阶,众人投入云雾中,暗绿色的云雾与金光相遇,发出滋滋的侵蚀声。众人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姜堂特意弯下腰去年脚下,结果是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不要看下面。”李均差点踢了他一脚,本来金芒的范围就小,众人在这狭长的石阶上,几乎都挤在一块儿,任何一个人停下后面的人就无法前进了。

  “下面……下面……”

  “再不走就把你扔到毒雾里。”屠龙子云发出了威胁,姜堂这才颤抖着向前挪动。

  暗绿色的云雾对金光的侵蚀越来越强烈,云雾不断变幻,象火焰般地跳动着。金光被一点点侵蚀掉,逼得众人不得不越来越靠在一起。

  “赔本了……赔本了……血本无归……”一面嘀咕着,姜堂一面壮着胆前行,终于眼前的绿云变得淡薄起来,姜堂发出了欢呼,

  雷魂也长出了口气,金色的光芒消失了。众人终于穿过这凌架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天桥,同时他的金光魔法也禁受住了绿云毒火的考验。别人只是觉得光与云发出滋滋的声音,他却可以感觉到那强大的蚀力一寸寸在攻击自己的灵力。

  “休息会儿吧。”偷偷打量着他神色的墨蓉提议,为了掩示自己的真意她还长叹了声,“呼,我累了。”

  精疲力尽的雷魂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抹去额头的汗水。闭目调息了片刻,他又从怀里摸索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含入嘴中。

  药丸遇津即化,一会儿之后,雷魂觉得灵力恢复了不少,于是,他第二次施放了金光。

  众人开始跟随他前进,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门。姜堂老早就想进去看看,但又担心没有金光保护会遇上危险,现在进了洞中不由得东张西望起来。

  洞壁在金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绚灿的光辉,众人走进去后才发现,洞壁完全是纯净的天然水晶。只有脚下的地板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白色大理石,上头还刻着细致的纹理。

  墨蓉忽然冲在最前道:“小心,这地板上刻着树越的标记。”

  姜堂立刻停下脚步,墨蓉仔细观察着大理石板,片刻之后她道:“跟着我走,小心不要踩到其他的石板上。”

  这样小心冀冀穿过洞厅,众人看到一条下向的通路,墨蓉咦了声,在通路前停下,伸手临空抚摸着什么。姜堂大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结果一头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原来一扇透明的门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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